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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新娘【一夜新娘 2】作者:凌築(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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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新娘   凌築

想他堂堂鬼將軍馳騁沙場,立功無數不說,戰暇之餘還得替皇上「代班」,
誰教他衰透的跟主子長得一個模樣,事必躬親也就算了,
後宮三千佳麗的皇上竟拖他這童子雞下海,沒事來個賜婚要讓他轉大人,
想到那個驕蠻的夏府千金,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入洞房,秤桿兒一掀,
唷,代價的竟是個丫環——那在宮裡重創他命根子的兇手,
嘿嘿嘿,他肯定不知道他哈她很久了,速速喝了交杯酒就要進攻,
可奇了,儘管慾火已然焚身,那兒、那兒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第一章

  長安城的三月,寒冬過,大地逢春,花團錦簇,綠葉茂盛,鳥語花香,夏尚書府到處一片生氣盎然。

  花園裡,一個白衣女子正辛勤的替樹木花草剪枝鋤草除蟲,讓初綻蓓蕾的花兒得以盛開,展現嬌姿。

  「貪吃的蟲兒,這花還沒開,你別偷吃。」

  白衣女子無懼於綠色軟軟的蟲兒,輕輕的將它從含苞的花兒上抓起,放在掌心。

  「迎春,你在哪?

  忽然一陣呼喊由遠至近。

  「小姐,我在這。」

  盂迎春從花叢樹籬中抬起頭,遠處長廊一個紅衣少女挽著儒裙疾奔而來。

  「小姐,走廊不可以跑。」

  紅衣女子身後的丫鬟趕緊追。

  「少囉唆。」

  聽著遠處傳來的對話,迎春嘴角微微上揚,會心一笑。她不是小姐,她是夏家的丫鬟,十歲那年大火燒盡了她的家,她眼睜睜的目睹了父母被活活燒死在屋內。一瞬間她失去了家和家人,。後來奶娘靠著關係帶她進了夏尚書府,成為夏尚書千金夏如意的貼身丫鬟。

  奶娘帶她進夏府後因為年紀大了體弱染上傷寒,不到一年後也去世,積欠夏家一大筆醫藥費,雖然說尚書夫人說沒關係,但她不想欠人情。

  奶娘曾是尚書夫人的奶娘,至於為什麼後來會委身於孟家,記憶中好像聽奶娘生前說過她爹曾救了奶娘的孫子,在所有人都不抱希望,唯獨她爹孟大夫不放棄希望,雖然後來奶娘僅有的孫子還是離開人間……

  如意走上前,「迎春,你怎麼又在弄你的花花草草,啊,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她探頭一看,驚嚇過度的往後跳三步,身後的侍婢及時攙扶, 「哎呀,噁心死了,你怎麼把蟲抓在手上呀,還不快丟掉。」  』

  「這蟲不噁心,它以後會變成蝴蝶。」

  迎春小心翼翼的將蟲放在一棵修剪過的綠樹上,「快走吧,你自由了。」

  而她的自由在哪呢?

  視線不自覺的迎向浩瀚的藍天。

  「迎春,你別理那些雜草了,大事不好了。」如意臉上寫滿焦急,但又不敢靠上前,不知花叢裡藏什麼蟲。

  「這些雜草都是上好藥材。」

  只是識得伯樂有幾人?迎春拂去身上塵埃,從地上站起,語氣溫吞,「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迎春,怎麼辦?怎麼辦?」如意露出焦急的神情,淚珠在眼眶中滾動,「我那糊塗的老爹為了鞏固在朝中勢力,居然要把我許配給那個鬼夜叉將軍,嗚……我不要嫁。」

  「嫁人是好事,你應該高興。」

  迎春失笑的看著撲人她懷中的如意哭的淅瀝嘩啦,白色衣服染上了十根指印。  ,

  「才不好,聽說那個鬼夜叉將軍身高七尺餘,一副凶神惡煞,吼聲如雷,還有人說他征戰沙場殺人如麻,粗暴野蠻,滿手血腥,而他能屢建奇功就是因為長得青面獠牙像夜叉,才把西域那些番邦嚇跑。」在小姐觀念裡夜叉將軍之名而來就是因為他長得像夜叉。

  「那是聽說。」迎春啼笑皆非。

  在長安城,鬼夜叉是個傳奇,人稱鬼皇將!

  沒有人知道他從何處來。也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總是戴著一個銀色軟皮面具。十七歲時戴著銀面具在新登基的皇上親自舉辦的擂台一舉拿下武狀元;十八歲隨著軍隊遠征西域建立功勳,一時聲名大噪。

  後來奉旨去平定為亂邊疆的南蠻,大獲全勝後的他穿著一身漆黑戰袍,威風凜凜的騎在黑色神駒上,率領眾將軍走過朱雀門大街,全國舉國歡騰夾道燃放鞭炮相迎,盛況空前,連她也被如意拖著去看熱鬧,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功勳顯赫的鬼夜叉將軍。

  夾在眾多人群中,他當然不可能注意到她,不過,全身漆黑剽悍的他卻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據說他姓鬼,又有傳言他是鬼生的小孩,還有說他臉上全是疤見不得人才戴面具,連參見皇帝也不見他拿下面具,傳聞一大堆卻沒有人有膽去找他證實,除非是想找死。

  「不管啦,人家不要嫁。」如意抓著迎春的衣襟膽顫的說,「迎春,你還記得嗎?有次爹大壽我們躲在屏風偷看那些滿朝文武百官,那時鬼皇將也來了,那夜有人好奇的想掀開他面具,結果他單手就扭斷那官員的胳臂,那人痛的哀嚎,當場倒地。」鬼皇將拂袖而去,把歡樂的氣氛都弄僵。

  「那是那個王爺借酒裝瘋。」自找的。

  「光想像就好可怕,迎春,我該怎麼辦?像他塊頭那麼粗壯,會不會看我不順眼就對我拳打腳踢,暴力相向?聽說許多武人都有虐妻傾向,他手臂跟碗口一樣粗,一拳就將我打飛到江南。」

  「不會,小姐嬌美活潑,人見人愛。」迎春忍俊,拍撫著如意,個頭嬌小的僅及她肩膀的如意,雖然有些驕縱任性,卻無法讓人討厭。

  「迎春,我覺得還是好可怕,你幫幫我。」如意臉色泛白,緊抓著迎春,彷彿那個鬼夜叉就在身側。

  「這事你可以試著同老爺說,老爺不是個不明事理,不分是非的人。」迎春安撫的拍拍她。

  「沒有用,我偷聽到爹同娘說皇上詔書不日之內就會送過府,怎麼辦?哇哇,我不要嫁妖怪。」

  妖怪?!迎春莞爾不已,小姐今年才及笄,要她嫁給一個大她一輪的男人的確是有點為難。

  聽如意哭的傷心,迎春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不如這樣,我陪你去跟老爺夫人說說看。」

  「我娘一向疼你,事事都會參酌你的意見,也許會有用。」如意抬起梨花帶淚的小臉,自幼沒有兄弟姐妹的她就把迎春當姐姐。

  「我盡量試試。」  

  「我就知道迎春你最好了,找你一定有辦法。」如意重綻歡顏。

  迎春不但琴棋書畫皆精,還懂許多草藥醫術,比她還厲害。望著迎春溫柔如秋水的雙瞳流露冷靜聰穎,是她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羨慕迎春香噴噴的黑髮如絹僅以碧綠綵帶束起,一身白衣襯托她仙風道骨,體態纖盈,感覺就像仙女,小小年紀對迎春充滿崇拜的憧憬。

  迎春淺淺一笑,「我可不敢保證一定有辦法,不過我會站在小姐這一邊。」清柔的嗓音不高不低就像是艷陽下的輕風清涼沁心肺。

  「沒關係,只要有你在就好。」孩子氣的如意賴在迎春身上,汲取她身上清雅的芬芳,她身上有花香。

  迎春淡淡一笑,小姐外表仍像娃兒,仍是童心未泯,玩心還是太重,要她嫁人似乎是早了些。

  ※   ※   ※    ※   ※   ※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進來。」柔亮的嗓音不失威嚴。

  奴婢開了門,迎春點頭向同為丫鬟的前輩行個禮後踱入房裡。

  「夫人。」孟迎春斂身一福。

  十五就嫁給夏宇生的杜寒雲大她十來歲,雖然已經當了娘,仍顯稚氣未脫,常常無視於禮教拘束,忘記主僕尊卑,熱情善良讓人招架不住。

  杜寒雲嫁予夏宇生時,她還記得奶娘帶她來喝他們喜酒呢,雖婚禮簡陋卻讓人感到溫馨,兩小夫妻鶼鰈情深,同甘共苦相依扶持,即使沒有子嗣傳宗接代,愛妻的夏尚書也沒有納妾的興趣。

  在夏尚書仍是一介無用書生時,因為妻子身體不好,算是孟家藥鋪的常客,誰知夏尚書功成名就苦盡甘來,而孟家藥鋪卻化為灰燼。

  他們夫妻的感情是讓人艷羨的,迎春不禁想起爹娘曾互吐誓言生不同時死亦同穴,果真一語成讖的應驗了。

  「是你,迎春,你來的正好。」梳起貴婦椎髻的杜寒雲一身錦織羅裙襯托她尊貴高雅氣韻,乍見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起身走向她。「你來瞧瞧,這些是我結拜的姐妹懿貴妃送來的早春蓮花桂子糕還有綠抹香酥卷,你嘗嘗味道如何?」說著,就要拉她的手一同坐下。

  迎春後退一步,不著痕跡的避開杜寒雲的熱情,不冷不熱的道:「不了,奴婢還是站著就好。」

  「別那麼生疏,我們都是同喝一個奶長大,算起來你也是我的姐妹,還是說你不把我當自家人?」杜寒雲一臉哀怨。

  「夫人,奴婢只是個丫鬟不敢高攀。」迎春心裡是有些感激,當年如果不是杜寒雲收留,她不知會流落到何方?只是早在親眼目睹父母活活被大火吞噬她就忘了該怎麼笑,該怎麼哭。

  「你怎麼那麼頑冥不靈,要跟你結拜姐妹你不願,要收你為義女你要推辭,你是不是嫌棄我這老太婆?

  迎春哭笑不得,「夫人待我恩重如山,迎春無以回報。」有什麼母親就有什麼樣的小孩。

  「又是什麼報不報恩的,我不管,你要先陪我喝下午茶。」杜寒雲趁她不留神拉起她往桌邊走。

  「夫人,奴婢還有工作要做。」迎春不卑不亢的,從容的輕輕撥掉杜寒雲的八爪章魚手。

  「別管工作,我是夫人,我現在命令你坐下陪我喝茶聊天。」真可悲,身為尚書府夫人看似光鮮亮麗,尊貴高雅,卻不知侯門深似海,知交沒幾人,官場那些虛偽逢迎諂媚的人性讓她做嘔,要不是為了丈夫在朝當官總要做做人際關係,她根本不想搭理那些人,還是在府裡戲弄迎春有趣。

  「夫人,迎春剛剛在花圃裡種花,雙手還有些髒,還是等我洗好手有空閒再同夫人一起喝茶。」

  「等你有空閒大概是我人殮那一天。」哀怨的瞟一眼不苟言笑的迎春,還沒看過她大笑大哭的模樣。

  「夫人,這話不能隨便說。」迎春口氣嚴肅,只是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平靜的像水過無痕。  

  「算了,都有你的理由,好啦,找我有什麼事直說吧?」杜寒雲撇撇嘴,不甘願的坐回位子。

  迎春胸口吐了口氣,「敢問夫人知道皇上欽點小姐許配給鬼將軍之事,是否真有此事?

  「是如意那丫頭要你來探口風的?」杜寒雲淺啜一口香茗,對她那頑劣難以教化的女兒太瞭解。說也奇怪,整個府裡有奶媽也有教書夫子,如意什麼人都不親,唯獨喜歡黏著迎春,遇到事情或麻煩第一個找迎春,看的連她這老娘都有點吃味。

  「夫人,是奴婢自己要來的,不關小姐的事。」她不卑不亢的一福。

  「別老自稱奴婢,我不是告訴你,要嘛就叫我一聲雲姐,要不就稱我義母,別跟我說這官場的場面話啦。」

  「禮不可廢。」

  「真是受不了,你這種個性還真遺傳了你爹那古板。」

  長安城的盂大夫高風亮節,懸壺濟世,醫治貧苦從不收費,甚至還免費送參藥,長安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跟相公曾受恩惠不少,還來不及報恩,就發生那場大火。

  當年那場大火仍舊是未破的懸案,可是沒有人再提起,對於迎春兒時的傷痕,杜寒雲不知她恢復多少,記得多少,不忍刺探下去,可不希望因為這樣失去迎春這好玩的姐妹。

  杜寒雲話鋒一轉,「是有此事。」

  「夫人,老爺真的打算要讓小姐出閣?

  「我也不想呀,我也不想如意那麼早出嫁,等她嫁了,以後尚書府就冷清多了,可是皇上詔書都要下來,我們夫妻能有什麼辦法。」杜寒雲兩手一攤,望著沉默的迎春,「其實我們也不願高攀這門親事,是皇上做主,老爺想反對也無從反對,只好接下皇恩。」嫁了也好,省的煩心。

  「我明白了。」忽然某種意念閃過迎春心底,然而表面若無其事,「那麼婚禮定在何時?

  「下月十五吧!

  「多謝夫人,奴婢告辭。」

  迎春一福的退下。

  杜寒雲根本來不及喚住轉身就走的迎春,目送她飄然的白色身影,莫名的眼皮一跳。※    ※    ※     ※      ※    ※



  隔天,皇帝詔書下來了。

  「怎麼辦?迎春,我不想嫁。」

  如意哭紅了雙眼。

  「別哭了,這事已成定局,由不得你。」夏宇生煩躁的來回在廳堂上踱步,他也不想那麼早把女兒送嫁。

  年屆四十大關的夏尚書為天下蒼生鞠躬盡瘁而兩鬢已出現白絲,仍無損他高大英挺的外表,在他一朝登天功成名就之時,多少名門千金想將女兒送進尚書府,他仍選擇最初的糟糠妻,這一點讓迎春很欽佩。

  出身士大夫,有文人的傲骨卻沒有文人的驕氣,當年落魄潦倒之時連她爹想幫助他都還得以開倉全部救濟的方式,他才肯接受,也是感念她爹的恩情,對於收容她和奶娘也是義不容辭。

  「你別那麼凶。」

  杜寒云爾雅的接過丫鬟奉茶,覷了眼正黏著迎春的女兒,不會向母親哭訴卻賴在迎春懷裡,枉她懷胎十月。

  迎春拍撫著懷中的如意,望著大堂上因為一紙詔書而焦頭爛額的夏尚書,溫和的道:

  「奴婢有一提議……」

  夏宇生回頭,「什麼提議?

  對迎春冷靜機智才富五車,不但琴棋書畫皆精,而且還會醫藥,曾經如意病重來不及請大夫,就是迎春冷靜的診斷問切後治癒的,全府上下受惠她不少。

  「迎春,有話就直說,我們這沒有外人。」睨了眼沒有半點大家閨秀自覺的如意,生這女兒真不知像誰,想當年十五就嫁人懷孕生下她,哪有她那麼悠哉,十五了看起來跟七八稚兒沒兩樣,都怪他們夫妻倆寵壞了她,誰叫他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捨不得打罵。  

  心性不定的如意恣意任性,要是她真嫁過鬼府當主母,只怕會很慘,杜寒雲也不希望女兒受苦。 

  杜寒雲放下杯。「如意,大堂之下這樣坐沒坐相,跟迎春拉拉I扯扯成何體統,別黏著迎春,過來娘這。」

  「不要,爹娘你們大人都只忙自己的事,只有迎春對我好,會整天陪我玩。」如意睜著淚水洗滌過的晶亮雙眸。

  「如意。」夏宇生對頑劣的掌珠也很頭疼,不得不擺出嚴父威嚴,「阿風,阿蘭,帶小姐進房去。」

  「不要,爹,我乖乖坐好。」如意正襟危坐,小手仍扯著迎春的衣角,不讓迎春離開她身邊。

  夏宇生揉揉發疼的頭,歎了口氣,「迎春,你說說看有什麼辦法?

  「由我代嫁。」迎春淡然的口氣彷彿在談天氣。

  「萬萬不可!」夏宇生顧慮較多,毫不考慮的否決,「要是被人發現你是代嫁新娘,經上報可是罪誅九族的欺君大罪。」

  「老爺,你聽我說,詔書上言明是尚書府千金,但是當紅頭巾罩上送上花轎進了洞房,誰也看不到,就算被發現了也是木已成舟,將軍府想退也為時已晚。」迎春明亮慧黠的雙瞳流轉秋波。

  杜寒雲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這樣是不是委屈你?你還是雲英未嫁的姑娘,讓你代如意嫁進將軍府,要是將軍是個魚質龍文的衣冠禽獸,對你做出什麼不合宜禮之行為,糟蹋了你……」以前怎麼威脅利誘拐騙她變成夏家之人,迎春都無動於衷,而今她卻主動提議要變成她的女兒來嫁人,真不知該說她愚忠的傻還是聰明過頭。

  「夫人,這點你放心,這點迎春已有周全準備,也想了最壞的打算。」迎春沉穩平靜的道,「我爹說受人點滴恩惠當湧泉以報,這時正是迎春回報老爺夫人還有小姐恩情的時候。」

  夏宇生深鎖眉頭,「迎春你可知為人婦之後的後果?我們尚書府是很歡迎你再回來啦,只是你的清白名譽有損,到時你再想出閣……」畢竟姑娘家長大都該有個好歸宿,假若未來她有了對象,因為她嫁過人而嫁不出去或被未來夫家公婆嫌棄,那就是夏家造成的。

  迎春淺淺一笑,「老爺夫人多謝你們的厚愛,當年要不是老爺夫人收留,奴婢不知身在何方,甚至流落花街柳巷都有可能,老爺夫人對奴婢的恩情,奴婢就算是下輩子做牛做馬也無以回報。迎春很早以前對婚姻大事就沒做任何打算,能夠代小姐嫁進將軍府是我的福氣。」

  「這好嗎?」夏宇生沉吟,這的確不失個好辦法。

  「不,我不答應,迎春是我的丫鬟,誰也不許跟我搶。」如意再度抱住迎春的腰,任性的像怕心愛的東西被搶去。

  「小姐,迎春出嫁後,還是會回來看你。」迎春拍撫著如意粉嫩的臉蛋,低頭溫柔凝眸。

  「騙人,我不相信,你們大人最會哄騙小孩了。」如意猛搖頭。

  「迎春何曾騙過小姐,不如這樣,我答應你等事情告一個段落,風聲過去,迎春一定會回來陪小姐,再也不離開。」

  如意噙咬下唇,「這你說的。」等迎春一回來,她就不讓她走,管他什麼鬼將軍,夜叉將軍的,迎春是她的。

  夏宇生還是感到憂心,「只是……如果鬼夜叉將軍翻臉不認帳呢?認為我們尚書府在欺他……」

  「我會叫他心服口服。」

  迎春自信的微笑散發著堅定的光彩。


第二章



  照理說應該是熱鬧的喜事,但門禁森嚴的鬼皇將將軍府門前僅懸掛著兩隻紅燈籠,四周萬籟寂靜,絲毫感受不到喜氣。

  烏雲蔽月,空氣中流動詭異陰森的氣氛。

  一個黑影掠過屋簷,直接進入將軍府的後花苑,悄悄的朝長廊盡頭的將軍書房前進。

  「皇上,你還有臉來?」黑影還沒走近門扉,屋內傳來悻悻然的冷嘲,接著門打開了,一個帶著銀色面具身形頎長的男子站在玄關,面對著門外像賊一樣鬼祟的傢伙,轉身示意隨侍在側穿著一黑一白的影子侍衛,「鬼影,鬼靈,去門口守著,百里之內不准任何人靠近。」

  兩個冷冰冰的侍衛抱拳,立刻退守門口。

  「皇上,你可不可以不要像小孩子一樣每天玩這種把戲?你不覺得無聊,我都嫌煩了。」

  「鬼愛卿,你還沒睡呀?」黑影拿下面罩,大方的露臉,英俊粗獷的臉龐散發尊貴氣質,高大英武的體格與鬼皇將身形相似。

  「托皇上的鴻福,卑職哪還睡的著。」鬼皇將總是一張銀色面罩覆住半張臉,沒有人見過他真面目,除了……

  皇上踱進屋,順便帶上門,注視著坐回書桌後的鬼皇將,「都那麼晚了,戴了一整天的面具你不拿下透氣一下嗎?

  「皇上,你對現今國泰民安的太平盛世似乎很不滿是不是?」非要挑起戰端,他的臉是禁忌。

  「嘿嘿,真是知我者鬼愛卿。」皇上皮皮笑著。「把面具拿下啦,反正這裡只有你跟我。」

  鬼皇將瞪了他一眼,慢慢解開銀色面罩——天哪!赫然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孔,宛若照鏡!

  不過仔細瞧還是有差別,他的臉部肌膚比較黝黑,而皇上肌膚是古銅色,但一旦分開來瞧,恐怕沒有人敢指出誰才是真皇帝。

  他是鬼皇將,手握大唐兵權的猛將,率領黑色驍勇善戰的夜叉軍南征北討,立下輝煌戰果,因此又稱鬼夜叉將軍。

  自幼能視鬼物魔障,父母雙亡後被廟祝收留,在皇上還是東宮太子,心性不定,無意間發現他,驚歎天下竟有如此神似相像之人,要不是得知他的確有父母,他還真以為是花心風流的父皇在民間出巡時亂播種。

  鬼皇將能安穩泰然不被人發現,一方面這廟位居窮鄉僻野,沒什麼知名度,廟裡來往都是普通老百姓和善男信女,就算來參拜也不會有人特意去注意一個灑掃的小師父,那一陣子他剃了光頭,差點當了和尚。

  另一方面民間百姓很少有人親眼見過皇上的臉,就算是見過皇上的地方官員也沒膽直視皇上的臉。

  於是皇上靈機一動的打算把他帶回皇宮,將他安在身邊,當他溜出去就有替身了,誰知道先帝駕崩那麼快,他都還沒玩遍江南風光。

  最後,他想到一個妙計,也就是當他想去哪裡玩時,就叫鬼皇將當替身皇上做做樣子,反正天下太平,官員每個都很盡忠職守辦事效率又高,根本毋需他這皇帝多費神,他樂的遊山玩水去。

  鬼皇將依然記得那天他還不知道皇上身份之前……

  那時皇上有天冒出一句,「皇將,有沒有興趣在皇宮裡做事?』』皇上突然興致勃勃的跑來廟裡問他。

  「做官嗎?我沒興趣。」鬼皇將正在掃地。

  「那做皇帝呢?

  鬼皇將直接以手覆住皇上的額,「你腦袋沒發燒嘛。」

  「我是當今天子。」

  鬼皇將見鬼見多了,已經沒什麼知覺,只是神情古怪的瞪著他,「你要不要請大夫來看?

  直到他喚來貼身侍衛和太監,這時,鬼皇將才知他是當今天子,一個喜歡遊戲人間、不務正業的皇上。  

  當他可憐兮兮的訴說當上皇上後的悲慘快過勞死,鬼皇將為了求耳根子清靜只好答應他。哪裡知有一必有二。

  年少的鬼皇將原本不引以為忤,當作替朋友分擔勞務,但次數一多,他發現這皇帝簡直在混功績,成天只想玩,累的他常常三天兩頭沒得休息。

  大唐朝宮裡內外大事不多雜事不少,黃河賑災,淮河修堤,長城補牆。對外呢每天接見那些臣服的戎狄使節,諸侯百夷;對內不但要操勞後宮三千粉黛爭風吃醋明爭暗鬥,還要提心吊膽哪個嬪妃偷爬上他的床,最後他不得不承認這皇帝根本不是人做的!  

  他不幹了!

