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老婆不准無理取鬧【家醜外揚之一】作者:紅杏 (已完成)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4635 0 1
【簡介】
     對,她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女孩,
  她的理想就是嫁個有錢人、她的抱負就是嫁人之後快快把老公休掉,
  那她就能擁有一大筆贍養費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偉大的計畫這麼快就實現!
  她的頂頭上司莫名看她很順眼,
  更對她攤在陽光下的詭計舉雙手雙腳贊成,自願當她的未來“准棄夫”。
  可他長得太帥,條件又優到不行,並不符合她心目中理想的爛丈夫耶!
  她到時要用什麼理由才能甩掉他?
  他卻拍拍胸脯掛保證,還簽下一紙對她很慷慨的婚前協議書,
  白紙黑字保障她有錢有閑的將來,
  直到她傻傻的和他步上紅毯那一端,才知道自己要倒大楣了……




楔子

  同樣身為國內知名企業家第三代,且一樣是家族中三代單傳的獨子,閔翊寬與辜祐軒這兩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一直是交情匪淺。

  不只是因為他倆幾乎是穿同一條開襠褲長大,也不只是因為他倆從小到大都讀同一所學校,連出國念書時,也都不小心選到相同的學府,只是科系不同罷了。

  真正讓他倆友情比天高的最主要原因是:他們兩人都曾經在情場上摔了好大一跤,內心所受到的重創非他人所能理解。

  但,這是他倆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外人從來不知道,甚至連他們最親密的家人都一無所悉。

  而他倆也誓死不讓任何人知曉自己曾被傷得這麼重過。

  但,心底有傷痕的人,或許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在某些地方則多少會顯現出一些行為上的偏差。

  “阿寬,”身為國內紡織界赫赫有名的聞人钜子接班人,總愛將自己打扮得有如韓劇中翩翩貴公子的辜祐軒,抬頭看向眼前的好友,並舉起手中某份雜誌,語氣認真的說:“你快看看這個!對我們滿有利的……不,該說是先對你有利才對。”因為,他雖然也面臨相同的壓力,可沒好友來得這麼急。

  閔翊寬──這個全台生產太陽能電池產業、在市場上獨佔鰲頭的商場名人的第三代,向來愛將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隨時隨地擺出一副“泰山崩於前,他也不在乎”的隨性姿態的他,立即接過那份雜誌,一臉凝重的詢問:“跟那個有關嗎?”

  “當然是,不然我為何要你看!”


  閔翊寬仔細閱讀著,久久才說出心底的疑惑,“祐軒,你還記得我們從小就被諄諄教誨的那件事嗎?”

  “你是指──”辜祐軒略微思考了一下,“如何做個成功的商人嗎?”

  “對。”

  當下,辜祐軒與閔翊寬異口同聲的將答案說出口,“不吃虧。”

  兩人相視而笑,相互擊個掌,沒辦法,從小到大,他們兩人一直就是這麼有默契。

  “所以,如果真要簽這種‘好東西’,”閔翊寬指著雜誌上的某頁直說了,“我們還得多花點心思在上面。”

  “了。”辜祐軒點頭,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就是得在條文上多下點功夫,免得讓女方占了便宜。”

  “聰明,”閔翊寬展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笑靨,“畢竟我們的心已死,之所以要這麼做的唯一原因,就是得替你、我的家族善盡傳宗接代的責任。”

  而這陣子,他和辜祐軒都被家人逼得很緊,要求他倆儘快成家,讓兩家能開枝散葉。

  “OK,我辦事,你放心。”辜祐軒立刻起身告辭,“等草擬好合約,咱們就各自行動,早早從被逼婚的噩夢中解脫吧!”

  “擬妥後記得找個律師再做確認。”閔翊寬殷殷交代。



  “姊,你還沒找到新的工作嗎?”眼看又快到付房租的日子,身為妹妹的孟蘋有點焦急的問:“都快兩個月了耶!我們的存款已經不多……”

  “我知道。”


  回話的女孩年紀很輕,一頭時髦短髮因疏於整理而有些雜亂;一雙烏瞳圓滾滾的,以往開心時總是顯得明耀動人,可現下卻因太為生活所苦,而流露出無奈的神采;那張菱角分明的櫻唇若是能上點亮彩唇蜜,絕對會甜膩得誘人咬上一口,但此刻卻是略嫌乾燥。

  “我明天一早還有兩個面試啦!只是……我沒有很大的把握就是了。”原因就在於,去大公司面試時,外表的打扮可是很重要的。

  可對她們姊妹而言,她們只能以最樸素的裝扮見人──因為,她們很窮。

  “怎麼辦?姊。”妹妹向來愛杞人憂天。

  “嗯~~別怕,船到橋頭自然直。”姊姊孟蓁則是比較具有樂觀進取的精神,“明天面試的其中一間公司,是間滿有名的企業,說不定我運氣好,一不小心就碰上個有錢、有閑、缺點一大堆,還對我一見鍾情的真命天子,那以後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姊~~”從叫喚的語氣裏,聽得出孟蘋很不贊成她姊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們腳踏實地一點吧!”

