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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妳往哪逃![賞金獵人1] 作者:莫顏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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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蕭奈兒,美麗嬌貴如公主,聰敏狡黠似妖精;
  獵人代號「豹」,專長談情說愛、「迷倒」獵物,
  是愛情游戲中永遠的贏家,因為她沒有真心!
  從事這危險的任務只為了得到高額賞金,
  及找到傳聞中醫術高超的「天使」為母親治病。
  只是不料「天使」沒找著,她卻惹上了「死神」?!
  從沒遇過靳易這種冷面龜毛男,不過陰錯陽差被他救了一命,
  隨口答應求婚,他竟當真籌備起婚事,還要眾人稱她「先生娘」。
  殊不知騙婚記錄一屁股的她,壓根兒沒人留得住;
  偏偏他隨身銀針一出,她便昏迷不醒,插翅難飛?!
  下針神準的技巧,證明他是道上有名的「死神」!
  嘖嘖,遇到高手,這下可糟~~
  獵人倒成了怪醫生的獵物,她該如何是好?



  楔子

  都市叢林中存在著各種階級的人,藍領、白領,黑道、白道,或是泛藍、泛綠,形成環環相扣的階級金字塔,遵循著叢林食物鏈的規則,各司其職,各守本分。

  但有一種人,他們脫離了食物鏈,我行我素,不被世俗既定的規則束縛,專營「打獵」為生,而他們的名字是——「獵人」。

  獵人們,不獵山豬,不獵子,一如其名,他們獵的是「人」,只要賞金誘人,就算天王老子也照獵不誤,至於接不接生意,由他們決定,獵物一旦被他們相中,只有等著受縛的分,因為獵人出馬,使命必達。

  此時此刻,徘徊在陷阱邊的獵物即將到手。

  妝點浪漫花朵的房間內,空氣中飄著一片醉人的迷香。

  異國風情的裝潢交織出解放人心的狂野氣息,進口羊毛地毯上散落的衣物,從客廳一路延伸至臥房。

  臥房里傳來男人急促的呼吸聲,盡管窗外有著全世界著名的碧海藍天白沙灘,也無法轉移男人對床上女人的灼熱視線。

  臥躺在床上的女子是只惹火的小野貓,一舉手,一投足,莫不性感致命。

  她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絲紗襯衫,玲瓏曲線若隱若現,三點不露遮得巧妙,卻比赤裸裸的胴體更令人銷魂。

  色字頭上一把刀,最美的花,往往是有毒的。

  男人被欲火焚燒得昏頭轉向,只剩下半身有能力思考,哪里還會注意到女子勾人的美眸里藏著深沉的計謀。

  他急色地脫下最后一件內褲后,便惡虎扑羊,以為對方是可口的小綿羊,哪里曉得綿羊的外衣下,其實是一只帶利爪的花豹。

  「別急。」

  小綿羊不慌不忙,白玉無瑕的腿兒抵住他壓來的胸膛,吐氣如蘭,酥酥柔柔的嗓音就是有一股魔力,教男人熱血沸騰之際,還能像只被馴服的狗兒,猛掉口水卻乖乖盯著嘴邊的食物忍著不吃。

  女子輕輕一推,壯碩魁梧的男子霎時成了繞指柔,被點了魔法似地軟癱在床上,女子則反坐在他身上,遲遲不給甜頭吃,反而拿起床頭柜上的葡萄酒瓶灌了一口,紅色的酒液自嫣紅的唇角流泄而下,划過那可口的頸項,更教男子垂涎地吞了口口水。

  她緩緩彎下身,罩住男人的嘴,辣中帶甜的酒液,在彼此激烈的唇舌交纏中,流入男人的喉間。

  一口接一口……靈活的小舌將紅色的液體喂入他嘴里……

  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低吼一聲,將女人反壓在身下,狂野粗魯地「吃」著她。

  紅色的酒液似一把火,灼燒男人的喉、男人的熱情、男人的欲望、還有男人的意識……

  咚!

  地板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女子支起半個身子,懶懶地瞟著滾至床下不省人事的男人成了一只趴地狗,鼾聲雷動,比豬公還大聲。

  葯性發作了。

  一如蕭奈兒估計的時間,一秒不差,剛剛好。

  她撥撥凌亂的頭發,拉拉被扯亂的罩衫,渾身那股騷勁兒依然美得令人屏息,縴縴玉手朝床頭柜一伸,抽出一張紙巾揩揩嘴巴上的葡萄酒,然后下床,一雙蓮足毫不客氣地踩過那張人肉地毯朝書房走去,在黑亮的檀木桌前入座,打開計算機聯機,快速鍵入幾個字。

  致獵人「鷹」:

  編號五二八委托案件,貨物到手,請轉告客人付費,夏威夷出貨,三日后準備收貨,照老規矩,將錢匯入日本諾慈醫院的戶頭。

  豹

  鍵入完畢,她回頭瞥了地上的豬公一眼,重達九十公斤的豬肉價值兩百五十萬,看在賞金的分上,對他拋出一個瑪麗蓮夢露式的飛吻,嘴角彎起一抹打獵成功的微笑,性感而絕艷。

  縴柔的指尖輕巧地按下寄出鍵,信件送出。



  第一章

  月光皎潔的美麗夜晚,好夢正酣。

  床上的嬌人兒睡得香甜,那嘴角微微彎起的笑意,足以融化任何冰雪風霜,幸福得令人艷羡,這麼個軟玉溫香的睡美人,任誰都不忍吵醒。

  但——計算機可不管這些。

  「嗶嗶~~」

  桌上銀白色的手提電腦裝設了最新科技研發的呼叫器,即使遠在千里之外的夏威夷,同樣可以收到台灣傳來的訊息。

  蕭奈兒嬌吟一聲,不理!

  「嗶嗶嗶~~」聲音不死心地提醒計算機的主人,獵人組織的頭頭「鷹」要找她。

  她眉頭輕蹙,一對眼兒依然貪睡,舍不得睜開,甚至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睡眠不足是美容大敵,什麼事都好商量,但要她從舒服的被窩里爬起來,免談!

  她愛睡覺,從午夜三點到隔天中午這段時間,是最美好的睡覺時間,何故?因為她是夜貓子嘛,當人們日落而息,她便享受著眾人皆睡我獨醒的夜深時光,直到午夜三點,才是她的就寢時間。

  而當人們日出而作,她則繼續享受著眾人皆醒我獨睡的懶人時刻,所謂越夜越美麗,越睡越美麗呀!

  所以,任由計算機那頭嗶嗶吵個不停,她也堅持抱著棉被呼呼不停,這場耐力賽,看誰撐得久。

  「嗶嗶嗶嗶嗶~~」

  哼!不起來!我就是不起來!她在心里咒罵著。

  別看她平日嫵媚嬌貴,恍如性感女神,那是醒著的時候。身為獵人,打獵時該扮演什麼角色,她絕對比任何人都敬業。但碰上她蕭奈兒的睡覺時間,管他天皇老子、地震、海嘯或火警,只要死不了,她是一秒也不可能離開床的。

  身子一縮,孩子氣地用被子把頭罩起來,省得那刺耳的聲音干擾了好眠。

  明明手機關了,電話筒也拿起來了,計算機線也拔了,以為全世界都不會有人來干擾她的睡眠,偏偏計算機又發出呼叫聲,肯定是「鷹」叫「虎」偷偷在她計算機里裝的什麼新科技!

  有沒有搞錯!又不是生孩子,叫這麼急做什麼?照道理「鷹」不會這麼無聊才對,除非……

  緊閉的睡眼猛地一睜,空氣中飄來殺氣,趕走了她全身的瞌睡蟲。

  房門突然被粗魯地撞開,只聽見客廳傳來不堪入耳的謾罵聲。

  「把那個賤女人給我綁起來!」

  原本昏暗的室內忽地大亮,六名壯得跟牛似的彪形大漢凶神惡煞地闖入,而隨他們之后進房來的,是一名充滿驕氣的女人,從頭到腳不管穿的、戴的,都是名牌貨,看在蕭奈兒眼底,太多名牌湊在一塊兒就變得俗不可耐。

  顯然那女人是這些男人的頭兒,而她氣呼呼的模樣,就像是來抓奸的。

  「人呢?」女子喝問,已經擺好興師問罪的架勢,卻在看見空無一人時頓住,轉而氣憤地質問其它保鑣。

  六名大漢彼此對望,也都因為床上空無一人的景象而楞住,並同時望向其中一名伙伴。

  「飛仔,你不是說他們在這里開房間?」保鑣頭頭炮哥冷問,他們接到飛仔的通知,便和大小姐連夜搭飛機飛到夏威夷,現在人趕來了,竟然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是這樣沒錯,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確定是這間房?」

  飛仔猛點頭。「炮哥、大小姐,我真的親眼看見他們進入這間房的,還在外面寸步不離地守著!」

  哼,我蕭奈兒豈是你這小嘍啰可以監視得了的!

  躲起來的蕭奈兒在內心偷笑,很快領會是怎麼回事,這女人八成是那男人的老婆,一查出老公在外頭偷腥,便立刻帶人來現場捉奸。

  可惜呀可惜,這女人慢了一步,她老公是她的獵物,五個小時前她就將獵物五花大綁,現在已經在押回台灣的路上了。

  據說獵物的老婆來頭不小,好象是什麼幫派老大的女兒,難怪如此驕悍。

  她抓了獵物,但沒料到人家的老婆來抓奸,早知如此就不該貪圖這兒的沙灘美景及五星級飯店的享受而賴著不走。好家在,在他們闖入前,她便及時躲了起來,所以這會兒才能涼涼地欣賞他們錯愕的表情,只不過……

  好冷喔!

  蕭奈兒低低嘆息著,冷冰冰的大理石都快將她嫩若嬰兒的肌膚凍傷了,此刻的她正一絲不掛呢!

  沒辦法,她向來有裸睡的習慣,因為肌膚晚上也需要呼吸啊,誰叫她天生愛美呢?偏偏她只來得及躲起來,卻來不及拿件衣服或毯子什麼的。

  臭飯店!沒事鋪什麼大理石地板,地毯也不弄大塊點,只到床邊就沒了,害她現在在床底下受罪。

  「你們是怎麼辦事的!竟然把人看丟了!勞我大老遠坐飛機趕來,卻抓不到那勾引我丈夫的賤女人!」女子歇斯底里大罵著,並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養你們都白養了,塊頭大有什麼用,一個個腦袋都是豆腐做的!笨!養只豬都比養你們有用,氣死我了!」

  蕭奈兒掩嘴竊笑,她可以想象六位高頭大馬的男人被女人指著鼻子罵卻不敢吭一聲,臉色一定很難看。有這種嬌蠻無理的老婆,難怪老公要偷吃,不過話說回來,也多虧了人家的囂張跋扈,自己才能順利勾引獵物呀!

  「床鋪還是溫的。」炮哥冷道。

  床底下的人兒一頓,收起了笑,內心突感不妙,看來這位保鑣的大腦可不是豆腐做的。

  炮哥以眼示意,其它五人立刻開始搜箱查柜,床既是溫的,表示人才剛離開,出路都被他們堵住了,沒道理逃得這麼快又不被他們察覺,所以人一定還在這房間內。

  當五名手下搜尋了房間每個角落仍不見人影時,又回到臥房,六名大漢的目光一致落在床鋪,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后,緩步逼向大床。

  「把床掀開。」炮哥命令。

  不等他們掀翻床,讓自己赤裸裸地呈現在眾人面前任君觀賞,蕭奈兒決定自己先出聲。

  「別掀呀!人家出來就是了~~」

  一聽到女人的聲音,那位驕悍的大小姐立刻凶悍地命令:「好啊!原來你躲在床下,給我滾出來!」

  「是是是,這就出來了~~」

  在惡虎環伺下,床的另一頭伸出一只白晰的美臂,接著探出半顆頭,露出一對大眼兒左顧右盼,光是眼波流轉散發出的媚意,便教大漢們冷目微亮,燃出了一絲火苗,直到瞧見那全部的美貌后,眼中的火燒得可旺了。

  蕭奈兒裝出好無辜的表情,會說話的大眼睛朝眼前的大哥們眉來眼去,雖只香肩微露,卻已足以令人明白,躲在床下的人兒是一只赤裸裸的羔羊,再加上那若隱若現的酥胸,讓人更禁不住口干舌燥,想拉長脖子一探究竟。

  她美麗性感的乳溝,成功地轉移了大漢們的注意力,也降低了他們的戒心。

  大少爺這次偷腥的對象,是目前為止最香辣正點的。這是男人們一致的心聲,心下不由得偷偷羡慕,有這麼好的貨色,不偷也難。

  勾引老公的狐狸精現身,讓大小姐氣得大罵。「賤女人!我老公呢?」

  「他呀……」蕭奈兒作狀往床下瞧了瞧,然后抬起臉兒回答:「他說不敢出來耶!」

  「死鬼!敢做不敢當,你給我滾出來!」大小姐怒氣沖沖地跺腳,氣紅了一張臉。

  「哎呀,這不好吧……眾目睽睽之下,你老公光著身子不全給人看光了,最好給他一件衣服遮一下。」

  大小姐雖然氣瘋了,但畢竟還是要面子的,如果讓老公光著身子在保鑣面前晃,不但丟人現眼,也等於丟她的臉,所以恨恨地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大毛巾往床邊丟去。

  「快給我滾出來!敢給我偷女人,這次我跟你沒完沒了!」

  蕭奈兒快手地接住毛巾,但她想要的是衣服啊,所以她又假裝蹲到床下,然后笑嘻嘻地抬起頭。

  「你老公問可不可以從衣柜拿一件罩衫給他呀?」

  「死鬼!哪有你挑的分!再不滾出來,就叫人拖你出來!」大小姐快氣炸了。

  蕭奈兒嘆了口氣,只好聊勝於無地圍上大毛巾,剛好該遮的都遮住了,接下來如何突破重圍才是她最傷腦筋的事。

  「親愛的~~你老婆在叫你呢,快出來吧,不然等她過來揪你,你就吃不完兜著走了。」她一邊假裝和床下的空氣說話,一邊思考突圍之策。六名保鑣分站左右,出口在中間,距離十公尺,強行突圍太冒險,得智取才行。

  眼珠子骨碌碌地瞟來瞟去,鬼靈精的光芒一閃,笑得既無害且奸詐地說:「我說大小姐,你老公不肯出來哪,他寧願趴在我腿上,也好過面對齜牙咧嘴的你呢!」

  這麼一激,果然把對方氣得全身顫抖。

  「你說什麼!賤女人!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大小姐張牙舞爪的,仿佛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花容月貌,正中蕭奈兒下懷,她的目的就是引大小姐上前,充當人質好脫身。

  眼看對方就要上當了,在距離三步的當口,偏偏一個魁梧的身子擋了過來。

  「等等!」擋住大小姐的正是那個有頭腦的保鑣,叫炮哥的那個。

  光是一個神色,蕭奈兒就知道對方信不過她,識破了她挾人質脫身的計謀,她知道再不出手就等著任人宰割了。

  迅雷不及掩耳地,她抄起床上的被子往大小姐和那名保鑣丟去,蓋他們一個天昏地暗,同時送給左邊沖過來的保鑣一記飛踢,對方被她踢得往后一跌,正好發揮骨牌效應,將身后的兩名保鑣也給壓倒在地。

  眼見機不可失,蕭奈兒踩過他們的肚子往衣柜跑去,心想至少抓件衣服再逃,但是才跑了半步,便聽得身后大喝一聲,她只好又趕忙轉身迎敵。

  和對方過了幾招,她心知絕不能戀棧,因為這些保鑣個個孔武有力又身手了得,寡不敵眾,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死得很慘,所以她火速朝大門逃去。

  失策啊失策!居然連拿衣服和武器的時間都沒有,果真是貪睡誤事啊!

  事到如今,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要脫身就必須朝人多的地方跑,往好處想,她身上至少還圍了條毛巾,不至於落得在夏威夷飯店裸奔的下場。

  「站住!」

  她朝身后做了個吐舌頭的大鬼臉,聽你的才怪!

  才沖出大門口沒多久她就呆了,走廊的前頭——噢不!是走廊的前、后頭,全都是敵人,一排排身著黑西裝的男人,同樣的彪形大漢,同樣的凶神惡煞,她這個獵人遇上了成群的豺狼,打獵不成,反而成了瓮中鱉給人捉。

  「把那賤女人給我捉回來!」大小姐一聲令下,走廊兩頭的男人們全朝中間的她步步逼來。

  被捉到準死定了!

  「救命呀!」蕭奈兒猛拍著身后的門,但願這間房有人住,要不然吾命休矣!

  眼看豺狼漸漸逼近,惡狠狠的眼神活似要將她吞吃入腹似的,她的心凍成了冰塊,冒了一身冷汗,她向上天發誓,這時候誰救她,她一定會報答對方,就算以身相許也行。

  在狼爪伸來的當口,仿佛應了她的祈禱,門開了!

  「呀~~」蕭奈兒驚呼一聲,無數只狼手朝她扑來的同時,她整個人往門內倒去,不偏不倚地投入一副偉岸的懷抱里。

  慘了慘了!她蕭奈兒竟然會落此下場,在這種時候,她擔心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死得好不好看,她可不要死了之后還上世界新聞頭條,將她慘不忍睹的死相秀給全球人觀賞。

  求生意識下,她緊抱著人不放,就像落水后挨著浮木一般,能抱多緊就多緊,求取最后一點點心靈的慰暖,等待接下來不堪的痛苦加諸在自己身上。

  別了,獵人伙伴們,想不到她是組織第一個壯烈犧牲的獵人,嗚嗚嗚……

  室內一片悄然無聲,連空氣都是靜止的,仿佛時間就此停駐,原本緊閉雙眼的她,納悶該來的痛苦怎麼沒來?

  好奇心使然,她悄悄睜開一只眼偷窺。

  嘿,絕了,剛才明明是豺狼虎豹般的凶殘樣,怎麼現下一個個呆若木雞,而且那神情還透著恐懼戒慎?

  她另一只眼睛也睜開了,一雙美目溜溜地掃了每人一眼,好奇他們干麼維持著好笑的怪姿勢,有金雞獨立的、雙手伸出卻停在半空中的,還有張著嘴巴不吼的,全擠在門口,他們共同的特色,便是僵立不動。

  怎麼?現在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嗎?

  蕭奈兒發現他們畏懼的眼神全落在同一個焦點,順著他們的視線往上瞧,對上了一雙深暗無底的黑眸。

  哎呀……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也俏靈靈地上下蕩漾,在無意識中送出萬夫莫敵的嫵媚秋波。

  原來她不小心投入這男人的懷抱里呀!好硬實的胸膛,好寬闊的肩,好……死相的表情喔,那兩道飛揚的濃眉沒事皺成千年樹皮干麼?足以夾死好幾只蚊子耶,有美女投懷送抱不好嗎?干麼一副不悅的表情,很失禮耶!

  除了這個男人,他身后四個同樣挺拔的男人也正驚訝地瞪著她看,就好象在看外星人一樣。

  不到兩秒光景,蕭奈兒就對這里的環境做出了評估——沒有出路。

  可惡,難道老天要絕她路嗎?

  目光移回男人身上,他表情冷硬地瞪著她,就像在看一個大麻煩。又不是她自願挨著他,是不小心跌到他身上嘛,枉費自己還覺得他滿順眼的,哼,稀罕!

  「你……」

  「怎麼樣?」她的口氣也不太好。

  「沒穿衣服。」

  「沒穿就沒穿,要你管啊?」

  愕然的美眸往下移去,發現自己飽滿的胸部正貼著人家的胸膛,再望向門口那群依然僵立原地的大漢們,其中一人手上還吊著她的大毛巾。

  蕭奈兒眨了眨大眼睛。哎呀!她真的沒穿衣服耶!



  第二章

  難怪涼颼颼的,原來身上的大毛巾被人拎走了,哼!

  幸好沒吃多少虧,因為她是面對著房里的男人,為了不讓門口的豺狼虎豹占到便宜,唯一的選擇便是更貼緊他,把他當成「衣服」穿。她向來作風大膽是沒錯,但可不隨便給人看裸體哪,裸體還是要給自己喜歡的人看才行。

  被當成衣服的靳易,盯著身上的八爪魚,清冷幽暗的目光掃過她的胴體,最后停在那張美麗的臉龐上,深邃的眸子比黑夜的星子還要璀璨閃亮,但眉頭依然緊皺。

  「放開。」

  「不要。」她耍賴地拒絕,並奇怪那些不相干的人在猛抽什麼氣兒,一個個面如死灰,好像她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似的。

  白痴才會放開呢,只消一眼,她便看清了其中乾坤,門外那些大漢頗忌憚這個男人,態度恍若敬畏神明一般惶恐小心,從他們對她虎視眈眈,卻無人膽敢進門一步的情況就可推知,他們怕他。

  雖不知這男人的身分,但第六感告訴她,只要死巴著他就安全了,何況他是所有人中長得最人模人樣、不凶神惡煞,更是唯一不會「吃」了她的男人,因為他叫她放開呀,噢——好殘忍的話,她當然更要死纏著他嘍!

  「你明明知道人家沒穿衣服,放開了不是給門外那些人看光了。」她一臉不得已,溫熱的鼻息拂在他臉上,語氣凄楚,像個一碰就碎的小可憐,仿佛他的話比北極冰山還冰冷,傷得她心好痛。

  不是她蕭奈兒自夸,她勾人的功夫可是迷死天下男人無敵手,只要她稍微嗲一些些、可憐一些些,正常的男人很少不動容的,但是他始終冷冷的、沉沉的,除了眉頭一皺,可說沒什麼表情,絕世裸女當前,竟然一點「生理反應」也沒有,害她演得好尷尬,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再自取其辱下去。

  美眸閃過一抹不為人知的狡詐,如果美色起不了作用,她就挾持他做人質,然旁廣——

  「脫件外套丟過來。」意外地,他開口了,一句話就讓門口那些男人全部匆忙脫下西裝外套,就怕遲了會大禍臨頭。

  蕭奈兒一臉意外,明明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表情,怎麼……

  嘩啦嘩啦——十幾件西裝外套像小山似地堆在她面前,令她黛眉挑了下。陘怪!這些人這麼聽他的話?

  「穿上。」靳易命令。

  她也想拿件衣服穿,但擱在他肩頭上的兩只手不怎麼想放開耶,一來怕他乘機跑了,二來怕稍稍挪動身子就會春光外泄啦,所以——

  「你幫我穿。」

  門口又傳來幾道抽氣聲,讓她莫名其妙。

  干麼呀!這麼缺氧就去買氧氣筒啊,真是的!

  她抬起臉,發現那好看的濃眉又擠成了千年樹皮,嫌夾死的蚊子不夠多嗎?

  「我一動就會被看到胸部的,人家不要嘛~~」要說服這個冷面男,原本她估計起碼得再花個三十秒到一分鐘,想不到才說了兩句,他便照做了。

  無視於眾人的錯愕,靳易拿起其中一件西裝,就像幫小孩子穿衣服一樣,把她兩手分別套進袖子里,這麼做,也等於把她前面看光光了,但他冷峻的臉依然面無表情,無一絲貪色,無一絲沸騰,無一絲動容。

  說好聽是君子,說難聽是瞎子,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他竟然可以視而不見,還是不是男人啊!

  「穿好了,你可以放手了吧?」

  「這怎麼行,你沒看到那些人一個個想把我吃了似的,我一放手,肯定被他們啃得骨頭都不剩,除非你叫他們走,否則我不放~~」

  厚——那些人在猛抽氣個什麼勁啊!中氣不足還是體力不濟,很煩咧!

  她已經很努力在電他了,不但用身子磨贈他,還故意用小蠻臀抵著他的下腹,再冷血的人總有生理反應吧,普天之下看見她蕭奈兒不動心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女人,一種是同性戀。

  難不成他是同性戀?若是的話可慘了,她還指望色誘他好脫身說——

  「請你們都離開。」

  不溫不冷的話,從那薄唇里緩緩道出,太過禮貌的話語聽得那群大漢直發毛,猶如收到聖旨一般忙不迭地點頭稱是,與其說是離開,不如說是逃命。

  「慢著。」

  吐出的兩個字,又讓那些男人變成了木頭人,跨出的步伐還晾在半空中。

  「把西裝帶走。」

  一個命令一個動作,沒人敢有異議,各自胡亂抓了一件外套后便以百米之速離開,還自動幫忙帶上門,恍如耗子看到貓,才一晃眼,人全逃光了。

  喲?這麼聽話?