  但,皇上豈會輕易放他離去?靈機一動的派他去打仗當作散心,誰知這一打展露他領兵作戰的軍事才華,硬是把大唐疆域擴展到西域外圍去了,國勢聲威達到巔峰,使的皇上要做的事越來越多,最後皇上受不了,在他打到龜茲,兵臨城下時,皇上以二十四道詔書把他招回來。

  而剛巧龜茲不戰而降成為大唐附屬國,他載譽歸朝,舉國歡騰,人人皆知大唐有個戰神鬼皇將,卻不知他生作什麼模樣。

  「真可惜你這面相,是皇帝的命格。」

  「卑職福薄,無德無能承擔皇帝這重責大任。」他還想平平安安活到終老,皇帝這位不好坐。

  隨時要擔心兄弟鬩牆施以懷柔避免反目成仇,還得調解安撫勢力過大的諸侯免得他們叛變,更別提三不五時的刺客想來終結皇上小命,以及煩惱爭端不休的後宮。勞心瘁力,憂國憂民,難怪歷代君皇都不長命。這話可是殺頭死罪,不能隨便亂說的。

  所以說他根本不該跟這老奸巨猾的皇上來京城,做什麼都不自由,在人前要維繫將軍威嚴的形象,人後時時謹慎不能被人察覺他跟皇上間的曖昧關係,面貌絕不能曝光,怕是有心人拿來做文章,興兵做亂,勞民傷財。

  「誰說,你那陣子就做的不錯,還替我解決淮河水患。」

  「那是運氣好,皇上的臣子都精明能幹。」鬼皇將沒好氣。

  虧皇上還有臉說出來,當皇上的竟然蹺班到南詔去渡假個把月,累的他每天黑眼眶,每天山珍海味吃到拉肚子,試問每天不是熊膽就是猴腦進補,光看就想嘔,不瘦是他身強體壯。

  還有那群急欲討好皇上的嬪妃每天穿著薄紗來撒嬌挑逗他,他能心如止水全賴敲鐘念佛鍛煉出來的定力。

  結果因為他對皇上後宮三千佳麗表現的無動於衷,愛多管閒事的皇上擔心他是不是那話兒有問題,決定替他找老婆!

  「皇上,請你收回君命。」

  「什麼君命?

  「皇上,看不出你還沒三十,就得了老年癡呆症,這種病不好醫。」對這皇上不需要太尊敬。

  「沒辦法,國務繁重操勞,都沒有人分擔。」說的甚為委屈。也只有鬼皇將不把皇上當皇上,又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軍事領導將才,敢直言諫諍指皇上不是——他也是朝廷第一人,這也是對他不想放手的原因之一。

  「別裝啦!當初他就是這樣給拐進宮做牛做馬。

  「鬼愛卿,做人何必那麼斤斤計較,娶老婆是人生大事,算算年紀你也老大不小,也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朕只是好心幫你找老婆,免得你孤老一生。」明明臉孔相同,鬼皇將就是比他老成,甚至比他威嚴像皇帝,他還想說會不會是上錯天堂投錯胎了,皇種的肚皮被他佔了去。

  鬼皇將冷笑,「幫我找老婆,那要不要順便幫我生小孩?」他的人生全毀在這張臉上,如果不是他們那麼相像,他不會引起皇上的注意,如果不是這張臉,皇上也不會找上他。

  「嘿嘿,除非你那裡真的不行。」皇上露出一肚子壞水的笑容。  

  鬼皇將橫了眼他,「多謝皇上關心,倒是皇上你日也操夜也操,後宮三千多個老婆,要照顧到每一個老婆不容易呀,小心腎虧。」難怪宮廷裡御膳房每天菜單都是壯陽補品。

  「這床第間的快活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還要你親力『做』過才知道。」皇上笑的邪惡。

  「卑職還年輕,公務繁忙,無暇他顧,請皇上收回成命。」忙公事,還要心臟強壯的應付皇上不時出走而披黃袍上陣,他能活到現在是奇跡。

  「朕是為你終身性福,讓你體驗一下飄飄欲仙的滋味,你看你老是這樣臭著冷冰冰的一張臉活像別人欠你債,試問哪位姑娘家敢嫁於你?本有意想要把公主介紹給你,你居然把她嚇哭了。」

  「公主金枝玉葉,卑職不敢高攀。」

  「是不敢,還是沒興趣?」都是廟裡住久了,都快變六根清淨的真和尚,改造他是第一要務。

  鬼皇將不吭聲,懶的理整日無所事事的皇上,遊遍大江南北玩膩了,就無聊的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你可別告訴我你還是童子雞?

  鬼皇將咬牙切齒,「皇上,臣子的性福不勞你費心,國家大事才是皇上你需要關心的。」做皇帝沒皇帝的樣。

  「鬼愛卿,臣子得到幸福,才能專心勤政輔佐朕,朕做起事來也就事半功倍,國家才會昌隆。」

  是才能安心玩吧!鬼皇將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如果你對尚書之女不滿,還可以納妾。」皇上興致勃勃。

  「皇上想太多了,妻子都還沒進門呢。」擱下書,鬼皇將直視皇上。萬一他未來的將軍夫人發現到他真面目竟然是皇上……「皇上,你不怕被人發現我們長得一樣?

  「夏尚書忠肝義膽,不是那麼碎嘴之人。」這也正是他為什麼要將夏尚書之女許給他的原因。

  就算看到了個面貌相同的鬼皇將,夏尚書也不會變節移志,終其一生忠於大唐皇上,替皇上做牛做馬。

  「朕見過那個如意丫頭,才十五及笄,清麗可愛,溫柔賢淑,是標準的大家閨秀,你能娶到她是前輩子修來之福。」歸功於他的做媒。

  「皇上何不自己留著用?」還溫柔賢淑,謠傳皇城裡夏家千金刁鑽蠻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鬼愛卿,此言差矣,你的幸福就是朕的幸福,你忍心讓那麼小的姑娘進宮被一群妒婦吞噬得屍骨無存。」

  「那麼為什麼非得我娶,皇上你不會叫別人娶?」才十五歲,感覺就像老牛吃嫩草。

  「看來看去,只覺鬼愛卿你最合適。」

  「你……真是好皇帝,真是萬民之幸,卑職之福。」鬼皇將已經無力了,隨皇上去胡搞,後悔認識皇上這老狐狸。他心裡也有數,皇上是怕他溜走,讓他在長安成家立業來迫使他無法離開長安,有了家心也定。

  但,皇上似乎估算錯了一點,他生性不受拘束,當他想離開時即使是貴為皇帝也無法阻止他,至於家,以前就是一個人,成了親也是一樣。

  皇上陪笑,「別這樣嘛,話說人生四大事,久早逢甘霖,現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他鄉遇故知,你遇見了朕;金榜題名時,你已經貴為將軍;如今,就少了洞房花燭夜。」

  鬼皇將喃喃咕噥,「卑職寧可辭官歸隱。」

  「不准!你敢辭官,我就抄你家。」皇上臉色驟變。

  「卑職只有孤家寡人,無家可抄,你要我腦袋便拿去。」反正他也不知道多少次出言不馴早該人頭落地。

  「你……」皇上懊惱,他就是不想要讓他走。旋即笑開了,「你以為這樣激怒朕,朕便會稱你心,讓你辭官歸隱?

  鬼皇將沒理他。  

  「這輩子朕是賴定你了。」

  鬼皇將翻了翻白眼。「皇上,你貴為一國之君,請謹言慎行,這種話別亂說,很容易引起他人誤解。」

  「引起誤解也就隨他,誰叫朕那麼喜愛你。」說著,皇上就要挨上前,大手放肆的搭上鬼皇將的肩。

  「皇上,請自制,卑職是有未婚妻的人。」鬼皇將不著痕跡的避開放浪形骸的風流皇帝,起身與皇上保持距離。

  「真是一點也不好玩。」

  還玩!鬼皇將翻了翻白眼,話鋒一轉,「皇上,三更半夜,無事不登三寶殿,請說明來意。」

  「真是知我者鬼愛卿。」皇上神情一肅,從容的坐到鬼皇將位子上,無形散發尊貴王者氣勢,「鬼愛卿,不知你是否聽說過,先皇駕崩之前發生許多光怪陸離之事。當年先皇甍崩,朕並不在父皇身側。」那時候他在江南黏著鬼皇將,連見最後一面都來不及。

  當年先皇病入膏肓,面對御醫的束手無策,皇太后乾脆對外昭告廣求天下名醫,凡是能讓先皇病有起色將冊封御醫並享有榮華富貴。

  只是皇榜貼出去許久,沒有一個大夫入京,只是聽聞民間許多小有名氣的大夫不是遭逢家變而意外身故就是莫名其妙失蹤,最後,先帝終究無力回天,這至今仍是一個懸案。

  「皇上是懷疑先皇甍崩不是意外?」鬼皇將沉吟。

  「鬼愛卿,你該知道這話說出去是罪誅九族。」皇上凝重的提醒。  

  「卑職失言,此事卑職會找機會調查的,只是真相往往會出人意表,皇上你自己要有心理準備。」這事不好查,尤其牽涉皇室恩怨。皇上臉色變得黯沉。

  「如果最後查出兇手是皇上的親人時……」鬼皇將點點頭,隱約猜的出皇上大概知道真相,只是苦無證據。

  「此事朕自有定奪。」皇上旋即恢復吊兒郎當的模樣。「鬼愛卿你還是多關心你的新娘吧。」

  「多謝皇上提醒。」鬼皇將沒好氣,真不該對這皇帝心軟。

  「那麼我先走了,鬼愛卿,多保重,等你新婚大日朕再來探望你。」

  是想來鬧洞房吧!「謝皇上,皇上萬金之軀,凡事國事為重,毋需為了卑職而舟車勞頓,驚擾百姓。」

  皇上出京可是大事,全朝文武百官出列陪駕,就怕有萬一。說不定還要祭天求神問卜,什麼時辰出宮安全。  

  「哈哈,鬼愛卿,你真是朕的好兄弟,太瞭解朕,你這工作狂別只顧著埋頭苦幹累死自己,抽個空去看看新娘吧。」皇上朗笑而去。

  「謝皇上提醒。」是該抽個空去瞧瞧皇上給他找什麼樣的未婚妻,免得娶了什麼都不知道。

  「這裡就是尚書府。」偽裝成乞丐的鬼皇將喃喃自語,遠遠的望著龍飛風舞的匾額上寫的大字,正猶豫要不要飛身上屋簷偷窺時,大門突然打開,一匹牡馬橫衝直撞的飛奔出尚書府,朝他而來。

  「快閃……啊。」他差點被一個騎馬的丫頭撞倒,及時閃開因而跌倒。

  一個明眸皓齒的紅衣女子以馬鞭指著他,「臭叫化,你小心一點,要是害我牡馬受驚嚇受傷,看你怎麼賠我。」

  鬼皇將佯裝被驚嚇的坐在地上,睜大眼珠子望著盛氣凌人的丫頭。扮成乞丐,臉塗泥碳的他本意是來看看將來要和他共度一生的牽手,哪裡知會撞到一個脾氣驕縱蠻橫的丫頭。

  眼前這個一身紅衣勁裝的姑娘就是夏如意吧!的確長得不賴,只是那驕蠻的個性就令人難以恭維。

  「對不起,小的不是有意,小的……小的只是路經此地,被壯觀的府邸吸引不自覺多看一兩眼。」他故意渾身哆嗦,露出一臉驚懼的模樣。

  「哼,尚書府豈是你一個乞丐能逗留的地方,還不快滾。」說著,就要揮起馬鞭往他身上落下。

  「小姐,夫人交代過不可以用馬鞭打人,否則就要把馬兒收回去。」輕柔婉轉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風,悠揚的飄出府,音量不大卻硬生生拉住如意落下的鞭子,隨後一個牽著馬的白衣女子娉婷的走了出來。  。

  「算你好狗命,還不快滾。」如意收回鞭。

  迎春慢條斯理的走到鬼皇將身邊,忙不迭的攙起他。「公子,你不要緊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

  鬼皇將佯裝害怕的掙扎避開迎春的靠近。深邃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一路上走來行人莫不掩鼻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她,她不怕弄髒了手嗎?

  「迎春,別理那個臭乞丐,全身髒兮兮的,噁心死了。」騎在馬背上的如意嫌惡的脾睨滿身污泥爛瘡的乞丐。「我們要趕時間。」

  「小姐,別急,現在時辰還早。」迎春端詳他身上的傷痕及爛瘡,深思了片刻,從懷中揣出兩隻瓷瓶。鬼皇將感覺身體被她輕揉撫觸的地方彷彿被火灼燙似,身子不知怎麼的像著了火。

  「等等,別動,你這裡受傷了。」迎春倒出透明如蘆薈的稠狀物抹上他手背的擦傷,瞬間清涼穿透他的肌膚。

  他幾乎可以聞到她身上散發出淡雅清香,心跳莫名的急促。就算是皇上最美艷的妃子靠近,他也不曾心起波瀾,而她只是靠近,他身體就起異樣的熱,這還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現象。

  「這藥給你,每天早晚擦一次,還有那些爛瘡用青色瓷瓶藥粉和水敷上,早晚各一次,拿著。」迎春淺淺一笑,逕自拉過他發顫的手,將兩瓶藥塞進他污穢的大掌中。鬼皇將壓制如雷的心跳,戰戰兢兢的接過,精銳的眼暗中打量她,秀麗細緻的容顏,燦如星子的靈眸,還有如出水芙蓉的甜美笑靨。她舉手投足流露出高雅沉靜的氣質,她不像是人家丫鬟。

  「迎春,走啦,你不是答應我要教我做花環,我要做花環給我的牡馬戴,再不快去後山,花都被采光了。」如意等不及的跳下馬,搶著拉過迎春,不讓那臭乞丐分走她。「別管這臭叫化。」

  「你叫迎春?」鬼皇將忍不住問。

  迎春有禮的點下頭,任如意拉著走。

  迎春揉了揉她的頭,「小姐,別急,現在時辰還早,花兒含苞待放的瞬間才美,現在花還在冬眠呢。」

  「花也會冬眠?

  「小姐,會呀。」

  隨著她們聲音漸行漸遠,目送她們這對主僕遠去,鬼皇將怎麼看都不像,感覺像大人帶小孩。

  視線收回在掌心中的瓷瓶,瓶上仍殘留那白衣女子的餘溫,還有淡淡的馨香瀰漫著鼻端。

  她叫迎春是吧!

第三章

  風和日麗,晴空萬里,春暖花開,喜氣洋洋。
  隨著婚期逐漸逼近,尚書的女兒要出閣,對像還是位高權重皇上親自賜封的鬼皇將,消息早傳遍大街小巷,因此祝賀賓客往來川流不息,禮物堆滿了三個倉庫,還不夠地方放。
  尚書府內張燈結綵,牆壁、樑柱和門扉都翻新漆上喜氣的紅色;椅背桌面、花瓶,甚至連老鼠洞都貼上雙喜字,杜寒雲一人在大廳吆喝著,比嫁女兒還興奮,一早忙裡忙外,就怕嫁的不夠風光;而如意也興奮的湊熱鬧,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好奇的拆看又是誰送來的賀禮。
  迎春眼看沒自己的事,也沒有能幫的上忙,決定到後花園去拈花惹草。在初春這季節,該種什麼呢?石菖蒲,還是柴胡?

  相較於尚書府大廳裡忙碌喧嘩,後花園內,她一身素白埋首在花圃中,置身事外,彷彿要出嫁的人跟她沒關係。
  「小姐,你怎麼躲到這來了?」梳著雙髻的夏雙兒是杜寒雲特地為她買來的丫鬟,準備讓她陪嫁去的。
  「雙兒,是你呀!」迎春抬起頭,輕抬起手以袖角拭去額頭的淋漓香汗,朝她綻開微笑,「我不是同你說過我跟你一樣是丫鬟身份,你叫我迎春就好了,叫我小姐我會不自在。」
  「小姐,你說這話分明是要折煞雙兒,你是不是嫌棄雙兒了?雙兒知道雙兒笨手笨腳,什麼都不會,惹了主子心煩,可是你不要把雙兒辭退好不好。」雙兒小嘴一扁,眼兒一紅,眼看就要哭出來。
  「我沒說要趕你走,你別哭呀。」迎春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夫人哪找來那麼愛哭的小丫鬟,竟然懂得用眼淚來制她。
  「娘病重過世,為籌錢替娘風光下葬,雙兒賣掉唯一的房舍,蒙夫人好心收留雙兒,要是小姐你不要雙兒了,雙兒真不知該去哪……」雙兒哭的雙肩顫抖,抽抽噎噎的讓人聽了鼻酸。
  迎春起身,不覺莞爾,「好好,隨便你要叫什麼。」想到雙兒同她無父無母的身世,她就不忍。
  猛抽鼻息,淚眼一收,雙兒話鋒一轉,又變成一個超級管家婆,「這大太陽的,鋤草翻土的工作自有園丁在做,你別動活,要不就吩咐雙兒來做,否則累壞了身子,等會夫人又會念奴婢。」
  「雙兒,我身子沒有那麼嬌貴柔弱。」迎春不覺莞爾,真佩服雙兒眼淚收放自如!「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像我的孩子,以前都是我親自一手照料,沒道理現在要找別人幫忙。」
  「還說呢!瞧你衣服都弄髒了,哪有人家小姐像你一樣弄得全身都是泥巴。」雙兒嘮叨的蹲下身替她拍灰塵。
  「沒關係,衣服弄髒洗乾淨就好了。」迎春自若的輕拍掉衣服上塵土,整理了下衣裳後,環顧這欣欣向榮的藥圃。
  她原本打算依花草為伴,無慾無求的伺候小姐在尚書府過完這一生,嫁人是她這輩子從沒想過的事。像她這樣二十有二應該算是老姑娘了,沒想到還會走上嫁人這一遭,不管如何,既然是自己選擇代嫁,她就會盡力把代嫁新娘的角色扮演好。
  「哎呀,糟了,我差點忘了正事,小姐,夫人叫我找你過去。」雙兒霍地站起,敲了下自己頭。
  迎春不疾不徐的應聲,「噢。」大概猜的出夫人要找她做什麼,不外乎是定製衣裳,試戴那些珍珠瑪瑙首飾,珍珠鑽戒項鏈耳環。
  「小姐,別噢了,快點,可不能讓夫人久等。」雙兒一古腦兒的拉起動作遲緩溫吞的迎春。
  「什麼事那麼急?等等,我的鏟子還有刀剪沒有收……」迎春回望著躺在地上的鏟子刀剪,欲回身去拾。
  「那個不會有人拿啦。」急性子的雙兒使勁拖住她。
  「好好,不撿了,雙兒,你別拉呀,我會自己走。」迎春溫軟的道。  
  「啊,對不起,小姐,雙兒冒犯了。」雙兒驚叫一聲,總算意識到身份尊卑的規矩,慌張的放手。
  雙兒突然鬆開,迎春身體失去平衡,腳下一個踉蹌,往後跌坐在地,手不小心壓到刀剪口,就這麼硬生生扎刺進掌心邊緣。
  迎春感受到劇痛,眉也沒皺一下,反倒是雙兒嚇壞的大叫。「小姐,對不起,你要不要緊?都怪奴婢冒冒失失害小姐跌倒,有沒有摔痛?都是奴婢不好。」驚慌的趕緊上前攙扶。
  「我沒事。」迎春用一隻手撐坐起身後微笑安撫她,以袖掩去傷口,不讓雙兒多操心,卻忘了收藏起地上的銀剪。
  銀剪上那刺目的紅艷血漬落人雙兒眼底,她駭然變色,直覺拉起迎春的手,大叫,「啊——小姐你流血了。」抬起迎春被刀剪刺傷的手掌,掌心虎口處有一個戳傷,殷紅的血漬順著手腕淌下。
  她的粗魯讓迎春眉頭輕顰了下,旋即舒展,「我知道。」傷口被她這蠻力拉扯恐怕裂痕更開了。
  雙兒抽氣的哽咽,「小姐,你流好多血,都是雙兒不好。」眼淚如湧泉流不停,悲淒活像哭喪。
  「我還沒死,你別哭。」迎春輕抽回手,掏出懷中手絹,嘴咬住手絹一角,用受傷的手抓住另一角,然後輕易的包紮起傷口,「你看,這樣就沒流血了。」等會再回房裡清理上藥免得感染髒物。
  「小姐,那傷口好深,還是讓雙兒去請大夫。」雙兒哽咽,淚如雨下,望著白絹被血滲透,擔憂的眉頭始終舒展不開。
  迎春用沒受傷的手拉住她,「我自己就是大夫,你放心,這點小傷沒有什麼大礙,你不是說夫人找我,還不快帶我去。」
  「可是你的傷,嗚嗚,都是奴婢害的……」雙兒自責的哭著,眼淚滾滾滑落臉頰,拚命的用袖抹著。
  看著雙兒哭得兩個眼睛腫成核桃,真不知道她那麼多眼淚是哪裡來的,從剛剛到現在比梅雨還豐沛。迎春長歎口氣。
  「相信我,我沒事。」要不要她立誓啊?

  ※    ※     ※     ※

  新婚大喜之前見血果真不是好事。
  這一小小的傷口被急驚風的雙兒渲染變成傷重臥病,連帶著婚禮延期至端午,而每天一鍋鍋的補品像不用錢的送過府。
  一個小小的扎傷,她已經被雙兒以眼淚攻勢悶在房裡三日,她若再待下去,沒病也會被逼出病。
  所以當夫人說懿貴妃舉辦春宴邀她同行時,她二話不說的欣然同意。一方面也是天天黏著她的如意正對爹送她及笄生日禮物的牡馬染上了癮,難得對她沒有緊迫盯人。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宮。雖說她不太喜歡宮中那些繁文縟節,不過,能出去透氣總比被關在房裡聽雙兒一天三餐哭的好。
  在八人大轎伺候下,她踏人巍峨的深宮內苑。
  高聳的宮門戒備森嚴,若非有懿貴妃派人來迎,就算是杜寒雲也只能望門興歎,她大概無法進入這遙不可及的皇城。
  她們一行被安排到東苑兩層樓的春閣休憩。
  杜寒雲也諳悉迎春不愛熱鬧的性子。「迎春,你留在這,我去跟宮裡那些官夫人打聲招呼。」
  迎春點了點頭,「夫人慢走。」
  「還叫夫人,該改口了。」杜寒雲促狹的道。
  迎春臉微紅,無措的低下頭,舌頭打結,「呃……夫……」那個娘字怎麼也跨不出喉嚨。
  「算了,不用太勉強自己,等你哪天想叫再說,我去去就回。」杜寒雲搖搖頭,率領丫鬟離去,屋內就剩她和雙兒。
  迎春推開窗子,深呼吸了口氣。
  「小姐,危險,這是二樓,別太靠近窗子,萬一出了差池,雙兒怎麼向夫人交代。」雙兒嚴肅的制止的擋在她身前。
  迎春啞然,「好好,我站在這邊,不靠近窗口就是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最佳寫照。
  不過,她仍忍不住俯眺四下一片青蔥蒼鬱,傳聞禁苑裡種了許多稀有珍貴的奇花異草,不乏靈藥,有些還是西域進貢的稀有植物,民間不一定有,不趁這機會見識一下太可惜了。
  迎春一個大轉身,快步的推門出去。
  「等等,小姐,你要去哪?」雙兒倉皇的追上。
  「雙兒,我這附近走走,你在這等夫人。」
  「可是,夫人交代我一定要跟著你。」
  下了台階底,迎春回眸一笑。「雙兒,我不會走遠,如果你也跟著我離開,萬一夫人回來見不到人豈不擔心。」
  雙兒遲疑的想了下,小姐的話似乎也沒錯。
  「你放心,這裡是皇宮禁苑,到處都是御林軍和禁衛軍,警備森嚴,我會小心,不會亂跑。」
  「小姐,只是去外頭逛一下就要回來喔。」雙兒眼看無法阻止小姐想往外跑的心,只好叮嚀著。
  迎春忍不住要歎氣。「我知道。」
  「小姐,你要快點回來,不可以讓雙兒等太久。」
  「我會的。」
  「小姐,你要小心。」
  「是。」迎春哭笑不得,總算可以自由呼吸了!