  她姊自高職畢業這兩年多來,已經換過不下十個工作了,原因只有一個:找不到有錢的富家公子哥跟她談戀愛,讓她的美夢成真。


  “我有啊!”孟蓁趕緊解釋,“所以,我這回也鎖定了幾家小公司。”而明天,她就會去應徵的。

  “可你還是在作白日夢……”

  “小蘋,”孟蓁忍不住再次訴說起自己偉大的理想,“你又不是不記得我們吃過多少苦,要想過好一點的生活,我們就要更加努力啊!”

  “可是……”她會努力,但不見得要靠“結婚”來賺取下半輩子的幸福吧!

  “沒有可是,”孟蓁眼見妹妹老是不受教,忍不住再次對她耳提面命一番,“我們姊妹倆為了能過安穩的下半生,一定要好好的去找個擁有很多很多缺點的有錢人,並且,跟他簽下對我們有利的婚前協定;然後,等我們那不及格的老公犯規屆滿離婚,我們就能出頭天了。”

  沒錯,這就是孟氏姊妹的唯一心願──

  找個不怎麼樣的有錢人當老公,等離婚後,她們就能過著衣食不缺的生活。


  之所以會有這樣錯誤的觀念,當然是其來有自……只是,若要說起過往的傷心事,那可是有如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她們姊妹倆誰都不想提起。
  “但事實證明,並不好找啊~~”孟蘋倒沒改變初衷,只是當她去年也從高職畢業,進入社會工作後,她就發現這樣的美夢還滿難成真的。

  所以,她逐漸對這個幻夢不再抱持希望。

  “誰說的!”孟蓁最不喜歡妹妹的悲觀,“你忘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嗎?我們一定要這樣……”立刻對著妹妹碎碎念起來,非要她跟著自己一起朝目標前進不可。

  “別說了……”孟蘋生平最怕姊姊念她,趕緊捂起雙耳,免得聽完耳朵都長繭了,“我、我盡力……”

  “這還差不多。”孟蓁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第一章

  孟蓁一路狂奔,因為,她快趕不上第二家公司的面試了。

  先前那家小公司的主管對她很有好感,將她的背景問得一清二楚,她隱隱覺得,自己該是會被錄用的。

  如果是的話,那她每個月就固定有一萬八的收入,那下個月的房租就有著落了!

  只是,下一家面試的公司是個知名企業,也是她“釣凱子”的最佳場所,要她放棄……她真的會捨不得,所以她死也要搏一搏。

  雖然過去兩年裏,她也在幾家大公司待過,而公司裏也有那種她很期待認識的含金湯匙出生的小開,可不知是命運捉弄她,還是她滿帶塞的,總之,她就是無法實現願望……

  不,是她連見到那有可能被釣的“苦主”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她決定來這間公司試試。
  好不容易飛奔到這家大企業的門口,孟蓁想停下來優雅的走進去,再利用大門旋轉門的玻璃窗,稍微整理一下儀容。

  她今天穿的可是衣櫥裏唯一一件上得了臺面的套裝:一件剪裁得宜的深色西裝外套,裏面搭配一件白色襯衫,下身則是同樣顏色的A字裙,標準Office  Lady的裝扮,她有把握這樣的穿著在面試時絕對不成問題。可她也知道,這套衣服其實是便宜的地攤貨,只能拿來稍稍充充場面而已。

  孟蓁正要奔到旋轉門前,將自己稍微定格一下下整裝時,那道旋轉門卻突然被裏面的人一把推開!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孟蓁雖然不是什麼美少女,也曾做過不雅的動作……但那都不算什麼,因為,就算她再怎麼不雅,只要不在帥哥面前出糗就沒關係;可今天……不,是現在,她卻是那麼那麼的想立刻在地上挖一個洞,將自己給塞進去。

  因為……

  當她被旋轉門一撞時,重心不太穩,當下摔了個狗吃屎!