  蕭奈兒看傻了眼,很難想像幾秒鐘前她的生命還受到威脅,幾秒鐘后居然這麼輕松就解圍了,讓人不禁懷疑這男人的身分,他是黑道老大?還是什麼有權勢的人?竟讓一票比熊還壯的牛鬼蛇神嚇得逃之夭夭。

  正當她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時,冷然無波的眼,再度移回視線與她相對。

  「現在你可以放手了吧?」

  放?老實說,她真舍不得放,到目前為止哪個男人不是巴著她不放,這男人卻要她放開?

  面對這張毫無表情的扑克臉,她差點以為他是真的對自己沒興趣,可是看到他這麼有求必應,好笑的光芒不著痕跡地閃過鬼靈精的美眸。

  呵呵——明明就對人家心痒痒,還裝蒜!故作清高是吧,少來了!男人不色就不是男人了,送到嘴邊的香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她一向秉持著「物盡其用」的原則,為了預防那些人守在外邊等著偷襲她,最好還是暫時賴在他身邊比較安全。而且呀,她對他十分有興趣,她倒要看看那張扑克臉可以撐多久,就不信在她的媚功下,他可以像根木頭繼續冷然無波。

  「謝謝你救我喔~~為了報答你,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能保護我的安全,要我怎樣都可以喔~~」鼻尖輕輕滑過他的耳垂,她勾魂攝魄的輕聲細語著。

  當然,她也不是真的要獻身給他,只不過為了自保,順便拆下他的假面具。

  搞定了頭兒,那些手下還能不聽她的?用獻身做條件只是緩兵之計,等到了床上再用葯把他迷昏,她就莎喲娜啦say gooodbye了,呵呵呵——

  靳易哪里會聽不出她話中的涵義,眉頭依然深鎖。

  「我不能碰你。」他嚴肅地開口。

  欸?好啊!她沒嫌他,反倒他開始嫌她了,竟然這麼不給面子,不由得氣惱起來。

  「為什麼?」酥軟的語氣中透著不甘心,她像只八爪章魚把他纏得死緊,料不到得到的答案竟是——

  「我只碰我妻子。」

  「喔?」

  哼!他已婚干她屁事啊!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還結婚二十年以上的男人,有一卡車那麼多!已婚更好,省得日后來糾纏,就不信他定力有多好。

  「除非你嫁給我。」

  「嗄?」

  她又傻了,難得一天出現兩次傻樣,全拜他語出驚人所賜,怎麼他說的話老是跟他的表情不對稱啊?

  「嫁你?」她很小心地求證,就怕是聽錯了,他的語氣不像在求婚,倒像在敍述一個解決事情的方法。

  「要我碰你,必須先嫁我,否則我不碰妻子以外的女人。」

  蕭奈兒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讓自己不噴笑出來,聽聽,多麼有良心的話喲!

  「你在眼我求婚?」

  「對。」幽深的眸子里閃著不為人察覺的合火。

  蕭奈兒以為只有多情的義大利男人才會對第一次見面的女人求婚,想不到東方男人也會,而他的理由居然是要結了婚才敢碰她。

  原來在嚴肅冷酷的外表下,這人是個純情處男呀!怎麼看他應該都有三十歲了,搞不好是地球上最后一位碩果僅存的保守純情男呢!

  鬼靈精的美眸閃過一抹「我就知道」的奸笑。又一個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對她一見鐘情還敢裝酷,而且用這麼拙的手法求婚!

  因為憋笑得太厲害,兩邊的眼角忍不住涌上眼淚,沒辦法,性感女神識男人無數,聽到這種可笑的求婚招數不笑的話,很容易得內傷的,真是要死了!

  她吞了吞口水,用盡最大的力氣保持平靜地說:「我好感動。」

  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你答應?」

  她以點頭代替回答,再說一個字兒她會破功的,靳易深深注視了她好一會兒,堅定地許下承諾。

  「好,我娶你。」

  是呀是呀,他要娶她,這話她不知聽過幾百回了,除非地球倒著轉,她蕭奈兒絕不會去躺婚姻的墳墓。不過為了獵人的工作,她倒是披了幾次婚紗假結婚,對他也不例外,為了安全逃離,再假裝一次又何妨。

  「好,我嫁你。」她隨口說說。

  話落,門外突然傳來某個女人潑婦罵街的叫囂,其中夾雜了幾個響亮的巴掌聲,接下來,門再度被踹開。

  「我焦燕妮要抓的人,誰敢攔我!」

  怒氣沖沖闖進來的,正是那個滿嘴罵她賤女人的大小姐,后面跟著狼狽的保鑣,全都痛苦地搗著臉頰上那熱呼呼、燒燙燙的五指印。

  怪怪,這位大小姐可真恰呀!

  要不是她蕭奈兒此刻扮演的是我見猶憐的角色,否則真會忍不住吹一聲口哨以示贊嘆。

  焦燕妮一見到她,高傲地喝令手下:「把她給我抓起來!」

  「大小姐……不行的……」

  「為什麼不行!你們怕什麼?他是誰?」

  坐在房間里正中央沙發上的靳易,相貌斯文,氣質儒雅,不苟言笑的表情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名嚴肅的學者。而他身后站著的四個男人,年紀從二十幾到三十幾歲都有,一絲不苟的穿著,嚴謹肅穆的態度,與靳易同樣面無表情,這幅景象看起來就像是教授和四個學生。

  無論怎麼瞧,都看不出靳易有讓人畏懼得直冒冷汗的氣勢,而且他們才五個人,與焦燕妮三十名手下相比,勢力懸殊太大了。

  炮哥在大小姐身旁低語幾句,焦燕妮的目光才移向靳易,並不客氣地上下打量后,又回頭問手下。

  「他就是靳易?」焦燕妮聽過這號人物,父親受傷時曾找他醫治過。「有什麼好怕的?他不過是一名醫生。」

  喔?他是醫生呀?

  蕭奈兒偷偷打量身邊的男人,才奇怪他身上怎麼沒有一絲江湖味,原來是個醫生,不是什麼黑道老大,哈,嫁給他的話,自己豈不成了醫師娘了?

  炮哥汗涔涔地解釋:「可是……他是很厲害的醫生……」

  「厲害又如何,我們人多怕什麼?」

  焦燕妮自幼嬌生慣養,有個幫派勢力龐大又疼她的老爸作靠山,向來只有人家怕她,沒有她怕別人的道理,對黑道的事所知有限。不像炮哥他們長年在黑道混,知道很多外人不曉得的祕密,靳易令人畏懼的地方並非用三言兩語可形容得了,只有親眼看過的人,才知道他的可怕。

  「靳先生是大小姐父親的救命恩人,連你父親都很敬重他,千萬不能對他無禮。」炮哥一面對大小姐好說歹勸,一面對那一頭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盡管己方人多勢眾,但他仍舊直冒冷汗,為了不讓大小姐冒犯人家,只好硬著頭皮膽戰心驚地開口:「靳先生,請恕打擾,我們只是想帶走這個女人,還請您……」

  蕭奈兒一雙蛇形刁手,把靳易的脖子纏得更親密了,一手還在他的胸膛上撩撥輕揉,揚著坏坏的笑意,在他耳邊輕呵道:「他們要把你的未婚妻帶走耶,你說怎麼辦~~」

  此話一出,炮哥等人大驚失色,忙道:「原、原來是靳先生的夫人……失、失敬……我們馬上走……」說完立刻就要集體閃人。

  「走什麼走!我沒說走,你們誰敢走!」

  「大小姐……」

  「什麼靳夫人!那女人明明是個妓女,敢勾引我老公,我饒不了她,快說!你把我老公藏到哪去了!」

  靳易望向懷中的女人,濃眉又擰成了山字形。「你是妓女?」

  蕭奈兒心下叫糟,為了獵捕這次價值兩百五十萬的獵物,她不惜犧牲色相扮成妓女,還被吃了好幾口豆腐,好不容易才成功接近獵物。

  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自私的,即使玩遍了所有女人,卻沒有一個願意對妓女負責,更遑論娶來當老婆了。如果他后悔了,利用他脫身的計划豈不功虧一簣,可怎麼辦才好?

  焦燕妮伸出手指著她大罵:「沒錯!她是妓女,是我老公花了三萬元買來玩弄的妓女!我的人查得一清二楚,昨晚她和我老公來這家飯店開房間!」

  蕭奈兒表情一變,三秒內立刻擠出好大的淚花,當場淚洒他寬厚的胸膛。

  「對,我是妓女,可人家也不是自願的呀,要不是因為家里窮,我也不願意出賣身體來換取家里的溫飽,嗚嗚嗚~~而且她老公好小氣,明明說要給我三萬,事后卻跑得不見人影,留下我當替死鬼,沒道理找我報復呀~~你忍心見我被那些人殘害嗎~~」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訴說自己凄涼的身世。

  「嗚嗚嗚——」

  她哭得梨花帶雨、柔弱似水,足以溺斃一堆鐵漢柔情。

  「嗚嗚嗚——」

  哭得嬌柔無力、惹人憐惜,天地為之動容,泣血洒淚。

  「嗚嗚嗚……」

  她她她——快哭不下去了!

  蕭奈兒幾乎要懷疑這個姓靳的到底有沒有良心,或是臉部少了哪一根神經,她已經哭得夠可憐、夠動人、夠讓人心碎,但是他連眉毛都不動一下,仍舊一臉漠然?

  她踏遍天涯海角,演戲演了這麼久,沒見過這麼「冷」的觀眾。

  「裝夠了沒,別玩了。」靳易緩緩說道,神情嚴肅,無一絲溫度。

  天女散花般的淚水霎時打住,蕭奈兒愣了好半晌,他……竟然一眼識破她是裝哭?

  原本還在一旁為她的梨花洒淚而偷偷動容的男人們,聽到靳易的話也驀然驚愕,憐惜的目光一致轉成了凌厲,怒瞪著那個「裝哭」的女人,如果靳先生說她是裝哭,她就絕對是裝哭。

  氣氛霎時凝結,空氣中飄著熊熊的殺氣,蕭奈兒心知不妙,腦筋飛快地轉著,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錯,讓她泄了底?

  「你——」他才正要開口,卻被旁邊吵雜的女人給打斷了話。

  「妓女就是妓女,你們這種人只能靠張開大腿賺錢,任由男人糟蹋,不要臉!」焦燕妮惡狠狠地指著她譏嘲道。

  靳易的臉仍是對著蕭奈兒,但目光緩緩移向焦燕妮那頭。

  擰眉,是他不悅的徵兆。

  炮哥見狀,忙阻止大小姐再講下去。「別說了,大小姐——」

  「拉什麼拉!我罵妓女關你什麼事?我就要罵!低賤!骯臟!惡心!就算做了人家的老婆,雞就是雞——」

  冷不防的,一道亮光掠過,沒有人看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只見一只手掌掉在地上,錯愕的眾人們,包括焦燕妮,都在納悶那只手掌是誰的?一致反射性地看著自己的手,大家的兩只手都在,唯獨焦燕妮少了一只。

  少——少了一只?!

  「啊——」

  焦燕妮凄厲的慘叫聲回蕩室內,手腕噴出的鮮血如瀑布一般,瞬間染紅了整片地毯,也染紅了每個人驚愕的眼,驚嚇到忘了呼吸,慘白的面孔上盡是不敢置信。

  「煩。」靳易淡道,連瞧都沒瞧她一眼。

  眾人眼見大小姐在地上痛苦翻滾,神情布滿了恐懼,而她身旁的手掌還微微地動著,更增添對靳易的畏懼。

  蕭奈兒瞪著靳易手上不知何時握著的一把銳利的細刀,刀身與刀柄一體成型,身長不超過二十公分,刀面平滑銀亮,不似一般的小刀,仔細一看才知,那是一把手術刀。

  她背脊泛起了寒意,自己就在他身邊,卻完全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而且手術刀上竟然連一滴血都沒有,過血卻不沾血,表示速度夠快,這種大場面她不是沒見過,卻從沒如此驚駭過。

  令她發寒的不是焦燕妮慘不忍睹的下場,而是她感覺不到一絲「殺氣」。

  要傷害一個人之前,必先有意念,意念驅動著行為,凝聚成一股動力,在動手之前,渾身散發的戾氣早已傳遞出去,所以才有所謂的殺氣。

  練家子靠著對殺氣的敏銳度而躲避危險,但是她感覺不到他的殺氣,甚至連一絲戾氣都沒有,更可怕的是,他依然面無表情,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這表示他不在乎,砍去一只手掌對他而言,就像切牛排一樣普通自然。

  他……到底是誰?

  空氣中彌漫著血的味道,她有預感,自己惹上了一個不該惹的人物。



  第三章

  她終於體認到那些男人為何對此人這般畏懼了,不只他面無表情,就連他身后四位不動如山的男人也同樣面不改色,好似早見慣了這種場面。

  「好痛啊!」焦燕妮依然在地上哀嚎打滾,失血讓她面色慘白如死人。

  「靳先生,求您開恩原諒我們大小姐,我們在此跟您賠罪——」炮哥帶頭下跪磕頭,其他人見狀,恍如驚醒一般,也爭相跟著老大一起磕頭。

  蕭奈兒傻瞪著這種集體下跪的陣仗,料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地步,她回過頭來,赫然發現他正瞧著自己,忍不住心頭直發毛。

  「我、我……」該說什麼好呢?她猜不透這人內心的想法,表面看似平和,說不定下一秒就要了她一只手或一只腳,而她沒把握可以躲得過這男人快如閃電的身手。

  早知道就不裝妓女了,怎麼辦呀?老天爺……

  「放心。」他輕道。

  啊?她呆了呆。放心?放什麼心?現在劇碼是演到哪?她腦筋一片混亂,忘了該從哪里開始接下去,他一句沒來由的話,讓她一顆心七上八下,更無法放心呀!

  「痛死我了,救命啊——」地上的人兒還在痛苦掙扎。

  蕭奈兒膽寒地瞥了焦燕妮一眼,就怕自己是下一個。

  「我不會傷害你。」仿佛在補充說明似的,他又加了一句,冷冷淡淡的,不帶威脅,也不深情。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勉強擠出微笑,心中暗忖他怎麼跟個僵屍一樣,目光幽暗凌厲,連笑都不笑一下,噢不不不——千萬別笑,如果笑了更會把人嚇飛半條命。

  「你不相信?」威嚴的兩道濃眉又向中心靠攏。

  「我信!我信!」她心驚膽戰地忙著回話。天呀!這人會讀心術嗎?瞟了他手上的刀子一眼,困難地咽了下口水,姑且把他歸類為不隨便傷及無辜的人好了,呃……這樣歸類應該沒問題吧……

  仿佛接收到她眼中的期盼,他將手術刀收起來,而僅是這麼一擺手,竟然就像變魔術似的,手術刀一眨眼就不見,害她瞳孔又放大了幾厘米。

  怎麼……怎麼……明明一直盯著的,居然連他收到哪里去都不曉得……

  「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問話拉回了她的思緒,腦子飛快地轉著,冷靜地回答——

  「王春嬌。」鬼才會笨得把真實姓名告訴閻羅王,所以她給了一個假名字。

  「……王春嬌?」幽冷的黑眸透著一股詭異,映照出她不自然的神情。

  他干麼一直盯著她?不會連這都那麼神,一眼就識破她用假名吧?

  獵人守則第一條,不能泄漏身分。

  為了方便狩獵,獵人們在外頭有好幾個假身分,一來方便做事,二來方便消失,避免仇家追殺,也避免警方查緝。

  王春嬌是她其中一個假名,也不怕他查,因為她有身分證,偽造虛無的身分也是「鷹」的專長,「鷹」不會出錯的。

  意外地,他的手突然按住她手腕上三公分處,看似把脈,卻又不像,蕭奈兒心下一驚,不曉得他要干麼,但很確定這是一個不單純的動作,就像……在測謊?

  她突然覺得心口被壓得快透不過氣,不知是心跳太快所致,還是因那雙逐漸瞇細的利眸感到悸顫?

  靳易深邃的星眸,透著詭異的光亮。「你……」

  「痛啊——痛啊——」焦燕妮出現了痙攣現象,不住地哭叫,炮哥等人還在三跪九叩,卻不見靳易有任何動容,而他現在終於又轉過頭去看他們一眼,只因為地上哭叫的女人又妨礙他說話。

  「靳先生,求您……求您……大小姐是焦老大的獨生女,看在焦老大的面子上,請饒了她吧!」炮哥猛向他磕頭,如果大小姐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的小命也不保了,他非常清楚,全世界能救大小姐的唯有靳先生,因為只有他能把切下來的手再縫合回去,完好如初,絕無疤痕和后遺症。

  靳易看看地毯上的血,流得夠多了,便對身后的人喚了一聲。

  「懷仁。」

  在他身后始終不動如山的四位門神,秦懷仁、石橋拓郎、諾爾、金昭文,全是他死忠的學生,而其中一位體型壯碩、相貌冷凝的男子走上前。

  「學生在。」靳易的大弟子秦懷仁,恭謹地在老師身旁俯首回應。

  「把手接回去。」

  「是,老師。」

  秦懷仁一舉手示意,其他三人立刻上前,第一人將地上的手掌放於冰柜內,第二人負責幫焦燕妮止血,第三人則拿出針筒為她注射,動作迅速而熟練,最后由大師兄秦懷仁將焦燕妮帶走,其他三人又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立在靳易身后,護若門神。

  炮哥等人知道大小姐有救,再三叩謝后便趕忙跟上前去,一大群人有如潮水般往房外退去。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蕭奈兒不動聲色,意圖神不知鬼不覺地隨著人群而去,既然戲演不下去,連謝幕都免了,趕緊走人才是。

  但她才跨出一步,便整個人頓住,因為她的衣角正被一只手牢牢地握著。

  「去哪?」身后那清冷的嗓音,不高不低,平穩得察覺不出情緒起伏,就跟他的人一樣,猜不透。

  蕭奈兒緩緩回頭,陪著無辜的笑臉。「呵呵……我很有自知之明高攀不上靳先生,所以還是別待在這里礙眼——」

  「你敢反悔?」清冷的語氣微揚,聲音更輕了。

  如果是三分鐘前,她敢,但現在,只有對那輕柔到不行的威脅發毛的分,所以她換了一種說法。

  「可是我是妓女耶,娶我豈不委屈了你,人家是怕你后悔耶~~」她還特意強調「妓女」兩個字,深怕他忘了,沒有一個家世清白的男人會願意娶妓女,至少在她的認知里沒有,也許有些情深義重的男人願意,但絕不可能是身為醫生的他。

  「我會娶你。」他又重復一次,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一件公事,不是求婚,而是聲明。

  蕭奈兒很難不見鬼的將內心的詫異表現在臉上,在此之前,她只是把他當成一般普通男人,純粹是貪圖她的美色而答應娶她:而她之所以同意,是為求自保而採取的權宜之計。但在發生斷腕事件后,姑娘她改變主意了,與其繼續待在這危險的男人身邊,不如去面對其他可以預料到的攻擊。

  握住自己衣角的手,動作看似不經心,其實充滿了威脅性。

  她知道不能與這男人正面沖突,面對一個猜不透的敵人,直接說「不」並非明智之舉,必須迂回而行,而這個她最厲害了。

  花開迎春的笑容掩蓋住內心的另有打算,她又回到他身邊,化身為黏人的半皮糖撒嬌地賴進他懷里。

  「哪,你說的喔,可別后悔哪~~」

  「不會。」

  「可是我的開銷很大,習慣了富貴奢華,買個衣服就要花上幾十萬,你養得起我嗎?」

  「可以。」

  「我要住金屋銀窩,吃山珍海味,每天有專車接送,晨昏定省有仆人伺候。」

  「沒問題。」

  「我很黏人的,你去哪都得帶著我,不然我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

  「行。」

  「還有,有了我,你就不能有其他女人,即使我變老變丑變黃臉婆,或是變得羅唆變得歇斯底里變得不可理喻,你都必須無怨無悔地接受我。」

  「好。」

  哼哼,用說的誰都嘛會,但無所謂,反正她也只是說說而已,一切只為了制造她恨不得嫁給他的假象,好降低他的疑心。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回房穿件衣服,然后打通電話跟家人報告這個喜事,你說話要算話喔,大丈夫一言九鼎,別趁我回房間后就偷溜了喔,我會來找你喔,要等我喔……」她一邊喔個不停,一邊婀娜多姿地往門口凌波微步走去,這是她閃人的熱身戲,千交代萬交代,回來要是沒看到他會死人的。

  「等我喔,親愛的,我去去就來~~」臨走前不忘送給他一個飛吻,然后,關上門。

  靳易始終面無表情,若有所思地盯著門口沉吟了會兒,才對身后的徒弟開口。

  「諾爾、昭文。」

  「學生在。」兩位男子上前,一位褐發藍眼,一位黑發單眼皮,兩人異口同聲應答。

  「快去,別讓你們的師母逃了。」

  「是。」兩道挺拔的身影立刻迅速朝門口移去。

  靳易站起身,對二徒弟石橋拓郎交代:「準備退房。」

  「是。」石橋拓郎恭敬地應答,但沒有立即著手進行,卻跟著老師身后進入書房,似乎想問些什麼。

  「有什麼問題?」靳易淡淡地開口,沒有看他,而是把焦點放在整理桌上的醫書。

  「老師真要娶她?」

  「對。」

  石橋無法理解,他跟了老師四年,一直無法真正弄懂老師心中的想法。

  老師是他與其他三位師兄弟這輩子最崇拜佩服的人,所以他們四人才會舍棄在前途大好的知名醫院工作,追隨老師專研中西醫學的深奧學問。這四年間,他沒見過老師跟哪個女人有牽扯,也明白老師的特立獨行不能以常人視之,老師的內心跟他的醫術一樣神祕,因為弄不懂,所以更崇拜。一直以來,他們認為老師喜歡的女子必是非常特別,不應該是個妓女,那女人的美麗無話可說,卻終究是個喜歡勾引人的妓女呀!

  「可是她……」

  不等他說完,靳易便給了答案。

  「就算她是妓女,我也會娶她,何況她並不是。」靳易一下子就識破了,也許表面上可以裝,但瞞不過熟知人體經脈血管穴位的他,他一為她把脈,就知道她不是一個與男人胡亂交媾的女人,說是妓女根本不合。

  石橋拓郎呆愕了下,似恍然大悟,但不一會兒又陷入了糊涂。

  「既然她不是,那就更可疑了,她為什麼要騙老師?而且她被焦老大的人追殺,必然是個麻煩人物,學生不明白,老師明明知道,為何……」

  「她很可愛。」

  「呃?」石橋拓郎再度呆愕。

  「你不覺得她很可愛?」不苟言笑的俊顏轉過來面向他,薄抿的唇竟然吐出與那威嚴表情不搭軋的字句。

  石橋拓郎覺得怎麼看那女的,只會聯想到美艷性感的形容詞,而且還是勾魂的狐狸精,他相信自己的中文造詣還不錯,應該沒有記錯「可愛」一詞是日文「卡哇伊」的意思。

  一直以來,靳易在他心目中跟天皇一樣偉大,偉人的想法一定是獨樹一幟的,應該有更不平凡的思考模式才對。

  「老師覺得她很……卡哇伊?」為了謹慎,石橋用日文說出可愛一詞。

  靳易點頭。「對,很卡哇伊,我沒見過這麼卡哇伊的女人,在被人追殺時還可以繼續勾引男人,就連裝哭也很卡哇伊,明明準備逃跑,卻做出沒有我活不下去的卡哇伊表情。」

  石橋更不懂了。

  「這樣的女人……算卡哇伊?」

  「她有一對憤世嫉俗的眼,令人疼惜……」

  啊?

  石橋更是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很多中國成語,也明白憤世嫉俗的意思,那並不是贊美詞呀!

  「你以后就會發現她卡哇伊的地方了。」

  老師的一席話令石橋拓郎陷入了沉思,一個妖妍惑眾、招蜂引蝶的女人,老師竟能看出她卡哇伊的地方!雖然聽得很糊涂,但中國人有句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師是慧眼,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中國人的境界博大精深,果然不是他用日本人的角度可以測度的,受教了!受教了!