  ※    ※    ※      ※

  甫步出春閣,迎春的目光被禁苑裡美不勝收的庭園造景吸引,參天古木高聳人云霄,假山飛瀑栩栩如生,還有大片蓮池,甚至還有溫泉……

  她漫步在遼闊的禁苑裡,無意間發現了石林後蒸騰的熱氣裊裊,她沒多想的翻過石林。
  蹲在池畔,她輕撥著溫熱的池水,左顧右盼了下,確定四周沒人,她扶著岸邊的大石頭慢慢坐下。
  她小心翼翼脫下繡鞋和白襪,將腳踝浸泡在溫泉中,在這初春的涼風裡,溫暖直沁心肺,她不由自主的閉上眼。
  驀地,背脊寒毛倒豎,她敏銳的睜開眼,脖子上某種尖銳物體摩擦她細緻的肌膚,她還沒來得及發出聲,嘴就被粗糙的大掌摀住。
  「噓,不准大叫,否則我要你的命!」輕細低啞的男性嗓音冷冷的在她耳邊散發危險氣息,她忍不住打個寒噤。
  迎春怎麼也無法相信在皇宮禁苑內如此嚴密的戒備下,竟然還有人不怕死的敢闖進來,不知是他自恃武功高強還是對皇族有深仇大恨?

  「非常好。」見她似乎害怕的不敢反抗,男子緩緩的移開大掌,「你不叫,我就放開你的嘴。」
  她點點頭。當嘴一得到空氣,她深呼吸的讓自己冷靜下來,慢慢垂眉斂自,眼尾餘光掃見一隻黝黑剛硬的厚掌握著一把銀白的劍,鋒利的光芒刺人她眸底。
  是把劍!她立刻直覺是她遇到了刺客。
  「不准回頭!」
  「你刀子放在我脖子上,我怎麼回頭?」  
  「你好大的膽子,誰准你開口了?」很少見到姑娘家在遭受突來挾持脅迫下還能挑釁的回嘴。
  迎春鎮定的和他對話,邊思索著逃脫的辦法,「你這刺客的膽子也不小,這裡是皇宮禁苑,論罪是要誅九族。」
  「既然知道這裡是禁地,你這小宮女也敢亂闖?」皇宮禁苑是皇帝及嬪妃居住的後宮,非經通報或允許就算是王公諸侯也不得擅闖。
  「我不是小宮女。」迎春覺得脖子開始酸了,「我勸你趕快離去,要是被巡守的禁衛軍發現了,諒你插翅也難飛。」
  「你這是在擔心我還是要我放過你?」平板的聲調略帶輕嘲。
  「隨你怎麼想,我只要一大叫,馬上就會有人來,你最好馬上放開我,我會當作沒看見你。」
  「是嗎?」男子荏厲的口氣似乎變得和緩許多。「你是哪一宮的嬪妃宮女?我怎麼從沒見過你?」
  迎春有些不耐煩了,「我說過我不是宮女!可以請你把劍拿開一點嗎,這樣頂著我脖子很累。」身體因他鉗制而不敢移動,僵硬的肌肉讓她全身上下血氣不順,手腳發麻。
  「小姐,你在哪?」雙兒呼喊的叫聲遠遠傳來。
  「小姐?你是剛人宮的秀女?」只有秀女宮帶丫鬟的秀女才會稱做小姐,一般冊封過的嬪妃和才人都有各自稱謂。
  「不是,我說過我不是宮裡的人。」當持劍的手略離開她的脖子,迎春深吐了口氣。
  她不露跡象的活動手指腳趾免得僵硬,慢慢握緊了拳讓手肘蓄滿力量,表面以害怕的聲調道:「你可以放開我嗎?我的丫鬟在找我……」
  說時遲那時快,她機靈的用手肘往後撞開,身子一蹲下的回頭,剛巧與那名陌生刺客面對面。
  男子被撞退開了下,感覺像螞蟻咬一下不痛不癢,但是,令他臉色丕變的是——她看到他的臉了!

  「是你。」迅捷如豹的摀住她張開的嘴,劍鋒迅速的欺近她脖子。「你不該回頭的!」
  電光石火的一剎那,她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才回頭便被他再次制伏,背被他週身散發剽悍猛驚的氣勢緊壓在溫泉邊的石頭上,她一雙驚愕的水眸圓睜著,她看清了這刺客的面目。
  一雙如深獄寒潭的漆黑子眸深不可測,進射懾人的危險火光;凌亂不羈的黑髮仍淌著水滴,滑過刀鋒雕出來黝黑臉龐的稜角,滴落他如臉部一樣黝黑結實的寬肩……天哪!他竟然袒胸裸背——沒穿衣服!

  迎春沒有勇氣往下看,生怕看到不該看的,常看命理醫書,她不會不懂男女身體構造的不同。
  注視她秀麗的五官,臉蛋白裡透紅的彷彿吹彈可破,她不是他見過最美的,卻是膽子最大的女人。
  「你知道嗎?凡是看到我的臉的人都得死。」嘴角勾起殘酷線條,冷凝人心的聲調慢條斯理的逸出,無情殺機籠罩著她。
  「我死了你也逃不了!」迎春顫聲道,抬起挑釁的下顎。某種似曾相識的氣味撩撥她的記憶,可她應該沒見過他!

  「小姐,你在哪?」雙兒的聲音逐漸逼近,迎春眼瞳收縮著驚駭,要是雙兒也被他發現,豈不危險。
  「小姐,你什麼時候變成小姐了?」他冷嘲。
  「關你什麼事。」她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腦海裡閃過醫經上所述,男人最脆弱的兩個部位,不管是多麼強壯的男人都防禦不了的地方。
  男子得意的微微鬆開了手。「現在知道怕了……啊。」冷不防她突然咬他的手掌,他微痛的縮手。
  迎春趁這時毫不遲疑的揮起拳朝他臉攻擊,膝蓋往上抬起猛撞擊後,他踉蹌的退後幾步。
  「你……」男子捂著鼻樑,灼熱的血流過人中;而下體的劇痛幾乎讓他無法站立,他咬牙忍著,驚瞠的黑瞳閃過震怒。
  間不容髮,她拉開喉嚨大喊,「有刺客!」然後拔腿就跑,不敢停留,更不敢回頭。  
  沒想到溫婉柔雅的她竟然也會像張開尖銳爪子的野貓!是他輕忽了……拖著狼狽的身軀,鬼皇將隱身到暗處,先安撫一下受創的部位。
  她真狠!

  「快來人。」迎春拚命的跑。
  隨著雜沓的腳步,不一會兒,一群訓練有素的御林軍聞風聲從四面八方迅速的趕至現場,雙兒也趕來了。
  「我是禁衛軍侍衛長霍忠,刺客在哪?」
  她手指著後面,一口氣喘不過來。
  「大家分散去搜。」霍忠指揮若定。
  「小姐,發生什麼事?」雙兒看著氣喘吁吁的迎春,再環顧著如臨大敵的御林軍,氣氛緊張起來。
  「有……咳咳有刺客。」幾乎透不過氣的迎春喉嚨一陣灼熱,吞嚥著口水消化剛才的驚恐。
  「刺客,在哪?」雙兒神情緊繃,護衛在迎春身前。
  「在……在我後面。」她指了指後方。
  「小姐你後面沒人啊?」雙兒怯生生看著那麼多面孔兇惡的御林軍穿梭,膽戰心驚的怕這一場誤會惹來麻煩。
  「沒有?」扶著雙兒,迎春勉強站穩,轉身回看,除了凝重嚴肅的御林軍正四處搜索,溫泉畔連個蒼蠅也沒有。
  「小姐,你是不是看錯啦?」雙兒低頭不經意的一掃,「啊,小姐,你怎麼沒有穿鞋?」
  「我忘了,我把鞋子遺留在溫泉邊。」迎春猛然想到。
  「小姐,你一個千金小姐怎麼可以隨便把鞋襪給脫下來。」何況今天還是她們第一次進皇宮。
  雖然大唐女子地位提升,但任意把鞋子脫下讓人瞧見小腿,還是非常不端莊,不合禮教的行徑。
  「霍隊長,這裡方圓百里整片都搜過兩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只在長生池畔發現一雙女人的繡鞋和一隻襪子。」這時,一個御林軍對霍忠呈上一雙繡花鞋和白襪。
  霎時,熱辣辣的氣息衝上腦門,「對不起,那是我的鞋子。」迎春聲如蚊蚋,舉起手,「等等,可是應該還有一隻襪子。」
  「沒有,我們都仔細搜過了。」
  「怎麼可能?」迎春掙開雙兒,挽起裙擺重回溫泉畔,舉目四巡,還真的不見了,包括那個刺客。才一眨眼,他彷彿從空氣中消失似,若非她的襪子掉了一隻,她還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霍忠厲聲斥問沒有攔住她們的下屬,「這兩位姑娘是幹嘛的?怎麼可以隨便放她們進御花苑來?」
  「就是她們大喊有刺客。」
  「她們是懿貴妃邀請來的客人。」幾個侍衛搶道,惹來霍忠一記瞪視,立刻噤若寒蟬。
  霍忠沉肅的道:「這裡是皇宮禁地,不是一般百姓可以隨便亂闖。」
  「我是跟尚書夫人一起來的,對不起,這是我們第一次進宮,所以不懂得規矩。」迎春含歉的躬身行禮。
  注視她好一會兒,霍忠嚴厲的表情未見和緩,「這次就這麼算了,你們可以離開了,不過我還是會將此事稟報上級。」他示意屬下將鞋襪交還給她們。
  「謝謝。」雙兒膽顫的接過,便急忙的攙著迎春頭也不回的迅速離開。  
  迎春被雙兒半推半拉的帶離,仍不由自主的回望著氤氳繚繞的溫泉池,原來那是長生池,傳聞中可以治百病延年益壽的御用溫泉。想起在那發生的一切,腦海浮現那雙活像要噬人狂怒的幽瞳……

  這還是她第一次動手打人!

  她的襪子該不會被他拾去了?

  ※    ※     ※    ※

  「剛剛什麼事那麼吵吵鬧鬧?」
  鬼皇將換上錦袍黃服,優雅從容的踱出草叢。
  早朝時,皇上把他叫住,塞給他黃袍便從地道溜出宮,把國事全扔給他,然後人就不見蹤影。
  「叩見皇上萬歲萬萬歲。」霍忠嚇一跳,趕緊單膝點地,「啟稟皇上,是個姑娘看錯了以為皇宮裡有刺客,經卑職查證完全是一場誤會,驚動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平身吧!」老是動不動我有罪,也難怪皇上會想逃出皇宮。
  「那位姑娘是什麼身份?」迎春是吧!這是第二次見面了。
  「卑職不知,聽說是懿貴妃的客人,尚書夫人帶來的。」霍忠不敢抬頭直視皇帝的臉,這也是他當皇帝那麼好混的原因。
  「知道她跟尚書夫人是什麼關係嗎?」可以確定她絕不是夏如意。
  「這屬下就不知。」
  「好吧!沒你們的事,下去吧。」  
  「謝皇上。」禁衛軍全退下。
  「你扮皇上扮的比我還像嘛!」石洞中傳來揶揄的笑聲。
  鬼皇將走進假山裡,將黃袍脫下塞還給皇上後,戴上銀色假面具便轉身離去。
  皇上趕緊拉住他。「鬼愛卿,別走那麼快,來陪朕下棋聊天。」
  「皇上,卑職有事。」鬼皇將不卑不亢,從容的身子微側了下,皇上伸出的手撈了空。
  「鬼愛卿,你討厭朕嗎?」
  「卑職不敢。」是非常討厭!

  「鬼愛卿,那你為什麼最近都不跟朕聊天?」他一臉哀怨的以控訴的眼神注視面無表情的鬼皇將。「還說不敢,是不是因為你對朕安排的婚事不清,」
  鬼皇將沉默。  
  「難不成你想悔婚?」
  鬼皇將轉口,「皇上,我可以答應你幫你做幾天皇帝讓皇上自由,條件是皇上得替我娶夏如意。」也就是皇上當鬼皇將代娶,反正他們倆都長一樣,誰做誰都沒差。
  「這婚好像是我賜的?」皇上瞅著若有所思的鬼皇將,心念一轉的恍悟,嘴角微勾詭異的笑。
  「但,我對夏如意沒興趣。」他腦海浮現了迎春巧笑倩影的模樣。
  「鬼愛卿,你該不會對剛剛那位姑娘動了心?」
  剛剛那一幕,他是從頭看到尾,包括鬼皇將中標及流鼻血那慘烈的下場,以及隨手抓起一塊布摀住血流不止的鼻子,而那塊布,他實在不好意思提醒他那是姑娘的襪子。
  「皇上,你管太多了。」被說中心事的鬼皇將臉一紅,表面嚴肅的問,「幫不幫一句話?」  
  「我已經有後宮三千粉黛。」皇上老神在在。  
  「那麼收回皇令。」  
  「辦不到,你要知道君無戲言。」皇上噙著皮皮的笑,「或者等你幫我做皇帝這幾天可自己收回詔書。」  
  「你是故意的!」顧不得什麼君臣,鬼皇將沉下臉。 
  「怎麼會?皇上親民愛臣,為鬼愛卿日後幸福著想。」
  「皇上。」鬼皇將根本無意娶個刁鑽蠻橫的丫頭來累死自己,如果是那個迎春……莫名的心咚了一跳。  
  「現在我不是皇上,你是皇上。」皇上將衣服塞到他手裡,「你好好保重,等婚禮前我會回來。」語畢,便揚長而去。  
  「皇上!」見鬼的!   
  為什麼他得為這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皇帝做牛做馬?就因為他有張跟皇上一樣的臉?他只想做平凡的百姓呀。




第四章

  八笙齊奏,鑼鼓喧天。
  皇上做媒,尚書府千金嫁予鬼將軍。
  長安城內熱鬧非凡,八人大轎,六十六人吹喜樂,六十六人抬著聘禮,六十六人護駕,綿長的隊伍一路浩浩蕩蕩的從長安城東延伸到長安城西。
  「新郎官來了。」兩個穿著大紅大紫的媒婆吆喝著,好奇的想推門進新房,被雙兒攔了下。
  「我們家小姐正在跟夫人道別,閒雜人不得進入。」雙兒盡忠職守的道,她當然知道迎春小姐代嫁之事。
  「可是我們是媒婆?」哪有媒婆不能入新房?

  「這裡是尚書府。」誰管你媒婆。
  媒婆氣得牙癢癢卻不敢大聲嚷嚷,官比民大。
  屋內。
  杜寒雲長吁口氣,好不容易等她願意人夏門,卻只有短短不到一個月的相處時間,她便要成為鬼府家人。
  杜寒雲猶豫著要不要替迎春披上紅巾,「迎春,你還有後悔的機會。」她真的不忍心讓她一個好好的姑娘被糟蹋。
  「夫人,迎春心意已決。」迎春面對銅鏡,沉靜的臉龐波瀾不興,讓人猜不透她心裡的想法。
  「娘,我可不可以當陪嫁丫頭?」一旁如意興致勃勃。
  杜寒雲瞪如意一眼,「你還想陪嫁?要是被人認出來,看你怎麼辦?」成天只想著玩。「現在進內房去,別讓人瞧見了。」
  「好嘛!如意咕噥的端起一旁丫鬟手中紅豆湯圓喝著,走進內房。
  「迎春,記得,尚書府永遠歡迎你回來。」杜寒雲替她蓋上紅巾,深深的看了她最後一眼。
  紅巾覆下,遮住了迎春嫣紅的容顏。
  這時傳來聲響,「新郎官已經來了。」
  杜寒雲示意丫鬟拉開房門,這時徐娘半老的媒婆走進來,嘴裡仍不住碎碎念,表面堆著笑容。
  「夫人真是好命,鬼將軍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嫁過將軍府就是將軍夫人。」兩個媒婆一前一後攙起新娘。
  杜寒雲塞了兩個紅包給媒婆,「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萬事拜託。」
  「當然。」媒婆眉開眼笑的接過。
  杜寒雲目送迎春被兩個媒婆迎出去,拉過門外的雙兒,壓低了嗓音叮嚀,「雙兒,你跟著小姐要隨時注意,知道嗎?」
  「奴婢知道。」雙兒一福。
  在鬧哄哄的氣氛中,迎春在媒婆攙扶下來到廳堂,拜別了父母與家人後,雙兒丟扇,杜寒雲命人潑水,意味嫁出門如潑出去的水。
  迎春的視線被紅巾遮住,只能看到自己的腳,和一個黑色的男靴立定在她面前,這就是鬼將軍吧!

  「將軍,新娘帶到。」媒婆笑瞇咪的道,聽著週遭人說一些恭賀新喜以及稱讚的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等。
  迎春險些失笑出聲,連新郎官是什麼模樣都沒有人見過,更別提她還是代嫁新娘呢。
  「走吧!」低沉沙啞的男人嗓音鑽進紅巾,她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聲音,可惜她不能掀開紅巾看。
  「新娘上轎,起轎。」
  ※    ※    ※     ※      ※

  迎春坐在花轎中,頭頂著彷彿重逾千斤的鳳冠,不敢亂動怕紅巾掉下就前功盡棄,僵直著身體,感覺脖子好酸,於是她乾脆支著下顎,小憩一下,反正路還長,不知不覺周公來行禮,她夢見了那個溫泉畔的冷峻男子,那是她第一次看清楚男人的身體,他應該逃脫了吧……

  忽然,花轎震動了下,驚醒了她。她已經要嫁為人婦,怎麼可以胡思亂想?甩了下頭,差點弄掉紅巾。
  迎春抓好一下紅巾遮好。總算明白轎子已停下,一雙黑色靴子正踢著轎門,就是習俗中下馬威,踢轎。第二下,第三下。
  「新娘下轎。」
  隨著媒婆的吆喝和念祝賀的吉祥話,紅帳被掀開,一條紅綾絹遞到她視線裡,塞進她掌心,然後另一頭她猜應該在鬼將軍手裡。
  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她在媒婆和丫鬟攙扶下一步步上了台階,跨過門檻後突然四週一片寂靜下來。
  「小姐,這裡就是將軍府。」雙兒低語,環顧著四周,「好奇怪,這府裡戒備森嚴,都沒什麼人,這裡好安靜,感覺有點陰森,不過,小姐別怕,有雙兒在,雙兒會保護小姐。」
  「噢。」相較於屋外的熱鬧喧嘩,將軍府內靜的彷彿沒有人住似,跨過一個接著一個的門檻,她被拉定在一個位置上。
  「我沒有高堂,就直接拜祖先和天地吧。」低沉的男性嗓音無所謂的口氣充滿不容置喙的霸道。
  「皇上駕到。」這時屋外忽然傳來喊叫。
  鬼皇將低咒一聲。
  迎春不確定是不是他說的?她好像聽到一聲「該死的」?!
  「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皇上威風凜凜的坐上堂前。
  隨著眾人的拜見,她被人攙著跪拜,然後起身。沒想到皇上也會親自駕臨,可以想見鬼皇將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在皇上到來後,寂靜的空間一下子又沸騰起來,到處都是恭喜的人聲。
  「皇上光臨讓將軍府真是蓬蓽生輝。」鬼皇將皮笑肉不笑,環顧著皇上帶來一大票王公大臣湊熱鬧。說著一堆言不由衷的恭賀道喜話,如果不是皇上出現,這些人哪敢登門造訪。
  迎春怎麼覺得好像聽到磨牙齒的聲音?

  「哪裡,鬼愛卿成親是何等大事,朕身為主婚人,理應親自來恭賀。」皇上朗笑,無視於鬼皇將的瞪視。「小李子,開始吧!」
  「一拜天地。」太監接手司儀的工作。
  接下來是跪拜又起身,轉身又跪拜,隨著司儀尖銳的嗓音,她像一具木偶任人擺佈。
  「送入洞房。」終於在眾人鼓掌恭賀聲中,她被攙離了熱鬧喧騰的前廳,行行走走之間,只聞雙兒低語。
  「小姐,有雙兒在,你放心,雙兒不會讓小姐受到絲毫委屈。」雙兒耳語說著她們彼此才懂的話,然後轉口道,「你們幾個都可以下去了,這裡有我伺候小姐就夠了。」
  「是。」一干人包括媒婆全被雙兒趕出新房,然後關上門,確定四下都沒人,雙兒回到迎春身邊,趕緊攙著她走到床邊坐下,「小姐,你休息一下,我去倒杯水給你喝。」
  「雙兒,你不用忙了,你也跟著送嫁隊伍離開吧!」迎春將喜帕掀上鳳冠,溫柔微笑著。
  「小姐,夫人交代過我一定要陪著你,以防有什麼萬一,雙兒誓死護主。」雙兒走到床邊。
  她就怕這樣!「我一個人可以應付來的,相信我。」迎春堅決的眼神注視雙兒,她不希望當將軍發現真相震怒時波及雙兒。
  「可是……」雙兒躊躇。
  「雙兒,這次就聽我的好嗎?就算是迎春拜託你。」迎春認真的道。
  「小姐,你別這樣,雙兒知道了。」雙兒歎了口氣,「小姐,雙兒不能隨侍在身邊,你一個人要小心。」不捨離去再三的回頭。
  「去吧!我會小心的。」沒有了負擔,她可以放手去做,就算將軍要怪罪也是怪罪她一個人。
  ※    ※    ※    ※   ※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在做了萬全準備後,迎春將紅巾披上遮住容顏,靜靜的坐在床緣等待著將軍的出現。
  忽然,門咿呀的被推開。
  「進去吧。」鬼皇將被推進新房。
  是他嗎?

  迎春渾身緊繃,嚴陣以待,心兒怦怦然。紅巾遮蔽了視線,讓她無法看見屋內的情況,只能憑腳步移動聲來感覺。
  只有一個人進屋,沉重的步伐顯示這人應該很高大。
  鬼皇將悶不吭聲,逕自坐到花桌前,看了眼桌上的酒,倒了杯飲下,此刻他需要酒來幫他壯膽。
  「夫君,你可以先把紅巾掀開嗎?」窒人的安靜讓她渾身不自在,迎春深呼吸的保持平靜。
  聞聲,鬼皇將睨了眼床榻上穿大紅衣的新嫁娘,慶幸自己臉上還戴著銀面具,否則要是給她瞧見真面目不知會怎樣?

  看了桌上的秤,遲疑了片刻他拿起,小心翼翼的挑起紅巾,遲緩的動作彷彿抬起萬斤的石頭。
  霎時,紅巾掀開,刺眼的光讓迎春忍不住眨了眨眼。
  「是你。」鬼皇將倒抽口氣!怎麼會是她?

  「當然是我。」迎春沒察覺他的異樣,一張銀面具讓她無法看清他臉上表情,只當他是初次見面有些驚訝。
  鬼皇將不動聲色的將驚訝掩藏,目光眨也不眨的凝視她柔美嬌俏的模樣,感覺一陣心蕩神馳。
  經過一番巧妝後的她艷光四射,一身紅嫁衣貼身的勾勒她婀娜多姿的曼妙身段,唇不點而朱,眉不點而黛,雙頰泛著醉人的酡紅,靈動的星眸流轉秋波,瑩瑩眼波倒映著火紅的燭光,舞動的火花迷炫了他的理智,他感覺所有的意識全集中在男人陽剛部位。
  一方面是震驚,一方面是被她絕俗美艷的容姿震攝住,他幾乎忘了呼吸,以及接下來該說的話。
  「相公,我們該喝交杯酒。」相較於他的呆滯,迎春落落大方的挽著他坐到花桌前,望著杯中的殘酒。「啊,你已經喝過啦。」不自覺的說話口氣中流露如釋重負的感覺,可惜呆傻中的鬼皇將渾然未覺。
  鬼皇將任她拉到花桌前,腦海裡流轉著大大的問號,皇上指婚的應該是夏如意,怎麼是她嫁過來?