  質料不佳的裙子立時撕裂了一條縫,讓她很不雅觀的露出大腿;她那原本有點緊的外套袖子也毫不客氣的當下與上衣分開成兩截,讓她手肘部位的白襯衫直接與地面接觸,磨成灰灰的顏色。

  若是在平時,孟蓁真的會忍不住破口大駡,可問題是,她現在人在她超想進去工作的大企業門口,她不能將自己的本性給流露出來啊!

  所以,她要忍。

  畢竟這個莽撞行事的人是誰,她又不知道,哪能隨隨便便發脾氣?

  更重要的是,她雖然姿態不雅的跌坐在地上,卻剛好抬起頭,不小心與撞她的罪魁禍首四目相對。

  天哪~~當下她只覺得,天下怎麼會有長得這麼賞心悅目的男人啊!

  所以,她更要忍。

  萬一這長得好看的男人,剛好又有個不錯的身家背景,那她怎能在他面前放肆?

  搞不好他就是能替自己圓夢的真命天子呢!

  閔翊寬向來是個眼高於頂的人,做任何事從來不太搭理他人的感受,當他突發奇想,想去看看好友辜祐軒究竟有沒搞定他要的那份“好東西”時,立刻自辦公室火速沖下來,直接來到門口。

  然後,慘事就發生了!

  他從沒見過女人這麼莽莽撞撞,一點淑女的風範都沒有;他更沒見過居然有女人會連取出鏡子都懶,直接將玻璃旋轉門當作整理儀容的工具,所以他有些些的故意,硬是不當一回事的將門一把推開。

  可他沒料到,她竟會摔得這麼慘!

  但下一秒,他發現她以很醜的姿勢摔得好慘,卻還很白癡的以著極為迷戀的目光盯視著他時,他一時隱忍不住,就這樣放聲大笑,“哇哈哈哈……”

  當然,以他受過的良好家教,他知道自己並不該如此。

  這樣嘲笑一個小女人,教她的顏面要往哪兒放?

  但,他是真的忍不住啊!

  他壓根沒想到,不過是一時的隱忍不住,竟會替自己招惹個大麻煩──要是他早知道,絕對會強忍住不笑的。

  只不過,千金難買早知道。

  他在嘲笑她?!

  孟蓁腦中瞬間充斥著那好看男人好聽的笑聲……等等,雖然他的聲音確實很悅耳,但她摔倒根本就是他害的;而他,竟然半點同情心都沒有的嘲笑她?!

  這……還有天理嗎?

  氣得她立時不顧自己摔得鼻青臉腫,恨恨的想爬起身,走到那男人的面前狠狠質問他。哼!就在這一刻,她已不在意他是個帥哥,或是個富家子了。

  她此刻唯一想到的就是──休想她會輕易放過他!

  但好在,閔翊寬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一看到那跌得很慘的小女人變臉,趕緊停止笑,並伸手將她攙扶起來。

  而同一時間,耀迪企業裏該是要伺候閔翊寬的心腹員工多人已奔到現場,殷切的說著關心的話語──

  “阿寬,您沒事吧?”

  聽得孟蓁好恨,明明是她有事好嗎?這些人是眼睛瞎了嗎?

  “阿寬,要不要回辦公室休息一下?”

  孟蓁好氣,明明她才是需要被扶進去休息的那一個耶!這些人會不會太過分啊?

  而且,這個被叫阿寬的又是誰,居然有自己的辦公室,哼!這樣就很了不起嗎?如果她有幸進到這家公司工作,她絕對不會用正眼瞧他一眼的。

  “阿寬,我讓人打發這位小姐,您別擔心。”

  聞言,孟蓁真的要抓狂了,她哪是這麼容易打發的?

  不過還好的是,閔翊寬看懂了孟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怒意,他並不懂自己為何會對她將滿腦子想法全寫在臉上的氣怒模樣產生偌大的興趣,但他莫名的就是不想立刻放她離開。

  他對她能引起他情緒的波瀾感到有趣。

  於是,他好整以暇的指揮心腹手下,“我沒事,倒是這位小姐被我撞得七葷八素的,你們將她帶到我辦公室休息一下吧!”

  “是。”

  可孟蓁已經決定豁出去了。拜託!什麼叫作她被撞得七葷八素的?!意思是在嘲諷她現在的模樣淒慘嗎?那還不都是他害的!

  居然還敢這麼說!