  「學生明白。」向老師行九十度的鞠躬后,石橋立即領命去辦老師交代的事。

  很快的,他們四位徒弟就要有一位卡哇伊的師母了。

  只不過這位卡哇伊的師母,果然如老師所預料的,逃跑了!

  一棟位於商業區某個地段上的老房子,看起來跟一般大樓沒什麼兩樣,老舊的外觀上有著經過日晒雨淋的銹色斑駁,經過的路人沒人會去注意那棟建築,就算閑著沒事干,也絕不會去探究里頭的乾坤。

  但其中的確大有乾坤,這兒是獵人「豹」蕭奈兒眾多藏身處之一,而在所有藏身地點里,這里是最隱密也最安全的,它就跟獵人一樣神祕,不起眼的外觀,讓它方便隱藏在高樓林立之中。

  一名歐巴桑下了計程車,擺動著發福的體態,小碎步地進入這棟大樓,那容貌、那動作,就跟路邊隨便看到的中年婦女一樣平凡。

  她坐上電梯來到最高層,出了電梯后直朝盡頭的最后一間走去,打開門鎖,會讓人以為里頭是一般的商業住宅,因為它被布置得就像一般家庭一樣,進門的歐巴桑俐落地關上門,直接朝浴室走去。

  洗澡嗎?不是。

  上廁所嗎?也不是。

  鎖上浴室門后,歐巴桑按下一個開關,墻上自動打開一道門,里頭赫見另一條通道,歐巴桑的身影閃入,門便自動關上。

  通道的另一頭,連著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天地,百坪的空間,還有上下樓層,尖端科技設備齊全,一個吸塵機器人正在打掃,在歐巴桑面前停了下來,兩粒又圓又大的眼睛朝歐巴桑掃描過后,恭謹地打招呼。

  「歡迎你回來,奈兒小姐。」語畢,機器人繼續它未完的吸塵工作。

  歐巴桑不是別人,正是蕭奈兒假扮的。

  她脫下假發,一頭柔亮的烏瀑披落肩膀,一進房間,便迫不及待地卸下一身黑抹抹俗不可耐的衣服,以及掩飾窈窕身材的假皮道具,在朝浴室走去的路上,內衣、胸罩、底褲,一一卸下,直至一絲不掛,婀娜多姿的身材沐浴在落地窗外洒泄進來的一片金光之中。

  千里迢迢從夏威夷一路飛回台灣,現在總算可以好好洗個澎澎了。

  她的SPA浴室足足有二十坪大,特地設在頂樓,落地窗外是空中花園,草木扶疏,夜晚看去便是一幅美麗的城市夜景。

  泡在注滿熱水及泡沫的白色浴缸里,蕭奈兒整個人舒服地往后仰躺,一路繃緊的神經,總算在此刻得到放松。

  閉上眼假寐,聞著滿室淡淡的清香,慵懶得什麼事都不想管,寧靜沒多久,對講機傳來獵人「鷹」沈毅的聲音。

  「奈兒。」

  「嗯……」仿佛早預料對講機會傳來沈毅的聲音,她依然閉著眼,懶懶地輕應。

  「你這麼快就逃回來了?」

  正在通往夢鄉途中的她,因為這句話而又折回來了,不太爽地緩緩睜開美眸。

  無須多做說明,奈兒便明了了,先前電腦發出的嗶嗶聲,果然是沈毅要警告她有危險,所以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想抓到我,下輩子吧!」她嬌哼,舒服地躺在充滿泡沫的浴池里,發出滿足的嘆息。

  「以后記得手機要開,電腦別關,也別賴床了。」沈毅像個大哥哥一樣叮囑著她。

  「你叫皓烈在我電腦里裝了什麼鬼東西?」

  「這鬼東西是特別為你設置的呼叫器。」

  「聲音吵死了,換個好聽點的行不行?」她咕噥著。

  「是嗎?嗯……」對講機那頭的人還真的很認真考慮她的建議。「好吧,我找找看有沒有好聽點的音樂。」

  奈兒美麗的嘴角彎起得意的笑,這還差不多。

  「你沒有跑到其他國家繼續玩樂,卻回到這里,發生了什麼事?」

  別看「鷹」平常像個好好先生,沒脾氣也沒威脅性,很多事情可都瞞不了他,他一直是獵人組織的中心人物,包容著每位獵人特立獨行的個性及脾氣,總在最需要的時候提供情報,是大伙兒最信任的伙伴。大家之所以能成就每一次的任務,「鷹」是最大的助力。

  蕭奈兒了解每位獵人的個性,卻對「鷹」一無所知,但是「鷹」卻很了解她,如他所說的,按照她的個性,就算遇到危險她也會跑到其他國家繼續玩樂,但她選擇了回到這里,因為只有這里能讓她安心。

  多窩囊,她竟然是抱著逃命的心情躲回這里,一點也不像個獵人,要是被「虎」、「狼」和「鳳凰」知道了,肯定被他們笑死。

  怪了,她第一次這麼不安,是因為……那個人嗎?

  「你在躲誰?」

  沈毅毫無預警的一問,令蕭奈兒怔了下,黛眉擰成緊緊的結兒,眼底射出一道危險的光芒,熊熊瞪向對講機。

  「你怎麼知道我在躲誰!」沒來由的氣惱,讓她口氣很不好。

  「因為你沒講話。」

  這樣也能讓你猜列?

  「我不說話,是因為我累。」她抗辯。

  「通常心里有鬼的人,才會找藉口。」

  蕭奈兒昇起無名火,氣什麼?她不曉得,也許是氣自己的心事被窺知,很沒面子,不禁要起孩子脾氣。

  「本小姐我玩膩了,早點回來不行嗎!」

  「當然行,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那你問那麼多干麼!」

  「我是為你好。」

  「少來,你在偷笑!」

  「好厲害,被你猜中了。」

  真是欠扁的家伙!

  「厲害個頭!」反正罵他他也不會還口,蕭奈兒干脆罵個夠。

  不論她口氣多蠻橫,沈毅依然平和如常,說話的態度就像大哥對小妹,要是面對面,搞不好他還會摸摸她的頭,說聲罵得好。

  「別激動,我是關心你,怕你惹上不該惹的人物。」

  「哼!我蕭奈兒怕過誰了?男人只有被我整的分,心情好,就耍著玩,心情不好,就整得他半死不活!」

  她要真發起火來,男人就要倒大楣了!到目前為止,惹上「豹」的男人,不是被她的利爪整得凄慘無比,就是被她這朵帶刺的花給刺得滿頭包。

  「別生氣,我懂了。」

  蕭奈兒怒色稍緩,算他識相。本以為話題就此打住,想不到對講機又傳來恍然大悟的一句話:「原來對方是男的。」

  她真的很想掐死「鷹」,但是突然發現對著對講機開罵像個白痴,而且被罵的人無關痛痒,她再罵下去也只是浪費口水,索性閉上嘴不說了。

  怎麼搞的?她平常不會這麼煩躁呀!為何自從見了那姓靳的,便心存不安,像千斤重石壓著心口?

  她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先做了個深呼吸,沉吟了會兒,又朝對講機開了口。

  「毅。」

  「在。」

  「幫我查一個人。」她的語氣沉重,表示接下來要談的內容很嚴肅,玩笑不得。

  「誰?」

  「他姓靳,單名一個易字,是個醫生,但我覺得他的身分沒這麼單純。」如果她的第六感沒錯,靳易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好。」

  沈毅應了聲,之后再無對話,蕭奈兒以為他去查了,逕自陷入沉思,但過了一會兒,對講機又說話了。

  「他帥嗎?」

  「臭沈毅!我現在就去宰了你!」

      *********************************************************
  靳易,三十二歲,未婚,中國人,美國籍,留德西醫,有中醫執照,經常受邀參與各國醫學臨床實驗。

  蕭奈兒盯著電腦螢幕上頭不到三秒就瀏覽完畢的資料,在對話框里鍵入她的疑惑。

  「就這些?」

  連線的那頭,回覆她的答案也十分簡潔。

  「就這些。」

  沈毅的工作是負責收集情報並整合獵人的行動,隨時提供有用的訊息,獵人們之所以能在每一次的行動中順利達成任務,遇到危險及時脫困,全仰賴沈毅的電腦鬼才。

  蕭奈兒明白沈毅的情報網遍布全世界,搜集情報是天下第一把交椅,無庸置疑,但……

  「他只是個普通的醫生?不可能吧。」

  電腦字幕傳送出去,並非她故意質疑沈毅的調查內容,而是見過靳易的身手后,沒人會單純地認為他只是個「普通」醫生。

  那出刀的速度、把手掌削掉的力道,還有快狠準的完美刀法,絕不是一般逞凶斗狠的黑道人物做得到的,她還記得那血的味道,以及那一雙毫不在意的冷瞳……

  她將與靳易見面的過程鉅細靡遺地告訴沈毅,唯獨保留了自己一絲不掛偎在人家懷里的那段。

  傷害人的動機有許多,有人為了報仇,有人為了示威,也有人只是逞一時之快,但那個男人傷人沒有理由,所以讓人搞不清他何時會出手。

  長久訓練出的警覺性提醒地必須小心這個人,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必須弄清楚靳易的底細。

  「毅,我懷疑他是『死神』。」

  「那個一出刀就擊中要害的黑道醫生?」沈毅回覆。

  「是的,我見過這人的刀法,快得令人心驚。」

  沉默了會兒,沈毅的回覆才送來。

  「我會再查一查,你要小心,若他真定死神,一旦盯上的人,他是不會放過的。」

  「哼,怕他不成,想找到獵人,下輩子吧!不談他了,我關心的是『天使』,有這人的消息嗎?」

  「沒有。」

  這會兒,換蕭奈兒這頭沉默無語。

  雖看不到奈兒的人,但沈毅明白她失望的心情,「天使」也是個醫生,以救人為職志,傳言不管是找不出病因的疑難雜症,還是眾家醫院已經放棄的病人,只要他肯出手相救,都能奇跡似的恢復健康,所以人家為他取了一個「天使」的封號。

  「天使」很神祕,要查出他的真實姓名、長相和住所,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別氣餒,我會想辦法查出『天使』的身分,好救你母親,而你也要小心那位叫靳易的男子。」

  「明白了。」

  搭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如今一松懈下來,又剛洗了個舒服的澡,她伸伸懶腰,時差尚未調過來,睡意又來報到了。

  對話框又出現新的字幕。

  「有新的生意,是老主顧介紹的,你有沒有興趣?這筆生意需要你的美色。」

  說完,螢幕接著出現另一個視窗,委托內容、目標物的照片及價碼一清二楚,蕭奈兒將內容看完后,笑靨如花。

  「這任務不難嘛,不過是教訓一個負心人罷了,有什麼問題?我接了。」

  「你可以先休息幾天再行動也不退,我會先幫你更改電腦里的呼叫器鈴聲。」

  「知道了,我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覺,從現在開始,沒事別吵我,否則砍人,bye。」

  結束連線,對話框關閉。



  第四章

  一個月后,在美國南加州的一棟豪宅花園里,即將舉行一場甜蜜而熱鬧的露天婚禮。

  瀟洒多金的羅伯將娶東方新娘,聽說新娘那粉嫩粉嫩的細致臉蛋,在太陽底下就像美麗的蘋果,膚質白里透紅,含羞帶怯的氣質更加添了東方女性專有的傳統美,與西方女人的高貴大方截然不同,難怪羅伯為她失了魂。

  英雄都難過美人關了,凡夫俗子豈能抗拒得了,不管東方西方,只要是男人都一樣色,這也是為什麼羅伯不顧家族的反對,非娶這位東方美人不可。

  「安莉兒,我愛你。」羅伯用著生硬的中文,對新娘表達愛意。

  「我也是,親愛的。」新娘眼中閃過一抹狡猶之光。

  化名安莉兒的蕭奈兒,身穿新娘白紗禮服,美得如一江秋水,幾乎要溺斃了羅伯。

  此刻的她,不是火辣小野貓,也非性感女神,而是高貴的東方古典美人。

  月眉不畫而黛,櫻唇不點而朱,嫩若凝脂的粉頰上鑲著一對羞澀清澈的翦水大眼,一顰一笑,將東方女人的含蓄矜持揮洒得淋漓盡致,如此盡責的演出,只為了引新獵物入瓮。

  辛苦栽種的果實,就快可以吃了。

  婚禮在羅伯家族的別墅內舉行,當賓客們在庭院飲酒歡慶之時,在房里準備的一對新人,此刻正愛得難分難舍。

  高大的羅伯迫不及待地親吻著即將成為自己妻子的美人兒,品嘗那可口欲滴的唇瓣。

  蕭奈兒不吝嗇地熱情回應,把羅伯搞得興奮難耐,恨不得一把扯開她的禮服將東方美人給吃了。

  「不行呀,羅伯……你會把人家的妝弄糊。」

  新娘子又笑又躲的,推著尚未舉行婚禮便已經按捺不住的色男人。

  「可是我等不及,一下就好——一下——」

  這個死洋人,等一下會死啊!婚禮還沒舉行就想把她吃了,才不讓他得逞哩!

  她一心二用地看著墻上的鐘,估計再半個小時,等到賓客和保鑣們全因酒里的安眠葯而睡得不省人事時,她就可以蹺著二郎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

  現在,就好好善待這只肥羊吧,畢竟他的犧牲,可以為她換來一大筆錢。

  啾~~啾~~

  兩副交纏的身子,從床頭吻到了床尾,吻得身不由己,吻得高潮迭起,吻得驚天動地,吻得意亂情迷……嚇!

  蕭奈兒全身劇震,放大的瞳孔里映照出一道峻冷的身影。

  房間角落的沙發上正坐著一個人,英俊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深不見底的黑眸冷冷看著他們,只手托腮,一派貴族的氣質,卻散發著魔魅的氣息,冷斂如夜梟,閑散的姿態透露出他已等候多時。

  是他!

  蕭奈兒差點沒嚇飛了魂魄,感覺到身上的溫度正快速冷卻中。

  她沒作夢,真的是他,靳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你……你想干什麼?」她見鬼地指著他。

  「這正是我要問的問題,我的新娘子,為何此刻穿著婚紗跟一個洋人在床上打滾?」靳易冷問,那冷漠的神態,教人分不清他的喜怒哀樂,但就是有一股無形的氣勢,壓得人透不過氣。

  「你是誰!」羅伯用英文不客氣地質問,沒聽懂他們兩人的中文對話,對於不速之客十分惱怒。

  靳易沒有回答,眼神依然沒有溫度地落在她蒼白的面容上,同樣的淡漠,同樣的深沉難測,但這一次她看出來了。

  他在生氣,不知怎麼的,她就是感覺得到,他非常非常地——生氣。

  美國人重隱私,允許擁槍自衛,甚至可以把擅闖屋內的人一槍打死而不受制裁,當蕭奈兒回神時,所見到的景象便是羅伯用槍指著靳易,第六感告訴她,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羅伯連掃扳機的機會都沒有,便驀地雙腿一軟癱在地上,蕭奈兒大驚失色。

  「不——」她沖上前,臉色蒼白地抱住不省人事的羅伯。「老天!你……你殺了他?」

  「沒有。」

  「那他怎麼突然倒下來了呢?」

  顧不及自己危險的處境,她一顆心全系在羅伯身上,搜尋了老半天,幸好沒見血,她暫時放了心,卻又不明白羅伯是怎麼昏過去的。

  「他中了我一針。」靳易冷道。

  蕭奈兒這才發現羅伯濃密的頭發里有一根像針灸用的細針,結結實實地扎進腦袋里,令她見了直冒冷汗。

  這絕對不是湊巧,也絕非簡單的身手,他根本不是普通的醫生!

  「你是『死神』?」她探詢地問。

  毫無溫度的眼緩緩移向她,只瞟了一眼后,再回到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她更加肯定地說:「我知道,你是『死神』!」

  濃眉緊蹙,什麼死神?搞不懂這女人在說什麼,他只知道他的女人絕不準別人碰。

  他左手輕揚,蕭奈兒霎時刷白了臉,記得在夏威夷他砍去焦燕妮的手掌前,也是這個動作,接著就會出現一把銳利的手術刀。果不其然,他的左手真的出現刀子。

  「別殺他!」她以自己的身體護住羅伯。

  靳易眼睛瞇得更細,眼底的冰冷,冷凝了周圍的空氣。

  「你愛他?」

  「沒有,我不愛他,我一點都不愛他!」她忙否認,直覺告訴她,如果不極力否認,不知道下一秒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說不定又是什麼針筒或手術刀朝羅伯飛來。

  可是……這人會相信嗎?婚紗都披上了,眼看就要洞房了,正常人會相信她不愛羅伯才怪,但她真的不愛呀!卻又不能讓羅伯死掉。

  「很好。」他的反應再次教她意外,表現出對她的答覆很滿意。

  蕭奈兒瞪大了眼。不會吧?這麼容易就信了!

  「我本來就沒打算殺他。」

  「啊……是嗎?」她大大松了口氣。呋,早說嘛!

  「只是要切掉他的雙手而已。」

  「什麼?」她驚呼,七上八下的心又揪緊了。

  他的語氣輕得令人膽寒。「因為他摸你。」

  「哎……這……我不讓他摸了!不讓他摸了!」

  「還要割掉他的舌頭。」

  「什麼?」她再度提高了分貝。

  「因為他吻你。」說完,冷不防的,他的手一擺動,神不知鬼不覺地多了一支手術刀,嚇得她死命護住羅伯。

  「不吻了!不吻了!我絕對不再跟他接吻了!」

  「讓開。」靳易又上前一步,對她的發誓聽而不聞,輕吐的兩個字,冷得令人打顫。

  「不要,求你嘛~~我真的一點都不愛他,我愛的人是你,為了我,別讓雙手沾染血腥好嗎?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想對我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會乖乖的,絕對不反抗,please~~」

  眨著波光粼粼的勾魂眼,她做出一個惹人憐惜的表情,只要他點頭,她可以是他的,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男人對她這句話不動心的。

  當然,這是騙他的啦,等到把他騙上床后,就解除他的武裝逃之天夭。

  甜言蜜語外加天長地久的哄騙,「死神」大老遠的跑來還不是為了得到她,只要她ㄋㄞ一下,應該可以說服……

  「不行。」簡單的兩個字就把她的獻身給貶得一文不值,令她僵了僵,想ㄋㄞ也ㄋㄞ不下去。

  這人有病嗎?她都說任由他處置了,還這麼不給面子!

  開什麼玩笑,沒人可以動她蕭奈兒的獵物,這男人憑什麼!

  「救命呀!來人呀!殺人呀!」情急之下,索性豁出去地喊救命。

  不論她怎麼大喊,卻無人回應,怪了!她在雞尾酒里放的迷葯不應該這麼快就生效啊?

  眼看他的魔掌伸來,蕭奈兒貝齒一咬,決定先下手為強,冷不防朝他攻去,一出拳就下狠勁。

  靳易閃過她的拳頭退了回去,濃眉微蹙。「你會功夫?」

  「沒錯,專門對付你們這些欺負弱女子的臭男人!」說話的同時,她突然撩起新娘裙,一雙白皙修長的大腿一覽無遺,美得眩目卻也致命,毫不留情地朝他踢出幾個飛旋踢,每一招既狠且辣,現場只要可以當武器的東西,例如花瓶、椅子、台燈,全都毫不客氣地丟向他。

  不到一會兒的功夫,新房內已滿目瘡痍。

  靳易只閃躲卻不回手,並將手術刀收起來,避免傷到她。

  看起來好似她占了上風,對方只有閃躲的分,其實她心里明白,自己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還沒教訓你失約逃跑,你竟然幫一個男人來攻擊我。」

  「哼,你自找的!管你是死神還是上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靳易眼中展現出欣賞的目光,低喃自語:「真可愛……」雖不知她真正的身分,也詫異她有如此好身手,但初見她時他就發現這女人眼底有許多祕密,內心絕非外表所展現的弱不禁風。

  果然,事情越是危急,越能激出她的本性,連神情都不一樣了,隨著斗志越高,越顯現她與生俱來的狂野美艷,雙目炯炯有神,光是那戰斗架勢便有一股無形的魄力,他更要定她了;但同樣的,對她如此袒護那個男人,黑眸更陰郁了幾分。

  蕭奈兒就不信踢不中他,獵人「豹」的驕蠻狠辣盡現,一身雪白的新娘紡紗裙,在她的運用下也可以成為傷人武器。

  她裝扮得純潔如天使,出手卻不輸魔鬼的凌厲,眼看已將他逼入死角,一舉狠狠擊出,將木板門打穿一個洞,人卻不見了。

  「我真該好好打你屁股一頓。」一股熱氣拂過她耳邊,令她全身一震,赫然發現靳易竟然已經逼近她身后。

  怎麼可能!

  她還來不及轉身反擊,便感到頸椎一陣剌痛,四肢一軟,癱倒在地上,驚惶的眼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該死的家伙!到底是施了什麼法,她竟然全身麻痺,四肢不聽使喚。

  「你……對我做了什麼?」她雖然全身發麻,但還能說話。

  「別擔心,只是在你身上三處穴位扎了針,暫時無法走動而已。」說完,他緩緩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羅伯,手一動,一把亮晃晃的手術刀從袖口里滑到他手上,一如初衷,擺明了他是說到做到的人。

  「不……不行!」

  蕭奈兒又氣又急,試圖移動身子阻止他。絕不能讓他傷了羅伯,否則一千萬就飛了,那一千萬比她的命還重要呀!無論如何她也要阻止他,沒有人可以動她的獵物!

  她拚了老命滾到靳易的腳邊,張開嘴狠狠咬下去。

  靳易驀地頓住,不苟言笑的面孔上顯現出一絲詫異。

  他沒理會小腿被她咬出的傷口,反而對她的行為無比震撼。

  「別用力。」他蹲下來,輕易地制伏她。

  「咬人……哪有……不用力的……」她冷汗涔涔,突然覺得頭暈目眩,根本沒力氣抵抗他,即使如此,她依舊不肯認輸,靠著毅力用麻痺的雙手死命纏住他的腳,一雙眼恨恨地瞪著他。

  靳易檢查她的背,果然扎在頸部和背部三處穴位上的針已經走位,令她脈象大亂,再這樣下去可能造成永遠無法治愈的內傷。

  「別動!」他喝令,她的掙扎令他眉頭皺得比以往都深。

  「你敢動他一根寒毛,我發誓……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不放過你……」

  「既然不愛他,又為什麼護著他?」微沉的語調顯示出他也動了氣,眼底透著森詭的怒光。

  「當然呀……因為他值一千萬……」力氣用盡,她開始有些神智不清,唯一記得的是不準人家碰她的獵物。

  一千萬?