  「沒關係,我們再喝一杯。」想到和她喝交杯酒,他心臟像打鼓。明明是錯嫁了新娘,可是他卻一點不覺得憤怒,胸口滿溢著喜悅。
  「這樣,好吧。」就陪他喝一杯。
  纖纖素手倒了兩杯酒,一杯放人他粗糙厚掌中,這大掌的膚觸感覺好像……好像那個刺客,可怎麼可能,她不能再胡思亂想了,那個刺客跟她是陌路人,她現在應該要想的是如何離開這。
  迎春恢復自若的微笑,「夫君,該喝交杯酒。」手纏上他的手。
  「啊……噢。」鬼皇將回神,端著酒杯與她手腕勾轉回,酒杯湊近他的唇,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她慧黠靈眸,在那一瞬間,他捕捉到一抹詭光,還來不及探索,突然的微醺襲上腦門。
  「相公,別喝那麼急,這女兒紅後勁很強。」迎春僅僅將酒杯靠近唇,並未就口後放下酒杯,心中開始數著數。
  「為什麼是你?」鬼皇將甩了下昏沉的腦試圖保持冷靜,可能是前廳被灌了太多酒。「不過,沒關係。」突然間,他覺得這個婚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他慢慢靠近她。
  「相公,你為什麼這樣說,我們已經是夫妻了。」迎春神態自若的起身避開他的接近。
  手腕倏地被他抓住,身子被他用力一帶,竟跌進他懷中,她險些叫出聲,力持平靜的望人他深不可測的眸子,心跳莫名加快。
  他為什麼要這樣看著她?彷彿他們是認識很久的……「情人」,她怎麼會想到這個名詞,他們根本不認識。
  被他盯的不自在,迎春覺得臉好像著了火,她嚥了嚥口水,「你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我是夏如意呀!」
  扣住她小巧的下巴,凝視她嬌艷欲滴的唇瓣散發誘人的光澤,鬼皇將嘴角輕佻起邪肆的笑。
  「不,你不是,你不是夏如意。」喃喃的沙啞嗓音慢慢變小,她發現他覆著銀色面具的男性臉廓近在咫尺。
  當她警覺到時,他的嘴以霸道的氣勢佔據了她的唇,這突來的吻震撼了她,腦袋一片空白。
  他竟然吻了她!

  她做夢都沒想到這樣的事,他怎麼可以!

  更教她不解的是她竟不排斥他的碰觸,否則剛剛他突然抱住她,她大可給他一巴掌。
  這個吻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如果不是她預先做了準備,恐怕會被他吃干抹淨。想到此,她耳根子竄過一陣熱流。
  「我不屬於任何人。」迎春深呼吸試圖冷靜,冷卻下滾燙的臉,但她發現自己手指和雙腿居然在顫抖。
  「你不是夏如意,你是孟迎春,過來。」他聲音低沉粗啞,簇著火光的眼瞳氤氳著慾望。
  迎春心陡地一跳,處變不驚的道:「你怎麼知道?莫非你已經見過夏如意?」藥效怎麼還沒發作?

  鬼皇將眼梢勾起邪惡的一笑,「沒錯,對你這代嫁新娘以及尚書這次欺君的罪行,在我還沒做任何裁決之前,你就乖乖給我待著。」
  迎春暗咬牙,然後綻開柔媚的微笑,「別這樣嘛,鬼將軍。」開始解開霞帔新嫁裳的盤扣。
  「你是夏如意的貼身丫鬟,我猜是不是夏如意不想嫁,於是找你代嫁?」鬼皇將眼神變闃沉,嘴角微勾起一抹笑,隨著她一件件的衣裳落地,他呼吸變得急促,嗓音變得濁重。
  「相公,你真聰明。」迎春巧笑倩兮,故作若無其事的拿下沉重的鳳冠,甩了下飽受折磨的頭髮,烏木色的髮絲如雲瀑披瀉而下,淡淡的清香隨著她飄逸的長髮而瀰漫空氣。她不打算瞞著他,「不過,這是我自己自願的,與尚書府的人都沒有關係。」
  「你又不認識我,也沒見過我,為什麼想嫁給我?」聽到是她自願的,鬼皇將心口感到莫名竊喜,但臉上還是漠然的線條。
  「沒為什麼。」藥效應該差不多該發作了。
  鬼皇將皺了下眉,「你脫衣服幹嘛?」看著她怡然自得的脫衣裳,一陣熱流湧入下體,卻沒有任何亢奮的症狀。  
  「我要走了。」大紅嫁衣裡是她平日常穿的白錦衣羅裙,她拿掉累贅的髮簪與耳飾,還有手環戒指,全擱在桌上。
  「你這是做什麼?」終於,鬼皇將嗅到一絲不對勁,發現她大紅嫁衣裡竟然還穿著平日的輕裝便服,慢慢的冷卻下迷亂的心智,沉聲道:「你已經入我鬼府大門,你還想去哪?」
  「沒去哪,只是想離開。」迎春泰然的以髮帶束起烏黑的長髮。「我只是代嫁新娘,並非真正的新娘。」 
  「既然知道你是假的,你還敢走?你以為我會輕易放過尚書府的人嗎?論罪這可是欺君。」鬼皇將陰鷙的盯視她,她竟然想走!

  「你還感覺不到嗎?」她整理好儀容,回身揚了揚眉。
  「感覺什麼?」
  「你身體沒有感覺到異常嗎?」迎春似笑非笑的瞅著他。
  「什麼異常?」靈光一閃,猝來的不安襲向他,他轉頭抓起酒杯,震驚的圓瞠著眼,「你該不會在酒裡下藥?」
  「你還不算太笨。」迎春開了嫁妝裡某一箱,取出暗藏箱子裡準備妥的包袱,沒料到他突然站在她身後,一把攫住她皓腕。
  「告訴我,你酒裡下了什麼?」他冷銳的深瞳微瞇,透射著迫人的危險氣息。他竟然毫無所覺!

  「你先放開我,我再告訴你。」迎春自信的微笑著,絲毫不被他陰沉荏厲的表情給嚇著。
  「說!」他加重手勁。
  「勸你最好不要動手動腳,萬一我不小心受到損傷,你這輩子也就完了。」迎春怡然自若,嘴邊噙著淺淺的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竟敢對我下藥,你不怕我殺了你?!」鬼皇將這輩子除了遇上皇上是他的夢魘,就算打仗運籌帷幄,也不曾吃下敗仗,這是第一次中計,而且是栽在一個女人的手裡。
  「我若是怕就不會來當代嫁新娘。」
  「你最好把解藥交出來,否則明日早朝,光一條代嫁新娘的罪名就足以讓尚書府上下滿門抄斬。」
  迎春臉色一凜,眼神變得冰冷,「我也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如果你還想傳宗接代的話……」
  「你下的是什麼藥?」某種不好的預感閃過他腦海。
  迎春嘴角微勾出戲謔的線條,「沒什麼大不了,這藥不會讓你見閻王,只不過會讓你不振。」
  「不振?」
  「換個名詞,陽萎聽過沒?還是講明一點就是終身不舉,也就是不能人道,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心底對他是有那麼一絲愧意,不過為了保住清白,她也只有出此下策。
  「你……」鬼皇將臉色丕變,額頭青筋暴凸,直指著她。視線轉而低下,難怪他心臟沸騰,男人寶貝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你有什麼事就找我孟迎春,代嫁之事全是我一人的主意,與尚書府的人無關,假若你將此事洩漏,呈報皇上以致害夏尚書一家冠上欺君之罪,你就一輩子當太監吧。」迎春無懼的迎戰他冷鷙狂怒的眼瞳,即使她的手險些被他捏碎,她依然挺直腰。
  「你這該死的女人,還不快給我解藥。」鬼皇將咆哮,將她拋到床上後以龐大的身軀壓制她,讓她無法動彈。  
  上次害他斷根,這次竟然要他絕子絕孫!

  迎春跌坐在床上,猛跳的心好像要蹦出喉頭,她表面沉靜無懼的迎視一臉鐵青的鬼皇將。他全身肌肉盈滿暴戾之氣,隨著他龐大身軀的靠近,平靜的心湖泛起不該有的漣漪春潮。
  迎春腦海裡浮現他狂肆煽情的慾望之吻,心裡清楚他渴望她。可惜了,不能舉,他就算想要也無能為力,這樣她就得以保住清白。
  「解藥現在沒有,我的解藥還沒做好,還少幾味藥,如果你願意等的話,或許還有救,如果你要去找御醫或其他大夫也無妨,不過勸你別白費工夫,這藥是我們盂家不傳的秘方,就算找來神醫,他們也無能為力。」
  鬼皇將眼中閃爍噬人的火光,眥目咧牙,「你的意思是——

  沒有解藥!」一字一句從齒縫進出。
  「我會去找解藥,但是你得先放開我。」迎春心陡地跳了下,雙臂推拒他的靠近,濃烈的陽剛氣息籠罩著她。「不過,鬼將軍也最好乖一點,不可以找尚書府一家麻煩,否則我難保一去不回。」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這狡猾的女人?」
  外表看似溫和無害,內在蘊藏著莫測高深的機智,他小覷她了,也才會一而再的被她抓住弱點。鬼皇將發現當她腦袋裡開始轉動時,她的眼珠子也跟著溜轉,她靈活的大眼睛會說話。
  「現在你只能選擇相信我,我得走了。」迎春揉了揉手腕,佯裝神色自若欲從床上站起,「可以麻煩鬼將軍讓開嗎?」天知道他身上散髮夾雜著酒香的男人味幾乎讓她醺醺然,她連忙和他保持距離才能呼吸到新鮮空氣。
  「我有說准你離開了嗎?」
  她戒慎的盯著他,袖裡暗藏著第二計劃。當他有不軌的行為時,隨時應變……

  「不許走。」
  驀地一陣昏沉讓他全身使不出力,而她乘機鑽出他下脅,逃開他男人陽剛味給她的壓迫感。
  迎春含歉的微笑,「真的對不起,鬼將軍,你放心,等風聲平靜過後,我會給你解藥,希望你別輕舉妄動,否則後果我不負責。」
  「你剛剛又給我下什麼藥?」鬼皇將突然發現全身虛軟的趴在床榻上,伸出手想再次抓住她卻落了空,分不清心中的恐慌是擔憂終身不舉,還是怕她就此消失?「站住。來人……」
  「你還真能撐,我已經下了三人份的迷藥。」迎春望著他明明身體已經被藥物征服了,剛強眼瞳還含著狂怒射向她。
  欽佩他之餘,她及時再次丟了一顆藥丸入他嘴裡,「我不是有意這樣對你,你好好先睡一覺,等我找到解藥自然會回來。」
  「孟迎春……」
  喉嚨一陣甘甜,他發現他喉嚨發不出聲音,咿咿哦哦的,他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抓住她的衣角,然後眼前一黑。
  迎春看了眼躺下的鬼皇將,心底有點駭怕,不敢再驚動他;又好奇他的模樣,卻遲疑該不該把他面具拿下。
  伸出的手停在銀色面具之前,猶豫了片刻,她縮回,取出懷中自衛的匕首,那是萬不得已最後的護身符。
  她使勁揮下,切斷了那衣角。回眸深深的望了床榻上昏迷的他一眼,他是第一個輕薄她的男人。
  迎春決定還是快點離開比較妥當,她不知道這迷藥能迷昏他多久,因為武人的體力比一般人還強,她要謹慎為上。
  越過內房的拱門,她踏出外房,不意外還沒走出房門便被攔了下,鬼魂和鬼靈冷睨著從新房出來的她,沉肅的臉沒有任何表情,要不是會呼吸還真以為是兩尊石像。
  「抱歉,我們家小姐正跟姑爺燕好,姑爺交代不許任何人打擾。」迎春沉穩的道出早在腦海演練千百遍的說辭。
  「你是丫鬟?」剛剛不是全走了?鬼魂起疑。
  「是的,我的小姐是夏如意。」迎春從容沉穩的關上房門,轉身面對他們質疑的眸光。
  「迎親隊伍中怎麼沒有你?」鬼靈冷靜的問。
  鬼皇將手下果然精明觀察力敏銳。
  迎春處變不驚,「因為我是先到這裡替小姐打理一切,所以你們沒看到,其實我早就跟小姐在新房了。」
  「是嗎?那你拿著包袱做什麼?」
  「這呀,都是小姐的一些貼身衣物,因為嫁過門人了洞房,這些舊的衣裳就不要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打算帶回尚書府,你們要檢查嗎?」迎春大方的呈上,水眸平靜無波。
  他們終究是男人,沒有勇氣伸手打開檢查女性的貼身衣物,更何況是將軍夫人的,犯了晦氣不說這可是大不諱。
  鬼魂和鬼靈相視一眼,「你可以走了。」
  「多謝兩位大爺。」迎春一福,輕鬆自若的將包袱拎上肩,才踏出沒幾步,突然想到的回頭,「對了,請問兩位大爺,這後門怎麼走?將軍府太大,我怕我會迷路。」
  「怎麼不走前門?」鬼靈仍覺得不太對勁,這丫鬟太冷靜了。
  「皇上還在大堂與文武百官飲酒,奴婢怕貿然闖入會驚動到聖駕。」迎春露出怯懦之色。
  「我明白了,你從這長廊穿過拱門左轉直走,就可以到後門。」鬼魂卸下心防,刻板的語氣不冷不熱。
  「謝兩位大爺。」迎春溫婉的微笑,福了福身後,便從容不迫的朝他們所指的方向走去。
  屋內一片靜悄悄。
  在迎春走了不久,鬼靈總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打破沉悶,「鬼魂,你有沒有覺得太安靜了?」
  「這是將軍的洞房花燭夜,將軍交代我們不許打擾。」鬼魂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盡責的擔負守衛一責。
  「但,就是因為是洞房花燭夜啊……」就算做的再輕,也會發出一些「摩擦撞擊」的聲音吧?

  鬼魂與鬼靈相視,眼皮一跳,不假思索的撞門進入。
  「你們這是在幹嘛?」鬼皇將揉揉昏眩的額,被撞門聲驚醒。
  「將軍。」鬼魂、鬼靈微愕,空蕩蕩的床榻上只有鬼皇將,以及地上桌上的鳳冠霞被,新娘不見人影?

  「出去。」
  「屬下逾矩。」鬼靈和鬼魂連忙退出門扉,心中都閃過相同的疑惑卻不敢提出,怎麼不見將軍夫人?

  「慢著,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白衣姑娘離開?」
  鬼靈和鬼魂面面相覷,「是有……」
  「你們幹嘛不攔住她?」鬼皇將用力一槌,床柱斷截,雲帳被震的抖落,大紅的床榻內空無一人。
  「將軍,恕罪。」鬼靈和鬼魂膽顫的下跪。
  「現在,給我滾。」暴吼一聲。
  「謝將軍。」鬼靈和鬼魂狼狽的退出房門。
  洞房花燭夜當天被女人下藥,還是那種讓雄風不再,男性陽剛下垂的藥,她不僅痛擊了男人的驕傲,這也是鬼皇將這一生遭遇最大的恥辱。更丟臉的是他還被再次下了迷藥都毫無知覺。
  憤怒、震驚、難以置信、羞恥充斥他胸腔,這種丟臉的事,他怎敢詢問大夫,要是傳了出去,他一代鬼皇將顏面掃地。
  當迷藥藥性過後,他從床上彈跳起,環顧四周,不用說那個下毒的孟迎春早就芳蹤杳然。
  他試圖以自淫的方式想喚起小弟弟的知覺。
  沒有!他的男性寶貝一點反應也沒有,振不起來,怎麼搖,怎麼摸,怎麼擠壓都沒有用,彷彿就像一條死掉的小蛇。他長那麼大至今還沒開過葷就淪為公公一族,這叫人情何以堪?

  陽萎!不舉!  
  他望著自己的兩腿間沒有任何知覺的男性尊嚴,就算運內勁催動,也是軟綿綿的,無力感充斥著他全身。
  鬼皇將猛力拍了下桌子,桌子瞬間碎裂迸飛,至少她沒讓他失去功力。「孟迎春,我發誓天涯海角一定要抓到你。」



第五章


  走出了將軍府,迎春鬆了口氣,仰頭看看天色還一片黑漆不見星子,晚風涼沁如水,路上不見行人,除了依舊人聲鼎沸的將軍府門前仍是車水馬龍,戒備森嚴,因為皇上的到來使得賀客一下子暴增。迎春不會笨的走前門,轉身一個黑影撲向她,她差點被嚇倒,定神一瞧,「雙兒,你怎麼還沒走?
  「小姐,雙兒終於等到你了。」雙兒欣喜若狂的跑上前。
  「你該不會從午時過門離開後就一直在這等?」這傻丫頭。
  「雙兒答應夫人要跟小姐寸步不離。」雙兒點頭,露齒一笑,「雙兒就知道以小姐聰明機智一定有辦法脫困。」
  「說這話還太早。」迎春苦笑不已,「雙兒,你可知我此番是在逃命,不是在遊山玩水?
  「雙兒知道,請小姐帶雙兒一起走,雙兒願終身伺候小姐。」冷不防雙兒下跪,迎春趕緊扶住她。
  「雙兒,你別這樣。」迎春阻止不了她。
  雙兒意志堅決,「小姐若不帶雙兒走,雙兒就在這常跪不起。」
  「我知道了,你起來吧。」迎春垮下肩。
  「謝謝小姐,小姐包袱雙兒來拿。」雙兒不由分說的搶著拿,彷彿有了包袱護身,小姐就跑不掉。
  「好啦,我們快點離開這。」迎春萬般無奈,有如此盡忠職守的丫鬟真是夏府之福,她的不幸!

  「小姐,夜深城門都沒有開,若要離開要等早上,雙兒有一個地方可以暫時歇腳,而且不會被人發現。」
  「是夫人交代的?」迎春佩服夫人的神機妙算。
  「小姐,果然厲害。」雙兒也不隱瞞,「夫人早料到小姐一定能平安逃出將軍府,於是事先安排好了,雙兒即刻帶小姐去。」
  「不,我們還是趕路,從這裡走到啟夏門,我們可以在大慈恩寺休息一晚,趁早就離開。」迎春制止她。
  「為什麼?
  「雙兒,你有沒有想鬼將軍是何等的人物,夫人想的到,他不會想到嗎?如果我們要平安離開京城就必須避人耳目,住廟裡最安全。」另外一個就是安靜,不會有七嘴八舌的閒雜人。
  「小姐,雙兒真遲鈍,居然沒想到這一點。」雙兒敲了下自己的頭。  』
  「傻丫頭。」迎春淡笑,拉下她的手,「走吧,我們還得趕路呢。」趁夜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小姐。」
  「這裡已經不是尚書府,別叫我小姐,如果你再叫我小姐,就回尚書府。」迎春沉著臉,無形流露不容置喙的尊貴氣勢。
  「小……迎春姐。」雙兒嚥了下口水,「我們今後要去哪?」迎春不笑的時候還真有點駭人。
  「嶺南。」
  「那麼遠,去那做什麼?
  「找一味藥。」醫治將軍的病,那時候他氣也應該消了。腦海中不期然浮現那熾烈狂野的吻,她感覺兩頰發熱。
                     
  「鬼愛卿,天沒亮,你新婚燕爾那麼急著見朕,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一早就接獲通報,鬼皇將來朝,皇上立刻來到書房相見。
  「參見皇上。」
  「平身。」皇上打了個呵欠,「你怎麼不多陪陪新娘,急著找朕,是不是特地來感激朕替你做媒?
  新娘都跑了!

  「皇上。」鬼皇將苦笑。
  一想到他威震邊塞、縱橫馳騁的鬼夜叉將軍竟然會栽在一個女人的手裡,更丟臉的是無法一柱擎天,這件事要傳了出去不只貽笑大方,丟臉丟到邊疆,他男人的尊嚴蕩然無存,以後怎麼立威信於軍隊?

  鬼皇將猶如吞了黃連有苦說不出,面紅耳赤的一揖,「皇上,卑職有事相稟,請皇上斥退左右。」
  「你們都下去,不用伺候朕了。」訝異鬼皇將難得突然請求,皇上狐疑之餘依了他。「好啦,現在只剩你跟我,有話直說。」
  鬼皇將東張西望,確定四下都沒有人竊聽。
  走到鬼皇將身邊,好奇他昨晚過得如何。皇上挨近他,以手肘推了推他,不懷好意的一笑,「昨晚洞房滿不滿意呀?有沒有嘗到欲仙欲死的滋味?照愛卿在沙場衝鋒陷陣的勇猛,想必床第也不弱吧?」 
  鬼皇將黝黑的臉頰浮出羞愧的紅暈。「皇上,卑職想要借大唐的藏書庫以及……御醫。」
  皇上看著他氣色似乎不怎麼好,「鬼愛卿,不必那麼勉強,朕可以放你幾天假,昨晚做一夜一定很累。」
  「這……」還做?他能振就不錯了。
  皇上皺起眉,「鬼愛卿,幹嘛這樣吞吞吐吐的,一點也不像你,有什麼話不能對朕言明?
  「此事總有一天卑職會向皇上解釋,現在卑職真的很急。」他得趕快讓小弟弟恢復雄赳赳。
  「就算上茅坑也得忍一忍,把事情說清楚,否則御醫不借。」皇上也不是省油的燈。太怪了,哪有人洞房夜剛過就來借御醫,又不是……靈光閃過,皇上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你該不會真的不行?
  鬼皇將面色一青一白。
  「不會吧,鬼愛卿,你真的不舉?」皇上錯愕,視線慢慢移到鬼皇將堅硬的男性部位。
  鬼皇將羞窘的躬身掩藏,「皇上,你到底借不借?
  「借,不過你得先解釋清楚。」
  「皇上,事情是這樣……」鬼皇將歎了口氣,於是一五一十把遭遇,當然忽略那些親暱的擁吻說了一遍。
  皇上大笑,笑到眼淚溢出眼角,拍拍他的肩,「哈哈哈……鬼愛卿,想不到你足智多謀,在沙場剽勇善戰對敵無數,竟然會有這一天。」  
  「這還要感激皇上你的厚愛。」一語成讖。
  「鬼愛卿,你確定要讓御醫來診斷?」到時人多口雜,就算想杜絕悠悠眾口都很難。
  「那就不用御醫,我知道皇宮裡自古流傳許多大內不傳壯陽補腎的神丹春藥,我想試試看。」現在只有死馬當活馬醫。
  「好吧!不過,朕是覺得與其浪費時間找醫經和藥方,不如找她會比較快。」皇上也好奇什麼樣的奇女子能讓鬼皇將一夜變太監。
  「我也想快點找到她。」縱然她害他不能人道,但他還是忘不了她清麗的容顏,還有那眷戀的吻。
  「走吧,朕帶你去藏經閣。」
  「謝皇上。」鬼皇將跟上皇上步伐。
  走到一半,皇上霍地回頭,瞟了瞟他上下,「鬼愛卿,你真的不舉?可以讓朕見識一下嗎?
  「皇上!」鬼皇將沉下臉。
  皇上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的邁開步伐。
                          
  天方艾。
  在離開了將軍府後,因為長安城門要雞鳴之後才開,迎春只好在廟裡等天亮。
  「你想去哪?」 
  「小小……」突然雙兒瞠目結舌,手指直顫抖。
  一早坐在客棧裡用早膳的迎春心漏跳一拍,表面安之若素的一邊撕著饅頭,一邊飲茶。
  在離開了廟宇後,迎春本想趕快出京,可是一早趕市集入京和出京的人早大排長龍,她們要出城門還得排隊。
  看了下大道上人車擁擠,雙兒說肚子餓,迎春心想他應該不至於那麼快清醒,於是找了間客棧吃飯。
  迎春連頭也沒抬。「是你呀!早。」
  本來預估下了三人份的迷藥至少要等到下午他才會醒,那時她已經逃離京城,誰知還是無法攔阻他。
  京城天子腳下,有皇上當後盾,她一點也不意外他那麼快就在那麼大的長安城裡找到她們行蹤。
  「你還想抓我回去嗎?」她蛾眉淡淡一掃,見他竟大方的坐下。
  戴著面具的鬼皇將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從嘴角彎起的弧度感受他的喜怒形色。
  「我抓你回去,你就有解藥嗎?」怡然自得的拿起個饅頭就開始吃,連夜趕場真有點餓。
  他想京城裡應該有珍藏的藥材及醫書,不信她的藥真有那麼神。這種丟盡男人尊嚴丟光祖宗顏面的隱私還是自個解決。
  浪費了一夜埋首醫經藥書之中,閱覽群經,試嘗了皇宮裡皇上不吝嗇給他千百種珍貴藥丸,他吃到快吐,最後他放棄了,心念一轉,與其翻書找藥找的頭昏腦脹,不如找她比較快。
  「雙兒,你嘴巴可以合起來,嘴角的口水擦一擦。」迎春遞上白絹給驚嚇過度的雙兒,喚回她的失神。
  「小姐,他……他怎麼……」雙兒驚駭的直指他。怕他遷怒的一掌就把她劈死,因為迎春逃跑她也有插一腳。
  「他的身份是鬼將軍。」迎春雲淡清風的說。動用一下權勢和利誘,要找她們行蹤非難事。
  雙兒悚然的縮回手,「對不起,迎春姐,他……他怎麼會在這,他不是……」顫抖的畏縮在自若的迎春身側。
  「你這丫鬟的手再指,我會很樂意替她斷肢,讓她永遠沒有手指。」鬼皇將冷嗤聲剛落下,雙兒急忙將手縮回身後藏好。
  「鬼將軍,堂堂一個大將軍用言詞恫嚇一個小丫頭,這樣不好吧?」迎春端起杯爾雅的品茗。
  「尹之。」
  迎春揚了下眉,睨了帶著冰冷的銀面具的他,有點好奇他是不是睡覺、吃飯都不脫下面具,那是不是表示他面具下都沒洗臉?