  孟蓁對閔翊寬的印象已是壞到了極點,才不管眼前扶著她的美男子是什麼身分地位,她現在只在意一件事,“我沒時間休息,我是來面試的,你──”

  她惡狠狠的瞪著閔翊寬,對他撂下狠話,“你最好別讓我趕不上面試。”

  “面試?”閔翊寬有些訝異的挑起濃眉、看看幾名心腹,得到他們的暗示後,他笑得有些詭異,“那你就更應該到我的辦公室休息一下。”

  知道她是來面試的,不知為何,閔翊寬的心情變得很好。



  當孟蓁被帶到頂樓一間看起來氣派十足的辦公室門口,門上還貼著做工精緻的“總裁辦公室”幾個字,她腦中的記憶庫立刻開始運作起來。

  因為想釣凱子,嫁入豪門──雖然她的動機滿不純正的──所以她曾經很認真的做過功課,知道國內各大企業的第二代、三代等名人的基本資料。

  雖然沒見過照片,但各大企業家第二或三代姓名,她可是倒背如流,全儲存在腦中的記憶庫裏。

  “阿寬……”她邊走進豪華辦公室,邊喃喃自語,“耀迪企業的年輕總裁……”

  OK,她知道眼前這個沒禮貌的好看男人是誰了。

  才一落坐,孟蓁立刻先發制人,“我要當你的私人秘書。”

  完全沒有先衡量自己的條件,看自己能否勝任這麼重要的職位,她現在唯一想到的就是,她能藉著閔翊寬的關係認識她的理想另一半。

  更好的是,她還能替妹妹孟蘋也順便物色一個呢!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唔~~還是小費了一點點工夫啦!因為她摔得滿慘的。

  “我要求的並不多,除了薪水以外,只要附加置裝費、餐飲費……”她低頭看著自己一身的狼狽樣,“再補償我今天的精神及肉體損失就夠了。”

  看他沒出聲,孟蓁忍不住再加了句,“我要的不多。”

  “哇哈哈哈……”閔翊寬卻毫不給她面子的仰天長笑,那笑聲極盡嘲弄之能事,比在樓下笑得更過分。

  孟蓁一時面子掛不住,“好好好,你繼續笑沒關係,可等你笑完,我可是要加收被嘲笑的費用,而且是以秒計費。”

  “哇哈哈哈哈哈……”沒想到他聽了她的氣話,卻回以更惡劣的笑聲,那笑聲簡直跟魔音穿腦沒兩樣。

  “很高興我取悅了你,”孟蓁真的覺得自己根本無法跟這樣討厭的男人同處一室,但為了達成心願,她只能忍耐,卻也控制不住的說出氣話,“等你笑完,請記得立刻付帳,”她故意看表,“計時開始。”

  可他還是笑個不停,好像當她是個透明人般。“哈哈哈哈哈……”

  孟蓁再加上一句,“我只收現金,恕不能使用信用卡。”這樣她今晚回去就能在孟蘋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畢竟,她已失業快兩個月,這段日子的家用全靠孟蘋一個人負擔;如果今晚她能拿現金回家,那妹妹絕對會對她刮目相看的。

  閔翊寬真的被逗得很開心──

  前陣子,他剛接手家族企業,忙得不可開交,壓力大到讓他連怎麼笑都快忘了;沒想到才剛讓公司的業務步上軌道,家人卻又想出新花招,硬說成家、立業乃是一體兩面,要他速速在愛情上也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笑話!他要是肯跟時下一般年輕人一樣談戀愛的話,今天可能早就有十個八個小baby冒出來了說。

  可問題是,他沒辦法對女人用感情啊!

  所以,從家人對他逼婚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更是無法放鬆自己的情緒,整個人顯得抑鬱寡歡。

  當然,他從來都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除了要好友辜祐軒儘早想出解套的方法外,他也很積極的在物色能夠跟他“簽約”的最佳女主角。

  沒想到今天碰上這個說話很沒分寸、舉止很沒規範,甚至連外在看起來都很普通的小女人,竟能把他逗得這麼開心。

  他不禁認真思考:若是真得找個能跟他“簽長約”的女人,那能逗他開心可是其中一項滿重要的條件。

  時下跟他家世背景相當的女人很多,可幾乎都有他看不順眼的不良習性,很少有像眼前這脫線小女人這般不做作的一面。

  所以,他邊笑邊正眼打量著她。

  孟蓁當然能感受到眼前男人對她審視的眼神,這讓她很不爽,好像她是個待價而沽的物品似的。

  但,她也知道自己並沒有多大的權力生氣或抗議,因為,眼前的男人應該是助她達成目標的好物件。

  “看什麼看?”他看她的時間實在有夠久,久到她不自在到了極點;也因為她竟被他那直勾勾的侵略性眼神給刺得心有點莫名的震動,讓她更不知該怎麼面對他,於是,她只能更努力的武裝自己,“看太久,我也是會收費的。”

  哼!不賺白不賺。

  “哈哈哈……”閔翊寬實在隱忍不住,再次大笑出聲,“這位小姐,請問你憑什麼收費?”