  靳易眉頭稍緩,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一手輕撥她額前汗濕的頭發,冷凝的眼中有著不為人察覺的溫熱。

  「你很頑固。」

  「你才變態咧……沒事拿手術刀亂砍人……信不信我……」噢——不行!她已經使不出力氣了。

  靳易抱起她,讓她就這麼靠在他懷里,無法掙扎,無法拒絕,只剩一張嘴喘吁吁地不服輸。

  「放開我……」

  他不語,任由她一手無力地捶打。

  「你會后悔……」那張小嘴兒還繼續逞強地口出威脅。

  靳易一路跨出了大門,秦懷仁等四人已在門口等他,腳邊全歪七扭八地躺著羅伯的保鑣,看似才剛打完一場架,一方輸得慘兮兮。

  「你到底……要干麼啦……」她好生氣,卻拿這人一點也沒轍。

  始終沉默的他終於開口了,清冷的語氣里顯露出堅定的意志。

  「我來帶走我的新娘。」

  獵人組織的基地,一間擺滿先進科技儀器設備的房間里,中央主控室坐著一名男子,專注地盯著連線至全世界的電視墻,以及大大小小螢幕上只有他才看得懂的數字。

  此人留著一頭年久未修的長發,滿腮的胡須不知幾個月沒刮了,一年四季身上穿的就是那麼唯一的一件衣服,看起來就像一支陳舊的拖把,只差沒結蜘蛛網。

  他平日的休閑活動,便是坐在電腦桌前侵入各國的軍事情報網,或偶爾破解各國的核武密碼,再重新設置新的密碼,讓擁核國家軍情中心陷入恐慌,疲於找來數學人才解開密碼,半年內核武軍事呈現癱瘓狀態。

  他是獵人「鷹」沈毅,一個終年與科技儀器為伍,蓬頭垢面活像原始人的男子,從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連他的獵人伙伴都不曉得他長什麼樣子。

  「呃……錯了。」

  盯著電腦,沈毅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竟然現在才發現,真糟糕。

  有人侵入他電腦所設的防火墻,並試圖偷取他的機密,雖然被他所設的反盜程式給擋了下來,卻留下一只電腦病毒。

  這只病毒不難消滅,卻會留下后遺症,擾亂電腦的儲存程式,在接收資訊時產生延遲現象,被延遲的資訊自動儲存到新的文件夾里,直到一個月后,沈毅才終於發現了他沒讀取到的資訊。

  「嗯,真糟,得立刻連絡奈兒才行……」他一面盯著資訊里的內容,一面自言自語。「但是現在才告訴奈兒,會被她揍得鼻青臉腫……」

  處在要不要告訴奈兒的猶豫中,他對自己的疏忽感到心虛,心想該如何彌補?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呀,誰知道會遇到如此厲害的電腦駭客,竟然與他功力不相上下,這一個月來,他與這位不知名的駭客周旋纏斗,對方極力想探知他的身分,不斷侵入他的程式,他便送給對方一只當機的病毒,沒多久,對方也回他一只新創的病毒做為回禮,害他遺失了不少情報,好在他有安裝安全程式,還找得回遺失的資訊,只不過發現得太慢而已。

  這個駭客引起了他強烈的興趣,到底對方的目的是什麼?是哪國人?什麼來曆?竟然能與他匹敵,不禁心生佩服。

  長發蓋住的面孔上,隱約見到嘴角彎起,終有一天他會查出對方的身分,不過目前最重要的不是這件事。

  回頭望向電腦上那一連串被遺漏的資料,看完最后一頁,沈毅頻頻點頭,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奈兒竟會遇上他,此人性情難測,頑劣刁鉆,從不失手,連黑道幫派都對他敬畏三分。」

  沈毅擔心的不是奈兒的安危,因為他很確定「死神」絕不會傷害奈兒,他傷腦筋的是奈兒,這女人一發起飆來比母老虎還凶,要是知道他漏了最重要的消息沒給她,恐怕會沖回來把他大卸八塊。

  不過往好處想,搞不好奈兒現在已經無暇他顧,根本沒時間回來找他算帳,也許現在已經羊入虎口,也或許現在去救她還來得及,但仔細想想,其實多個「死神」當同伴也不錯,傻瓜才會與這位仁兄為敵。

  「還是別告訴她好了,靜觀其變比較好……」

  他的耳朵突然好痒,彷佛有人在咒罵他,一想到奈兒拿刀砍向自己的情景,沈毅再度搖搖頭。

  「算了,還是告訴她好了,傷腦筋哪……」

  三更夜,月更明,照亮窗內的影子長發飄飄,繼續來回踱步。

  蕭奈兒覺得全身好痛,像火燒似的,是怎麼了?為什麼全身筋骨都在痛呢?她會這般凄慘,想來想去都要怪沈毅,全是他害的。

  死沈毅!臭沈毅!說什麼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嘛!

  「可惡!我要剝了你的皮……」

  輕撫在她背上的手頓了下,一對飛揚的濃眉習慣性地靠攏,盯著昏睡在自己床上的女人,靳易細細打量那月牙兒似的柔美臉龐,披散的秀發如絲緞一般亮澤,長長的睫毛漂亮得像個洋娃娃,柔軟的身子,縴細的腰,一雙藕臂白皙中透著淡淡的玫瑰膚色。

  此刻的她柔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玉人兒,極需男人保護,怎麼看都不像是昨天那個齜牙咧嘴的母老虎。

  即使昏迷也依然倔強,連說夢話都在罵人。

  「這麼恰……」他喃喃低語著,將飄著淡淡清香的葯膏涂在她背上幾個穴位,溫熱的掌心發出一股熱力,與葯膏的涼性相抵,從她的頸部沿著背部線條往下推拿。

  好舒服啊……

  蕭奈兒在半夢半醒之間,逐漸感到全身筋骨不那麼疼了,仿佛干旱中得到雨露的滋潤,沁涼舒暢得連作夢都嘆息。

  漂亮的長睫毛動了下,她緩緩睜開惺忪的眼,迎目所及是一間陌生寬敞的房間,色調簡單舒適,最后目光緩緩朝上,正好對上他熟悉的星眸、立體如雕刻的五官,以及——

  「你醒了?」以及不苟言笑的清冷神情。

  惺忪半睜的美目瞬間放大了瞳孔,蕭奈兒猛地記起一切,放松的神情立刻轉為凌厲,才正要發飆,卻愕然發現自己竟光裸著上半身,還被他抱在懷里。

  霎時臉蛋如火燒,氣急敗坏地送他一個火辣辣的巴掌,不料沒打著人,反而被人家箝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你該死!禽獸!無恥!我要殺了你!」

  靳易蹙眉。「為什麼罵人?」

  「呵——罵就罵,還挑日子啊!你乘人之危,剝光人家的衣服,摸遍人家的身體,強奸良家婦女,還該死的裝無辜!你——你不是人!」

  靳易的濃眉擰得更深了,更正她的話。「我在幫你治療,你傷到了穴位,連帶影響到經脈,造成氣血混亂,所以我給你打了一針穩住你的血壓,脫衣服是因為要用中葯推拿全身的經脈。」

  「什麼狗屁東東的,醫生就了不起嗎?就可以脫光人家的衣服嗎?我要殺了你——你——放手啦!很痛耶!」他的力氣好大,弄得她手腕都紅了。

  「你不掙扎,就不會痛了。」

  說那什麼廢話,她簡直快被他氣死了!

  她不是什麼貞節烈女,也不管含蓄羞恥那一套,以美色為餌讓獵物上鈎是她慣用的手法,但不知怎麼的,在他面前,光著身子很難維持高姿態,他炯亮清澈的眼直盯得她呼吸困難,胸部一陣一陣快速起伏,分不清是喘息還是心跳加快所致。

  「放開我!」她驕傲地抬著下巴,逼自己正視他。

  「答應我不亂打人。」

  「我打得過你嗎?手都快被你扯斷了,如果要證明你的清白,就放開呀,你敢不敢?」

  靳易凝望著眼前嬌蠻卻依然迷人的容顏一會兒后,終於還她自由。

  他一松手,蕭奈兒立刻逃離他的懷抱,順手抓了床上一條毛毯,極盡狼狽地把自己包成了粽子。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趁其不備,逃!

  她沖向門外,沒多久又沖回來。錯了!是書房。

  再沖向另一扇門,不一會兒急忙返回。又錯了!是更衣室。

  繼續下一扇門,同樣又狼狽返回,因為這次走錯的是健身房。

  不屈不撓地再往下一扇門奔去,最后有些氣喘地踱步而回,是他媽的影音室。

  她就不信邪,再往下一扇門沖去,過了一會兒,她臉紅脖子粗地從浴室走出來。

  「搞什麼!一個房間要這麼多門干什麼!出口在哪里!」她氣得指著他質問。

  靳易峻冷嚴肅的面孔,難得顯現一絲恍然大悟。

  「原來你不是尿急。」

  「你才膀胱無力咧!大門在哪!」

  他的手往身后指指,就見粽子咻地一聲呼嘯而過,靳易揚了揚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下子抓著門把用力拉,一下子又是努力往前壓,再不然便使出吃奶的力氣往旁邊推,叮叮咚咚弄了老半天,最后氣急敗坏地轉過身大罵。

  「為什麼打不開!」

  她整張臉紅通通的,身上又包得圓滾滾,與先前的美艷形象相較,大異其趣,看在靳易眼里覺得十分有趣。

  「因為鎖起來了。」他慢條斯理地回答。

  「開門!」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會逃走。」多麼簡單易懂又直接的答案。

  蕭奈兒氣得用力跺腳。「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纏著我!」

  「纏?」他搖搖頭,更正她的話。「別忘記我們有婚約。」

  「為什麼我一定要嫁給你!」

  「因為你答應的,而我也承諾要娶你。」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就是有著不容質疑的威嚴。

  她真不敢相信,這人大老遠的來找她,就只為了要實現先前的承諾!從他認真的神情,蕭奈兒知道他是說真的,並且一定要做到。

  門被鎖上,窗戶看出去的高度起碼有十樓以上,她想過的死法可不包括跳樓,因為粉身碎骨一點美感都沒有。

  手無寸鐵之下,就目前的情勢來看,要逃出他的手掌心很難。

  她咬著唇瓣,與他保持最遠的對角線距離,除了氣呼呼地瞪他,不知道還能拿這人怎麼辦。

  「人家反悔了行不行?」

  「反悔?」平緩的音調提高了一些,合黑的雙眸也瞇細了一些,峻冷的神色陰沉了一些,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人身上的危險指數昇高不只一些,令人心驚膽戰好多些。

  蕭奈兒因為那無形的冷冽氣勢而有些退怯,忙改口:「嫁就嫁嘛,別這樣瞪人,很恐怖耶!」

  識時務者為俊杰,她學乖了,這人不適合當面惹怒,適合來暗的,先敷衍一下再找機會逃走。

  首先得找件衣服穿才行,光著身子讓他如此養眼,真是太便宜他了。她很自動地走向更衣室,打開衣柜門,發現里頭清一色的全掛著女人的衣物。

  她不用回頭,便知道他跟在身后,故意譏嘲:「不介意我借用你情婦的衣服吧?」

  「這些是你的。」

  她驚訝地撇過臉,懷疑地瞄著他。

  「我的?」

  「我派人根據你的尺寸去採買衣服跟鞋子,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款式,所以只買這些,還有——」他忽然勾起她的下巴,嚴正聲明:「我沒有情婦。」

  真討厭!有沒有情婦關她什麼事啊,沒解釋的必要吧?

  蕭奈兒困難地咽著口水,他長得可說是英俊好看,但當他不高興時,真有一股迫人的氣勢,強烈到好似有什麼吹進了她的心湖,很燙,很烈……

  她躲開那托住下巴的指腹,不想讓他察覺自己沒來由的無措。

  「沒有就沒有嘛,開個玩笑會死啊,那麼凶做什麼……」她嘴里嘀咕著,以為說得很小聲,其實全聽進他耳里。

  驀地眼前的視線被他擋住,毫無徵兆地一股熾燙攫住了她的唇,進而侵占了她唇里所有的甜蜜。



  第五章

  他在吻她,毫無預警,始料未及。

  蕭奈兒大約過了三秒才意識到,因為她的腦筋一片空白,一雙眼瞪得比金魚還大。

  上一秒還在瞪人的人,怎麼下一秒就吻人家了?

  一如先前的深沉難測,她永遠搞不懂這人的心思,當然更料不到冷如冰塊的他,竟會如此熱情得教人難以招架。

  他的吻恣意狂浪,侵入的舌直搗她的甜蜜禁地,仿佛要奪去她的魂一般堅定而鵞猛,吻技之高,讓住在心房里的小鹿到處亂撞,禁不住情欲高漲。

  在第一回合的接触下,被攪亂心湖的人竟是她。

  尚未回神,触電就結束了。

  「胸罩和內褲放在第一格抽屜,有各式蕾絲胸罩、無痕褲,都是依照你的尺寸買的。」低沉的嗓音拂過她耳邊,依然是嚴肅的表情和平淡的語氣,說的卻是閨房私密的話語,交代完后,他便走出去,為她帶上門。

  蕭奈兒還瞪大著眼珠子,僵立在原地。

  為什麼全身都動不了?為什麼剛才的話聽起來好像丈夫對妻子話家常一樣?為什麼他可以理所當然地說出這麼羞人的話?為什麼她會覺得雙頰熱辣辣的?為什麼心口會扑通跳呢?為什麼她的內衣內褲要由他挑選?為什麼心口好熱?為什麼會悸動?為什麼……?

  她狠狠罵了自己一頓,現在可不是心動的時刻,出任務這麼多次還沒這麼慘過,不但任務失敗,還被人抓回來。

  有沒有搞錯啊!一向是她獵別人,曾幾何時自己也成了人家的獵物。

  著裝完畢,發現該死的合身。

  她挑了件紅色絲質的水裙,剪裁大方,質感高雅,沒有太多贅飾,卻可以襯托她的膚色及優點,天生的衣架子隨便穿什麼都好看。

  她知道自己很美,而且美斃了!她不甘心輸給他,好強的她要讓他盯得眼珠子都凸出來。

  走出更衣室,雖然表面上故作不經心,但看到那雙黑眸眼底乍現的驚艷光芒,她竟生起了小小的成就感,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死神」畢竟是男人,也有男性本色的反應,剛才的無措全因為毫無心理準備,如果美色對他有用,代表自己占上風,也許可以利用這點來脫困。

  思及此,她恢復了獵人的自信,堆起絕艷無敵的笑容,粉墨登上她編導的舞台。

  蕭奈兒風姿綽約地在他身旁坐下,有意無意地用大腿碰碰他,下巴很自動地靠在他的肩上,翦水大眼不停地對他放送秋波。

  「我說呀,既然我們決定要結婚了,是不是該討論一下婚禮的形式?在哪里舉行?還有宴客名單啦——一

  靳易將她的性感風情盡收眼底,雖然笑里藏刀,但很迷人。

  「這件事我會安排,你只要等著做新娘就行了,除非你有特別要求,我再考慮看看。」

  哼,大男人!

  她保持著溫婉的笑容,表面上柔順,心下卻暗罵,這男人剛才那股熱情跑哪去了?用腿磨贈了老半天也不見他再有進一步的行動,太理智的男人不好對付哪!

  她又加了兩只手,撫上他寬挺的胸膛。「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呀,需要我怎麼配合不用客氣嘛,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人了。」

  靳易的目光從她磨贈的腿,移上調情的手,最后對上她勾人的美眸,不解風情地開口:「說吧,你心里在盤算什麼?」

  他的眼神明白表示著,他不是好打發的男人,她也不是柔順的女人。

  「哎呀,這麼快就把人家看透了?」她的指尖輕撥著他的耳垂,語氣嬌嗲。

  「如果你以為假裝順從就可以找機會再逃走,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不溫不冷的口吻,隱含著警告。

  她輕哼:「逃?我為什麼要逃?你長得又帥又斯文,還是個醫生,能當醫師娘我高興都來不及了,為什麼要逃?人家只是想問問那個羅伯——就是我的『前夫』嘛,你把他怎麼樣了?」她故意問得漫不經心,其實這一直是她最在意的事,就怕他真的傷了羅伯——

  靳易深不見底的眸子隱含著莫名的危險。

  「要做我的妻子,就不該想其他男人。」

  蕭奈兒還他一個好死相的表情。「人家才不是想他呢,但他對我很好,就算無緣做夫妻,關心一下下為過吧?何況他對我有恩,我不想欠他呀!」

  挑逗的指尖沿著他的脖子輕輕往下滑,選擇的路徑都是男人的敏感地帶,最后停在乳頭的位置,隔著衣服畫圈圈。

  感覺得出,這個動作令他身體緊繃,忍不住心里坏坏地偷笑,更加了把勁勾引他。

  「如果你傷了他,我會愧疚一輩子的,你不希望老婆活在愧疚的陰影下吧,嗯?」

  「放心,他沒事。」

  蕭奈兒心下竊喜,這表示只要她逃離這里,找個機會再設一場局,就可以把獵物交給委托人,完成這項任務了。

  「你說他值一千萬,是什麼意思?」冷不防的問話突地丟來。

  她暗暗吃驚,卻故作糊涂。「什麼一千萬呀?」

  「你當時拚了命也要救他,暈過去前嘴里一直念著一千萬,為什麼?」

  原來是自己不小心泄漏的口風?真是失策!

  「當然是指他的身價啦,他是富家公子,我之所以要嫁給他,也是因為他富有嘛!哎,別跟人計較嘛,我不是答應要嫁你了,跟他已經是過去式了,別理他,談談我們的事吧!」反正嘴巴是她的,她要怎麼掰都隨她,他又能如何?哼!

  靳易深深望了她一眼,得到一個很確定的答案。

  「你不是妓女,到底是什麼人?」

  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男人!

  「你的女人呀,嫁給你,我當然就不做妓女了,改做你的妻子。」不給他追問的機會,封住他的口,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動獻上香唇。

  剛才是因為沒有心理準備才會被他搞得手足無措,現在換她讓做手足無措了。

  芳唇冷不防貼上他的,吮吻逗弄的同時,靈活的小舌火辣地探又他嘴里來個激情纏綿,送上一波又一波甘美醉人的蜜汁。

  靳易沒有拒絕,明知她是故意封他的口,但——他放任小野貓這麼做。

  這是一場耐力賽,唇舌交纏的不只是口中的化學變化,還有比賽誰的理智先淪陷。

  她故意表現得像個妓女,行為大膽而熱情如火,全身緊貼著他,就不信他還沉得住氣,若不夠,再用手往他下面挑逗去……

  一只有力的手及時握住她伸向下腹的柔荑。

  無辜外加清純的美目瞅著他,眼底的笑意似在嘲弄,他的阻止是否來自於生理的投降?

  「還沒結婚,就這麼沒規矩。」他低斥。

  蕭奈兒有股想大笑的沖動,這人一定習慣平常沒事潑人冷水,而且潑的一定是天山雪水,明明想要她,卻還死撐著。

  「原來閣下是聖男貞德啊,剛才吻我時怎麼不早說呢?既然你這麼怕,要不要列一張清單規定哪里不能碰、哪里不可以親呀?干脆咱們保持十公尺以上的距離好了。」說完,便打算如他所願地離開,才一起身,下一秒又落入他強勁的懷抱里。

  烙下的吻,狂野如猛浪。

  哈!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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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得不佩服,靳易的自制力實在很強,說結婚前不碰她,就絕對不碰她。

  兩人最親密的接触頂多到親吻的階段,即使好幾次她極盡勾引之能事,他總能點到為止,絕不深入。

  在性開放的今天,還有這種保守傳統的男人,實在很稀有哪!

  婚禮選在華人開設的飯店里舉行,這已不知是蕭奈兒第幾次披婚紗了。

  她沒在結婚前逃走,因為她決定與這人斗上一場,敢惹她,就要承受后果,玩完這場婚禮再走也不遲。

  獵人「豹」是不婚主義者,絕不會傻得去躺婚姻的墳墓,她才不要被人綁住呢!假結婚那麼多次,不差這一次。管他身手有多好,明的打不過他,她不會來暗的嗎?她才不怕他哩!

  呵呵——這將是一場無效婚禮,既是無效,她何來恐懼?不玩完再走太可惜了。

  這就是靳易堅持娶她的代價,能讓那八風吹不動的表情變臉,是一項多麼偉大的成就,她已經在期待了,忍不住偷偷奸笑到下巴快要抽筋。

  「師母。」身后毫無預警的傳來一聲叫喚,差點沒把蕭奈兒給嚇死。

  收斂住奸詐的笑容,恢復待嫁新娘該有的端莊后,她才回過頭,轉向聲音的來處。

  門口站著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生得清秀干凈,正對她恭敬行禮。

  靳易身邊不同國籍的四位學生,個個醫術精湛,而且背景大有來頭。這四人共同的特色,便是不多話,嘴巴很緊,好幾次她試圖從這四人身上探聽靳易的事情,卻無法得到什麼,只證明了一件事,他們對靳易絕對忠誠。

  她記得眼前這個學生叫諾爾,在四人輩分中排行第三,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什麼事?」她回以一抹絕艷的微笑,心下臭罵這個死諾爾,跟靳易一樣老是無聲無息地出現,差點沒把她心臟嚇得跳出來。

  「令姊及姊夫都來了。」

  蕭奈兒怔了下,她哪有什麼姊姊或姊夫的?才要問出口,驀地頓住,因為越過諾爾身后,她看到一高一矮的兩個人,立即冷靜地改口。

  「姊姊、姊夫,好久不見了,呵呵……」她差點擠不出笑來,因為他們的出現完全出乎她預料之外。

  他們來干麼?

  身材高挑的美麗妻子,偕同著身旁又矮又胖的丈夫,而那位矮胖的丈夫臉上掛著彌勒佛的笑容,上前熱情地抱住「小姨子」。

  「妹妹,恭喜呀!姊夫真高興你要嫁人啦!這個紅包可不能包太小,是不是啊,『老婆』?」

  「是的,老公。」高挑女子含笑點頭,身上那股媚勁可不比蕭奈兒遜色,風姿綽約地走上前,伸出玉手托起新娘的下巴。「好美啊,像仙女下凡一樣,想當年我穿新娘禮服時可是艷驚全場呢,沒想到妹妹穿上禮服比我更美。」

  「不不不,老婆,你比較美,尤其是晚上脫光的時候,不管關不關燈,都美呆了。」

  「討厭啦,老公,關燈哪看得到?還不都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SIZE小而巧,触感細而柔,摸起來就是不一樣。」

  高挑女子不依地輕捶老公一記。「有別人在,別亂講啦!」說完,還特意朝諾爾送了記秋波,並掩口嬌笑。

  要說這兩個女人不是姊妹還真教人不相信,那騷到骨子里的媚勁完全不相上下。

  諾爾尷尬地輕咳一聲,恭敬道:「師母,我先出去了,你們慢慢聊。」

  待人離開,門一關,高挑女子立刻沉下臉,對矮胖男子質問。

  「你給我說清楚,SIZE小是什麼意思?触感細又是指什麼?我明明又粗又大。」高挑女子說話的聲音不再嗲聲嗲氣,而是低沉的男音。

  也就是說,這位溫柔嫵媚、舉止妖嬌,比一般女人還高的女子,其實是貨真價實的男人所假扮的,為了男人的自尊,他非反駁不可。

  矮胖男子也不甘示弱地頂回去,聲音卻是出人意料地清脆若黃鶯。「我哪有,你也太多疑了吧,明明是你自己心虛!」

  瞧那嘟嘴的樣子、瞪人的眼神及插腰的舉止,令人恍然大悟,原來矮胖男人也不是男人,而是年紀輕輕的妙齡女子所假扮。

  「你分明在影射什麼。」丁宇生氣地指責,看得出來,他脾氣本來就不太好。

  「哼!你也嫌我胸部不大啊!」唐心柔也不甘示弱地回應。

  丁宇一愣。「我哪有?」

  「絕對有!」

  「不可能,要是有,我說過的話絕對會記得!」

  丁宇,獵人代號「狼」,擅長追蹤,對人事物的記性一流,所以他非常肯定自己絕對沒說過這句話。

  「你沒說,但你的眼神說了!」唐心柔也不怕跟他對質,同樣身為獵人組織的成員,代號「鳳凰」,柔道世家出身,優點是拳頭硬、力氣大,資曆未滿一年,還在努力見習中。

  「你別亂說,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什麼情況?」

  「就是你故意接近我而上門租房子的第一天,地點在陽台,時間是上午十點半左右。」(詳情請參閱《滾開啦!大色狼》第50頁,作者可以作證,他的確有。)

  丁宇一時語塞,這個死女人竟然把八百年前的舊帳翻出來跟他算。

  「我只是懷疑,又不是真的——」

  「懷疑就是侮辱,別狡辯,哼!」

  一旁的蕭奈兒翻了個大白眼,這對夫妻是來吵架,還是來打情罵俏的,竟然在她面前為這種SIZE問題起爭執。

  「不好意思,要比SIZE的話,請兩位晚上上床關了燈再比,現在請回答我,你們為何會出現在這里?」蕭奈兒雙臂橫胸,如果記得沒錯,她可沒發出求救訊號。

  平日獵人們各自單獨行動,誰也不干涉誰,除非有伙伴遇到危險需要救助。但通常都是自己搞定,因為他們有屬於獵人的自尊與傲氣,自己的麻煩自己解決,不到最后關頭是不會發出求救訊號的。