  「我的名,要不然你也可以稱呼我皇將,皇上的賜名。」
  「尹之,原來鬼夜叉將軍也是有名有姓,失敬失敬。」迎春言不由衷的拱手一揖,笑不入眼底。
  「小娘子,你太客氣了。」鬼皇將笑得曖昧。
  不理會他的調戲,迎春放下一錠銀,無視他存在的起身,「雙兒,吃飽了嗎?我們該走了。」
  「吃吃……」雙兒舌頭打結,就算餓的要命,嚇都被嚇飽丁。
  「鬼將軍不是妖怪,不會拿你當早膳吃掉。」只是無賴。
  「叫我尹之。」鬼皇將不悅的抿著唇,也跟著站起。
  「好吧!尹之兄,你若想跟著我,你得答應我這一路上得聽我的。」到時再想辦法擺脫他。
  雙兒膽戰心驚的覷了眼高大嚇人的鬼皇將。「小……迎春姐,萬萬不可,天知道他是不是……唔。」突然聲音煞住。
  迎春望了眼雙兒捂著喉嚨,臉紅脖子粗,她悠悠歎了口氣;「放過雙兒吧,她只是關心我。」
  鬼皇將鼻哼一聲,手指一彈。
  霎時,吼聲爆出雙兒之口,「你這妖怪,你對我做了什麼?」所有用早膳的人都被突然的吼叫嚇到一愣一愣,視線轉移到他們這一桌。
  迎春撫額呻吟,她本就是不愛引人側目。
  「那人好像是鬼夜叉將軍。」
  「不會吧,鬼夜叉將軍昨兒個不是才與尚書府千金成親,新婚燕爾的怎麼可能出現在這?
  「除非他不行了,才一晚就陣亡,哈哈。」雖說這些百姓只是拿他當茶餘飯後的閒話開開玩笑,卻不知真說中他痛處。
  「該死的。」鬼皇將懊惱的低咒,壓抑下怒氣,免得一時失控錯手宰了那些百姓,才抬頭那罪魁禍首卻想溜。
  「迎春你想去哪?」他趕緊跟上。
  「等等我。」雙兒拿起包袱追上。
                     
  在進出城門時,根本不需通行證,更毋需浪費時間排隊,鬼皇將冷冷的使個眼色,誰敢不讓過?結果卻招來兩個門神,鬼魂跟鬼靈,不知他們從哪得來的消息,或許是他像徵鬼夜叉將軍的銀面具太招搖了。
  他們訝異見到迎春之餘,在主子一句——

  「想跟,就不許多話,否則就把自己舌頭先割下來。」
  他們縱使滿腔疑問也不敢提出,而雙兒被鬼皇將淡漠口氣中流露的兇惡,嚇的花容變色,躲在迎春身旁,生怕他來割她舌頭。
  「鬼靈,去弄輛馬車來,鬼魂去準備乾糧和水。」鬼皇將睨了眼瘦弱纖細的迎春,見不得她風吹雨淋的受苦。
  鬼靈不說二話立刻去辦。
  「要馬車做什麼?」迎春平靜的問。原本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京城,此刻卻拖了一串。
  「太陽那麼大,萬一你有什麼差池,我找誰來賠我這輩子的『性』福。」說者有意,聽者一頭霧水。
  只有迎春知曉這是怎麼回事,臉兒一紅。
  雙兒鼓起怯懦的狗膽,「臭妖怪,你的幸福為什麼要找我們迎春姐賠,她又不欠你什麼!」幹嘛老用一雙像要吞了人的眼睛瞅著迎春姐?

  「迎春,你的這丫鬟膽子不小,如果再讓我聽到一句妖怪,我就送她下地獄讓她見識真的妖怪,讓她每天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他每天見的鬼物豈會少,皇宮內苑多不勝數。
  「哇,迎春姐,他好可怕,他要殺了我。」雙兒眼眶一紅,哆嗦的緊抓著迎春的衣袖,不敢離開半步。  
  迎春揉了揉額,「他不會。」一個哭的她心煩;一個霸道的管東管西,攪亂她平靜的心湖,還好另外兩個死人臉的跟班安靜多。「還有雙兒不是我的丫鬟,請你說話客氣一點。」
  「對嘛!他居然威脅要送我下地獄。」雙兒抽搭著。
  「沒錯,我還要把你分屍送給鬼吃。」鬼皇將嘴角微彎噬血的弧度。對黏著迎春的那個丫頭覺得十分礙眼。
  倒吸口氣,雙兒哭的不敢發聲,嚇的全身發抖就像掉進冰湖裡的小狗,緊緊偎著迎春這溫暖。
  迎春被雙兒的眼淚弄濕了袖,卻無法置她於不管,「鬼將軍,你玩夠了沒?雙兒年紀還小,不懂事,怎麼你一個唐朝大將軍也跟她小女子計較這芝麻綠豆之事。」真累!

  「叫我尹之。」
  「是,鬼尹之公子,再耽擱下去,天都快黑了,為了你的『性』福,我們趕快趕路。」迎春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不急,只要有你在,幸福唾手可得。」言外有意,鬼皇將目光眨也不眨的離不開她嬌俏柔美的容顏,眼波盈秋水,唇如玫瑰絨瓣誘人,嗓音輕輕軟軟的讓人骨頭都酥了。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呀。
  「我當然知道,你的性福操之在我手,等我弄出解藥,咱們就分道揚鑣,互不相干。」迎春的話讓他挨一記悶棍。
  「你真的很懂得怎麼打擊男人的自尊。」無情!

  「哪裡,我還是學藝不精,否則你應該是三天三夜躺在床上動不了。」她藥劑還是下的太輕。
  「你真狠,害我在床上差點掛掉。」靠的是體力,耐力,男人的尊嚴,他拼了老命爬起來。
  一旁的雙兒臉兒發熱,扯了扯迎春的衣袖,驚羞的臉上泛起紅暈,壓低了嗓音,「迎春姐,你該不會跟他真的做了?
  不知該佩服迎春姐的體力,還是該讚歎將軍的「能力」,還是服了他們這種男女房事也能大刺刺拿出來討論。
  「做啦!」毒都讓他喝進胃裡。
  「迎春姐,你一個清白姑娘怎麼可以跟他……」雙兒臉色刷白,眼底寫著難以置信。
  「為什麼不可以,如果不做的話,我哪能安然離開將軍府?」迎春以為她說的是下毒。
  迎春不該跟鬼皇將發生關係!「迎春姐,你該不會是被強迫的?」雙兒怨懟的眼充滿敵意的直視鬼將軍。
  「強迫?應該吧!」如果他不欺負她的話,她不會下那麼重的毒手。
  這還是迎春生平第一次煉毒下藥,醫藥是一體兩面,以行醫救人懸壺濟世為本的孟家視使毒為禁忌,也因此後世子孫就算懂毒藥役毒,也不允許下毒傷人,但他們孟家全死在大火裡,這個禁忌也付之一炬,至今,大火是為何引起,沒有人可以給她一個答案。
  想到過往,迎春平靜清幽的水瞳閃過一抹黯然,但旋即恢復。
  「那個妖怪怎麼……
  「嗯哼。」鬼皇將冷冽一橫,雙兒噤口。
  「枉你身為將軍,行事光明磊落,怎麼可以奪去迎春姐的清白,你害她以後都不能嫁人了。」雙兒抽噎。
  「等等,我什麼時候被奪清白?」迎春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可是……迎春姐你剛剛不是說你跟將軍已經在洞房裡『做』了?」雙兒抬起梨花帶淚的臉。
  現在雙兒是在唱哪一曲哭調?「我說的做是我……」不期然那個熾熱的吻浮現,迎春兩頰滾燙的足以煮熟蝦子,深呼吸的緩和躁熱感,還好她的藥發揮作用,否則她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雙兒,我只是代嫁新娘,再怎麼愚蠢也不可能跟他上床,而且他就算現在想做也無能為力。」
  「什麼意思?」雙兒發揮好學本領。
  「這與你這丫頭無關。」狼狽的潮紅爬上鬼皇將黝黑的臉龐,冷冷的直視麻雀一樣唧唧喳喳的雙兒,「你想試試拔舌,血濺喉嚨的滋味嗎?你再問,我就讓你拜閻王當夫子。」問個夠!

  雙兒立刻捂著嘴,不敢多嘴。
  「她是我姐妹,你要對她做什麼先得通過我這一關。」迎春不馴的面對比她高一個頭的他。
  「你已經嫁給我了。」
  「我是代嫁,不是真的,你的新娘是夏如意。」
  「但是,過我府,跟我拜堂,跟我人洞房的人是你這總沒錯。」他不容許她勾走他的心就拍拍屁股走人。
  「我相信以你的聲望及權勢,一定有不少大家閨秀,名門千金青睞,你又何苦拘泥一張皇旨。」
  「我要的是你。」他確定自己的心。
  迎春心咚了下,忽略他堅定認真的話中流露出的情感,迅速轉移話題,迴避他熾烈的視線。
  「我知道,你要的是你恢復往日雄風,這樣你就不需要我了。」她只是個丫鬟,而他是堂堂大將軍,她有自知之明,不想傷神又失心,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愛上他,她要逃!

  「你在逃避!」鬼皇將看穿她靈魂深處,才伸出手沒接觸到她肩膀就軟癱下,他瞳孔收縮,「你你……」咚一聲倒下。
  「我們快走。」迎春拉起雙兒,頭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迎春可以清晰的感受背後那雙不肯合上的剛強熾熱的眼神,彷彿要將她的背燒出洞,她的心也被燒烙上火印。


第六章

  離開了京城,迎春不走官道,走人煙罕至的山徑小路。
  「小……迎春姐,我們要去那麼遠的地方,這種藥難道京城沒得賣?」此刻她們主僕坐在山區一個小茶棚中。
  「這種藥只有南蠻的山區才有,一般人根本不會把它當藥草,只會當它是雜草。」迎春邊飲茶邊翻開醫經。
  「迎春姐,到底是什麼藥?」雙兒好奇的探頭。
  「就這個,五味子。北產多為紫黑,良人補藥,具治風寒益肺;南多為紅且枯,具治療涪精補陰之功效。」
  「射精?」不識豆大的字的雙兒光聽就臉紅,壓低音量,「迎春姐,這種話你怎麼在大庭廣眾之下說。」
  迎春噗哧的笑出聲,「雙兒,你想到哪裡去,不是那個射,一般人都容易誤解。」她以指沾了茶在木桌上寫著,「是這個涪,是三點水為邊,加一個倍的右邊,其義同阻塞,血脈不順,用這味藥,然後再搭配以何首烏調製成的中藥配方,不出三個月就可以生龍活虎。」
  雙兒恍悟,「迎春姐,你懂得真多,你是跟誰學的?
  迎春水眸閃過一抹黯然,表面若無其事的微笑,「是我們盂家祖傳的。」收起醫經揣人懷。
  「孟?姓孟的大夫,我在京城只聽過一個華陀在世,扁鶴之技的孟神醫?說起來,他還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迎春一愕,「我爹名氣有那麼大呀?
  「你爹?」雙兒驚喜的握著她。  .
  迎春點了點頭,她自幼只是跟在爹娘身旁學習,只知道每天上門賓客川流不息,有時診治到天黑了還不能休息,有時候遇到衣衫襤樓的乞丐或付不出診金的百姓,爹依然義不容辭的替他們醫療,還免費贈送補藥,三不五時還擔憂那些病患而出外義診,風雨無阻,丟下她一個人。
  對外人而言,她爹是懸壺濟世的華佗;對她而言,他是從來沒有一天盡到爹親責任的爹。直到失去,她才意識到痛楚和恐慌,但為時已晚,她什麼話都來不及對爹娘說。
  「你真的是孟神醫的女兒?」雙兒激動的眼眶發熱,「我爹娘在世時曾受孟神醫諸多恩惠及照顧,我娘臨終還特地叮囑我若遇到神醫後人一定要報答。迎春姐,請受我參拜。」說著,就撲通的跪下磕頭。
  迎春趕忙攙起她,「你別這樣,大家都在看了。」覷了眼身旁賓客怪異的眼神,她希望沒人聽到,要不然她小心隱藏的行蹤就前功盡棄。
  雙兒抹了下臉,哽咽著,「當年我們家受惠盂神醫太多,今日幸運的能伺候迎春姐,迎春姐就算要我做牛做馬我也心甘情願。」
  「我怎麼可能叫你做牛做馬?你又沒牛那麼壯,也沒馬四隻腳,你還是當雙兒就好。」迎春不覺莞爾。心中感歎以前年幼無知有時覺得爹娘不收診金的做法實在很愚昧,而今,她能體會爹娘的心意。
  迎春心底是有些感動,表面沉斂自若,「過去都過去了,好啦!別說哪麼多,休息一下,我們還要趕路呢。」
  「讓開!」忽然粗咆聲伴隨持刀大漢闖了進來。
  「小二,給我把上好酒菜拿來。」四名大漢一進茶棚便揪起小二拉到桌邊,野蠻的行為嚇跑了茶棚裡一半的客人。
  「咳咳……對、對不起,客倌,我們這只是小茶棚,不賣酒。」小二狼狽的被拖著,脖子被衣服縛緊。
  「什麼,大爺特地千里迢迢來這就是為了喝酒,你竟然不賣酒。」另一名大漢拍桌而起。
  「咳咳……大爺,饒了小的。」小二腿短的在半空中掙扎,握著大漢勒住他衣襟的胳臂。
  「迎春姐,我們快點走。」雙兒膽小的拉了拉迎春,小聲的道。
  「好。」迎春沒有反對,任她拉著走。
  不是說她冷血無情,她從小生性對人都是淡漠疏離,就算上門的病人送她糖吃,她也僅點頭淡笑致謝,並不愛搭理人,常讓爹娘沒轍。在父母死後,更加清心寡慾,因為她心中最渴望的父母愛已經再也盼不到。
  「大哥,有姑娘。」倏地兩名大漢閃到她們面前,擋住她們,「小娘子,別走那麼快。」
  「讓開。」雙兒擋在迎春面前。
  「別這樣凶嘛,來陪我們兄弟玩玩。」其中一名猥瑣的大漢伸出手欲碰觸雙兒,雙兒驚慌的退後。
  「別怕,有我在。」迎春一福,「各位善心的大爺,我們只是路過,請大爺行個方便讓我過去,我們姐妹感激不盡。」 
  「大哥,她竟然稱呼我們惡虎四霸為善心的大爺,哈哈哈。」大漢嗤笑。
  「我瞧瞧。」被稱作大哥的大漢拋下小二,走過來打量她們。
  四個高大彪漢包圍她們,肆無忌憚的目光讓迎春很不舒服,她處變不驚的探向袖裡,摸出一包藥粉,準備隨機應變。
  「別過來。」這廂雙兒已經快嚇哭了,顫抖的身子如秋天的落葉。「迎春姐,怎麼辦?
  「小娘子,別哭,大哥疼你們……啊。」還沒觸碰到迎春,他手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楚,忙收回,手背紅腫淤青一大塊,還滲出血絲。
  「大哥,你怎麼了?」旁邊的弟兄大驚,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聽到大哥發出殺豬的慘叫。
  「有人用石塊丟我。」大哥怒目環顧四周,劇痛激出他怒火,「何方鼠輩還不快出來?
  「有嗎?我們沒看到人。」
  「總不會石頭自己會飛過來打人吧?
  迎春看著他們緊張兮兮的模樣,隱約猜出有人暗中出手相助,只是還不清楚躲在暗處的對方是敵是友,不過,不趁此時溜更待何時。
  迎春使個眼神,雙兒意會,她拉著雙兒伏低身子悄悄的繞過桌子後,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逃離。
  「等等,迎春姐,我們忘了給錢。」突然迎春的衣服被拉了下,她沒防備的顛了下,身子往前衝。
  「小心一點。」她撞進一個堅硬如銅牆鐵壁的溫熱胸膛裡,低沉男性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對不起。」迎春低頭含歉。
  「道歉要看著人,你爹娘難道沒有教你?
  這個聲音,這熟悉的氣息……迎春猛然抬起頭,映人眼簾是戴著銀面具的高壯男子,倏地臉上失去血色。
  「迎迎……」雙兒張口結舌,手指顫抖。
  「怎麼,不認得相公我了?」鬼皇將噙著嘲弄的笑,令人渾身戰慄的危險寒芒掠過深邃眸底。
  「爺,已經將那些匪徒料理了,該將他們送官嗎?」鬼魂走路沒有聲息的突然冒出聲。
  「不管他們。」鬼皇將親暱的圈著她的纖腰,絲毫不避諱那麼多人在場,反倒是她開始臉頰發熱。
  「你放開我。」迎春掙扎著。
  「不,我這輩子都不放手。」鬼皇將目光灼灼,鎖著她清麗的容顏此刻顯得有些蒼白。
  「你堂堂一個大將軍,光天化日之下強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算什麼英雄好漢?」迎春強壓下內心的恐慌,懊惱心底在乍見到他出現竟有一絲絲竊喜,和期待!

  她怎麼可以對他有所期待?他是高高在上皇上身邊的紅人,她只是個丫鬟,他們是雲和泥。
  不可否認,他擁有一切優越的外在條件,撇開他長相不談,光他的身家背景,還有皇上撐腰,多少人想巴結諂媚?不乏攀權附貴的官吏將女兒送進他府中,更別提那些靠上門的姑娘。而她只不過是冒名頂替的代嫁新娘,今天若非皇上指婚,他大概連瞄都不會看她一眼。
  「手無縛雞之力?我可不這麼認為。」他捏了下她的鼻,失而復得的感覺讓他暫且忘卻前仇。 
  「放……放開迎春姐,你不可以碰她,男女授受不親,我……」雙兒顫抖的聲音不具威力。
  「吵死了。」只見鬼皇將動了下指頭,雙兒就站立如石碑一動也動不了,更別提發出聲音了,雙兒只有乞憐的望著迎春求救。
  「放了雙兒吧!我人都在你手裡了,要殺要剮任你處置。」迎春幽幽的歎了口氣。他總能輕易撩起她的情緒。
  鬼皇將注視她好一會,轉頭使個眼色,「鬼靈。」
  鬼靈立刻解開雙兒穴道,並將她帶離。
  「現在跟我走。」鬼皇將摟著她的腰,不放手。
  「去哪?」迎春眉黛輕顰。
  「回將軍府。」
  「不行。」迎春推拒。他灼熱的體溫延燒著她,被他碰觸的肌膚如著火,熱度讓她清冷平靜的心湖都起了波濤。
  「給我理由?
  「你難道忘了你『那話兒』了?」迎春視線不敢亂瞟,直視他。
  「沒忘。」鬼皇將撇撇嘴不願多提這丟祖宗喪顏面的事。
  她讓他束手無策,惱她整他,害他連想做都不能,想處罰她又捨不得讓她受罪,反覆考慮下,他決定要把她留在身邊,罰她當一輩子新娘。
  迎春小手撐著他厚實的胸膛,試圖與蠻橫的他保持距離,嚴正的冷道:「所以,鬼將軍,請你別妨礙我。」
  「我妨礙你?」鬼皇將一點都不喜歡她將他排斥在外的口氣,「要不是有我,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我有能力自保。」迎春不知該不該提醒他別忘了武功高強的他是怎麼敗在她手裡。
  鬼皇將真想將她腦袋剖開,看看裡面裝什麼豆腐渣,聲音不覺拔高,「自保?你以為你身上那一點迷藥能發揮什麼作用?萬一他們人多呢?你以為你的藥多到不會用光嗎?
  「我的事不需要你關心。」她在心中告訴自己不可以被他激怒。
  「你敢說不需要……你。」倏地,腦袋一昏,他眼瞳剎縮,瞪如牛鈐,兩腿發軟,渾身無力。
  「真抱歉,麻煩鬼將軍請把你的手移開嗎?」迎春冷然的道。
  「你該死的又下迷藥!」他的話擠出齒縫。
  「這次是五人份的量。」迎春望入他瀰漫黑色暴風雨的眼瞳,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打個顫。
  「你……」他只發個音,整個人往前倒下。
  迎春不得不伸手扶著他,他沉重巨大的身子幾乎快把她壓垮,而見情況不對勁的鬼靈和鬼魂亮出刀劍。
  「你對將軍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他只是睡著了,你們還不過來幫我扶著他。」迎春吃力的瞪一眼光站著的大男人,也不想想他們主子塊頭比頭牛還大。
  「迎春姐。」雙兒膽怯的躲在她身後。
  鬼魂和鬼靈半信半疑。
  迎春咬牙,她已經支撐不下去了。「我要放手了,要是將軍萬金之軀有什麼損傷就別怪我……
  說著,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前一推,然後氣喘如牛,揮了下涔涔香汗,看了眼手粗腳長,動作不慢的鬼靈和鬼魂正扶著他們的將軍,「將軍的安危就交給你們,小心守著。」
  「迎春姐,那個將軍會不會死掉?」雙兒怯生生的回睨這手忙腳亂的兩人和昏倒的將軍,萬一將軍不幸喪命,她們也難逃罪嫌。
  「只是迷藥,讓他休息一下,死不了人。」
  「迎春姐,我們這樣走掉沒關係嗎?」靈兒心兒仍不自主的卜通卜通,還真不敢相信將軍居然會追來。
  「或者你想留下照顧他?」迎春揚揚眉,少掉雙兒耳根子可以清靜不少,此刻哪管他生死,逃難要緊。
  「迎春姐,你不可以丟下雙兒。」雙兒追上。
                    