  “咦?”什麼意思?孟蓁被他的問題給問住,竟然不知該如何回嘴。

  可他還講不夠,繼續變本加厲的污辱人,“你要不要看看現在你的模樣?”他假好心的走到辦公室的一隅,推開一扇隱密的門扉,裏面是他因加班無法趕回家時所休憩的小房間。“裏面有鏡子。”

  孟蓁這才憶起。對啊~~她剛才可是跌了個狗吃屎耶!

  “謝謝,不用了。”她拒絕親眼目睹自己淒慘的外觀,但她可沒忘記誰才是她的仇人,“可能不能麻煩你也想想看,是誰害我跌倒的?”

  他笑得更開懷了,一點也沒反省的模樣。“好像是我耶!”

  很好,這個討人厭的臭男人至少沒有推諉卸責,孟蓁不想再跟他多說廢話,將話題導回正軌,“你記得就好,那我就不客氣的告訴你,你得負責補償我的損失。”

  閔翊寬很大方的點頭,“沒問題,不然,我幹嘛請你到我的辦公室來懇談呢!”

  太好了,這好看的男人果然還是有些優點的,孟蓁一聽他竟是這般的識時務,當下再次將自己的癡心妄想說了一遍,“是這樣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剛剛不是告訴你,我是來面試的?”

  他點點頭。

  “可我……”孟蓁舉起手腕,看了一下腕上廉價的手錶,“已經誤了面試時間。”

  他很寬容的攤攤手,“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有什麼優點,如果適合我們公司的需求的話,我會再幫你安排新的面試時間。”

  “哦~~不用了,”她很確定先前所說的話他全沒聽進耳裏,但沒關係,她不介意再說一遍,“因為你剛才把我給撞傷了……”

  看到閔翊寬聞言後,將銳利的視線射在她淒慘的表相上,她趕緊解釋道:“我可能被撞得渾身瘀傷,因為你很重……”

  閔翊寬立刻點頭,“也對,我身高一百九,體重八十好幾。”算得上是個人高馬大的帥哥,“而你……”

  視線從她的頭頂看到腳底,雖然她是坐著的,但他敏銳的眼光卻目測得十足准,“最多一百六,體重可能只有四十多吧!”

  “對,”雖然可以感受到他以目光估量她身材時,眼光曾停留在不該看的地方許久,但此刻的她並不打算跟他計較太多,“所以,你該對我有所補償。而我,並不需要你再替我安排其他面試,我直接當你的私人秘書就好。”

  他抬起兩道濃眉,像是在詢問她有何德何能似的。

  但孟蓁故意忽略他無聲的詢問,趕快將自己想要的攤在臺面上,“我要的不多,除了薪水之外,最多再領一點置裝費、餐飲費,還有就是你撞傷我的身體及精神補償……”愈說聲音愈小,只因他看她的目光突然轉為犀利。

  “還有呢?”

  “還有……”雖然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但為了爭取自己該有的權益,她還是得勇敢的說出口,“還有就是你剛才嘲笑我的費用……多少該付吧?”

  她還真敢說呢!

  要是照平常的他,他早發飆,叫人將這不自量力的小女人給丟出去了,可他此刻心情出奇得好,所以他才有閒情逸致跟她攪和,“撞傷你的身體及精神補償費,我願意付。”

  看到她摔得有一點點腫的俏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閔翊寬也不知為何,心情更加愉悅了,“我會付現。”

  “太好了。”孟蓁忍不住開心的回。

  “至於嘲笑你的費用我也同意付,”他邊說邊發現她的笑容愈來愈大,“一樣付現。”加上一句,“以秒計費我也同意。”


  “那……”什麼時候付啊?真的不能怪她太貪,她是真的滿窮的耶!