  丁宇和心柔假裝成她的姊姊和姊夫混入這里,一定有什麼原因,她才不相信他們純粹是來參加婚禮的呢。

  「我們是來救你的呀。」心柔道。

  「救我?我又沒發出求救訊號。」

  「是沈毅發出訊號,所以我們三人才趕過來。」丁宇補充。

  蕭奈兒一臉意外。「三人?皓烈也來了?」韓皓烈,獵人組織的其中一位伙伴,代號「虎」。

  心柔道:「是呀,不過皓烈哥是單獨行動,沒跟我們一塊,照道理,他現在應該也混進來了才對。」

  「沈毅為什麼要你們來救我?」蕭奈兒沉下了臉,死沈毅果然有事情瞞著她。

  心柔與丈夫丁宇互看一眼,說出原因:「他是『死神』。」

  原以為奈兒會大吃一驚,想不到她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我早知道了。」

  「知道你還嫁他?」心柔驚呼。

  「怕什麼,反正這是一場無效婚禮,我也不吃虧,姓靳的害我到手的獵物飛了,還逼我嫁給他,我非羞辱他一頓不可,明天一早,他會非常后悔娶了我。」嘿嘿,今晚有好戲可瞧了,她準備了很多節目,一定要連本帶利地好好回報給他。

  「為什麼這是一場無效婚禮?」心柔不解地問。

  「因為他娶的是叫王春嬌的女子,一旦奈兒恢復身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王春嬌這個女子。」丁宇緩緩說道。

  蕭奈兒呵呵嬌笑。「還是老伙伴了解我,你們就當作是一場表演秀吧,難得我打扮這麼美,你們也順道吃喝玩樂,別客氣。」

  「我勸你最好就此打住,『死神』並不好惹,而且我們對他所知有限,沾惹一個不熟悉的敵人,等於給自己找麻煩。」

  說起「死神」這個人,黑白兩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他並非道上人物,所以沒有多少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他的可怕一如他的封號,因為精通中西醫,熟知人體經脈穴位器官位置,只要一出刀,不出一秒就可以讓一個人動彈不得。但他不把人殺死,而是讓對方少掉一只手、一只腳,或是把筋挑斷,割下一個腎,換掉一個器官,讓人活著繼續承受更甚於死亡的痛苦。

  他能輕易讓一個人在生死邊緣掙扎,受過他一刀的人永遠都記得瀕臨死亡的恐怖,絕不會有人想再經曆第二次,所以人們才懼怕他。

  敍述完「死神」的種種事跡后,丁宇勸道:「懂了吧,此人惹不得,所以我們才趕來,要跟你討論接下來的步驟。」

  蕭奈兒不語,望向鏡中的自己,珍珠綰起的秀發上,披戴著象徵純潔的雪白新娘頭紗,純白中唯一的一點朱紅,是她引以為傲的櫻唇,而唇角那抹頑皮嬌蠻的笑意,絕艷得百花都為之失色。

  「我會走,但要等婚禮結束再走。」

  其他兩人一致驚訝地望著她,丁宇慎重警告:「奈兒,別惹他。」

  「錯,是他先惹我,你該最了解那一千萬對我有多重要,若不是他,羅伯已經在我手上了。」她定定地望著丁宇,眼中充滿堅決,以及從不示人的痛苦。

  丁宇沉默著,他當然明白奈兒的痛苦,一切都為了她身染怪病的母親,這也是奈兒投入獵人組織的原因。

  為了讓丁宇他們放心,奈兒又繼續說道:「別擔心,我知道分寸,我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而已,而且他正沉迷於我的美色,所以我很安全的。」

  「什麼事呀?為什麼那一千萬很重要?嗯?」一旁的心柔莫名其妙地來回看著兩人,她加入獵人組織的資曆不久,尚有許多事不知道。

  丁宇沒理會妻子的發問,逕自對奈兒道:「好吧,隨時保持連絡,我們會一直等到婚禮結束為止。」接著牽起妻子的手。「走吧。」

  「欸?等等,我還有問題要問耶!」

  「問我就行了,別在這里礙事。」高大的他拎著好奇寶寶的領子,往門口拖著走去。

  心柔本來還想向老公抗議他大欺小,門才打開,兩人都愣了下,剛好與進門的男子打了個照面。

  此人生得一表人才,氣質溫文儒雅,一身白色西裝將挺拔的身材襯托得更為出色,全身散發著貴族般的紳士風範,唯獨那不苟言笑的神情,透露出令人不敢小覷的威嚴,而那黑不見底的深眸,仿佛具有洞悉人心的能力。

  只一眼照會,丁宇立刻換了表情。

  「喲,這不是妹夫嗎?幸會幸會。」他伸出手,拉著對方的手直握,將女人的舉手投足學得唯妙唯肖,連聲音也是。

  「我是新娘子的姊夫,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心柔也裝回胖男人的模樣,握著靳易的另一只手熱情地上下擺動。

  靳易僅是來回看了他們一眼,說了幾句客套話后,便吩咐身后的昭文。

  「幫我好好招待他們。」

  「是。」金昭文來到他們面前,同樣不苟言笑,壯碩的身軀一點都不「文」,反而有武夫的味道,恭敬而有禮地邀請他們。「請往這里走。」

  「妹妹,那我們先去前面等你喲,呵呵呵——」夫妻倆招招手,恍若鄉下人逛大街一般,隨著男子而去。

  靳易沒有多看他們一眼,目光始終落在房里那美若天仙的女人身上。

  英挺的身子在她面前站定,淡問:「準備好了嗎?」很公事化的語氣。

  第一句應該先贊美新娘才對吧?蕭奈兒生起一股無名火,心頭悶悶的,很不悅。

  一般新郎看到新娘穿白紗的容姿,就算沒有驚為天人,至少也會做出驚艷的表情吧,這人卻一如平常地嚴肅淡漠,連給個例外的表情都沒有,枉費她特意花心思打扮,這次可是她有史以來最美的新娘裝扮,忍不住氣惱。

  有時候她真懷疑他為何堅持要娶她,那一次的吻仿佛是虛幻的,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早準備好了,走吧。」她站起身,有些兒賭氣地往門口走,其實這也沒什麼好氣的,她在期待什麼?期待他會為自己瘋狂著迷嗎?得了吧,等到海枯石爛要比等他賜予微笑或贊美都來得容易。

  就在經過他身邊時,有力的手驀地拉住她,逼得她不得不回頭迎視那炯炯有神的眼,感到意外的同時,一股灼熱的感覺掠過心頭。

  他想說什麼呢?她的內心沒來由地怦動不已。

  「你忘了拿捧花。」靳易指著桌上的玫瑰,淡淡地提醒她。

  微笑!微笑!干萬要保持微笑!

  蕭奈兒硬逼自己的嘴角彎起美麗且驕傲的弧度,即使她快氣炸了,也絕不讓他知道,跟木頭人生氣是最笨的事,她才不浪費時間!

  「謝謝。」對他嬌美一笑,但才一轉身,花姿嬌容就換成了咬牙切齒,拿起桌上的玫瑰后,轉回身來,又恢復了明媚動人一朵花,勾著這只死魚的手臂步往紅毯。

  臭木頭!今晚要你好看!

  結婚進行曲悠揚響起,新娘子艷驚全場,讓她意外的是賓客雲集,而且每個人看起來好像都來頭不小。

  皓烈在哪?

  挽著新郎的手臂,隨著音樂緩緩行進,隔著頭紗,她不時觀察四周,猜測韓皓烈會在哪?

  靈活的眼珠子不管如何轉,就是看不到他半個人影,正在納悶之際,音樂停了,到了紅毯的盡頭,蕭奈兒也愣住了。

  終於找到第三位伙伴——獵人「虎」!但此刻,她卻有想笑的沖動。

  真有他的!

  帶笑的美眸直直盯著台上正經八百的神父,獵人伙伴里最土匪的家伙,竟也有如此正經莊嚴的時刻?!

  婚禮結束后的當晚,蕭奈兒再度成功脫逃,王春嬌也就此從世界上消失。



  第六章

  雖然一波三折,蕭奈兒辛苦重新布局后,總算是把羅伯弄到手,而這次為了不出任何差錯,事情解決后,她立刻直奔機場。

  不管是王春嬌還是安莉兒,都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現在她的身分是田中麗子。

  為了掩入耳目,她換了一張臉,把鼻子弄場一點,眼睛弄小一點,梳了個保守的發髻,還戴了一副眼鏡,直接往柜台走去,打算買了機票上飛機就走。

  她的行李不多,一台手提電腦和一個小型的拖曳行李箱,坐上飛往日本的班機,當飛機起飛時,看著窗外離陸的風景,她竟有股依依不舍的感覺。

  偶爾,她會忍不住想起靳易,新婚之夜新娘子不見了,靳易的反應是什麼?表情又如何?死神怕是變成綠巨人了吧!思及此,她忍不住格格笑,還搗住嘴巴怕笑得太大聲。

  驀地,放在她腿上的手提電腦突然發出聲響,差點沒把她的魂給嚇飛!

  搞什麼呀!蕭奈兒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才發覺是呼叫器在響,她快速按下按鍵,聲音才停住,幾雙好奇的眼往她這兒瞧,讓她覺得好糗。

  死沈毅!幫她改的什麼鬼音樂!好熟悉,聽起來好像是……十面埋伏?

  突然感到一股窒息感,旁邊的位子從飛機起飛到現在,一直是空著的,她以為沒人坐,直到空氣中傳來異樣感,她才發現有人坐在身旁,剛才笑得太得意,所以她也沒空去注意坐在旁邊的人是誰,但不經意瞥見那人手上的婚戒后,蕭奈兒瞬間凍成了冰雕。

  她認得那戒指,白金戒環上鑲著方形的藍寶石,沒有經過太多修飾琢磨,古朴的璀璨蘊含著神祕的色澤,比天空更湛藍。

  目光再移回自己光潔的手指,禁不住心虛地包住兩手。

  不可能!他不可能追來的!蕭奈兒鼓起了勇氣往對方瞧去……老天!

  鎮定!鎮定!幸好自己易了容,不會被認出,他之所以坐在旁邊,一定是巧合,對!一定是……

  「別以為改變了裝扮,我就認不出來。」旁邊的人冷冷說道,話才出口,就害她整個人僵成了啞巴。

  「你……你……」你個半天,卻吐不出第二個字。

  靳易看著手上的報紙,幽冷的面孔上察覺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其他普通男乘客一般,專注地盯著報紙,低沉的嗓音卻是對著旁邊被嚇坏的女人發出。

  「安靜,你最好裝作沒事,繼續看你的風景。」

  「裝……裝得……出來……才怪……」

  「不能裝也得裝,還有你最好乖乖待在座位上,否則我不保證你的安全。」

  「你……你想干麼……」

  「不是我想干麼,而是那些尾隨你上機的人想干麼。」

  蕭奈兒面色一斂,很快恢復冷靜,也拿了一本雜志做掩護,假裝在看雜志的同時,警覺地觀察四周動靜,這才發現有幾個男人正不懷好意地往她這兒瞧。

  是羅伯家族的手下!

  她認出其中一人,心下震驚,原來自己早已被盯上,肯定是羅伯失蹤后,羅伯家族的人傾全力派出人馬追拿她。

  就知道一千萬不是那麼好賺,這次獵物的勢力龐大,難怪委托人要出這麼高的價碼。

  那些人之所以尚未動手,大概是需要再確認她的身分,而且她也喬裝成傳統日本女人的樣子,只是黃皮膚、黑眼睛畢竟在西方人眼里比較醒目,所以才會依然被盯上,早知道就扮成歐巴桑算了。

  盡管如此,她現在最忌憚的是旁邊這尊渾身充滿熊熊怒火的煞神。上次離開時,她不但在新婚之夜迷昏他,還把他的衣服扒光光,連同衣櫥里的衣服一起丟掉,讓他醒來也沒衣服可穿,然后用特殊墨水在他肚子畫鬼臉,臉上畫了一只烏龜,而那種墨汁用普通的水是洗不掉的。

  她會這麼做,是因為有把握靳易絕對找不到她,想不到她還是低估了他。

  從那彰顯於外的怒氣可知,她的確惹怒了他,被同一個女人騙了兩次,又受到侮辱,他打算如何處置她呢?

  蕭奈兒偷偷瞄了身旁那張閻王臉,吞了吞口水。

  「那個……」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乖乖坐著,哪兒都不去,也不上廁所,一直忍到下了飛機為止。」他很慢、很慢地說著,警告的語氣輕得不能再輕,明明有冷氣,卻可以感受到空氣的溫度在逐漸上昇。

  蕭奈兒偷偷吐著舌頭,總算有點人性了不是?終於在他身上嗅出了怒意,還以為這人一年到頭跟北極冰山一樣化不開呢!

  就不知這怒意的威力,跟火山爆發相比哪個厲害?

  「你來找我報仇?」她小心地問。

  臉上依舊沒表情,唯獨那深不見底的黑瞳緩緩看向她。「你說呢?」

  這話問得她心驚肉跳,在那懾人的注視下,心虛的臉蛋又躲回雜志后頭。她開始后悔,早知道會被他找到,那時候下手就不要太重了,現在可怎麼辦才好?

  逃嗎?這次恐怕沒這麼簡單,兩次逃走都被靳易找到,便可看出他的厲害之處,何況打又打不過他,唯一的武器,似乎只剩下美色了。

  一位男子悄悄來到靳易身旁,是第四位徒弟,韓國人金昭文,低聲在靳易耳邊說了些話,蕭奈兒也好奇地側耳傾聽。

  「我們抓到其中一位可疑份子,大師兄以針穴逼供,讓那人供出了其他同伙,叫我來請示老師,要在飛機上直接動手,還是等下了飛機?」

  「在到達日本前,全部解決。」

  「是。」金昭文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地瞧了蕭奈兒一眼,在接收到老師的眼神警告后,忙低下頭速速離去。

  剛才的話蕭奈兒全一字不漏地聽到了,當然也把金昭文看她的眼神一並收入眼底,很快綜合出結果。

  靳易命令四位徒弟去解決羅伯家族派來的人,以免那些人傷害了她:而金昭文看她時的目光,好似在好奇她與靳易之間的發展程度。綜觀以上這些推論,聰明的她一下就明白了整個事件的大致狀況。

  靳易迷戀她,很好!兩次逃跑、一次報復性的惡作劇,沒有澆熄他對自己的愛意,還千里迢迢地追來,也許他還在氣頭上,但事實是不容改變的。

  思及此,蕭奈兒禁不住心窩暖暖的,還有些得意洋洋,不安的感覺消失了,因為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即使對她生氣,也不會。

  管他是死神還是活神,說來說去,他終究是個男人。

  小小的成就感占據微甜的心,以目前情勢而論,她無處可逃,論身手嘛,又打不過他,但沒關系!弧度優美的唇角抿出一抹絕艷的奸笑,至少她肯定了一件事。

  只要靳易仍為她著迷,她就是安全的。

  既然她被羅伯的人盯上了,暫時倚賴靳易保護自己也無妨,她反而樂得輕松哩!逃不了嘛……就好好睡個大頭覺嘍,煩人的事就交給他吧,哼,誰教他自找的。

  她安心地打了個呵欠,喬了個舒服的姿勢,頭一偏,很自動地將他的手臂當成枕頭,也不管會不會妨礙他看報紙。

  靳易有些意外地瞪著她,濃眉皺得教人害怕,臉色很陰沉,卻沒阻止她的得寸進尺,盡管面色懾人,卻容她放肆。

  「不好意思喔,借當枕頭睡一下。」她嬌滴滴地說。

  他沉默著,一只手被她借去了,只剩一只手可以拿報紙,也罷,單手拿報不是問題,他還是可以看。

  蕭奈兒發現這結實有彈性的肌肉睡起來還真舒服的哩,干脆把兩人中間的扶手給收起來,像只貓兒偎進他懷里,正大光明地將他當成肉墊睡,其實存心妨礙他看報紙到底。

  「……」靳易依然沉默,落在報紙上的視線被一顆頭擋住大部分的新聞,陣陣發香扑鼻。全天下也只有這女人敢恃寵造次,全天下也只有他除了怒瞪外,還是像個傻瓜任她欺負。

  沒關系,現在由她欺負吧,逮著機會,就換他欺負她了。

  「哈啾——」

  有人打了噴嚏后,還故意在他胸膛磨贈,把他的西裝當衛生紙擦。

  看來得欺負她整夜才行。

  下了飛機,靳易一路上帶著她換了好幾次計程車,全是為了預防有人追擊,而四位徒弟則負責斷后,調查是否仍有不明人士跟蹤。

  計程車駛入擁擠的市區后,他們下了車,靳易又帶她繞了幾條路。

  他牽著她一路往前走,步伐很大,連停下來的時間都沒有,穿著高跟鞋的她要小跑步才跟得上他的速度。

  蕭奈兒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拉她就像在牽寵物一樣,要她往東就往東,要她朝西就朝西,一路像逃難似的,雖然真的是在逃難,但起碼也要為她三寸高的高跟鞋著想行不行!而且肚子又餓,忍不住冒出無名火。

  「喂~~肚子餓死了,人家要吃壽司啦~~」

  「在飛機上不是吃過了?」

  「飛機上的東西又不好吃,我根本沒吃多少好不好。」

  「到飯店后再吃。」他堅持,握住她手的勁道霸氣而有力,擺明了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別走那麼快好不好?」

  「不行。」口氣淡漠。

  「那逛逛總可以吧~~哎呀,那珍珠好漂亮,去看一下……」

  「不行。」口氣很淡漠。

  「那衣服好美,我想買……」

  「不行。」口氣依然淡漠。

  「休息一下,讓我喘口氣……」

  「不行。」口氣還是淡漠。

  「我內急,想上廁所……」

  「不行。」

  「厚——你有沒有人性啊!除了不行你還有沒有其他回答?」

  「有。」

  「什麼?」她眼睛一亮。

  「不可以。」

  她深深吸了口氣,鼓著雙頰怒瞪他。「我腳很痛耶!一直這樣走,害人家腳都磨破皮了啦!」

  他突然頓住,害她煞車不及撞上他的背,痛得直搗鼻子。

  「哪里磨破了?」他濃眉緊蹙。

  蕭奈兒一愣。嘿,原來要編這個謊才有效啊?她懂了。

  「當然是腳跟啊,都紅了,疼死人家了。」聲音變成好ㄋㄞ的那種,酥麻入骨。

  「走不動了?」

  「對。」她還特意做出西子捧心的痛苦狀,我見猶憐,楚楚動人,可惜眼中那抹頑皮被靳易明察秋毫地識破。

  「很好,這樣你更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繼續痛吧!」

  她瞪大眼,他……他叫她繼續痛?聽聽,這還是人話嗎?

  氣不過,她憤憤地朝他揮出一拳,不料輕易被躲過,他不但沒放開她,還把她送上的另一只手一起抓得老緊。

  可惡,兩手被縛住了!沒關系,她還有腳!狠狠往他踢去,靳易驚險地閃過。要是被她又尖又細的鞋跟給踢中,后果不堪設想。

  妻子的身手不賴,也很難纏,恐怕要費好大的功夫才能搞定她,為免橫生枝節,他決定使用非常手段。

  「真是麻煩。」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她脖子附近幾個穴位扎了三針。

  蕭奈兒立即覺得四肢麻痺,心下叫糟,又中獎了!這個死刺蝟,身上哪里藏了那麼多針!

  為免妻子又像上次亂動而傷了自己,他索性把她扛在肩上,此時正好四位學生都趕來了,見到眼前的情況不由得一愣,他們敬如神只的老師,衣服亂了,頭發也翹了,臉上還有指甲的抓痕,看起來就像剛打過一場仗,而肩膀上扛的就是他的戰利品。

  秦懷仁年紀較長,個性也比較穩重,還能忍住笑。石橋有日本人絕對上尊下卑的服從性格,所以不敢笑。諾爾和昭文兩位年輕師弟畢竟比較率直,忍笑的功夫也不好,因為他們從來不知道令人又敬又畏的老師,會有如此狼狽的一面。

  靳易冷眼掃了四張表情不一的面孔,最后問向懷仁:「情況如何?」

  「我們又發現有一票可疑的人在跟蹤,這些人跟飛機上那些男人並不是同伙,對方很聰明,發現我們之后便閃人,我們不敢追,怕是聲東擊西的計謀,所以趕快回來,照老師的吩咐租了一輛車,也在市郊租好房子,但不知老師要停留幾天?」

  靳易突然悶哼一聲,臉色極其難看,深深地蹙起眉頭,把大伙兒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惹得老師面色陰沉。

  「老師?」四人既小心又疑惑地盯著老師濃眉緊皺的神情。

  一會兒,靳易才緩緩擠出一句話:「先到住的地方再說,上車。」

  扛著妻子走向車子,直到他轉身時,秦懷仁等師兄弟才赫然明白發生什麼事,盯著師母一張嘴正咬著老師的肉不放,四人冷汗涔涔地彼此對看一眼,從對方眼中瞧見了同樣的心聲——

  一定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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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住的是暫時租用的透天別墅,位於東京市郊,樓高四層,除了一樓客廳、廚房外,房間分散在二樓以上,靳易和她住在最頂樓,四位徒弟則分別住在二、三樓。

  吃的都由四位徒弟張羅,直接送到房間里,也就是說,靳易根本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蕭奈兒已經卸下了臉上的假皮,洗了個澡,全身清爽,恢復了性感中帶點慵懶的美麗風情。

  「死神」的名號真不是蓋的,插幾針就教她動彈不得,不過她也沒吃虧,靳易臉上的抓痕和背上的齒印都是她的豐功偉業。

  送來的晚餐是典型的日本懷石料理,還有日式火鍋,害她肚子里的饞蟲叫個不停,不等人家請,便很自動地坐到餐桌前,逕自大快朵頤起來。反正剛才粗魯盡現,此刻也懶得顧形象了,吃沒吃相,坐沒坐相,連筷子都免了,直接用手抓,不用說,全是故意的,她火大的時候就是這樣。

  靳易也坐下來一塊吃,雙眸直直盯著她不雅的吃相,沒說話,但也沒有移開目光的打算。

  被人一直盯著挺別扭的,而且那對眼睛眨都不眨跟僵屍似的,讓被盯的人直發毛。

  「看什麼!」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大罵,並迎視著他,存心較勁。

  「你真是日本人?」

  橫他一眼,心下竊笑,一臉神祕。「是又怎樣?」

  「為什麼飛機上那些人要跟蹤你?你又為什麼要裝扮成別人,在逃什麼?」

  「這個嘛……」她舔著手指上沾的壽司飯粒,一副吊人家胃口的模樣。「就跟你一樣啊,看上我的美色,對我死纏活纏,老是不死心,所以我只好隱姓埋名亡命天涯嘍!」

  瞄了他一眼,發現又是那令人猜不透的淡漠神情,一般男人聽到起碼會皺眉或生氣,就他老是跟人家相反,看了好不甘心,她心底呋了一聲,發誓非再接再厲逼出他的情緒不可。

  不過有一點她實在好奇,為何他可以認出她?

  「你怎麼認得出是我?」身為獵人還露出馬腳,是很嚴重的錯誤,還超沒面子的,搞不好會丟掉性命,所以她要知道原因,下次好做修正。

  「人造假皮,做得很像,但紋路還不夠完美。」靳易道。

  不完美?蕭奈兒見鬼地睨了他一眼,是不是當醫生的眼睛都很利啊?很恐怖耶——搞不好她臉上有幾條細紋他都知道。

  「而且——」靳易繼續說道:「你是我妻子,化成灰我都認得。」

  扑通!

  蕭奈兒呆了下,如果她沒弄錯,剛才心臟好像狠狠跳了一下。這人是在說甜言蜜語給她聽嗎?如果是,那真是最爛的甜言蜜語,卻也是……最令人心動的老實話,雖然沒有華麗的言辭,表情也很平板嚴肅,態度還是淡漠沒有溫度,甚至沒有笑容跟討好,但她卻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

  她已經很多年不相信男人了……

  啊!不行不行!她不可以心軟,也不可以妥協,她早已心許另一個人,要嫁的話也只能嫁那個人,絕不是靳易。

  他是「死神」,「死神」很殘酷的,她不會忘記第一次見到這人時,他是多麼無情,焦燕妮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嫁給你的是王春嬌,而我不是王春嬌,所以不算數。」

  「只要行過婚禮,就算數。」

  她抿嘴不語,咬牙切齒地直接把氣出在食物上。

  「你的吃相……」

  「怎樣!」嘴里啃著骨頭,蠻氣橫生,有意見嗎!

  「很可愛。」

  啊?