  「兩……兩位公子。」逃過土匪暴力的茶棚小二覷了眼高大冷峻的三人,戰戰兢兢的上前。
  銀錚的刀鋒刷地一亮散發迫人的森寒,嚇得小二退後好幾步。「我……我沒有惡意。」
  鬼魂負起守衛的職責,而鬼靈正想辦法喚醒主子,試圖替主子運功驅除體內毒素。
  小二緊張的舌頭打結,「你……你們別緊張,我是這茶棚的小二,我叫阿義,天……天快黑了,我……我住的地方離這不遠,從這條路走下去,屋舍雖然有些簡陋,但你們要不要帶你們主子去我家休息一下。」怯懦的遙指著從大路旁一條叉徑,手指還在顫抖。
  鬼靈和鬼魂相視而猶豫了片刻,看了依舊昏睡不醒的主子,需要個地方休養。「煩勞帶路。」
  「勸你別玩什麼花招,否則……」鬼魂亮出鋒利森冷的劍牙,「鏘」的一聲收起劍,提高警覺。
  「這……這邊請。」小二顫巍巍的趕緊收拾好後帶路。
  鬼靈背起主子,鬼魂戒慎的注意任何突發狀況。
  走在蜿蜒的羊腸小道,約莫半炷香的時辰,小徑的盡頭出現一個竹草搭建簡陋的屋舍,阿義興奮的衝進屋裡。
  「爹,有客人來了。」
  鬼靈和鬼魂尾隨其後,全身戒備。
  「快進來,這位是我爹。」阿義攙著一名老者踱了出來,忙著介紹,「而這位帶著銀面具的是位將軍,他們兩個是他的侍衛。」
  「銀面具?莫非……」老人家身子顫抖,拄著杖奪奪的點著地,像是心急的找東西,一古腦兒的衝上前,在三步開外便被鬼魂攔了下,冷森森的殺氣迫使老人家停下腳步。
  「爹,小心。」阿義急忙拉著突然變得激動衝上前的爹。「對不起,我爹他眼睛看不見,有冒犯的地方還請見諒。」
  鬼魂察言觀色了下,確定阿義並未打謊,才收起劍。
  阿義趕緊拉到老者到一邊耳語著,「爹,那將軍給人下了迷藥,我特地帶他們回來休息。」
  「真的是將軍?」老者聲音顫抖著。
  「從他們衣著打扮看來應該不假。」阿義不解爹親為何突然情緒失控,忍不住探問,「爹,你是怎麼啦?」  
  「沒事沒事。」老人家仍不由自主的發顫,眼角溢著濕熱,沒有焦距的眼瞳淚光盈然,「兩位快請進。」  
  「床在哪?」鬼靈面無表情的問。
  「床在屋內,快請。」老者忙不迭欠身讓過。 
  鬼靈背著鬼皇將進入,將鬼皇將放到床榻上後,和鬼魂兩個人像兩尊門神寸步不離的守著床榻,也不准任何人靠近,包括屋主。
  老者抓著阿義到角落邊交頭接耳,雖然他們盡量壓低聲音,還是躲不過練武之人敏銳的聽覺。
  「阿義,你確定他是將軍?
  「傳言鬼夜叉將軍身高六尺,高壯威猛,面覆銀面具,一身黑衣,率領夜叉軍馳騁西域,應該沒錯。」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蒼天有眼。」老者突然大笑。
  鬼靈和鬼魂對老人家突然又哭又笑的詭異舉動,肌肉繃緊的全神貫注,不敢掉以輕心的守護著主子。
  「你們在這照顧將軍,老奴去準備些吃的。」情緒亢奮的老人家拉著一頭霧水的阿義離去。
  屋子一下子陷入悶窒,只有鬼皇將規律的呼吸聲飄蕩在倘大的空間,讓人安心他是活著的。
                      
  紅艷的夕陽穿透了窗,刺目直投射在床榻上的鬼皇將臉上,他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看了下四周,這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家徒四壁,一幾四椅。而盡忠的鬼靈及鬼魂捍衛著他站在床邊。
  「她們呢?
  鬼靈和鬼魂面面相視,露出不解。
  「你們兩個跟我那麼多年,不會不知道我在問誰吧?
  「爺是指迎春姑娘?
  「對!」鬼皇將撫著腫脹的頭。她這次下的藥還真重!害他的腦袋現在還是昏沉沉。
  「走了。」
  「你們怎麼沒攔阻?」鬼皇將從床上彈坐起,瞬間一陣暈眩感衝向腦門,他跌回床上,勉強撐著床榻坐著,不禁低咒,「該死的。」想他赫赫有名的鬼夜叉將軍縱橫沙場所向無敵,令西域的番將聞風喪膽,而今卻栽在女人手裡,還是連栽兩次,她是他命中的剋星。
  「我們的職責是守護將軍。」鬼魂不卑不亢的道。
  「算了,我睡了多久?」他撫著額,摸了下臉,銀面具還在臉上,諒鬼靈和鬼魂還沒那麼笨的讓他的臉曝光。
  「一個時辰。」鬼靈音調不高不低。
  「這是什麼地方?
  「民宿。」鬼魂看著欲下床的鬼皇將,不免有些擔憂,口氣仍是平直刻板,「將軍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多休養。」
  「不需要。」鬼皇將翻身坐在床邊,盤膝,雙手劃圓停在丹田之上,深吸了口氣調血運息後確定身體無恙,「她們往哪個方向?
  「南方,據線報她們往黃石鎮的方向。」
  「我們也往黃石鎮。」伸長手臂讓鬼靈替他整裝。大意的讓她再次從手中溜走,不會有下一次了。
  「將軍,你為何要追著那位姑娘?她只是尚書府的一個微不足道的丫鬟。」說姿色是普通姿色,全身上下沒幾兩肉,要身材沒身材,京城隨手一把美女隨處可見,更別提皇上後宮還肥燕瘦任他挑選。
  「鬼魂,她是未來的將軍夫人。」
  「但,將軍夫人不是尚書府千金?
  「鬼魂,我就是要她,你有異議?」鬼皇將沉下冷峻的臉。打從她溫柔執起他的手,他就決定了她。
  「屬下逾矩了,請將軍恕罪。」鬼魂退步,正思索著該如何改變鬼皇將的心意時,「咿呀!」的開門聲傳來。
  「公子醒了?」一個老人家拄著竹杖一手端著茶盤走到床前,還沒靠近,「鏘」的劍出鞘聲讓他停下腳步。
  鬼皇將使個眼神示意警戒的鬼魂和鬼靈收起劍,察覺眼前這佝僂老者眼翻白,似乎是瞎了!

  老者熟練的將茶盤放在桌上,倒了杯茶遞上前,「公子你好,老奴左文天,這裡是老奴的家,聽我兒說你是位將軍?」傳聞中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鬼夜叉將軍,連皇上也禮遇三分。
  「老人家是……」鬼皇將示意鬼魂接過,微瞇起銳利的眼。
  左文天突然跪下,「將軍,請替老奴申冤。」
  鬼皇將一愣,怎麼也料不到這老翁會突然下跪,「老人家請起,我並非御台吏史,也非刑部官員,你要申冤應該去衙門。」
  「不,沒有用的,如果可以申冤,我又何需隱姓埋名躲在山區。」左文天說到悲痛處不禁哽咽。
  「老人家,你先起來。」
  「如果將軍不答應老奴,老奴就常跪不起。」
  「老人家,我可以聽你訴說冤屈,卻不一定能幫得上忙。」鬼皇將將淚流滿面的左文天扶起坐到床榻。
  「沒關係,只要鬼將軍願意幫忙就沒問題。」老翁伸出瘦如枯枝的手緊握著鬼皇將,從他干皺如橘皮的肌膚感受到他手心,手背處曾遭火焚身,也許他的瞎眼也是因為大火後遺症。
  「依老奴的感覺,將軍應該年歲不出三十,真是年少出英雄,那麼年輕就當上將軍。」左文天感慨萬千。
  「老人家料事如神。」鬼皇將不想多扯廢話,他還得去追逃妻,「到底是什麼冤屈,老丈不妨直言,我盡力而為。」
  「將軍,老奴現在要訴說的是發生在新帝登基前的事,不知你是否聽聞過先皇駕崩時許多大夫遭受不明原因失蹤身亡?
  不會那麼巧吧!

  鬼皇將悚然一驚,心跳如雷,表面不動聲色。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左文天悠悠歎了口氣,「老奴當年是伺候在皇后身邊的一個小侍衛,就是當今母儀天下,德高望重的皇太后,其實她是個冷血無情,沽名釣譽,為權勢而不擇手段的毒辣女人……
  「放肆!」鬼皇將厲聲喝斥,「你要知道污蔑皇室是殺九族的罪?
  「老奴已經豁出生命了。」左文天一副正氣凜然,「不過,我相信將軍不是一個不明事理不分是非的昏官。」  
  「你……好,很好,我倒要聽聽看你有什麼冤屈,最好能讓我心服口服,否則……」其實鬼皇將心裡多少也有預感了,這將是皇室醜聞。
  「當年我聽命於皇后,表面上她儀態萬千,雍容華貴,慈祥溫婉,完美的像聖人,實際上她隱藏的心機卻是外人無法想像,我則是直接授命於皇后,專門處理一些皇后無法下手的骯髒事,像是神不知鬼不覺得打掉傳出身孕娘娘肚子裡的龍胎風種,還有毒殺比她美貌的女子,甚至威脅太醫開打胎藥……
  「你的意思是當年許多大夫失蹤或無故意外身亡全是皇后的旨意?」鬼皇將深呼吸的問。
  「嗯,一方面她對外下詔廣招各方名醫人京,一方面將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就像處理掉許多娘娘肚子裡的種!
  光想到那胚胎活生生,血淋淋的被打掉,鬼皇將不禁一陣毛骨悚然,冷酷的瞪視他,「而你就是執行劊子手,你難道沒想到雙手沾滿血腥,午夜夢迴你會不會夢到那些被你像處理垃圾一樣處理掉的鬼魂?
  「老奴也是聽命行事,老奴……呃。」左文天呼吸變得急促,顫抖的唇發青,渾身抽搐。
  「將軍。」見狀鬼魂和鬼靈趕緊扶住猝倒的老者。
  察覺不對勁的鬼皇將趕緊運氣替他護體,他還不能死。他可是當年命案的重要關係人。
  「這不是我的錯,我的……呃,別來找我…………」左文天臉色發青,邊喃喃念著,身子不斷的抽搐。
  「老丈人。」鬼皇將警鐘大作的同時,趕緊抱住他,並以醍壺灌頂的方式將內力注入他體內。
  鬼魂和鬼靈全神戒備的替主子護身。
  「爹,我到溪裡捕了魚蝦回來了。」門外傳來阿義興高采烈的聲音,他提著豐收的竹簍歸來。
  屋內靜悄悄的勾起阿義疑惑,當他踏進門檻正好看到這一幕,手中竹簍掉地上,他驚駭憤怒的衝上前。
  「爹,你們在於嘛,快放開我爹!
  「放肆。」鬼魂、鬼靈盡忠職守的擋下他。
  「讓我過去,」阿義吶喊,憤恨的扭打著不動如山的鬼靈和鬼魂,「你們對我爹做了什麼?
  「你爹目前沒事。」鬼皇將收納吐氣,緩緩睜開眼斜睇了他,將左文天緩緩放到床榻上躺好後走下床。
  「我爹他……」阿義愕然,停下手。
  「你爹方才一時情緒激動以致氣血逆沖心脈,我封住他穴道也只能讓他血脈和緩下來,你最好還是盡快給你爹請大夫。」
  阿義含歉的道:「對不起,我錯怪將軍了。」當鬼魂和鬼靈在鬼皇將示意下放行,阿義奔到床前握住左文天干扁的手,「爹。」
  「你們這附近哪裡有大夫?
  阿義搖搖頭,「這荒郊野嶺的哪來大夫,最近一戶人家在半山腰,就算要到最遠的城鎮來回也要半天腳程。」
  「你們這還真偏僻。」鬼皇將皺了下眉。這老人可是當年案情重要的證人,可不能一命嗚呼。
  「我也不知道爹為何要搬離人煙?只知道從我懂事以後,我跟爹就住在這偏僻的山區,靠著這條山路上小茶棚賺的微薄生活費。」阿義抬頭望著鬼皇將,咚的跪下,「將軍,我給你下跪,你一定要救救我爹。」
  「快請起,我會的。」鬼皇將用力托起他,明白為何左文天要離群索居,如果不這樣,他根本無法逃過朝廷的追捕。「鬼靈,馬上去找迎春姑娘請她來,依我估算她們兩個姑娘的腳程應該還沒到山下。」
  「為什麼?找她就有用?」鬼靈可沒忘那女人怎麼對付他主子。
  「她是大夫,還有我是要你去『請』她,可不容許她有絲毫損傷。」鬼皇將嚴聲警告。
  「一個會下毒害人的女大夫,想必醫術也不怎麼樣。」
  「鬼靈,你質疑我的話?」鬼皇將厲眉一挑,口氣淡然,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王者氣勢。
  「鬼靈不敢。」鬼靈躬身彎腰,覷了覷主子,「我馬上去請,可是萬一她不肯來呢?
  鬼皇將想了下,「那你就說我命在旦夕。」
  哪有人詛咒自己?鬼靈和鬼魂面面相覷。
  「還不快去。」
  鬼靈抱拳,正要轉身。
  「等等,我知道有條小路直接到山腳下的村落,我們可以抄小路趕在她們之前。」阿義自告奮勇。
  「那就麻煩你了。」鬼皇將點頭。  
  「請跟我來。」阿義拿起牆上的燈籠點燃,便帶著鬼靈迅速離去。
  鬼皇將走到桌邊,點燃桌上的燭光,平靜的道:「鬼魂,今天這位丈人所說的事絕不能傳出去,否則後果你應該知道。」沒有高低起伏的音量卻讓人感受到一股無形的懾人嚴厲和威迫。
  「卑職謹記。」鬼魂點頭。


第七章


  生龍活虎的可以摟摟抱抱,上下其手,他哪裡像生命垂危的樣子?當禍害為亂千年都不成問題。
  「你騙我!」迎春咬牙切齒。
  當鬼靈急忙的攔下她,她防禦的取出迷藥,準備伺機而動,誰知他丟下一顆「將軍命在旦夕」的炸彈。
  她心慌了。
  她惶惶的想會不會她藥下太重了,要是他有什麼不測全都是她害的,她這輩子還沒害過人,他是第一人。
  於是她沒多考慮的便跟鬼靈趕回來,誰知道——

  「你放開我!」無視於週遭人的存在,他親暱的抱住她,他難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放開我的迎春姐。」雙兒義勇護主,還沒靠近到迎春身邊,便教鬼皇將使個眼色給鬼靈擋下。
  「放開我,放開……」雙兒掙扎著,還是被鬼靈強帶出去。
  屋內就剩迎春和他還有侍衛鬼魂,以及床榻上的老人家、泣不成聲的阿義。  
  「娘子,你先別生氣,這裡真的有人命在旦夕。」鬼皇將笑的像偷腥的貓,心中喜悅無法用言語形容,她為他折返,可見他在她心中還是有一席地位,否則她大可不管他死活。
  在她代嫁進鬼府後,他就把她生平大到火災家破,小到她寡情少言,不愛與人打交道,甚至是她喜歡對花草樹木說話常被人當瘋子看待的這種特殊怪癖,每一件事跡鉅細靡遺的調查清楚。
  她是吃軟不吃硬,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難怪尚書府一家子能擄獲她的忠心,讓她願意不計名譽及危險的代尚書千金出嫁。
  「你瞧。」他摟著她走到床邊,指著床榻上的左文天。
  「我不是大夫。」迎春扭動著,卻怎麼也擺脫不了他那只如影隨形貼著她腰側結實溫暖的臂膀。
  「如果你不救他,這方圓百里又沒大夫,這位老丈就只好等著跟閻王拜早年。」鬼皇將涼涼的說。
  「你是故意的。」迎春瞪他一眼,明知道她無法見死不救。
  「這位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爹,我給你磕頭。」阿義說著要下跪,迎春趕緊拉住他。  
  「快請起,公子你這樣是要折煞我。」她笑的比哭還難看,「這年頭怎麼每個人都喜歡下跪磕頭?」給他們亂磕折福又減壽。
  「小娘子,你就當行好事,救救他爹吧。」鬼皇將溫柔的凝視,害迎春差點墜落他那兩泓黑色漩渦的潭眸中。
  「我不行,我只會製藥煉丹,不會醫病。」她跟著爹沒學過把脈聞問切斷,許多是看大火殘留的醫經無師自通。
  「不試試怎知?」他乘機偷了一個香。
  迎春驚呼的捂著唇,難以置信有外人在,他竟然乘機咬她的嘴,他男性的氣息殘留在她唇瓣上。
  「姑娘,你是救命菩薩,求求你。」阿義打躬作揖。
  礙於外人在讓她無法找他算帳,只能狠狠瞪他一眼。「我盡力而為,可不一定有把握。」
  迎春坐到床邊,只好試著照書上說的把切聞問,三指並起搭上左文天如枯枝的手腕。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一旁的鬼皇將不是滋味,「要把那麼久嗎?」
  「這位老丈脈搏微弱。」迎春專心的把脈。
  過了一會兒,鬼皇將又忍不住,「好了沒?你已經握了一刻鐘。」嫉妒呀!她從來沒握過他的手那麼久。
  「我在認真把脈,你安靜一點,別走來走去惹我分心。」迎春微慍,他總有辦法激怒她。
  「我是想你手會不會酸,要不要休息一下?」
  「鬼皇將!」她轉頭一掃佇在一旁的門神鬼魂,「你很吵,鬼魂把你主子給拖出去,別妨礙我救人。」
  鬼魂覷了覷關係暖昧的主子和迎春姑娘,不知該聽誰的好,一個是主子,一個可能是未來的將軍夫人。
  最後,「將軍,你還是出去吧!」看來未來的將軍夫人氣勢略勝一籌。
  「鬼魂,你好大膽子,敢叫我出……」驀地,眼花了一下,鬼皇將瞠目,慢慢轉頭,「你……你又對我下藥。」
  「咚!」
  鬼魂及時抓住將軍的龐大身軀,免於他摔倒。
  「好啦,可以把他拖出去了。」
  恐怖!

  鬼魂決定以後千萬不能小覷女人。趕緊把將軍扶了出去,當然不可能用拖的,他可是將軍! 
  ※     ※     ※     ※     ※

  天亮了,雞鳴過三,東方翻魚肚白。
  晨曦曳入窗口,鬼皇將被耀眼的光線扎的睜不開眼睛,腦海裡夢見了迎春為他擔憂的神情,滿足的喜悅流竄胸腔。
  「將軍,你醒了。」鬼魂心虛瞄了瞄鬼皇將,奉上茶水。
  鬼皇將睜開眼,接過茶淺啜一口,「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我昏睡多久?」
  「卯時剛過。」
  「她呢?」夢裡的關懷是真否?

  「將軍一晚都沒進食,很餓了吧,酒菜都在桌上。」為了補償昨晚失禮,鬼魂連夜弄來豐盛的酒菜。
  「別讓我問第二次。」
  「是的,將軍,迎春姑娘一早就上山去採藥了。」鬼魂頭垂的低低,與其照顧將軍,他寧願跟鬼靈交換去煮藥。
  鬼皇將一愕,那麼昨晚她特地為他趕回來就不是做夢?他第三次被迷藥迷昏也不是夢!想來真丟臉,堂堂威武大將軍連三次敗於女人之手。
  「將軍,你先梳洗用膳吧,迎春姑娘說她去採個草藥就回來,她還要我跟將軍說……」
  「說話別吞吞吐吐的。」走下床,就桌上木盆洗臉,接過鬼魂遞來的毛巾擦臉擦手,然後一杯洗牙茶漱口。
  「是是,迎春姑娘說她暫時不會跑,叫你別像煩人的蒼蠅一樣黏著她。」鬼魂抿嘴拚命的憋笑。
  鬼皇將橫了眼忍笑忍的痛苦的鬼魂,看來一個晚上她已經把他兩個忠僕收服的服服貼貼。  
  他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的吃著早膳,「鬼靈跟著她一起嗎?」
  「沒有,鬼靈去砍柴煮水熬藥。」被當奴役使喚。
  「那是那個愛哭小丫頭跟著?」
  「雙兒姑娘被迎春姑娘留下照顧左老丈。」
  「你別告訴我她一個人上山去?」啪!鬼皇將用力放下碗筷。可惡的女人也不想想山裡多毒蛇猛獸,要是發生什麼意外,她一個人……「那你該死的留在這幹麼?為什麼不跟上去?」
  「迎春姑娘要我留下照顧將軍。」鬼皇將冷著臉比發怒更駭人,鬼魂心驚膽戰的退後。
  「她叫你留下你就留下,到底是她是將軍,還是我是將軍?」無心再吃的鬼皇將站起。
  「將軍,她是未來的將軍夫人。」你說的!

  鬼皇將低咒一聲,奔到門口猛然回頭,「她往哪個方向?」
  「她有那位小二帶路。」鬼魂小心翼翼的說。
  一想到那個小二年輕力壯,孤男寡女的,萬一……該死的!鬼皇將火燒屁股的衝出門。
  鬼魂一愕的目送將軍離去。這還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將軍跑的像飛一樣,難道他忘了他會輕功?

  ※     ※      ※      ※      ※

  憑著多年採藥經驗,迎春循跡往人煙罕至的深山裡走去,崎嶇的山路讓他們從早走到過午。
  山裡天氣多變,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瞬間陰暗下來,大片黑雲自山巔以十分駭人的速度向外擴散,阿義開始擔心了。
  「迎春姑娘,不能再前進了,前面都是陡峭的懸崖和深谷,沒有路可走,天色也變了,我們還是先回去,明天再來找。」阿義在山裡居住多年,提醒著一古腦前進的迎春。
  迎春撥開蔓生的雜草,「你不是說前方有瀑布,我感覺到那裡一定有我要的草藥。」通常珍貴的藥草都生長在人煙無法到得了的深山野嶺,越是潮濕濕地越利藥草生長。
  她一路發現許多稀有的藥草,像續斷、骨碎補、密蒙花、降真香等等,想不到在這山區也有那麼多藥材尚未被人發掘。
  「就快到……啊。」一心一意的往前方,卻沒注意到腳下,突然腳下一落空,她感覺身體直線下墜。
  「迎春姑娘。」驚慌的撥開半人高的雜草,阿義大叫,上前一踏,身子晃了下的連忙站穩。
  阿義這才注意腳底下雜草中竟然有個約莫一個手肘長大小比井還狹隘的裂縫,就像大地裂開牙齒陰森的微笑著,不知這洞是什麼時候形成,狹窄的洞口四周雜草叢生,要不是白晝還真不容易被人發現,他想起了這山區常有人失蹤,最後屍體在運河上游被人尋獲,因此妖怪之傳言不徑而走,以致這山林深處人獸絕蹤。
  「迎春姑娘。」他跪在洞邊喊叫。要是她出了事,不只他爹沒救,將軍怪罪下來,恐怕連他小命也難保。「迎春姑娘……」
  谷底傳來落石滾滾撞擊的聲響,卻不聞落地的回音,也不知這狹穴有多深,該怎麼辦?正當他不知所措時——

  「阿義,我沒事。」谷底傳來微弱的回音。
  阿義大喜,懸宕的心放下。「迎春姑娘,你要不要緊?我馬上去找人來救你,你等一下,我馬上去……」他連滾帶爬的衝下山。
  「等……」迎春仰天,微弱的光線自狹隘的細縫透射下來,聽不見他的回答,只有滾滾的石屑不停滾落。
  坐井觀天就是這種感覺吧!