  她呆了呆,表情又趕緊回復凶凶的狠樣,藉以掩飾錯愕的羞亂。

  「你眼睛有毛病嗎?我哪里可愛!別以為甜言蜜語就可以搞定我,找到機會我還是會逃!」

  靳易臉色一沉,蕭奈兒目光一亮,很好很好!原來他對「逃」這個字很反感,她偏愛捋虎須,拔虎牙。

  「不怕告訴你,本大小姐嫁過的男人可多了,不只你一個,黑人白人黃人紅番土著都有,老公情夫恩客遍布全世界,要當我丈夫你還得掛號先!我來日本呢,就是要會我的日本老公,改明兒個就去澳洲會我的澳洲情夫,我算算,大概要排到三年后才會輪到你。」

  能把那不動如山的表情激出一點火山爆發的前兆真好,反正她已經不怕「死神」了,把迷戀自己的男人搞得神魂顛倒或是七竅生煙,全視她心情好坏而定,現在她很不爽,所以也要逼得他更不爽。

  瞧他越見陰沉的臉色,蕭奈兒也全身呈現備戰狀態,一瞄到他左手有動作,立即將手上食物一丟,整個人往后大跳,雙拳護胸,腳踏三七步,準備拚個你死我活。

  忽然想到嘴里還咬著骨頭,呸一聲,把骨頭吐掉,再擺好巾幗不讓須眉的架勢。

  她熊熊的氣勢已經很囂張了,卻抵不過他壓來的狂猛威脅性,光是那一瞪,就直逼得她頭皮發麻。

  看來真的把他惹火了,「死神」真正發怒的樣子一定很腥風血雨,很慘厲猙獰,很殘酷懾人,很——哇!來勢洶洶!

  蕭奈兒使出潑辣本色,再度施展先前的狠勁,卻驚訝的發現他閃躲的速度太快,她連頭發都碰不到。

  不可能的!他之前都沒這麼快呀!

  她恍然大悟,每次對招可以維持纏斗二十幾招以上,甚至在他臉上留下抓痕,是因為人家讓她,現在他惱火了,不讓了,竟在三招之內近逼眼前,還將她逼入死角,毫無退路。

  面對那凌厲十足的騰騰殺氣,她倒抽一口涼氣,卻又死不肯認輸。

  「別過來,你要是敢對我怎麼樣,我發誓——」

  灼熱憤怒的氣息危險地吹著她的臉。「你聽著!婚姻不是兒戲,我們倆在眾人面前宣誓廝守一生,也互套戒指以示屬於彼此,既然嫁了我,你就該守本分,不可行為不檢、招蜂引蝶,甚至悔約!」

  咦?

  在她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忽爾眼前風景一轉,她整個人被他拎到腿上,臉朝下,屁股朝上。

  「呀——」屁股上的疼痛令她高聲尖叫,瞪大眼不敢置信,戲碼不該這麼演的呀!應該是獵人豹和死神的世紀生死大戰,而不是像大人打小孩屁股一般,她又氣又羞地掙扎。「天殺的!你敢——」

  「身為人妻,不守婦道,該打!」

  啪!

  「動不動就逃家!該打!」

  啪!

  「習慣性說謊,不講信用,該打!」

  啪!

  蕭奈兒尖叫著。「王八蛋!你敢——」

  「罵臟話,該打!」

  啪!

  「我操你祖宗—」

  「還罵?再打!」

  清脆的打屁股聲連續不斷,蕭奈兒的尖叫聲也凄慘不斷。

  門外,四道身影躊躇不前,四張臉面面相覷。

  靳易的四位徒弟在門前呆站半天,有事情報告,但是……

  沒人敢敲門。



  第七章

  熱辣辣的屁股好疼,比打針還疼!

  蕭奈兒趴在床上,眉頭皺得像座小山,嘴巴翹得比雞屁股還高。她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靳易給她的教訓,竟然是修理她的屁股?

  怨懟的目光不時瞄著書房的他,「死神」殺氣已消,回復了原先的一號招牌表情,就是沒有表情,看他打開一個行李箱,拿出瓶瓶罐罐,不知在忙什麼。

  「痛……」有機會一定要報仇雪恥,可惡呀~~屁股痛痛~~

  由遠而近的腳步聲讓蕭奈兒全身再度緊繃,警覺地瞪著走向自己的靳易,並同時往床邊躲,臉上凶凶的表情寫著——你想干麼!

  靳易坐在床邊,對她一副貓看到狗的表情不以為意,手上拿著一瓶葯,視線落在她戒備的臉上。

  「過來。」他命令。

  「不要。」她答得很堅決,但是一對上那微凜的目光,卻心虛了。

  靳易也上了床,看來是要抓她,蕭奈兒的反應當然是溜了,但靳易動作比她更快,抓住她一只縴巧足踝,看她往哪逃。

  「你又要打我屁股?不要!放開我!你大欺小,強欺弱,勝之不武!殺人呀!」

  「住口!」靳易咬牙低吼,在望見她明明不服輸,卻又不小心顯現怯弱后心生憐惜,故而放柔了語氣。「我只是要幫你涂葯。」

  奈兒不太相信地問:「涂什麼葯?」

  「這是我自制的中葯,涂上后再經由推拿,舒筋活血后可減輕肌肉疼痛。」他放柔語氣,聲音低低啞啞的,自有一股迷人的性感。

  對他難得顯現的溫柔,奈兒有點不太適應,但安心了不少。

  「我不要涂。」她倔強地拒絕,現在才對她溫柔,太慢啦!

  「除了減輕肌肉疼痛,對肌膚也有美容的效果。」

  她眼睛亮了下。「真的?」

  「我不騙人。」

  蕭奈兒臉兒一紅,心中嘀咕咒罵:是是是,你誠實,我騙人,說就說,干麼影射,了不起喔!

  她雖沒說出口,但心里想的都寫在臉上了,靳易哪會看不出來,但沒點明,他現在掛心的是她的疼痛,從頭到尾,她皺眉的苦瓜臉全看在他眼底。

  「來,裙子和內褲脫掉,我幫你涂葯推拿。」

  她一怔,防護罩再度啟動。脫褲子?他是誰呀!口氣就像大人對小孩一樣那麼理所當然,誰理你呀!

  「不用了。」她脫口拒絕,始終不明白這張嚴肅平板的臉,為什麼可以把這種話講得這麼自然,一點也不浪漫,還很尷尬。

  「你不是很痛?涂葯才會好得快一點。」

  「我自己來就行了。」她推托,不自覺地護住自己的裙子,那張不輕易妥協的面孔令她小女子怕怕,與他幾次對陣下來,深深明了他說到做到的個性,更明白自己奈何不了他。

  「你自己怎麼推拿?還是得由我來才行,乖,脫褲子。」

  「那……那多難堪……還是不要了。」

  「不必客氣,我們是夫妻。」

  「這不是客不客氣的問題,而是——呀!你住手啦!」

  蕭奈兒抵死不從,想脫她衣服的男人很多,在男人面前裸體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她老早習慣,還滿不在乎,可就無法在他面前脫屁屁給他看。

  「你很頑皮哩。」他皺眉。

  「這跟頑皮無關好不好!哎哎哎——就算要脫也要等燈光美、氣氛佳的時候呀!現在這樣子叫人家怎麼脫嘛!很丟臉耶!」

  「別害羞,我是醫生,你就當脫褲子給醫生打針。」

  「什麼脫褲子打針,明明就不是這麼回事——啊!不要——色狼!」

  「我是醫生。」他嚴肅更正,而且強調:「還是你丈夫。」

  死靳易!臭靳易!

  哇哇哇——她蕭奈兒顏面何在,面子里子全丟光了啦!

  傳言「死神」既殘忍又喜怒無常,惹上了他,一出手就命中要害的話還好,要是他不想讓對方死得太痛快,對方就慘了。因為他出手神準,在出刀之前就會先想好要插你身體哪里、會痛苦多久、會流多少血,都在他的計算中。

  傳言,有人被他開膛剖肚,內臟裸露在外,驚惶地抱著腸子往醫院跑,雖然后來救回一條命,但人也被嚇得半死,試想,看著自己的腸子和胃往外翻,光是想像就很恐怖,可是……

  「死神」和她聽到的傳言好像不太一樣哩?

  與靳易同房的這幾天,蕭奈兒以為他會很霸道地占有她,但他沒有。通常他會看書看到很晚,然后才上床摟著她一塊睡,而她總是背對著他,感受身后那道灼熱的溫柔目光,以及那靠在自己發楷上的溫熱氣息,暗暗吸取著幽香。

  這時候的無聲勝有聲,既曖昧又奇妙,而且他如此紳士,更教她迷惑。

  他仍是霸道的大男人,因為他不準她這只刁鉆的貓兒再度逃離,原因還是那句不離三從四德的老話——她是他老婆。

  她一直以為與他一起的這些日子,會看到「死神」殘忍神祕的一面,但答案是否定的,靳易就跟一般醫生沒兩樣,白天帶著她到各大醫院跑,然后就把她放在貴賓室,只要不出醫院的範圍,任她自由行動,而旁邊一定有一位徒弟守著,像現在,輪到二徒弟石橋拓郎守在她身邊,靳易和其他三位徒弟則去進行一項臨床實驗手術。

  是啊,表面上說醫學交流,但實際上可未必,難道這間醫院里有什麼人物是「死神」要找的?

  坐在醫院樓下附設的咖啡廳,蕭奈兒悠閑地攪拌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式庭園,她的波浪鬈發往后梳了個髻,上頭別了珍珠頭飾,交織著櫻花圖紋的和服穿在她身上,恬雅中自有一股絕色風情,散發著魅力無邊的清雅高貴,展現日本女人的端莊秀雅,讓人聯想不到另一個性感的蕭奈兒。

  每位經過的男人見了她,莫不驚艷失魂,好幾名男子欲上前搭訕,都被石橋拓郎給擋下來。奉老師之命保護師母是他的責任,甚至有幾名較高頭大馬的大漢,對他這個程咬金極度不滿,差點打了起來,不過一出手,對方立刻知道自己打不過人家,只好摸摸鼻子走人。

  蕭奈兒忍不住掩口嬌笑,石橋光是應付來搭訕的人就忙不過來了,其實是她故意的,那些人之所以來搭訕,都是因為她偷送秋波,目的就是要看石橋如何應付。沒事做,只好找這個倒楣鬼消遺了。

  「你的身手挺不賴的嘛。」蕭奈兒在一旁涼涼地笑道,用流利的日語跟他對話。

  「多謝師母夸贊。」

  瞧那一板一眼的態度、一絲不苟的神情,好似多看她一眼都嫌逾越了,可真是靳易的好學生哪,既然他叫她一聲師母,那麼她就好好利用師母的權力。

  「石橋,你跟著老師幾年了?」

  「三年,師母。」石橋恭敬地回答。

  蕭奈兒狀似不經心地問:「他來日本做什麼?」

  「參與日本醫界的臨床實驗及座談討論,老師研發了最新的中西全療法,就是將一些中醫技術融合在西醫里頭。」

  哼,她就知道是這種千篇一律的答案,其實他現在是和某個堂口或日本黑道在密謀什麼吧!

  「你三位師兄弟呢?」

  「當老師的助手,依照老師的指示,在自願做實驗的臨床患者身上實施新的針灸療法,再配合西醫,經由電腦測出心脈指數及血壓,探討跟傳統療法的療效有何差別。」石橋很仔細地解說,但蕭奈兒只當他是在編故事。

  呋!嘴巴真緊!

  蕭奈兒忽爾靈機一動,眼珠子鬼靈精怪曖昧地朝石橋狂送秋波。日本男人都很色,說不定她可以收買石橋,好探靳易的底,並幫她脫身。

  「來,石橋,坐下。」她拍拍旁邊的「貴賓席」。

  「謝謝師母,我站著就行了。」

  「我是師母,叫你來坐就來坐。」

  「不行。」

  「那你走開,我要清靜一下。」

  「不行。」

  厚——他們這些臭男人很愛說不行耶!

  她插起腰。「不怕我編個罪名向你老師告狀?」

  石橋堅決答道:「老師告誡過我們,不管師母威脅還是色誘,當笑話聽就好。」

  她瞪大眼,深深吸了口氣,直到胸腔的氣滿了,兩個腮幫子鼓足了,斟酌著要發飄還是……算了!靳易早明白她的伎倆,先她一步告誡四個徒弟;就算她裝哭,也會立刻被靳易識破,她的底老早被靳易給掀光了。

  「好吧,既然你喜歡罰站,我就不勉強你了。」如果不甩開石橋,她就沒辦法辦正事,她這次來日本是有目的的,「鷹」告訴她,根據可靠消息,「天使」有可能在日本出沒,所以她當下決定來日本,同時,她生病的母親也在日本,令她十分掛心。

  這幾天她肯乖乖地跟著靳易到各大醫院或醫學研究單位跑,主要也是因為可以趁此機會調查「天使」的去向,沒人見過「天使」,除了知道他是男的之外,一無所知,但她卻傾慕著心目中描繪的「天使」。

  「天使」的醫術高超,救了很多無葯可醫的絕症病人,所以人家才給他「天使」的封號。但據說「天使」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不是什麼人都肯醫治的,第一要他看得順眼,第二要跟他有交情才行,第三是要感動他。

  自從她聽聞「天使」的事跡,便發誓要找著他,治好母親的病。這也是她從事獵人工作的原因,一方面可以賺錢支付母親龐大的醫葯費:二方面也藉此打聽「天使」的下落。

  但她與「天使」素昧平生,他肯醫治母親的病嗎?「天使」的三個條件,她唯一勉強符合的,或許是第一項吧!她知道自己很美,「天使」是男人,應該會看上她,而她也願意嫁給他,早已準備好隨時獻身了,就等他出現。

  忽爾眼角余光銳利一掃,蕭奈兒感覺到了不尋常的動靜。

  「石橋。」

  「是,師母。」

  「你一次可以對付幾人?」

  「呃?……最高紀錄是十人。」

  「很好,右邊走來的那七位假護士就交給你了,我負責左邊五位假醫生。」

  石橋眼角一瞥,立即恍然大悟,同時全身戒備,疑惑地問:「他們是誰?」

  「可能是我第三任前夫派來的。」

  「啊?」石橋一頓。

  蕭奈兒已先下手為強,咖啡杯毫無預警地朝一人丟出去,身手快狠準,還能繼續涼涼地跟石橋聊天。

  「也可能是第十任丈夫的手下。」

  「呃?」

  石橋一臉驚愕,但不忘冷靜就地取材,以掃把代替武士刀,迎擊敵人的小刀。

  「總之我也搞不清楚,眼睛放亮點,一個都別放過!」

  「是,師母。」

  石橋奮力應戰,一邊迎敵,一邊擔心師母的安危,要是讓師母傷了一根頭發,老師可饒不了他。一把這邊七人搞定,他忙不迭地回頭想幫師母的忙,不料一回頭,眼前的景象讓他看傻了。

  那個剛剛還典雅秀氣、宛如畫里走出的古典美人,瞬間變成了絕艷狠辣的母老虎,一發威可真不是蓋的,一出拳就擊中對方的鼻子,一踢腿就踹中對方的命根子,每個被她修理過的人下場都很凄慘,即使已經趴地求饒了,她還不放過,把人家的背當彈簧床跳,怎麼看都看不出哪里可愛,用「可怕」來形容還比較貼切……

  蕭奈兒拍拍手上的灰塵,拉拉弄縐的和服,撥撥頭發調整頭飾,體態婀娜娉婷,好似剛才那個潑辣的女人不是她。迷人的目光轉向石橋這邊,揚起一抹嬌柔的微笑。

  「石橋。」

  「是……師母。」

  「下次如果你老師派你來緝拿我,記得要手下留情喔,呵呵。」

  石橋的額頭上冷汗涔涔。手下留情?他還想請師母到時候「胯下留根」哩,那股笑里藏刀的美艷直令他發毛。

  老師看女人的眼光,真是博大精深啊……

  這一趙日本行,可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些曾吃過蕭奈兒的苦頭、被她的美色迷得團團轉,最后卻被五花大綁落入仇人手里的人,運氣好一點的,頂多被打斷一只手、瘸了一條腿;運氣不好的,到現在還下不了床,甚至生死未卜。

  撿回一條命的,發誓非向她尋仇不可;生死未卜的,就由其背后的幫派或家族來向她要人,並且索命。

  「包曉娜,還我一只手來!」

  第一回找上門來的,是新加坡黑盟組,靳易等人正納悶他指的是誰時,對方人馬團團包圍、怒指的對象正是他的妻子。然后他出面跟對方的頭頭談判,不能幫他長出一只新手,但可以用最新的醫學技術,幫他裝一只跟真手一樣栩栩如生的義肢,還很好用。

  「瑪莉安德森!還我正常腿來!」

  第二回,出現的是個金發綠眼的男人,靳易等人錯愕之際,對方用英文大罵的對象,仍是自己的妻子。

  靳易再次出面談判,在對方瘸的那只腿里加入人造骨及人造膠質,不但外表看不出來動過手術,還跟正常人走路一樣不再一跛一跛的。

  「羅拉赫本!你還我——」

  第N回,西班牙人,不用問也知道他尋仇的對象是自己的妻子,靳易答應幫他恢復男性雄風,而且保證比原來的「大」。

  「露西亞奧良!我非把你——」

  不知第幾回,保加利亞人,靳易答應幫助他頭上有毛,比原來的還濃密。

  「稀媽布袋#$%——干巴羅哈——」

  靳易皺眉,回頭瞪著那個意圖逃跑而被四位徒弟手快腳快抓回的妻子。

  「他說的是哪國話?」

  「非洲土話。」

  「你又做了什麼好事?」

  「我忘了。」

  「……」他沉默地盯著她,冷凝的眸底自有一股懾人的威嚴,識相的話就老實招來。

  「…………」她也沉默地盯著他,有什麼了不起,她的刪節號比他還多一倍。

  「你們在門口守著,別讓那些人沖進房里。」說著,靳易伸手輕易把妻子拎往臥房走去,那面無表情的表情,越看越詭異,越看越教人發毛。

  「你想干麼!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傷害我,我發誓會——」門關上,四位徒弟很自動地擋在門外,冷酷如門神,禁止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不久,門內傳來蕭奈兒的尖叫聲。

  「哇——你敢打我屁股!死靳易!我跟你誓不兩——呀——不要!我發誓非啃你的骨、抽你的筋——好痛啊——」

  不能笑!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四位徒弟強忍著想笑的沖動,但終究忍不住ㄎㄎ竊笑。

  冷不防的,門開了。

  「懷仁。」

  「是,老師。」秦懷仁忙恢復正經,其他人也嚇得臉皮差點抽筋。

  「告訴他們,被偷走的神像,我們會賠一大筆錢給他們。」

  「是,老師,可是……」

  「有什麼問題?」

  「我們不懂非洲土話……」

  「那就比手划腳。」語畢,門再度關上。

  四位徒弟面面相覷,動手術、干架沒問題,中英日韓德法西七國語言也沒問題,但跟這些非洲黑人比手划腳就……

  「怎麼比?」秦懷仁問。

  「我哪知道?」石橋回答。

  「先比錢吧,錢是全世界共通的語言。」諾爾建議。

  「那要比美金、歐元、日幣還是人民幣?」金昭文問。

  「這……都比好了。」於是四人很努力地用動作溝通。

  黑人們一愣一愣地。「呼啦啦?歐米搭?媽里布羅&@#$%——」

  看懂沒?看沒懂?到底在說什麼鬼話?欸!傷腦筋耶!



  第八章

  「說。」

  不徐不緩的語調,依然保持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淡漠的特色,沒有疾言厲色的恐嚇或是雷聲大吼的威脅,但就是教人忐忑不安。

  「說什麼啊?」

  裝傻好像不是明智之舉,但老實招更非上上之策,蕭奈兒縮在床角,雙手環抱曲膝,兩顆眼珠子作賊心虛的往上吊,對那冷凝威嚴又不苟言笑的臉孔扮無辜。

  「你的真名。」今晚,這已不知是靳易重復第幾次的問題,而且語調一次比一次低沉,一次比一次輕,一次比一次……淡漠。

  銀牙一咬,委屈的字句從那嘟起的嘴兒溫吞地吐出。「就說了嘛,田中麗子啊,要不要看我的證件和護照?」

  「說謊。」

  「我哪有?」

  「你說你叫王春嬌,但在美國護照上的中文名字卻是安莉兒,由此可見,兩個都不是你的真實姓名。」

  「人家不也解釋了,因為怕人尋仇,所以才造了好幾個假身分嘛!你也看到了,那些覬覦我美色的男人有多難纏,逼得我不得不用假名,扮成其他人的樣子好方便脫逃,而且若不是這樣,你……」話語突然帶著淡淡的羞澀。「又哪有機會娶到人家呢?」最后一句話,教那芙蓉頰面染上兩朵淡淡的紅雲,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靳易不置一訶,但眼神變得深沉。

  向來倔傲的小野貓難得低了頭,語氣中盈滿對他的欽佩與感謝。

  「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不但不介意我的過去,還誓死保護我,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肯為我犧牲至此,我今天終於明白,你對我真的很好,跟那些只貪圖我美色的男人相較,只有你把我當成真正的妻子疼愛。」她抬起臉,在對上他深邃如海的黑眸后,又尷尬地別開眼,光是這個小舉動,便展現了她的柔美、她的心動,以及她不輕許人的感情。

  輕嘆的唇瓣,繼續幽幽開口:「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在情海里浮浮沉沉這些年來,原本我已經不相信男人了,是你……讓我死去的心再度燃起了熱情……」

  波光粼粼的美眸染上一層楚楚憐人的水霧,淚珠要掉不掉的懸在眼角,道盡過往不堪回首的憂傷,她頭一回展現了自己的脆弱……

  一只手輕輕勾起她的下巴,抬起那張已教瑰麗霞紅占滿的臉蛋,而她不知該往哪兒擱去的目光,只好可憐兮兮地迎視他深邃無底的黑瞳。

  此刻的她,像是不著寸縷地展現在他眼前,羞怯而乞憐。

  靳易依然無語,將她這一面深深看入眼底,臉龐緩緩移近,縮短了兩唇的距離,灼熱的鼻息輕拂著她的臉,目的很明顯。

  她不由自主地斂下睫羽,沒有反抗,微張著紅唇,柔順地等待他的採擷。

  「演夠了沒?」他緩緩開口。

  嗄?

  蕭奈兒瞪大眼,盯著停在她面前三公分處的臉,不為所動、冷酷漠然、不苟言笑、完全把她剛才說的當屁話。

  「演技很好,幾乎到了無可挑剔的地步,可惜你有個習慣,每次說謊的時候,左邊的眉毛會先習慣性地動一下。」

  她怔了好一會兒,才脫口叫出。「哪有?」

  「有。」

  「才沒有!」

  「有。」

  「人家是真的真的真的——」

  「又在動了。」

  還沒說完的話驀地止住,兩道黛眉很努力地不動如山,只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

  「人家是真的真的——」

  「又動了。」

  再來連眼睛也不動了,吸吸鼻子繼續裝可憐。

  「人家是真的——」

  「還動。」

  干脆整張臉都不動了,只剩一張嘴ㄋㄞㄋㄞ叫。

  「人家是——」

  「你中風了嗎?」

  媽的!是可忍孰不可忍,熊熊怒火燒得她暴跳起來,終於忍不住抓狂加起乩。

  「姓靳的!你有沒有公德心啊!就算僵屍也比你有人性一點好不好!」

  靳易依然不改他一貫的冷沉。「言詞閃躲、避重就輕、轉移注意力,這些方法對別的男人也許有用,對我你可以省省。」

  「臭化石!愣木頭!死木乃伊!你干脆去當標本算了!」所有把戲被拆穿令她惱羞成怒,噼哩啪啦開始大罵。

  蕭奈兒真的氣到了,從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只要是可以用來罵他的動物或昆蟲,都一口氣往他那兒叭啦叭啦地罵,大概足足罵了有十分鐘之久,罵到她口干舌燥,中場休息,一雙眼仍死瞪著他,看看他有什麼話說。

  那塊石頭八百年來依然不動如山,問題不變。

  「名字。」

  她倒吸一口好長好長的氣,直到肚子塞滿了火氣。跟這人作戲簡直是自取其辱,什麼性感美艷古典溫婉的形象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她現在是個任性無賴又氣沖沖的大女人。

  「不說不說我就不說!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真不說?」他臉色沉了下來。

  「對!」

  「不后悔?」

  「絕不!一開始就騙你,沒道理現在才說實話!不然我那兩頓屁股不就白挨了?不管你再問幾次,我的答案還是一樣!」

  她快氣死了,所以也要氣死他,反正他的招數三部曲就是質問、不行就干瞪眼、再不行就打她屁股嘛!然后事后又很懊悔地為她涂葯推拿,除此之外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說起他的推拿功夫真不是蓋的,比SPA按摩師的手藝還要舒服,而且深具美容療效,不但皮膚變得更好,睡眠品質也提高。

  以前晚上她很容易失眠,因為工作的關系,精神不容易放松,所以很晚才睡,一睡就很沉,而且需要比別人更多的睡眠時數。

  自從給他推拿后,她發現每天都很好睡哩,還很快就入睡了,隔天一醒來精神好得很,不像以往那麼愛賴床了。

  好處如此多,她何必怕他,哈!根本沒怕的必要。

  「你實在很固執。」他搖頭。

  「怎樣!要殺要剮放馬過來,扎針我當馬殺雞,打屁股我也不怕,反正我也不吃虧,我會咬得你全身黑青!用指甲抓得你滿江紅!」輸人不輸陣,打不過他,至少不能輸了氣勢,最好威脅得他心里發毛。

  在他逼近前,蕭奈兒已抄起旁邊的枱燈等著隨時砸下去,就見靳易脫下上衣,卸下長褲,只剩單薄的內衣,坐在床沿,調鬧鐘,然后拉開被子,躺平,閉上眼,再無動作。

  蕭奈兒瞪著他,迎敵的架勢不變,不曉得他在玩什麼把戲。

  一分鐘過去了,她還舉著枱燈。

  三分鐘過去了,她仍舉著枱燈。

  五分鐘過去了,她繼續舉著枱燈。

  十分鐘過去了,她……

  「呼——弓——呼——弓——」平穩的鼾聲,來自床上那個已然夢周公去的男人。

  呆愕,是她此刻臉上唯一的表情。

  睡……睡著了?

  蕭奈兒緩緩放下枱燈,三分詫異七分疑惑地審視那張睡得毫無戒備的俊顏。

  就這樣?

  悄悄蹲在旁邊,審視他的睡顏好半晌,直到終於確定他是真的睡著了,蕭奈兒才稍微寬心。

  是松了口氣沒錯,但……又覺得就這樣結束很沒意思,好像上廁所上了一半被人家喊暫停,有點便祕……不對不對!是郁卒!

  「喂。」推了他一下,然后觀察,得到的是沒有反應,有種被漠視的不爽,不死心又推了一下。

  「喂喂!」

  回應給她的,是睜開一只眼,而且是半睜、慵懶,卻又有一股不可忽視的威嚴,靳易沒說話,她也沒耐心等,所以率先開口。

  「我警告你喔,不準趁我睡覺的時候偷襲,也不準拿針來扎我,否則要你吃不完兜著走!」

  「嗯。」他懶懶地應一聲。

  「還有喔!不可以想些奇怪的鬼主意來整我,不可以有小人行徑,不可以做些阿里不答的事!」

  整人?這好像是她才會做的事吧!不是故意在他咖啡里加鹽巴,就是把他的刮胡液換成三秒膠,正面打不過他就來暗的,害他喝湯前還得先用銀針測測看有沒有下毒,要一一敘述她所做過阿里不答的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聽清楚沒!」

  「嗯哼。」淡淡回應后,雙目再度閉上,仿佛不當一回事。

  蕭奈兒瞪了他好半晌,看來人家好像不想理她了,摸摸鼻子,深覺自討沒趣,沒人可以吵架,又找不到理由發飆,只能氣鼓鼓地呆坐一旁,將被子拉高,故意跟他搶被子,枕邊人依舊睡自己的,不再搭理她。

  想冷戰?故意不理她,好啊,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投降而轉過身抱她入睡。

  原本氣紅的臉蛋,蒙起一抹勝利的微笑。不出一個小時,他一定會忍不住想親她的,最后結局一定還是拿她沒轍,只好繼續任由她爬到頭上。

  男人呀,不色就不是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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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了!

  這種情況已經維持七天了!

  蕭奈兒煩躁地來回踱步。不懂不懂!他為什麼不干脆大發雷霆算了?為什麼沒有像先前那樣被惹怒了之后追著她跑?相處的這段日子,哪一次他不是被氣得臉紅抽筋,但給她最嚴重的教訓頂多就是打屁股,然后事后便會懊悔地為她涂葯推拿。

  她明白他外表雖冷漠,卻不會傷害她,幫她推拿涂葯時,撫在肌膚上的手像在呵疼寶貝一般那麼溫柔珍惜。而這時候,無聲勝有聲的曖昧情愫彌漫在兩人之間,比嘴巴上的甜言蜜語或是千金買來的珠寶黃金,更令她心動。

  男人一見她,不是急色鬼地想扒光她的衣服,就是用盡辦法上她的床,但靳易沒有,雖然夜夜同床共枕,卻在她的抗拒下沒有強迫她,反而讓她大感意外,她沒聽過「死神」這麼有風度、這麼紳士、這麼君子。

  是因為傳言不可信?還是因為傳言有誤?

  他的忍耐令她漸漸傾心,只是嘴上不肯承認,其實心下很喜歡他,喜歡他抱著她的時候,因為耐著欲火而緊繃自制;喜歡他吻她時,一反平日的嚴肅淡漠,而是灼熱、狂猛的,卻因為她的拒絕而無法更進一步。這令她更喜歡故意在他面前穿得很少,假裝沒看到那一方燒到快噴火的視線,然后偷偷跑到一邊去竊笑。

  可是現在,他不再跟她吵,也不逼問,連晚上都不抱她,而是保持文質「冰冰」地對待她。

  可惡!太可惡了!她寧願跟他來個三百回合大戰還來得痛快,總比現在不理不睬的好!噢——她需要透口氣,既然他故意忽視她,那麼她出去也無須跟他報備,是吧?

  三番兩次把人家抓回來,現在又不理人,什麼意思嘛!

  大門還沒出,后頭就跟了兩個人,是秦懷仁和金昭文。

  「滾開!」

  「老師有令,我們必須跟著師母。」秦懷仁道,老師帶著石橋和諾爾去參與一場中醫觀摩研討會,所以由他和昭文保護師母。

  「他叫你們跟,你們就跟啊,每天當跟屁蟲不煩嗎?」

  「我們必須保護師母,以防再有人對師母不利。」

  蕭奈兒橫眉豎眼地瞪著他們兩個。「你們沒事好做嗎?去泡妞、去喝酒、去賭啊!」

  「我們的願望是跟著老師學習醫學的奧祕,對吃喝嫖賭沒興趣。」

  「那也不要跟著我呀!」

  「不行。」

  「我要跑早跑了,不會現在才跑,就算要跑,我也會打包完后再跑,我只想出去辦些私事而已,讓我一個人去,好嗎?」

  秦懷仁遲疑了會兒,最后還是那句老話。

  「不行。」

  蕭奈兒翻了個大白眼,怎麼這些臭男人盡喜歡說不行。

  「大男人請不要一天到晚把不行兩個字掛在嘴上好不好!很難聽耶,一下這個不行、一下那個不行,若真的『不行』,就去吃壯陽葯,OK?」

  「呵呵呵——」

  笑出聲的,是秦懷仁身后的金昭文,在接收到大師兄驚愕的目光后驀地止住,尷尬地解釋:「咳……因為師母比喻得太好笑了,所以……」

  對四師弟投去警告的一眼后,秦懷仁又移回目光。個性沉穩的他向來少言,也將這些日子以來老師與師母之間的相處看在眼里。

  他們都曉得師母這一個禮拜很不高興、很煩躁,每天都是一副準備找人吵架的表情,而老師卻作息一如往常,忙碌一如往常,表情一如往常,沒什麼不同,不像是夫妻倆吵架,所以他們不知道師母在氣什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很明顯的,師母氣的對象是老師,但倒楣的卻是他們四人。

  「其實老師是擔心有人會對師母不利,所以才要我們跟著,好保護師母。」他解釋道。

  「擔心?他擔心個鬼!你沒看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很冷酷,態度冷得像冰塊,表情冷得像死人,搞不好放出的屁都是冷氣。」

  「呵呵呵——」

  在大師兄二度投來愕然的目光后,金昭文趕忙煞住,面露愧疚,並一臉無辜,因為太好笑了嘛,所以……

  秦懷仁忠心耿耿,對於師母的誤會,身為大弟子的他認為有為老師澄清的必要。

  「老師是個內斂的人,不擅將感情表現於外,我跟了老師七年,沒見過他對女人動心,對師母是頭一回,他對師母是真心的。」

  「是呀,他的『針』可真多,把我扎得像刺蝟,我一點也看不出他哪里動心,倒是動手的次數很多,動不動就打我屁股,干脆下次我在屁股上畫紅心讓他當靶子拿針來射算了。」

  「呵呵呵——」

  「昭文!」

  「抱……抱歉。」師母說話實在太有趣了,真的不能怪他嘛……

  秦懷仁板起面孔訓斥師弟一頓。「老師是我們最尊敬的人,不只是老師,就連他的妻子也要視如長母,不可以沒大沒小,雖然師母的年紀比我們四人都小,但是中國人是很注重輩分倫理的,這點你要記住,不可以——」

  「可是……」

  「沒有可是。」

  「但是……」

  「我還沒說完。」

  「問題是……」

  「不要插嘴。」

  「師母跑了耶……」

  「不要顧左右而言——什麼!」

  秦懷仁猛回頭,除了空氣什麼都沒有,果然師母已不見人影。

  「呵呵呵——」

  「你還敢笑!」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被嚇到的表情,有點滑稽……」

  「快追!否則老師回來,我們兩個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秦懷仁率先沖出去,金昭文隨后跟著。要是追丟了人,那可不得了,讓師母有個閃失,他們倆就別繼續在老師身邊混了,思及此,兩人更加快了腳步,卷起滾滾塵煙,火速追去。



  第九章

  全日本最有名的醫生幾乎全集中在諾慈醫院,最先進的醫療設備也集中在諾慈醫院,所以想住進這里,除非錢夠多,否則平民百姓是住不起的,光是一天的療養費用就等於一個人平均五年的花費,再加上一些先進的醫療設備,足以把一個上班族一輩子的積蓄花光。

  走在諾慈醫院的庭院小道上,兩道身影穿過回廊,通過林蔭大道,映人眼帘的是一片青翠綠地,噴泉花園點綴其中,花香鳥語,景色宜人,置身其中,教人不禁心曠神恰。

  草木扶疏間,一棟紅磚大樓聳立其中,里頭擁有諾慈醫院最貴的療養房,有專門的醫生、護士看診,有最細心專業的看護,而蕭奈兒與諾慈醫院的院長正剛從這棟大樓走出。

  「她目前的治療進展如何?」蕭奈兒以著流利的日語與院長交談。

  「前陣子好很多,食欲也不錯。」院長陪在蕭奈兒身邊,細說她母親目前的身體狀況。「先前一直很穩定,但這幾天又復發了。」

  「什麼?又復發了?有找出病因嗎?」

  「你也知道,我們做過很多檢查,全日本最有權威的醫生,不論是心臟科、腦神經科、骨科、外科、精神科等等被邀請來的大醫生,都為你母親檢查過,依然找不出病因。」

  「是嗎……還是找不到……」蕭奈兒臉上難掩失望憂心之色,這麼多年來為了治愈母親的怪病,投入獵人行業,冒險犯難賺取高額的賞金以支付龐大的醫療費,一切都是為了讓母親能住最好的醫院,接受最好的醫療,生活在最好的環境。

  母親是個苦命的女人,年輕時被男人騙而懷了她,但善良的母親並不因此氣餒,反而獨立辛苦拉拔她長大,將所有的愛灌注在她身上。想不到在她十八歲那年,母親忽然身染怪病,失眠、劇烈頭疼、食欲不振、心悸、呼吸困難樣樣都來,看過許多醫生都找不出病因。

  長期在怪病的折騰下,母親日漸消瘦,甚至產生幻覺,幾度想要自殺,將母親的痛苦看在眼底,蕭奈兒發誓,她非想辦法治好母親的病不可。

  「今天會有一位從瑞士來的醫生到日本參與日本醫界臨床實驗手術,他是腦科權威,若不是透過關系,我們還找不著他呢,本院很榮幸成功邀請到他,他答應會來為你母親看診。」院長說著鼓舞士氣的話,希望她能放寬心。

  話雖如此,蕭奈兒依舊不抱希望,這些話她已經聽過太多次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心痛,她相信這世界上唯有「天使」能夠救治她的母親,不過在找到「天使」之前,她也只能祈求上天,希望院長口中的這位名醫,真能創造出奇跡。

  對了,她得找時間跟沈毅連絡,告訴「鷹」她會在日本待一陣子,繼續查探「天使」的下落,順便問問有何新消息。

  在母親病況的話題上繼續談了一會兒后,蕭奈兒忽而瞥見不遠處有一群身著黑西裝的男子,容貌不善,煞氣十足,急急朝她的方向沖來。

  該不會又是哪一任老公派人來找她算帳吧?

  蕭奈兒立即展現備戰姿態,並在腦中快速搜尋逃脫路線,但下一秒,她便處在錯愕當中,因為那些黑西裝男子們根本連注意她的時間都沒有便呼嘯而過,目標根本不是她。

  幸好,不是找她的。

  還以為有人來尋仇哩!她暗叫好險,在院長呆愣的目光下,尷尬地收回拳頭及三七步。

  「呵呵,那些人凶神惡煞的,好可怕喔!」她為自己的動作解釋著。

  「也難怪蕭小姐會嚇到,那些人是山口組的手下。」

  「山口組?日本黑道第一大幫派?」

  「是的,聽本院的一名護士說,他們一個堂口老大好像因為人家上門尋仇,被對方砍斷了一只腳,送來本院急救,那削掉的傷口十分完美,一分不差地從關節連接處削下去,斬斷了韌帶。」

  她心口一緊,不好的預感隨著涼意襲來,不會吧……

  「那麼那些人為什麼跑得這麼急?」

  「我也不曉得。」院長也很納悶,不過只要和山口組扯上關系,就最好別多問,也別多事,免得突生枝節。

  才這麼想著,遠處又急急忙忙跑來一名醫生和一名護士,這次是沖著他們來的。

  「院長!不得了了!六O七號病房的病人被人砍掉一只手了!」

  「六O七?不是山口組的人嗎?怎麼回事?」院長聞言也嚇出一身冷汗。

  「我們也是剛才才知道,病人一送去急救室,就跑來通知您,傷口跟被削掉的腿一樣,切平的!」

  蕭奈兒這下子可以肯定了,是靳易!

  「別說了,快帶我去!」院長下令,回頭正欲對蕭奈兒說聲抱歉,蕭奈兒搶在他之前開了口。

  「還等什麼,那就快走!」她一把抓起醫生的手臂,催促他帶路。

  「呃?你?」

  不等他們拒絕,蕭奈兒先堵了他們的嘴。

  「我母親也在這里住院,我有權關心這里的安全!」不由分說拉了人就跑,院長和護士只好趕快跟在后頭。

  諾慈醫院可是享譽國際的知名醫院,因為這兒山明水秀、名醫雲集,有著全日本最先進的醫療設備,所以住在這兒的病人也是大有來頭。

  當初山口組的堂口老大送來這里時,諾慈醫院便非常頭大,收了怕惹禍上身,不收又怕山口組的人藉口報復,本想趕快醫治完就快快把人送走,想不到這會兒又斷了一只手。

  山口組是日本最大的幫派,勢力遍及全日本,會是誰膽敢在山口組的地盤上放肆?不用問,蕭奈兒也心里有數。

  為了方便探查更詳細的內幕,蕭奈兒在院長無暇顧及她時,弄了一套護士服,然后跟在院長身旁。當院長看到她這一身打扮,杲愕得說不出話來,而蕭奈兒的解釋是,為免山口組懷疑,也避免給他添麻煩,所以才扮成醫護人員,省得到時還要被盤查。

  院長欲哭無淚,她這麼做已經在給他添麻煩了,要是被山口組知道他帶一個外人進來,怕到時有好幾把槍指著他的頭。但誰教人家大小姐是醫院的大客戶,不但付得起高額的醫葯費,還每年都會捐錢給醫院,加上多年的交情,人又長得漂亮,美女總是令人難以招架。

  唉,罷了,現在不是顧這事的時候。

  院長一邊交代護士長去清除閑雜人等,免得被媒體知道又亂寫,坏了諾慈醫院的名聲;一方面聽主治醫生報告患者的狀況,並朝手術室疾步走去。

  「下手者是一名年輕的男子,長得很俊美,打扮成醫生的樣子混入醫院,出刀的速度很快,害我們的人全受傷了。對方似乎對人體的結構非常清楚,才一刀就讓人躺下,雖然不會致命,但起碼要休養好一陣子。」一位山口組的手下對趕來的大哥報告,在一旁假裝收拾床鋪的蕭奈兒,全一字不漏地聽進耳里。

  「把對方的特徵告訴弟兄,傳令下去,不管死活,非抓到對方不可!」

  「是!」

  幾名男子出了病房,蕭奈兒將病床上沾了血的被單拿在手上,確定沒什麼可打探了之后,便抱著被子走出病房。

  一定是靳易!他為什麼要砍斷那人的手腳?他不怕山口組的人上山下海追殺他嗎?

  凶狠的山口組,跟義大利黑手黨一樣可怕,連她都不敢惹,不過一想到他是「死神」,也就不足為奇了。

  心口沒來由的郁悶起來,好似有千斤重石壓著,一路上見到許多面色不善的人穿梭其中,她一看就知道是山口組的人。想不到短短時間內,山口組的大批人馬已包圍整棟大樓,搞不好整個諾慈醫院都被包圍了也說不定。

  但願他已經逃出去了,否則光看這陣仗,靳易就算再神勇也打不過這麼多人。

  因為一顆心全放在靳易身上,所以沒注意到轉角有人,冷不防與對方撞個正著,還把胸前抱的東西全扔到對方身上了。

  「呀——對不起——」她忙道歉,抬起臉時,與一張俊美得比女人還漂亮的面孔對個正著。

  「你沒事吧?」那張太過漂亮的面孔,戴著沒有度數的眼鏡,看似好像是為了遮住顯眼過頭的俊美,但依然出色得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一直盯著人家看好像不太禮貌,但蕭奈兒絕對有理由一直盯著他。

  第一個理由,「他」是女的。雖然她女扮男裝,但騙不過她這個專業人士,看第一眼還不太確定,看第二眼便瞧出了端倪。

  第二個理由,她的微笑太溫柔耀眼了,純潔得恍如不沾染俗事的白紙,就像……天使!

  盯著對方身上的醫師白袍,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對方就是她要找的神醫「天使」,但一看出對方是女人,立刻排除這個可能性。

  不會有這麼好的事,她心下嘆息,隨即堆起笑容。

  「我沒事。」

  「沒事就好。」

  對方好心地幫她撿起地上的被單交還給她,輕輕點個頭后,便越過她身邊。當沒人看見時,天使般的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沒有溫度的冷艷神情。

  蕭奈兒才跨出一步,又好奇地回頭看,卻赫然發現人不見了,仿佛是蒸發的空氣一般,連個影子都沒有,令她怔愣好半晌。

  是她眼花嗎?還是遇到鬼了?

  聽說醫院常有不干凈的東西出沒,害她背脊泛起一股寒意,打了個顫,決定不再逗留,還得趕快找到靳易的人才行。

  希望靳易已經脫逃了,「死神」的名號不是蓋的,沒人奈何得了他,所以才叫「死神」,他一定已經逃出去了,沒什麼好擔心的。

  壓在心口上的重石才剛放下,一轉個彎,她就被眼前的人給嚇得瞠目結舌。

  「你怎麼在這里?」她驚呼,立在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靳易。

  顯然遇到她也是靳易始料未及,從他擰眉的摺痕深度來判斷,他的訝異不比她少,差別只在她的表情豐富,而他依然面冷嚴肅。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的才對。」他的口氣不悅,照道理妻子應該在家,被兩位徒弟嚴密地保護著,而不是出現在此。真該好好教訓徒弟一頓,竟讓她擅自跑出來,還穿著……護士服?

  訝異的目光轉成了凌厲。「你又做了什麼?」

  「欸?是我問你才對好不好!」插起腰,她的氣勢不輸給他,才要擺起架子數落這可惡的家伙,但一瞥見走廊的盡頭出現了幾名山口組的人,她立刻變了臉,抓住靳易的手臂往反方向走。

  她不能讓靳易被山口組的人找到,否則準是死路一條。

  靳易任由她抓著,細細打量她的表情,沉思著那略顯蒼白的臉蛋上,從未出現過的憂心因何而來?