  環顧著這陰暗潮濕的洞,她正巧落在夾縫中十尺平方大小的突起處,再過去便是深不見底的淵谷,碎石落下都不聞回音。
  迎春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想移動時腳踝處傳來灼熱的刺痛讓她顰起眉黛,她直覺的伸手摸黑探向腳踝處,摸到一片黏濕,而鼻間嗅到血腥味,她心想可能是剛剛掉下來時撞傷了。
  看來得在這待上好一會兒,四周有點冷。她掏出身上的火摺子,猶豫著該不該使用。
  她從來沒點過火。遠遠的燭光都讓她戒慎的無法靠近,每到深夜,除非小姐夫人叫喚,她是不外出的,就算外出,她也是捧著夜明珠。而一般民舍不比尚書府,連夜晚點燭都要很省,別提還有夜明珠照明了。
  這火摺子還是雙兒要她以備不時之需的,說可以用來嚇猛獸,她本想應該沒機會用上,誰知……

  「迎春!」
  震撼山林的呼叫盤旋在空氣中,連石壁上都可以感受到震動,可見那人的內力多驚人。
  「我在這。」迎春仰天回喊著,這一刻,她的心情竟出奇的平靜,彷彿腳不痛了,這一點黑暗也不駭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塞滿胸口。
  「迎春你在哪?」一把揪起阿義,鬼皇將驚怒的咆哮,「可惡的你竟敢丟下她,你說在這附近,到底是在哪?」
  鬼皇將跑上山來找迎春,像無頭蒼蠅的滿山呼喊搜索,卻撞見跌跌撞撞奔下山的阿義,他連忙攔住,一問之下,他呼吸停止,震驚、憤怒沖刷他自詡的理智,他揮出拳頭打飛了阿義。
  「別打,她沒事。」要不是阿義趕緊補上她沒事,恐怕還沒救到人,他這條小命就先見閻王。
  「將軍,我記得是在這附近。」阿義瑟瑟發抖的撫著腫起的臉頰,惶恐的看著四周,「她掉在山溝裡了。」
  「在哪?快想。」一刻也不耽擱的隨阿義上山的鬼皇將一顆心吊在半空,沒看到她平安的身影他無法脫離恐懼。
  「好好。」阿義點頭如搗蒜,膽戰心驚的絞盡腦汁,不敢怠慢的開始四下搜尋辨認位置。
  「喂,有人在上面嗎?」迎春扯開喉嚨喊著。
  「你聽到沒?」鬼皇將敏銳的耳力沒有錯過那微弱的聲音,緊抓著阿義搖晃,驚喜交集。
  「將軍別搖了,小的禁不起你這麼折騰。」阿義可憐兮兮的垮著苦臉,被他搖得頭昏,哪有精神去聽。
  「是她,是她!迎春,你在哪?迎春,回答我。」鬼皇將乾脆扔下阿義,他邊跑邊喊著。
  「在這。」她喉嚨快沙啞了。突然,上方的光線被擋住。  
  「迎春,你是不是在這?」
  迎春唇畔漾開一朵笑花,「鬼皇將,你來了。」
  迎春微弱的嗓音飄進他耳中,鬼皇將總算心頭大石塊落下,
  「迎春,你有沒有怎樣?」
  「將軍,找到了?」阿義趕來。  
  「嗯,我現在要下去。」鬼皇將俯身窺看,一尺見方的洞口僅容一個人通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溝看不見底下的狀況。「你回去找人來支援,這次別忘了記路怎麼走。」
  「是。」阿義東張西望了下,解下腰帶綁在樹上作記號,「將軍,我立刻去叫人來。」說著,就往回跑。
  「迎春,你等著,我馬上就來。」鬼皇將對深溝裡喊著。
  「鬼皇將,不要下來,危險。」接著,隆隆的碎石伴隨黑影震落,迎春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不——」
  ※    ※    ※     ※      ※

  「你這笨蛋!」就差那麼半步,他就可能跳進無底深淵。想到這,她心臟撲通撲通的猛跳。
  「你沒事?」鬼皇將足一點地,立刻將她擁人懷,一想到可能失去她的恐懼讓他心臟絞痛。
  「我當然沒事。」乍見他,迎春發現身心上什麼痛楚和害怕都消失了,胸口滿溢無法言喻的感動,表面仍是冷冰冰的推拒他,「喂,你別抱那麼緊,我快不能呼吸了。」
  「你這該死的女人,以後不准這樣嚇我。」鬼皇將放開她一點點,審視她白皙無瑕的臉蛋染了塵,他以袖輕輕的擦掉那塵埃,心臟仍餘悸猶存,「你差點把我嚇死。」
  「你發什麼神經,幹嘛跳下來,嫌這裡不夠擠?」一想到她有可能從此見不到他,她就控制不了躁怒的情緒。  
  「有教養的淑女是不可以隨便罵人。」 
  「去他的教養,我還想扁人。」頓覺髒話出口要收回已經來不及,迎春羞惱跟他在一起什麼形象修養全沒了。
  而鬼皇將笑的眼都彎了,「你在擔心我。」
  「誰在擔心你,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迎春第一次舌頭打結,熱辣感自脖子開始竄升。
  聽她口是心非,鬼皇將忍不住噗哧一聲,不急著點破。他往上看,他們處在這一線天的縫細以管窺天。
  「等一下,你別動。」冷不防她大叫一聲。
  「怎麼啦?」鬼皇將也跟著忐忑。
  「你看看你頭頂上方。」
  「什麼?」他抬頭。
  迎春驚喜。「是何首烏。」
  「哪裡?」他只看到一堆長相奇怪的矮枝籐蔓。
  「就是那株五瓣葉如拳大的矮草。」
  鬼皇將仰視尋找了下,終於在他頭頂上觸手不可及的石壁上,叢密的籐草中看到了株長相怪異的矮草。
  「是這個嗎?」他評估了下地形,攀爬上去應該很容易。
  「對,你小心一點,看那株何首烏應該不下三百年,那位老丈有救了,你現在慢慢的把它連根一起挖出來,要千萬小心,絕不能傷到它的根。」
  鬼皇將輕易的摘下後,跳下,震動了些許落石。
  「你小心哪!」
  鬼皇將將何首烏丟給她,轉頭俯瞰腳邊烏漆抹黑的深淵。「這裡真深,不知道通到哪?」他隨手拾起地上的碎石往下一拋,只聽見幾次撞擊聲,然後就沒有任何回音。
  「你別靠那邊太近。」收起何首烏,隨著他危險的舉動,迎春一顆心提到喉頭,話就這麼脫口,意識到話中擔憂露骨,她趕緊補上一句,「你再前進,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這世上又少一個禍害。」  
  「謝謝你的關心,我會小心不讓自己那麼早死,我還要跟你洞房花燭夜呢。」鬼皇將露齒一笑。  
  迎春臉一紅,薄嗔,「你們男人就只會想到那檔事。」頭一次覺得他的笑容很礙眼。
  「因為對象是你,我的妻子。」鬼皇將理所當然。
  「我不是,你的妻子是夏如意,你應該去換回她。」迎春冷淡的道,莫名的心酸溜溜的,一塊硬物哽在胸口。
  「不換,嫁入我門與我拜堂進我洞房的人是你,你就是我的新娘。」鬼皇將板起一張閻王臉,轉身蹲到她面前,抬起手欺近她,攫住她別開的下顎,不讓她轉移視線。
  「啊——」猝來的痛楚穿透她全身百骸。
  「怎麼啦?你哪裡不舒服?」她的慘叫嚇壞了他,鬼皇將驚惶失措的趕緊鬆手。
  「你的手壓到我的腳了。」迎春咬牙忍痛。
  「你的腳受傷?」鬼皇將低頭,映人眼簾是她白色裙擺染上褚紅色,地上也有血漬,他驚抽口氣,戰戰兢兢的伸手探向她裙擺處,小心翼翼的掀開裙角宛若捧著易碎的古董瓷器。
  迎春痛的閉緊了眼,咬緊下唇忍住椎心刺骨的劇痛。
  一條撕裂傷劃過她雪白勻嫩的小腿看來怵目驚心,傷口自膝上斜切至腳踝,汩汩紅艷的鮮血正不斷流溢。
  「你……該死的你受那麼重的傷,竟然跟我說沒事!」他發出狂怒的暴吼,一陣天搖地撼,霎時碎石震落。  
  「你叫那麼大聲幹嘛?想嚇人呀!」害她耳朵還嗡嗡的鳴。
  「你……」在他還沒決定掐死她還是被她氣死之前,他深呼吸的撕下衣擺,迅速的替她腳包紮。
  「你……你幹嘛?」他怎麼可以碰她的小腿。
  「閉嘴。」
  迎春心陡地一跳,嚥回到喉的聲音,不知為什麼她要聽他的?可是喉嚨裡的不滿就是說不出,乖乖的任憑他包紮傷口。
  沉悶的空氣中流轉著詭異的氣氛,一種奇異的麝香自他身上散發,感覺像迷迭香擾亂了她的呼吸;耳邊傳來是他規律的呼吸聲,和她的心跳,咚咚的像敲鼓,她侷促的擔心他是否也聽見她心跳聲,始終不敢發出聲。
  將她傷口包紮好後,鬼皇將起身發現原本白熾的天空不知不覺中變成灰暗,他決定快點離開這。
  「你現在能走嗎?」
  他毫無預警的冒出話,迎春一時反應不過來,「走?我試試。」咬牙藉著石壁欲站起,單腳勉強弓曲的站立,然後移動受傷的腳時遽然一痛,她仍忍著,灼痛削減了她的力氣。
  鬼皇將的眉頭隆起成一座小山。他這麼大個人站在她身邊,她為何不求助於他?被忽略的感覺讓他不悅。
  她努力多次後頹然放棄。「不行,我腳動不了。」
  「那我背你上去。」鬼皇將蹲到她面前,他估算過,施展輕功應該可以攀爬上去,只是背個人就不知道能不能順利了。
  「這太難了,這洞口太狹窄,絕對沒辦法容納兩個人通過。」以他武功爬上去應該不成問題。
  「少囉嗦,叫你上來就上來。」
  「這樣太危險,我看還是不要好了,你先上去,我可以等阿義帶繩索來救援。」迎春感到窩心,嘴裡卻無法說出溫柔體貼的話。
  「等他來天都黑了。」聽到她嘴裡吐出別的男人的名字,鬼皇將知道不應該吃這種無聊的醋,可是心裡就是覺得不舒坦。
  「要不然你先回去。」
  「我絕不會丟下你一人。」鬼皇將板起臉,這笨女人怎麼一點也明瞭他的心意,非要跟他唱反調。
  「你待在這也幫不上忙,去找人手來幫忙,我可以等你。」他也真是的,明明可以脫困非要陪她受罪。
  「將軍,你們還好吧?」吶喊從洞口傳來。
  「是鬼靈。」迎春驚喜,連忙回喊著,「我們在下面,我跟將軍都很好。」
  她就這麼不屑跟他在一起!鬼皇將一臉黑青。
  「好,我把繩子丟下去,你們慢慢爬上來。」倏地一條麻繩從天而降。終於得救了。
  她鬆了口氣,回看鬼皇將,總覺得他面色似乎不怎麼好。怯生生的指了指上面,「你要不要先上去?」他沒有表情的時候比發怒的時候還嚇人。
  這白癡女人!「你先上去。」鬼皇將瞪她一眼,拉過繩子纏到她腰上,然後對上頭喊,「拉!」
  誰叫他愛上她,他就是無法放下她!

  ※      ※      ※       ※      ※

  這一次意外平安歸來後,迎春發現她快變成廢人。一個嘮叨的雙兒不夠,又多了一隻老母雞的鬼皇將。 
  「我要去採藥。」迎春直視擋住她去路的鬼靈。
  「對不起,迎春姑娘,我們將軍交代過……」
  迎春打斷他的話,「他交代是他的事,我現在要出去。」
  「將軍說藥材的事他會負責,他已經派人去皇宮內苑取藥材,不日之內就可以趕回來。」
  「皇宮?他只是一個將軍,怎麼可能隨意出入皇宮?」就算是皇上身邊紅人也未免太大膽。」
  迎春很清楚皇宮裡什麼稀奇寶物奇珍異草都有,說不定黃的紅的黑的紫的五味子都有,也許還有比五味子更好用來自韃靼的金櫻子也有。「這點迎春姑娘就不用擔心將軍。」
  「誰擔心他啦?」迎春臉泛桃紅,迴避鬼靈瞭然的視線。
  「迎春姐,藥來了。」雙兒端著藥進門,「快來趁熱喝。」
  「雙兒,我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她這輩子與草藥為伍,還是第一次這麼排斥藥。「不行,你不吃不會好。」
  「那位老人家呢?」
  「吃了迎春姐那株何首烏後已經下床了。」雙兒捧著藥來到她身邊,「這藥很燙,我先幫你吹涼。」
  「雙兒,我只是腳受傷,手沒斷。」迎春翻了下白眼。
  「呸呸,這種不吉利的話怎麼可以拿來說,迎春姐,你怎麼可以那麼不愛惜自己身體,你可知道人家多擔心你。」說著,她眼眶泛紅,眼淚直打轉。「你別哭呀!」迎春趕緊在她眼淚掉下來之前扯出勉強一笑,忙安撫,「對不起,我說錯了。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好的差不多,我可以自己來。」她就是見不得女人哭呀!

  「不行,你還是躺在床上多休養幾天。」雙兒挽著她走到床邊,「來,嘴巴張開,啊。」迎春好想哭喔!她怎麼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比沒有行為能力的嬰兒還不如。不行!她不能再這樣下去,她一定要逃!



第八章

  終於可以出監透氣。
  迎春走出房門伸個大懶腰,她現在住的是左文天父子的茅草屋隔壁空地臨時搭建的木屋,也佩服鬼皇將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動員人力、物力跋山涉水來這半山腰搭建房子,就因為她的行動不便,說不感動是在騙自己。
  遠處雲海翻騰,空氣清晰,宛若置身在世外桃源之中。
  「迎春姐早,來吃早飯了。」雙兒端著早膳來。
  「早,雙兒。」迎春已經無力改變雙兒的奴性,就隨她去。「真香,這些菜是誰做的?
  「是鬼靈公子,看不出他個頭那麼大,做起菜來一點也不含糊。」雙兒將膳食放在桌上,添飯送到迎春面前。
  迎春瞟了臉頰掩不住微紅的雙兒,「雙兒,你的春天來了。」
  「什麼我的春……迎春姐,你取笑我,我不來了。」雙兒羞赧的薄嗔,跺了下蓮足。  
  「呵呵,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關係,改天叫鬼皇將替你們打理,你說好不好?
  「迎春姐,千萬不要啦。」雙兒抓住她,害羞的紅暈染上兩頰,「人家是喜歡他,可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那個意思,他那個大木頭要等他有表示,我恐怕都成了老姑婆。」
  「放心,這事迎春姐會替你做……
  聲音煞在舌尖,她突然想到她既不是鬼皇將的妻子,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她憑什麼替將軍府的人安排?沉淪在他照顧的羽翼下,她幾乎忘了她只是個什麼都不是的代嫁新娘。
  「算了,順其自然吧。」話鋒直轉而下。
  「怎麼啦?迎春姐你怎麼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有嗎?」什麼時候開始她臉上有了喜怒哀樂的表情?

  「是不是你跟將軍……」雙兒話未完,敲門聲響起。
  「迎春姑娘。」
  「文老丈人,快請進。」迎春趨前打開房門。
  「我是來感謝迎春姑娘救命之恩的。」左文天說著又來一個下跪大禮,迎春趕緊攙住他。
  「老丈,萬萬不可,你這是要折煞我。」迎春扶他站起。
  「老丈,你精神抖擻,身體越來越硬朗嘍。」雙兒來到他面前。
  「這多虧了迎春姑娘的藥,還有大家的照顧,老奴無以為報。」左文天說著,眼角泛著淚光。
  「這沒什麼,我只是盡微薄之力,還是老丈身強體壯才能那麼快康復。」迎春微笑著。
  「迎春姑娘難得你年紀輕輕就有這身醫術本領。」
  「那是當然,迎春姐可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孟神醫的女兒。」雙兒興致勃勃的替迎春做宣傳。
  「孟神醫?」左文天驚訝的轉頭,「該不會就是扶弱濟傾,救人無數,有華陀在世美譽的孟大夫?
  「正是,盂神醫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要不有孟神醫,就沒有今天的雙兒。」握著迎春,雙兒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雙兒,你太誇張了。」迎春不好意思,畢竟行善助人的是她爹娘,她什麼忙也沒幫上。
  「孟神醫高風亮蘆令人欽佩,老奴也略有耳聞,只可惜無緣以見,那場大火實在燒的太離奇了。」
  迎春眼神微黯了,若無其事的微笑,「不管怎樣,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我爹這一生行善積德,捨己為人,雖然死於非命,但他一德一行流芳百世,他一定很高興不枉此生了。」
  「那場大火真的太突然,還波及到附近的店家,分明是針對孟神醫而來。」雙兒突然語出驚人。
  「雙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迎春不解。
  「那天傍晚我娘叫我送山雞給孟大夫,感激他這些年的照顧,誰知道還沒到,就看見盂家大宅四周開始濃煙竄升,而孟大夫和孟夫人正在屋內搶救珍貴藥材和醫經,他們明明有機會逃的,看到火越燒越猛,可是……我嚇壞了,轉身就逃。」雙兒歉疚的低下頭,眼淚蓄滿眼眶,「如果我能機警一點,大叫找人幫忙的話,或許……或許……」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迎春怔忡,她都不知道有這一段,她只知道趕回家時,熊熊火焰已經淹沒了她的家園,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父母活活被燒死。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提高警覺就好了。」雙兒淚涕泗下,抽噎著,「迎春姐,我對不起你。」
  「別哭了。」迎春輕擁她人懷,輕拍她的背,「沒有人能責怪你,換作我說不定會嚇昏過去呢。」雙兒當年比她還小呢!

  「是呀,雙兒姑娘,那場大火並非你的錯,你就別再自責。」左文天安撫道。「可是……可是我在大火剛冒出來時有跟個人擦撞到,我還聞到那人身上有煙硝味。」
  「雙兒,你說的是真的?」迎春驚愕的抓著她問。
  「雙兒姑娘,你真的看到了?」左文天露出吃驚的表情。
  雙兒側著頭想了下,「嗯,我也不太記得,只記得那個人身上煙硝味好難聞,因為我每天都要堆柴燒灶煮飯燒水,弄得全身都是灰炭,對那種味道聞久習慣了,所以當聞到那個人身上的味道,我還想這人是不是去放鞭炮了呢,怎麼身上煙硝味那麼重。」
  「雙兒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說錯了可是殺頭的死罪。」
  「我當然知道,所以……所以我當年都不敢說出來,我自己也知道我是個小孩,說出來的話沒有人會相信。」雙兒低頭,絞扭著衣角,眼淚撲簌簌的滑下面頰,「對孟大夫,我一直很抱歉。」她咚的一聲跪下。又來了!「好了,好了,別哭了,都過去了。」迎春連忙扶起她,「你再哭下去,我房間都要淹大水了。」
  「是啊,雙兒姑娘,過去的就把它忘記,你現在還有你的人生要過。」左文天拄著杖點著地,「你們姐妹慢慢聊,我去忙了。」」
  「老丈,需要我送你嗎?」迎春顧慮到他眼盲。
  「不用了,這點路我還認得,我可以自己走,你別小看我,我年紀那麼大,身子骨還很結實。」左文天挺起胳臂展現一下肌肉,笑呵呵的道,「你還是多陪一下雙兒姑娘。」
  「那我就不送了。」迎春自送他遠去後關上門,扶著雙兒回到屋內,「好啦,以前的事就把它忘掉,重新開始吧。」
                              
  「將軍,日落之前,我們就可以到了。」鬼魂騎在馬背上,扯了下馬韁來到後頭鬼皇將身邊。
  「嗯,再趕一下路。」他現在就迫不及待的想飛到她身邊。要不是為了皇上托付的任務給個交代,他連一刻都不想離開她。
  「將軍,有鬼靈在,他一定會好好守護著將軍夫人。」鬼魂忍俊的瞄瞄鬼皇將,自從有了愛情的滋潤,將軍比以前更有人性了,不至於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以前是軍令如山,鐵面無私;現在是追妻為本,公以濟私。
  「嗯。」在小茶棚進入視線後,鬼皇將眼睛慢慢瞇起,遠處的裊裊煙嵐升天,似乎煙有點多。「鬼魂,你覺得那是起炊的煙嗎?
  「卑職覺得倒像是行軍時的營火。」
  「我們快走!」鬼皇將呀的一聲催馬馳騁。
  鬼魂趕緊跟上。
  直覺不對勁了!鬼皇將還沒抵達山徑頭時,他震驚的拉住韁繩,望著遠方,臉色刷白。
  在這一瞬間,他瞪大了眼,瞳孔裡剎縮著恐懼!他希望是他眼花了,但當風勢助強時,火光自敞開的窗口進射出。
  「失火了!」尖叫聲不絕於耳。
  鬼皇將從來沒有那麼恐懼過,即使是率領五千騎面對突厥十萬大軍,他也不曾驚慌無措!

  「不——」他發出淒厲的咆哮,狂奔向燃燒的火焰。 
  「將軍。」鬼魂眼看著鬼皇將以閃電的速度奔下馬衝往失火點,他根本來不及眨眼,人已從他眼前消失。
  簡直不是人!  
  鬼魂吞了吞口水,這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將軍施展全力的輕功,如果將軍用在武藝上不知會死傷多少人?

  「等等我。」鬼魂也不停歇的急奔趕至火災現場。
  「快滅火。」雙兒抽噎著,不管濃煙嗆鼻刺眼,她顧不得衣裙濕了髒了,加入滅火的行列,突然一個強壯的手臂攫住她。
  「迎春呢?」粗暴的吼聲拉回她的思緒。
  「將……將軍,迎春姐……迎春姐她還在裡面。」雙兒嗚咽的支吾,腿一軟的跪地失聲痛哭。
  鬼皇將頹然鬆開手,目光渙散,喃喃的聲音流露絕望的恐懼,「不,這不是真的。不——
  他發出裂帛般的狂喊後衝向大火。
  「將軍不可以,火勢太大了。」鬼靈趕緊抱住鬼皇將的腰。「鬼魂,快來幫幫忙,阻止將軍。」望見騎馬飛馳而來的鬼魂,他喊著。
  「放開我!」鬼皇將肝膽俱裂的吼著。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他還打算這次要接她回京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她怎可以又從他手中逃開,他不允許!

  「將軍,你不要衝動。」趕來支援的左文天父子在搶救不了自己的茅草屋後決定放棄,趕來幫忙救災。
  「迎春姐,為什麼?」雙兒悲慟欲絕的哭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應該跟你同睡一房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失去理智的鬼皇將聞言突然冷靜下來,轉過頭,暴凸著眼怒視她。
  「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三更半夜的時候,迎春姑娘的房間突然竄出火苗,我……我想會不會是迎春姑娘晚上沒把燭火滅掉。」阿義戰戰兢兢的說,不敢看宛若惡神鬼夜叉的鬼皇將。
  「不可能!」他想起了迎春怕火,因此夜晚都不點燭。莫非……倏地,爆竹的燃燒聲響徹雲霄,頹倒的木屋結構不支坍塌,他臉上刷地沒有了血色,喃喃的喊著,「不,迎春……
  「鬼皇將!
  微弱的喊叫從燃燒的屋舍中傳出,幾乎被燃燒的劈哩啪啦聲淹沒,要聽力非常好的人才能發現,而在場聽力最好的莫過於鬼皇將。
  「迎春!」她的喊叫宛若天籟的提振了他的精神。
  「將軍,你要為聖上保重自己。」鬼靈和鬼魂緊抓著他。
  「放開我,迎春沒死,我聽到她在叫我!」鬼皇將使出蠻牛的力氣,驚人的拖著鬼靈和鬼魂移動向火場。
  「將軍,那是你的錯覺。」左文天見狀也不禁感動的老淚縱橫。
  「我叫你們放開我!」鬼皇將握緊了拳,長嘯一聲雙臂左右開弓,瞬間爆發開來,鬼魂和鬼靈壓制不住的震飛退後好幾步。
  鬼皇將迅速揮掌擊開噴射的烈焰,沖人火場。
  「將軍!」鬼靈和鬼魂撫著氣血翻騰的胸口,根本來不及制止,眼睜睜的看著皇將奮不顧身的進入被火焰吞噬的木屋。
                   
  「迎春,你在哪?」閃躲過倒下的樑柱,他揮掌氣打散襲來的火焰。
  「咳咳,我在這……
  虛弱的咳嗽聲引領著他前進,他記得那個方向是廚房,堆放許多柴薪,火焰燒的最猛烈的地方。 
  她這笨蛋,為什麼會躲到廚房?