  「糟了,這邊也有,不能從這里走!」拐個彎,蕭奈兒帶他轉入樓梯。

  「有什麼?」他問。

  「山口組的人。」

  下了兩層樓梯后,發現再繼續往下就會遇到正朝樓上爬的一群黑西裝男子,她立即拉著靳易離開樓梯間,速速往長廊走去。

  這棟病房大樓只有少數有錢人才住得起,所以除了醫療人員以外沒什麼人,可說清靜得很,不像其他醫院,人滿為患得像個菜市場,便可以順利混入人群里,躲過山口組的人。

  高品質的環境,同樣的,高難度的脫逃。

  前無進路、后無退路之下,逼不得已,蕭奈兒將他推進一間未上鎖的雜物室里,地方不大,大小正好只能容下兩人。

  「他們人大多了,這樣下去遲早一定會被他們發現,又不可能一直待下去。你也真是的,沒事去砍他們老大的手腳做什麼?逼得山口組全體出馬,要砍也要離開他們的地盤再砍呀!要不然你也易容一下,戴頂假發或是裝成老公公什麼的,就這樣穿著醫師白袍大搖大擺地在路上走,被抓到后會被整得半死不活跟你講……」

  她一個人拉拉雜雜地念了一堆,靳易聽了后恍然大悟。

  「那些穿黑西裝的人,是山口組的人?」

  蕭奈兒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注意外頭的動靜,還得撥出心思回答他的話。

  「你現在才知道!人好像越來越多了,這樣下去對我們很不利,我們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了。」

  她不是用「你」,而是說「我們」,意思就是她打算跟他生死與共。向來吝於對他表露感情的臉上,掩不住心焦和不安,令他頗感意外。

  蕭奈兒一心想著逃走的方法,根本沒發現自己不小心泄漏太多對他的關心。

  背后那對清冷的眼,燃起灼亮的光芒,一絲不漏地將她憂心仲仲的神情盡收眼底。

  「你很擔心?」

  「當然呀!不擔心才怪!山口組報復的手法很殘酷,他們會剖開人的肚子,然后把腸子拉出來,將一堆蟲蛹放進去,讓那些蟲蛹把你的內臟當食物慢慢啃食光,而你至少可以再活半個月,在這半個月當中生不如死,直到蟲蛹把你的胃呀肝呀膽呀吃得差不多了才會死去,你說該不該擔心!」

  一只手,悄悄摟住她的腰。

  「別害怕,他們找的是我,不是你。」

  「笨!我就是怕他們抓到你呀,不然我大費周章帶你躲起來做什麼!」

  另一只手,悄悄環住她的人。

  「照目前的情勢來看,我插翅也難飛,你就別管我了。」他故意這麼說,漠然的語氣卻與那清澈火熱的眼不相符合。

  「我怎麼可能不管你,別小看我好不好!雖然我的身手不如你,但跟那些嘍羅比強太多了,兩人一起殺出重圍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寡不敵眾,我們可以智取,唉!氣死人,要是我那些易容的工具有帶在身邊就好了。」

  瞧那粉嫩的臉很認真地在思索,一心一意為了救他,就算冒著生命危險也沒關系,對他的在意全表現出來了,讓他明白情路走來並不孤單,原來這幾個月並非只有自己放入感情,她已喜歡上他了,只是嘴上不說而已。

  「你怕失去我,對不對?」

  感受到懷抱里的玲瓏身子震了下,緩緩回過頭的臉,正用見鬼的表情瞪著他。

  「你胡說什麼?」

  「你愛上我了。」他很好心地提醒她,肯定的語氣毋庸置疑。

  霎時,紅潮泛濫她的雙頰,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已泄漏太多感情,卻遲鈍地沒察覺。想轉身逃開,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已然困在他雙臂之間,被摟得死緊。

  「才沒有!」

  「有。」

  「沒有!」

  「有。」

  「沒有!」

  「有。」

  「沒——」強辯的唇,讓罩下的吻給奪去發言的機會。

  與其讓她沒完沒了地叫沒有,不如直接封住她的謊言比較快。

  紊亂的呼吸、急促的心跳,以及不規律的脈搏,一一說明了她在乎他,不趁此一舉擊破她的心防怎行,他吻得更加狂野,不給她機會重新武裝。

  蕭奈兒發誓她想推開他的,都到了這地步,怎麼可以陷落下去呢?她不能愛靳易,她要嫁的是「天使」,只有「天使」可以治好她母親的病。如果沒把握跟靳易共度一輩子,她最好就此打住,否則換來的是一輩子的遺憾跟難過。

  偏偏此時,門外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好死不死停在門口,蕭奈兒心下一驚,停止了掙扎,免得驚動外邊的人。

  「找到了嗎?」

  「沒有。」

  「怪了,不可能逃得出去才對,從老大的病房逃出這棟大樓,就算坐電梯起碼也要花十分鐘,而我們在七分鐘內就封鎖了這棟樓。」

  環住縴腰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並探入衣服里,與那柔滑似水的肌膚做第一次接触。

  蕭奈兒瞪著他,這時候他還敢……可……可惡……

  「里里外外都布滿我們的人,他不可能逃得了。」

  「會不會他喬裝成別的樣子,藉以躲過我們的追捕?」

  得寸進尺的手繼續往上攻城掠地,將戰事推展到柔軟的豐胸……

  她的眼睛瞪得比貓眼還大,與那企圖明顯的炯亮眸子四目相對。

  他他他……真的敢……

  「他不敢,因為我們已經守住了所有可以進出大樓的門,對每一個走出來的人,只要身高符合,不論男女皆進行盤查,他若貿然出大樓,等於自投羅網。」

  「這表示他還在這棟大樓里了?」

  「絕對是!」

  「可是我們的人找遍了每一間病房、每一間手術室,連個影子都沒有。」

  「除非他會飛天遁地,否則不可能憑空消失。」

  罩住渾圓的手幾番撫揉占有后,決定改變目標往下探索,一路摸入了裙底,在她低呼之前,他的吻及時烙下,劫住丁香小舌,含下她所有的驚喘呻吟,攻堅成功的手往大腿間做第一次的深入探訪……

  「再仔細找找,一定有什麼地方遺漏了,他絕對逃不過我們的手掌心!」

  「是!」

  指腹和掌心所經之處盡是香滑誘人,嫩若凝脂的肌膚無一幸免,包括處女的祕密花園,最嬌美的那朵花蕊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十章

  蕭奈兒的臉又燙又紅,分不出是羞紅,還是氣紅,她告訴自己是氣紅的,但天知地知,羞紅的成分居多,而且占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

  虧自己還把他當君子、當紳士,當不會趁火打劫的色狼,可他不但色得徹底、摸得徹底,還理直氣壯得徹底,說這是丈夫專屬的權利。偏偏他在說這話時,還是一副千年不融的冰雪表情,她相信就算世界末日來臨,這人的眉毛也不動分毫。

  忘了事情是怎麼結束的,只記得在昏沉之中有人來敲門。擅自撬開門的那個人還看不清房里頭是怎麼回事,就被靳易打飛了,其他人驚愕之下,把他們層層包圍,靳易把她藏在身后,遮住所有投來的目光,沒讓她的雪白嫩膚暴露分毫。

  她一邊慌忙整理被弄亂的衣服,一邊擔憂著他的安危,想不到那些人一聽到靳易報出自己的名字,恍如赫見神明般對他行九十度的大禮。此時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原來靳易不是他們捉拿的對象,而是他們請來為老大動手術的,當場奉為貴賓不說,哪里敢怠慢,只差沒用轎子抬他進手術房。

  在她依然腦筋混亂時,靳易便派石橋和諾爾護送她回別墅,然后她洗了個澡,然后坐在床上發呆,然后到現在身子還熱騰騰的,尤其是想到靳易對她所做的事,連臉頰也一起發燙不退燒,直到靳易回來,她才發現天色已經很晚了。

  「還沒睡?」他一進來,就看見她曲膝坐在床上,雙手環抱著腿,床頭留了一盞夜燈。

  蕭奈兒到現在一顆心還怦怦跳,感謝昏黃的燈光掩蓋了她臉上的紅潮,不然她真不知該以何種表情面對他,幸好聲音可以假裝。

  「有事要跟你談。」她逼自己語氣淡漠,沒有情緒起伏。

  「喔?」他應了聲,解開領帶,脫下外套,一如平常,好似白天的事不曾發生過,在進浴室前回應她。「等我洗完澡。」

      *********************************************************

  臥房陽台上的倩影來回踱步著,她需要新鮮的空氣舒緩自己繃緊的神經,順便吹吹晚風讓自己的頭腦更清醒。

  一定要跟靳易把話說清楚才行!她是不婚主義者,不相信婚姻制度,也不相信天長地久的神話,就算真要嫁人,也要嫁給「天使」才行,因為讓天使肯為母親治病的籌碼,就是她自己,否則她多年的辛苦豈不功虧一簣?

  她承認自己真的對他很動心,也感激他好幾次救自己脫險,如果不是為了母親,她會委身於他,畢竟這輩子沒有一個男人能像他這樣深深打入她心底。

  但是傾心於他又如何?也改變不了她完成心願的堅定意志。她想通了,老是躲也不是辦法,因為靳易會一直找她,不管躲到天涯海角,就算踏破鐵鞋也要找回她,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所以,她一定要跟他把話說清楚,一定要冷漠以對,一定要堅持原則,一定要夠狠,一定要——

  身后的腳步聲拉回她的思緒,蕭奈兒倏然轉回身,看見他挺拔偉岸的體魄。

  剛洗完冷水澡的他,上半身打赤膊,下半身只用大毛巾圍著,沒有贅肉的胸膛還沾著未擦干的水珠,在月光下閃閃發亮,七分干的頭發凌亂微散,跟白天的一絲不苟相較,此刻的他又是另一種樣貌,狂狷不羈,散發著魔性的魅力,令她心跳像戰鼓似地打個不停。

  是不是滿月的關系呀?為何她覺得自己口干舌燥,全身又開始發燙了。

  她試圖用講話來讓自己分心,抬起下巴迎視他深沉如夜的目光,高傲地宣布:「我等你很久了,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說明白——呀——做什麼!」

  被他毫無預警地抱起,芳心亂顫,雙拳往那硬朗的胸膛上捶打。他不按牌理出牌的舉止,害她連語氣都失了鎮定。

  「夜晚風涼,我們上床再談。」

  「放我下來啦!」

  「好。」

  將她放在床上后,人也隨之壓過來。

  「喂——你——壓我做什麼!」

  「做愛。」

  「做你個大頭——什麼!」嬌軟的身子一震,花容染上了玫瑰紅的驚慌,聲音轉成了無措的尖叫。「我不要!」

  「我要。」

  「我話還沒說完呀!」

  「做完再說。」

  他的話把她給嚇傻了,怎麼這人一反常態,突然這麼主動,以往的君子風度跑哪去了?

  意識到接下來他所要做的事,蕭奈兒驚呼出口。

  「不可以!做完就來不及啦!」

  正在解開她扣子的手停止了動作。「為什麼?」

  「因為我正要告訴你,我為什麼不能做你妻子的理由。」她很嚴肅地強調這件事的重要性。

  「那更要做了。」

  「喂!你——呀——」她的尖叫來自於撫上胸前的兩只灼熱的手。

  老天!他是哪根筋走火入魔了,這麼霸道!那個保持君子不勉強她的男人跑哪兒去了?該不會白天的欲火燒到現在還沒熄,所以決定要她了?!

  用著僅存的力氣,她努力推開他,往床角縮去。

  「你不可以!」

  「我可以。」

  「憑什麼!」

  「憑我是你的丈夫,身為妻子的你,必須履行同床的義務。」

  「我不是你妻子!」

  「你是。」

  「嫁你的是王春嬌,我不叫王春嬌,所以婚禮無效!」

  「田中麗子四個字已經登記在我的配偶欄上。」

  「哈!抱歉得很!我也不叫田中麗子!」

  「那叫什麼?」

  「叫蕭——厚——你好奸詐!想套我!」

  伸手指著他正欲開口大罵,他卻正好方便將她的手抓個正著,將她整個人拉貼在他身上,她剩下的一只手只好死命抵住他。

  「別做無謂的掙扎,手拿開。」

  「別想!」

  不聽?好,扳開她左右兩只手,大軍繼續壓境,不一會兒又遇到阻礙。

  「放在我臉上的腳,麻煩請移開。」

  「作夢!」

  很好,有骨氣,但阻絕不了他要她的決心。

  轉眼之間,她身上的衣服已被俐落地扒光,可口的羔羊盡現虎口狼牙下,雨點般的吻從嘴唇、耳垂、脖子,一路往下延燒,現在沒人坏他的好事,可以接續白天未完的大事,忍了一整天的欲火,總算得以解放。

  「你不可以——你以前很紳士的——怎麼——變了——」不單他變了,她的話語在他欺吻下也變得斷斷續續,被他吻過的地方,都像有一把火在燒。

  「因為在你愛上我之前,我不想勉強你,現在你已經愛上我,所以可以。」

  「我不愛你!」

  「是嗎?」俊抿的嘴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邪笑。「撒謊。」

  嘴上說的不算,用行動證明比較有說服力,他會證明她是愛他的。

  蕭奈兒慌了,她竟然覺得臉紅心跳,對他果決的行動力感到小鹿亂撞。

  她是公認的性感女神耶,一向由她來掌控全局的,怎麼這會兒像第一次談戀愛一樣,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在他強而有力的懷抱下,她整個人融化,而且兵敗如山倒,一下子就給他攻進了堡壘,拗不過他的力氣,只能在他霸氣的索取下失魂,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有力地填滿,昏昏沉沉的,直到耳邊傳來催眠般的嗓音……

  「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猛然睜開眼,恍然大悟他又在算計她了,身體投降,不代表心也投降,高傲地拒絕。

  「不!」

  「不說?好吧。」

  逼供的方式很多,就來個軟硬兼施吧,溫柔地對待她,但霸氣地要她。

  翻雲覆雨,繾綣纏綿,一個小時過去。

  「叫什麼名字?」

  「不告訴你!」身下的人兒汗水淋漓,依然嬌悍。

  「好吧。」

  沖鋒陷陣,力抗頑敵,又一個小時過去。

  「什麼名字?」

  「不知道!」

  「好吧。」

  起兵再戰,戰況激烈,又一個小時過去。

  「名字?」

  身下的人兒癱軟無力,但仍頑固地搖頭。

  「好吧。」

  「咦?……不可能……」

  就有可能,為了她,他永不妥協,戰火仍熾,沒有終止的打算,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沒關系,子彈多得是,累積很久了。

  他展開深情的逼供,一次又一次地要她,整夜不讓她休息;像是最溫柔的惡魔,在閣夜里閃著一雙璀璨詭異的眼,啃食她每一寸肌膚,消耗她的體力,一點一點地吞食她的精神,直至四肢虛軟無力。

  「名字?」

  「馬當娜……不——」

  凌晨四點。

  「名字?」

  「舒淇……救——」

  凌晨六點,生死戰依舊持續,想活命的話就報通關密碼。

  當東方天際泛白,她的臉色也泛白,再繼續下去她會死掉。

  「救……命……啊……」

  「名字?」

  「蕭奈兒……我叫蕭奈兒啦……」終於,她棄械投降了。

  「蕭奈兒……」細細咀嚼這個名字,虛脫的惡魔努力揚起勝利的微笑。「沒錯,這才是你的名字。」

  好可怕的人啊——死神!他果然是死神!蕭奈兒兩眼一翻,就地陣亡。

      *********************************************************

  「呃……又錯了。」

  沈毅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上的最新情報,他在收集「死神」的資料,但收集到的資料卻不是「死神」的。

  他邊看著資料,邊嘰哩咕嚕地自言自語。

  「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顆頭不斷地頻頻點頭以示了悟,終年未修的長發也隨著他的點頭動作飄逸搖擺。

  他的情報網遍布全世界,準確率也是百分之百,但在這幾個月里遇上了與他有著相當能力的駭客,讓百分之百的準確率降低成百分之六十。

  棋逢敵手,交戰不斷,雖然他送了許多病毒程式給對方,但自己也中了對方不少病毒,沒好到哪去。

  幸好幸好,總算把病毒清掉,儀器也恢復正常,功能也可以運作了,雖然慢了幾個月,不過該傳給獵人「豹」的資訊還是得傳,即使知道告訴她后會被罵到臭頭,但不告訴她更會被罵成豬頭,所以……嗯,還是說一下好了,為了生命安全著相i。

  致獵人豹:

  好久不見,首先祝你新婚愉快,不知靳太太相不相信姻緣天注定呀?你與靳易真是最佳絕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可喜可賀,很多事情彷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也有很多事巧合得讓人不可思議,總之,地球真的很小,很難保證哪天不會在路上遇到自己的初戀情人,也很難保證哪天走在路上不會被跳樓自殺的人壓死,更難保證哪天電腦不會被駭客侵入,所以世間事無奇不有,見怪不怪,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該定你的也強求下來。

  說了這麼多,重要的話只有一句,靳易不是「死神」,而是你要找的「天使」。別怪我,這是駭客的錯,不是我的錯,我也不想這麼晚才告訴你,一切都是駭客的錯,要罵就去罵駭客,其實你也沒差,反正你已經嫁給他了,是上天安排的,不關我的事。

  鷹

  信件從台灣傳送到日本,只不過區區兩秒的時間而已。

  臥房里忽然傳來蕭奈兒的尖叫聲,不到十秒,靳易飛也似地沖進來,四位徒弟也隨后趕至。

  靳易可說是十萬火急地趕來,妻子的尖叫聲令他心口一緊,顧不得手邊的工作就直奔臥房。

  原以為妻子發生了什麼事,想不到才一進門,妻子立刻投入他懷里,熱情的態度令他錯愕,在此之前,他可從沒見過妻子這般主動。

  「怎麼了?」他問,審視她臉上少有的狂喜,到底因何而來?

  「你是『天使』?」

  他納悶。「天使?」

  「我是說,人家給你的綽號,叫「天使』?」

  靳易聽懂了,只是奇怪她為何這麼興奮?

  「我行醫多年,有人叫我華佗,也有人叫我天使,那只是恭維詞。」

  「你為什麼不早說!我說你是死神,你居然沒否認!」

  靳易蹙眉。「我以為你在罵人。」

  「罵個頭啦!我沒事罵你做什麼!」

  她八成是忘了自己不管有事沒事就罵人,竟然還大剌剌地反問他,真該好好教訓她的小屁股,為人妻子,不可以對丈夫如此囂張跋扈。

  不等他訓斥,愛妻當場對他大聲示愛。

  「我愛你!老公!」她抱著他,又親又撒嬌的,讓他著實呆了好久。

  妻子今天反常的舉止太令人匪夷所思,雖然莫名其妙,但是這樣的她實在有夠——可愛。

  原本還站在門口當電燈泡的四位徒弟,一見到此景,不用等老師吩咐,當下很識相地趕緊閃人,否則妨礙了老師跟師母的恩愛,那可是罪加一等。

  門被帶上后,只剩他們兩人,靳易這才回過頭,凝望妻子臉上毫不保留的愛戀仰慕,目光也隨之變得深邃。是什麼原因讓她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從抵死不肯承認說愛他的倔強大女人,化身為沒有他會活不下去的花痴小女人?

  「你愛我?」

  「對呀!」

  「因為我的綽號叫『天使』?」

  「對呀!我仰慕你好久了!還以為你只是個普通的小醫生,想不到是鼎鼎大名的『天使』,關於你的傳言好多,我一直在找你呢!」她興奮地道盡自己的愛慕。

  「找我?」

  「醫治我母親的病呀,事情是這樣的——」她用最快的速度敍述母親的病況,以及自己遲遲不結婚,游走世界各地尋找「天使」多年的情形給他聽。

  靳易靜靜聽她說明,當談及要把自己當籌碼獻身給「天使」時,他眼色一沉,一方面怪她怎麼可以犧牲自己,一方面又慶幸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人。最后目光轉為柔和,為她為了母親盡心盡力的這一面深深疼惜,雙臂悄悄收攬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所以呀,當你削掉那位叫做焦什麼的女人的手掌時,我就誤以為你是『死神』。」

  靳易搖頭,對她解釋當時的情況。「我削掉她的手,是因為她侮辱你,但事后也把她的手接回去了。」

  「可是那些男人很怕你哩,你沒看到當時他們看你就像看到鬼一樣敬畏。」

  「那是因為我救過他們老大,所以他們老大下令所有手下都必須對我畢恭畢敬,而且他們每個人幾乎都在鬼門關徘徊過,是我救回來的。因為這種事層出不窮,為了制止他們成天打殺受傷,浪費醫療資源,所以我在醫治他們時,也順便狠狠整治他們,那些人才會這麼怕我。」

  蕭奈兒嬌笑,眼含柔媚。「看不出來,人稱『天使』的男人,長得一點也不像天使,成天板著面孔,很嚇人耶,連你那四個學生也是,都不笑的。」

  靳易將放在他臉上的玉手給包住,說道:「不嚴肅點,哪能嚇跑那些上門求醫的病人。我的體力和時間有限,只選擇難以救治的,至於其他病痛,就讓他們找別的醫生去,所以我故意提出三個條件,看不順眼的不救,沒交情的不救,不能感動我的不救。」

  「那太好了,我是你的妻子,既順眼又有交情,而我的孝心又很感動你,所以你非治我母親不可了。」

  是喔,全給她說了算,真是賴皮又刁鉆的女人啊!

  「要不要治,我還得考慮。」

  「什麼!還要考慮!」嫣紅小嘴當下嘟起來,不依地賴著他撒嬌。「不管啦,你要救,她是你岳母耶,我又是你老婆,你非救不可~~」

  「這得看你的誠意能不能感動我。」

  看著她的眸子變得深邃,蕭奈兒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臉蛋冒出兩朵紅雲。想不到他也會乘機敲詐,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有夠光明正大。

  「好嘛~~你想怎樣就怎樣,反正我是認了——欸?」

  靳易一把抱起她,立刻朝床的方向走去。

  「現在?不會吧?」

  「就現在。」

  「別急呀,至少等天黑,你徒弟都在——喂!你很喜歡脫人家衣服耶——」

  接下來是唔唔聲,因為嘴巴被封緘,以吻。

  「欸——好嘛,隨便你了……」

  一個小時過后。

  「還要?好吧……」

  兩個小時過后。

  「又要?不會吧……」

  三個小時過后。

  「你是吃了虎鞭還是熊睪呀!別——別過來!」

  不笑的惡魔,難得咧開了微笑。

  「想躲?看你往哪逃!」


  【全書完】


  編注:敬請期待獵人「虎」韓皓烈和「死神」的愛情故事,橘子說【賞金獵人】之二《好膽來追我!》。



  后記

  這本書問世前,在取書名方面曆經許多波折,著實讓編編們和莫顏煞費腦筋,因為這套系列要搭配莫顏第一次的海報宣傳與集截角活動,必須慎重不得馬虎,所以在書名的斟酌上要多下點功夫。

  其實最早書名取為「賞金獵人」,這個書名的誕生是今年四月份的事,預計在八月份推出三本系列作品,原以為就此定名,莫顏便興沖沖地開始醞釀、成形、安胎、補身、期待八月的預產期,想不到此時編編一通電話打來。

  「賞金獵人有人用過了,改名吧!」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我無法置信地猛搖頭,都準備要生了,跟我講這種無情的話?

  「可是人家很喜歡這個名字說……」裝可憐。

  「只能掛系列名,書名要另外取。」

  「通融一下嘛~~」裝無辜。

  「死心吧。」

  「不管啦!」裝無賴。

  「別肖想了。」

  「我要上訴我要上訴我要上訴!」裝哭,本人意圖耍賴闖關,可惜編編絲毫不為所動。

  「改名字。」一句話把我打回深山重新修鏈。

  嗚嗚嗚——算你酷!莫顏只好咬著手帕,目屎肚里吞,連個療傷的時間都沒有,繼續閉關苦思。

  又醞釀了一個月,終於想出了「色香味美」、「入口即化」、「愛不釋口」三個名字,信心滿滿地打電話給編編,炫耀我的創意。

  「這三個書名代表什麼涵義?」編編以專業的口吻詢問,絲毫不給我混水摸魚的機會。

  「這……是一種意境,一種比喻,一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涵義。」我也以正經的態度回答,雖然聽不太懂自己在唬爛什麼。

  「可是聽起來好像在賣吃的。」

  當然,這是我肚子餓的時候想出來的,但絕不能承認。

  「創意嘛,當然要與眾不同啦!」

  「不行。」

  「為什麼?」

  「言情小說怎麼可以取成像菜單的名字?」

  厲害,不愧是編編,一出口絕不含糊,幸好我唬爛的功夫也不是蓋的。

  「既然咱們出版社可以叫『狗屋』,可以叫『橘子說』,小說名當然也可以是『菜單』。」

  嘿嘿嘿,贏啦!贏啦!贏——啦——

  「沒特色。」

  簡簡單單三個字輕易點中我的死穴。

  「會……嗎?」

  「我們編輯群一致認為,除了『愛不釋口』還可以,其他兩個都很普通。」

  莫顏擦著一頭冷汗,自認修行不夠,只好默默無言回山洞去臥薪嘗膽,在這期間又想了很多書名,什麼千奇百怪的書名都有,想到頭破,傷透腦筋,思考麻痺,走火入魔,進而開始胡言亂語。

  「叫『看你往哪逃』好了,哈哈哈。」我說。

  「……那第二本呢?」編編問。

  「『好膽來追我』,哈哈哈。」

  「……」

  「第三本叫『有種不要跑』,哈哈哈。」

  「……」

  「哈哈哈——」

  「哈哈哈——」

  結果為何,誠如各位所見,【賞金獵人】系列的書名就此定案,宣傳活動熱鬧登場,感謝編編和關編們的巧思,當我從網路上看到活動標題「愛莫顏的請舉手」,海報、封面美美的女主角雙手加了一條紅蝴蝶結緞帶,內心禁不住贊嘆,因為紅色蝴蝶結讓整幅畫看起來有畫龍點睛之效。

  莫顏第一次看到活動宣傳時的心情寫照,可說一則以喜,一則以「羞」。

  喜的是,終於等到屬於自己的美美海報,開心得翻了好幾個筋斗,感動得猛飆眼淚;羞的是,看到標題自己會偷偷躲起來不好意思,心想會不會太肉麻啊?萬一舉手的人不多怎麼辦?(不過我擔心的時間很少,大部分都在暗爽偷笑)

  向來很欣賞東方月的畫,我看畫喜歡觀察人物的眼神,東方月筆下的人物不但細膩,眼睛都很迷人傳神,這次的活動海報就是出自他的手筆,很謝謝他為我畫出這麼美的蕭奈兒。

  既然狗屋的工作同仁都那麼賣力了,我當然也得努力才行,在此拜托各位讀者大大多多宣傳,踊躍參加「愛莫顏的請舉手」活動,舉腳也可以喔,咦?我在說什麼?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每天介紹一個新人看莫顏的書,等於日行一善……耶?我好像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因為練功走火入魔,所以這次后記是莫顏出道以來寫最多的一次,原因有二:一方面高興讀者群越來越多,二方面開心讀者不限於台灣,前陣子收到香港讀者的來信,署名叫「酸梅」,在這里,莫顏有些話想對酸梅說。

  「酸梅美眉啊~~謝謝你的支持喔~~莫顏好HAPPY收到你的信喔~~可是你忘了寫真名,所以莫顏莫法度回信給你說,我總不能寫酸梅收,搞不好會寄到梅園或酸梅販賣店去,那就糗大嘍~~」

  希望大家繼續給莫顏鼓勵和指教,現在莫顏要去努力生第二本獵人的故事了,下次再聊嘍,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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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tar   kitty8442 +2 妖受讚~~~已經看過好多次,但還是一樣精彩,百看不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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