  毫不遲疑的他跳過火牆,閃過火舌,直衝廚房。
  廚房內已是一片火海。  
  他退後一步,避開撲面而來的灼燙熱氣,舉目四顧,赫然發現在廚房一個角落沒有火舌波及,而她正蹲在其中,他同時也注意到她身邊有許多碎瓦片,他想起來是水缸。
  原來她打破水缸,難怪火燒不到她四周,但時間一久也是很危險,相隔著一大片被燒成黑燼的脆弱地板,也不知踩上去會不會支撐不了重量而塌陷,這也是他不敢靠太近的原因。
  「尹之。」迎春瑟瑟發抖,臉頰上淌下的濕痕分不清是煙熏出來的,還是流出來的。
  「把手給我。」乍見她平安,鬼皇將從沒有信神,到頭一次由衷感謝上蒼,他閃過掉下的燃燒的木塊。
  迎春望著相隔火海的他,眼前水霧濛濛,「不,不行,我沒有辦法。」兒時的恐懼使她無法移動腳。
  「春兒,求求你相信我這次。」鬼皇將幾乎哀求的口氣,伸長了手臂,火舌幾乎快燒到他的衣襟,他頭髮也被熱度熏焦了。
  迎春看著與他之間的距離,顫抖的移動了下,最後還是縮回去,「尹之,我真的不行,我怕。」
  鬼皇將拿下偽裝的面具,露出一張剛毅有型的臉龐,溫和的凝視她,「我也怕,不過我就站在這陪你了不是嗎?無論任何時候,我都不會棄你於不顧。來,把手伸給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怕,爹娘就是死在火裡的,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燒黑的身軀緊緊的抱著彼此被燒死。」迎春環臂蜷縮著身軀顫抖,喃喃的訴說著心中恐懼,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讓他看了心如刀割。
  「我們不會像他們,我們絕對會逃的出去。有我在,我們一定會活下去,你只要跨過這一步,火其實並沒有什麼可怕的,相信我。」鬼皇將緩緩移動一步,吱喀的一聲,支撐地板的木頭隨時可能斷裂,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來,乖,把手伸給我。」
  迎春抬起氤氳霧淚的眼睛,望著不顧危險的鬼皇將,他五官方正,稜角分明,他一點都不像鬼,反而英俊的像天神。
  「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他明亮的深邃雙瞳散發星辰的光芒,他的微笑流露出溫柔的力量蠱惑著她。
  迎春目光眨也不眨,不自覺的手緩緩抬起,在那一瞬間,他抓住她,用力一帶,她跌人他懷中。
  「我終於抓到你了!」鬼皇將綻開粲然的笑容。
  「轟!」一聲地板整個塌陷下去。
  他們相擁著,來不及防備,被地板陷落的瞬間力量拖下,而木屋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淵谷。
  也不知是凶是吉,鬼皇將和迎春都沒去理會,四目相接,他們眼瞳倒映著彼此的靈魂,直直的下墜。
  「這次我不會讓你從我身邊逃開!」鬼皇將緊緊摟著她,深深的吻住她。他們雙雙墜落無底深淵。
                       
  笑聲,溫柔的安撫聲沁人他平靜的靈魂。
  「尹之,醒來呀!你是鬼的孩子,怎能死呢?
  當然,他都還沒跟她「做」呢,怎能見閻王。
  「尹之,鬼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貪婪的人心。」
  不用你們說,我也知道!我並不貪心,我只要她!

  「尹之,這些鬼不會傷害你,你就把他們當朋友,他們會幫助你的,甚至讓你登基做皇帝!
  皇位,喔!!又不是想不開,跳進皇宮那個金絲鳥籠,被一堆責任和義務綁的死死,婚姻不自由,做人不自由,連說話也得擔心會不會一語成讖,血流成河,背負千古罪孽。
  「尹之,快醒來,幫幫我吧。」
  是誰在哭泣?

  「尹之,是你要我活下去,你也不許放棄。」
  是誰拉著他?

  「尹之,如果你不醒來,我就不做藥給你,讓你當鬼也不舉,丟臉丟到陰曹地府去。」
  吼聲,雷聲,水聲,這是什麼地方?好吵!

  鬼皇將發出呻吟,他感覺全身的骨頭被拆掉又重新組合。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鬼皇將煽了下濕黏的睫毛,勉強的撐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迎春那清麗的容顏漾著擔憂的神情。
  「終於被我逮著了,你在擔心我,這下你想抵也抵賴不了。」他虛弱的扯出一個笑。
  「你少說一些。」迎春沒好氣,一醒來就沒半點正經,審視他全身上下的纍纍傷痕,「我問你,你動得了嗎?
  「試試。」鬼皇將咬牙的以手肘撐起身,順便環顧四周情況,「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們的命還真硬,閻王不收,逃過火劫,躲過了水難。」迎春指了指身邊湍急的溪流。「我們從上面一路滾下來,還好途中都有枯木松枝擋住我們下墜之勢,再加上你以全身內力護全了我。」但,他就沒那麼幸運,全身多處擦傷、撕裂傷,還有骨折。
  「你沒事?
  「有事的是你。」他傷的重,還好他以內力護住週身重要穴脈,都是一些撞擊時的外傷。
  「我很好。」鬼皇將逞強的說。
  「好?」她輕敲了下他胸口,他發出殺豬的哀嚎。
  鬼皇將從地上彈跳起。「哇,你想謀殺親夫!
  「看來你精神不錯嘛。」浪費她的鼻涕眼淚。
  「你這女人難道不能溫柔一點?」鬼皇將撇撇嘴,她的溫和謙恭全是假象,現在這個她才是她的真本性!想到他是唯一一個引出她喜怒哀樂情緒的人,他就忍不住沾沾自喜。
  「對你這色胚不必了。」就算跳崖也不忘偷吻,腦海浮現她差點被他吻的窒息,她不由得渾身著了火。
  「我都振不起來,怎麼對你使壞?想做也無能為力。」
  「你……」迎春站起,踢了他一腳,他立刻發出哀叫。
  可憐的他看來一輩子是被她吃定了。
  迎春站在溪岸的大石頭上舉目四顧,聳立崖壁平滑如鏡要上去不易,而這滾滾溪流奔騰而下,不知通往何地,不過,有個欣慰的發現——這谷底陰濕的角落有許多療傷藥草。
  「把衣服脫下來。」
  冷不防她突然冒出一句。
  「啊,你說什麼?」正運功調息療傷的鬼皇將險些岔了氣。她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叫你把衣服脫下來。」
  「不好吧!人家還是童子雞。」
  他的話讓她差點摔下石頭,橫了眼故作無辜的他,哼了聲,「你神經呀,我叫你脫衣服是要替你醫治身上的傷口,你想到哪裡去?」  
  「那你幹嘛臉紅?」鬼皇將促狹的瞄了她酡紅的嬌靨。
  「誰臉紅啦,我是……我是熱。」她以袖煽風偽裝。
  鬼皇將也不點破,忍俊道:「你確定要我脫?
  「叫你脫就脫還囉嗦什麼,大丈夫扭扭捏捏比娘們還不如。」
  「我不算丈夫,還記得嗎?我是被你惡整到不行的小男人。」至今他小弟弟仍不會起立。
  迎春噗哧一笑,被他委屈可憐的表情逗笑了,笑聲如銀鈴,敲的鬼皇將心兒鼓噪。
  「看,你笑起來多美,幹嘛把自己變成長伴青燈的老尼姑。」不苟言笑。
  迎春一愕,多久了,她都忘了怎麼笑,而他輕易的挑起她的情緒,害她哭又笑。這個無賴的將軍,她不想愛上他都很難。 
                            
  「啊——嘶。你輕一點。」
  「你安靜一點。」
  「啊,謀殺親夫呀。」
  「鬼皇將,你在胡言亂語,我就不管你,讓你自生自滅,當一輩子太監。」用力的將藥拍上他厚實的裸背,迎春不禁嚥了下口水。
  當他脫下衣服,赤裸著上半身,黝黑的肌膚上縱橫交錯著數不清的新舊疤痕,舊的疤痕都已結痂,由這深刻的傷疤可見他戰果輝煌。
  至於新生的疤痕細細密密的分佈全身,傷口在經水泡過後腫脹泛白,令人慘不忍睹。
  她洗淨一塊大石頭表面,找了許多藥草混合後以最原始的方式用石塊絞碎磨出汁,用葉片包裹著,撕下裙擺成條狀以備包紮之用。
  然後,她深呼吸的面對他的後背,這還是長大後第一次用手觸摸。
  他的胳臂修長而結實;平滑粗壯的臂膀幾乎要她兩隻手握還無法能握密;還有健碩勻稱的裸背隨著他的呼吸而散發力與美。
  她一邊替他上藥,一邊懊惱竟無法阻止自己眼神滴溜溜的睨著他強壯健美的男性體魄。
  更氣自己違背意志的手在塗抹傷藥時,不經意的滑過他斑駁鏤刻的舊疤痕,怕被他發現的趕緊移開。
  「你到底好了沒?
  「再等一下,還有幾個地方。」她繼續沉穩的上藥,兩眼不自主的盯著他脊椎直線而下到褲腰處尾椎,她腦海裡浮現他性感的裸臀……天哪!她怎麼能有這種淫蕩的思想。
  她臉發燙,連忙迅速的敷藥後,強裝著若無其事的問:「你前面擦好藥了嗎?我要包紮起來。」
  「早好了。」沒忽略她小手拂過他身體那瞬間,男性硬挺依舊是下垂,但身體發燙到血液沸騰的逆流衝向鼻端,他是勉強封住鼻子四周的穴道,才避免在她面前丟臉。
  「那你別動。」
  她小心翼翼的將布條繞過他前胸時,無可避免的貼近,她幾乎感受他體熱灼燙著她的理智。
  受他影響的,她額頭開始冒著汗,手指開始顫抖,終於煎熬中她纏好了他上半身,至於下半身,她心想,要是她再幫他治療包紮,恐怕先昏倒的是她!

  「剩下的藥你自己抹。」將葉盛的藥汁放在一旁,她走到河邊清洗了下臉,消去臉頰的高熱。
  鬼皇將沒有異議,因為他也怕自己噴鼻血!

  經過包紮,原本奄奄一息,看似一腳踏進棺材,浪費了她許多眼淚鼻涕的男人已經生龍活虎的活蹦亂跳,開始動手動腳。
  「我們要走了。」他戴上銀色面具。
  「你瘋了,你的傷才包紮好,你就要走?你想找死也不要浪費我的醫術。」迎春瞪著忙碌找路的傢伙。
  「你別擔心,我知道自己的能耐。」鬼星將拉了下崖壁上的籐蔓,然後摸摸土質。「我才不擔心,隨你要死要活與我無關,我只是為那些浪費的藥草惋惜,隨你的便,我不管你了。」口是心非的,不爭氣的紅暈爬上她的臉,洩漏她的心情,她慍惱的背過身。
  鬼皇將不覺莞爾,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嬌靨,俯身一啄,「我說過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你別想乘機偷溜,我會打你的小屁屁。」
  「下流!」迎春臉漲紅,趕緊跳開,彷彿他真的會打她。
  「哈哈,我只對你下流。」他輕捏了下她紅通通的臉。
  「你是無賴。」
  「愛你的無賴。」再次覆上她柔軟紅潤的朱唇。
  山谷間清風徐徐,吹起了春天的暖意。


第九章


  「他們在做什麼?」
  「看起來好像在立碑。」
  當鬼皇將與迎春相偕找尋到山徑爬上山腰,回到火災現場,就見一群人忙著清理災後殘局。而雙兒正對著一塊石碑痛哭失聲,另一邊則忙著建衣冠塚。
  「那個石碑上好像是我的名字。」
  「我又不叫鬼夜叉,鬼靈和鬼魂這兩個大白癡連我叫什麼都敢忘,回去扣他們薪俸。」 
  鬼皇將和迎春的交頭接耳飄到鬼靈耳裡,他宛若見了鬼的看呆了,連石碑倒下砸到他的腳都沒感覺。
  雙兒抬起哭腫成核桃的雙眼,「迎春姐,你的鬼魂回來了,雙兒好想你,都是雙兒的錯。」
  鬼?

  迎春和鬼皇將相視一眼,「你比較像吧?」
  「不分彼此,我們是一對鬼夫妻。」 
  姓鬼。
  「將……將軍你沒死?」鬼魂掉到地上的下巴慢慢拉回。
  「你……你們是人是鬼?」左文天嗅到了氣息,驚慌寫在他蒼老的臉上。
  「爹,將軍和迎春姑娘沒死。」
  阿義率先回神,驚喜的大叫。
  「迎春姐,你真的沒死。」
  雙兒飛撲進迎春懷中,差點把她給撞倒,「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嗚嗚……」喜極而泣。
  可憐她單薄的衣裳遭遇火劫完,還得慘遭淚洗。
  「將軍,真是上天保佑。」鬼靈和鬼魂激動的衝上前,撲通的雙膝著地,「請將軍降罪。」
  「起來,你們何罪之有。」鬼皇將斜睇了眼一旁的阿義父子,忙不迭的扶起他們,「鬼靈、鬼魂聽令,立刻把縱火犯左文天逮捕。」
  他突然的話震驚了在場所有的人,包括迎春!

  接著,「咚!」左文天跪在地上,臉色如死灰。
  「爹,這不是真的,你不是縱火犯?你說呀!」阿義仍無法接受事實的搖晃著左文天。
  「數年前,你犯下的過錯是受人指使,而今呢?」鬼皇將低沉的嗓音散發著不怒而威。
  左文天木然的跪在地,不發一語。
  「我不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雙兒看的一頭霧水,什麼時候好心的左文天會變縱火犯。
  迎春聽到鬼皇將的話臉色泛白,咬緊了下唇強忍著眼眶中打轉的淚,不讓自己哭出聲。
  「前塵過往如何我不追究,你為何要故態復萌?你這是何居心?」鬼皇將咄咄逼人的質問。
  冷不防左文天暴起衝向他們,阿義來不及拉住爹,迎春抱住雙兒,鬼皇將毫不遲疑的擋在迎春身前,鬼靈和鬼魂立刻保護著鬼皇將。
  一陣兵荒馬亂中,只見左文天轉個方向朝石碑衝去。
  「不——」
  阿義吶喊。
  「快阻止他!」
  迎春大叫,她的石碑可不是用來自殺的!

  在這千鈞萬發之際,鬼皇將伸手彈指一射,「撲通」的一聲,左文天在撞擊石碑前一刻倒下。
  ※      ※      ※       ※       ※

  原來當年的兇嫌竟是左文天,因為聽到雙兒和迎春的對話,他想到了斬草不除根,他所犯下的罪遲早有一天會曝光。
  怕迎春追究起來,縱火可是滅九族,為了保護他的名譽和阿義的命脈,他只好痛下殺手。
  此刻,他們正在黃石鎮的衙門裡,清場之後,鬼皇將坐在公堂之上,面對堂下的左文天。
  「左文天你可知罪?」
  左文天低頭不語。
  鬼皇將往天拱手,「本來我打算上請聖上赦免你的罪,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傷害我的親親愛妻。」
  「還不是。」迎春涼涼的給他吐槽。
  「春兒,我正在辦案。」鬼皇將瞪旁邊坐的迎春一眼。他在替她討回公道,報那家毀人亡的仇,而她來搗蛋!

  迎春上前按住鬼皇將的手,淡淡一笑,「夠了,塵歸塵,土歸土,昔日恩怨化雲煙,他現在也不過是風中殘燭的老人。」
  當她目睹他死意堅決的那一刻,她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過往,她無法憎恨一個護子的父親。
  「可是他放火差一點燒死你。」
  鬼皇將雙手圈著她的腰,與她四目相觸,望入她溫柔平靜的水眸中。
  迎春嫣然,「我活著不是嗎?」
  堂下的左文天顫抖著,終於熬不住內心譴責的放聲痛哭,「對不起,對不起。」跪倒在地。
  「你走吧!」迎春示意阿義扶著他爹離去,「這並非你的錯,你也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從鬼皇將要救左文天那一刻,再加上這些日子的觀察揣度,她隱約猜到當年的事端絕不簡單,或許擺脫不了皇室恩怨的牽連。
  「春兒,你真傻,你這樣不後悔?」目送害死她一家、還企圖燒死她的兇嫌,她竟然這樣輕易饒恕他。
  迎春搖搖頭,「我有你呀!」
  一切愛意盡在不言中。
  ※        ※        ※         ※

  回到京城後。
  直接從皇宮裡找所需的藥材,迎春花了一番工夫製作出解除他無能的藥,卻不知道是否有沒有效果。
  「到底行不行?」
  嚥下苦澀的藥汁,鬼皇將運內力催化體內的藥性,嘴裡不饒人的邪笑,「這可攸關你未來幸福呢,你說呢?」
  迎春臉一紅,「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你。」
  鬼皇將打橫抱起她,「沒關係,我們試試不就知道結果。」
  「啊——鬼皇將!你快放我下來。」迎春羞窘的低吼著,扭動身軀推拒他,偏偏他胸膛比鋼鐵還堅硬,痛的是她的手。
  鬼皇將笑的不懷好意,「這是你欠我的,我這次要連本帶利討回來。」把她放上床榻,手輕彈一下,雲帳抖落。
  「你不可以,我們不是夫妻……唔。」嘴被咬住,沒有了聲息。
  站在門外的鬼靈和鬼魂堅守崗位,即使屋內的床板震得快塌的樣子,吟哦聲讓人臉紅心跳。
  在這大白天的,他們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       ※      ※       ※       ※

  她被吃了。
  嗚嗚,這一切都是鬼皇將的錯,他竟然拿她來開葷,試試男人雄風,結果害她差點腰折。
  他不行?他根本就是猛獸,從白天到晚上需索無度的「做」,彷彿把她當發洩精力的對象!

  她可不是他性慾的玩物,所以,她要逃!

  趁著夜深人靜,她偷偷在他碗裡下了迷藥,這次的藥量比上次增加到十人份,因為他根本不是人!

  為了順利逃脫,她選在黎明防守鬆懈的時候,躡手躡足的迷昏了鬼靈和鬼魂兩個門神,還包括心向愛人的雙兒,然後自馬房偷了一匹千里馬。
  這回可說是萬事皆備,只欠東風。
  就這一個東風,嗚……

  在明德門之前她被攔下,就差那麼一點點!

  一個臉上凝聚著狂怒暴風雨的高大男子火燒屁股的吆喝著守門的官兵關上城門,讓她連望見城外自由的機會都沒有。
  夾著雷霆萬鈞之勢,鬼皇將迅雷不及掩耳的抓住她的後衣襟,「你這該死的女人,還想跑,這次我非要讓你得到教訓。」否則再次給她逃出京城,他堂堂威武的鬼夜叉將軍的顏面往哪擺!

  「放開我,你認錯人了。」她還特地易容偽裝男兒身。
  「你別想跑!」鬼皇將大掌一勾,輕易的將她鉗制在懷,然後跨上她偷牽的馬兒,她眼光真好,竟然挑他鬼夜叉的座騎。
  「你別碰我。」迎春扭動身軀。
  「你想被我打屁屁嗎?」鬼星將悄悄貼近她耳廓,呵著熱氣,「你應該沒忘我在河邊說過的話。」
  「無恥,下流,卑鄙……唔。」讓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安靜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吻得讓她暈頭轉向。  
  他狂霸的佔據她的唇,深入劫掠她口中的瓊漿玉液,需索飢渴的幾乎抽光她肺中的空氣,她快不能呼吸了!

  「以後看你還敢不敢跑!」他氣喘吁吁的放開她,粗重的鼻息吹過她發燙的臉頰,沙啞的附耳低語。
  當他發現她不見,門外兩個笨蛋倒下,他就知道大事不妙,失去她的恐懼凌遲他的靈魂,他連忙施展輕功顧不得引起側目,一路衝向每一座城門,滿身大汗阻止了她。
  「我沒有跑……我只是離開。」迎春羞的低首,臉熱的足以煮沸開水,他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吻她,害她都沒臉見人了。 
  「給我理由。」鬼皇將瞇起眼,「如果你說的理由不能讓我滿意,你的小屁屁就小心。」
  「我們什麼關係也沒有,我離開只是遲早的事。」她猛然抬頭,嗔視自大狂妄的他,就只會武力威脅她!

  「我是你的相公。」這女人有把人逼瘋的本事!

  「不是。」她扁了小嘴,她又還沒嫁給他,只是被他吃了!

  想到昨晚迷迷糊糊的失身,她就懊惱不已,真不該相信他的為人!一恢復能力,就馬上想到「做」,就拿她當現成的「用具」,一點也不顧慮她的想法。男人都是一樣靠下半身思考的禽獸,實在不該替他解毒,應該讓他永「垂」不朽,無「力」回天!

  「但過我家門跟我拜堂人洞房的人是你這總沒錯。」想到洞房花燭夜被弄得不舉,他就一肚子窩囊氣。
  「這話你說過好幾次,我都會背了,能不能換點新鮮的台詞。」迎春翻了翻白眼。
  「你……」在她失蹤後累積一肚子火氣,好不容易尋回她後,在他恢復神威,她被他吃了後,她竟然還來個不告而別!

  所有的氣彙集的結果是他要她。
  他要她臣服!

  他要佔有她,讓她成為他的人,讓她死心塌地的愛上他!

  「很好,我讓你知道什麼叫尊夫重道,呀!」策馬奔馳。
  迎春尖叫著,「啊——放我下來,你這無賴,救命哪。」而四周傳來竟是一陣叫好鼓掌聲。「鬼皇……唔。」 
  她的話足以把聖人氣死,他才要大展雄風努力增產報國,不想讓她活活氣死,吻她是不錯的選擇。
  ※       ※        ※       ※

  將軍府內,聽說皇上來到,迎春捧著點心和茶食來到八角涼亭,當他看到涼亭內的花桌邊坐的人,她差點手滑。
  「你你……你是皇上?」指著懶洋洋的躺在虎皮上的偉岸男子,而鬼皇將適時收起她亂指的手,大手一攬將她拉人懷。
  皇上望著呆愕的迎春,精明的眼神一閃而逝,「真不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分辨出我們。」
  「那是當然,她是我的老婆。」鬼皇將得意揚揚,摟著迎春,探看她手裡的盤子,「女人,還愣在那幹嘛?我要吃的東西呢。」
  回神的迎春白了鬼皇將一眼,將盤子擱到花桌上,「噢,這不就是。」大目新郎!「你跟皇上長得真像。」
  「我覺得還好。」他霸道的抱她坐上了腿。
  「別這樣。」迎春還不習慣這麼親暱。
  皇上忍不住哈哈大笑,「朕也懷疑他是不是我父皇在外亂播種的結果,但是我父皇已死,他父母早雙亡,又沒什麼親人或證
  據,而我母后現在吃齋念佛,忘卻紅塵三千煩惱絲。」常伴青燈去
  了。
  「你們真像!」迎春情不自禁的多看一眼。
  鬼皇將吃味的扳過她的臉,「女人,只准你看著我,以後不許你看別的男人,你看誰我就宰了他。」
  「那皇上呢?」迎春抿嘴憋笑,他的醋勁還真大。她一個姿色平庸的丫鬟,只有他當成寶。
  「要看皇上,看我就可以了。」鬼皇將橫了一眼死皮賴臉還不滾,在看笑話的皇上。
  迎春忍不住噗哧一聲。他還真是夜郎自大!「你們這樣至今沒有人知曉?」難怪他外出都要戴面具,避免被人瞧見真面目。
  不過人人見到鬼夜叉將軍聞風喪膽,誰還有勇氣直視他,也無怪乎他可以在朝廷我行我素,他根本就是皇上的翻版,但是,還是有差的,可能是當軍人的關係,他的肌膚黝黑結實,還有他比較壯碩,手裡都是厚繭,想到昨夜他用這雙手撫遍她全身,她就不禁面紅耳赤。
  「鬼愛卿是朕另一個替身,方便替無法深入民間的朕明查暗訪,當我累的時候,就由鬼愛卿代我上朝。」皇上端起茶淺啜。
  「什麼?」迎春音量拔高,這分明是殺頭死罪呀!「萬萬不可,要是被人發現還得了。」
  哪有皇上還可以換人做做?而且伴君如伴虎,誰知道哪天皇上覺得她相公功高震主,隨便安個叛變的罪名,迎春不敢想像下去。
  「朕覺得滿不錯。」皇上一副無所謂。
  鬼皇將沒好氣,「皇上,你也不要玩的過火,要是給人知道皇帝有兩個,你看天下會不會大亂?」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戴鬼面的原因,如果說這皇帝真的很差無法擔起重責大任,或許他會如鬼同伴所說的換人,但偏偏他做的不錯,還算是雄才大略,英明神武,他樂的清閒當個鬼將軍。也許時機到了,他會離開帶著她過閒雲野鶴的生活,不再插手政事。
  迎春左看右看一下,深思熟慮後點頭,將面具替鬼皇將戴上,「那你還是戴面具好了,任何時候都不許拿下來。」  
  「那做愛的時候呢?」鬼皇將邪邪一笑,偷吻了一下她粉嫩玉頰,露骨的耳語早巳百無禁忌。
  「也不准……」應答太快,意識到自己回答什麼,迎春臉一紅,「那那……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可以。」
  皇上看到這一幕,放聲大笑,「鬼愛卿,現在你不會還氣朕給你安排這門婚事了吧?」
  鬼皇將深情凝眸,直視懷中嬌羞惹人愛憐的迎春,「那是運氣好。」讓他娶了代嫁新娘。此生足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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