  “只要你能想出任何一種你被我撞傷的補償名目,基本上我都會付。”看她還能想出什麼搞笑的名堂來,他還滿期待的。

  “真的嗎?”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剛剛我提的那些都、都是你應該做的。”

  還真不自量力,他讓一步,她竟這麼的得寸進尺,閔翊寬暗自好笑的瞅著她,“是,那些都是應該的,誰教我撞到你。”

  孟蓁立刻點頭如搗蒜。

  “唯有一件事,我恐怕無法這麼輕易的答應你。”他在她滿心歡喜之時,當頭澆她一盆冷水。

  她立刻變臉,“不讓我做你的私人秘書嗎?”

  為何?她最想要的就是這一項,那可是攸關她的未來耶!

  他也跟著變臉,厲眸也在瞬間眯起,好似精明的獵豹正要狩獵似的,“你憑什麼?你有什麼專長?你會些什麼技能?你懂我公司在做些什麼?你會幾國語文?你能幫我跟外國客戶溝通?你能回覆國外客戶的信函……”

  他連珠炮般問出一堆問題,當下讓孟蓁傻眼。

  “說。”他一副公司主管面試新進人員的模樣,口氣輕柔溫和,態勢卻是十足的強勢。

  “我……”輸人不輸陣,她可是對他們耀迪企業也有做過一點點功課的說,趕快拿出來現一下,“就……你們耀迪企業不就是生產太陽能電池的嗎?”

  可什麼叫作太陽能電池,跟一般電池有多大的差異,這她就不是很確定了,因為她向來讀書不求甚解,凡事只概略知道個大概而已。

  只知道個皮毛,居然膽敢在他這個經營者面前現?她的膽大包天還真讓他歎為觀止,閔翊寬繼續將問題拋出來,“那你告訴我,什麼叫作多晶矽太陽能電池板?什麼又叫作單晶矽?”

  她、她哪會知道啊!孟蓁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你告訴我,我們公司絕大的市場是哪里?歐洲、美洲,還是亞洲?”

  不、不知道耶~~一般都是在亞洲,再來銷美國吧!總之,她哪會知道啊!

  “你認為我們公司的營運如何?”

  不、不就是滿賺錢的嗎?要不然他哪會常常被那些商業雜誌報導呢?哼!欺負她真不懂嗎?

  “你再老實說,當我們要跟國外廠商連系時,你能直接與外國人溝通嗎?”

  她、她哪可能做得到啊!雖然她在求職時,老是對外號稱自己精通兩國語言,但那只是國、台語而已好嗎?

  眼見他還要咄咄逼人,孟蓁只好趕緊豎白旗投降,“好~~算我沒說要當你的私人秘書行了吧?”

  閔翊寬這才放過她似的覷了孟蓁一眼,“你以為當一個很厲害的總裁身邊的小秘書,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這個人真的很過分,沒事不忘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真的滿不討人喜歡耶!

  但她有求於他,不得不繼續跟他虛與委蛇。“還是……”她思索一下,決定非要討到這個人情不可,“你們公司有哪個部門的業務,是能接觸到其他企業的大人物的?”

  看他又眯起眼,像是又想打擊她,她趕緊提醒道:“閔大總裁,請別忘了你對我有補償的義務耶!”

  “原來你真的知道我。”他有點驚訝,卻又有點了然,像她這種有所圖的女人本就該知道他是何方神聖,但這並不減損他想跟她做進一步接觸的打算。

  孟蓁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才會對你提出這樣的請求。”

  “是請求嗎?那我該是可以拒絕吧?”很故意的問。

  “並不能。”孟蓁又忍不住想生氣了,這個男人很小鼻子、小眼睛耶!“你把我撞傷,我不跟你計較,那你當然得給我足夠的補償啦!”

  閔翊寬不禁暗想,算這小女人今天運氣超好,碰到他龍心大悅的時刻,不然,他早把她給丟出去,誰理她被他撞到哪、傷到哪。

  “你為何想認識其他企業的大人物?”他選擇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只因,他對她也是有企圖的。

  “呃~~”這……跟他老實說好嗎?可如果不告訴他……孟蓁抬眼偷看了閔翊寬的俊顏一下,心知他並不是個很好說話的男人。

  “老實告訴我,我或許會助你一臂之力。”看出她的忌諱,他言簡意賅的說:“可如果你不肯告訴我的話……”故意頓了好一會兒,徹底掌控住她的情緒。

  “那就請便。”他立時做出送客的動作,一副翻臉不認帳的冷模樣。

  “我……”雖然知道跟惡勢力低頭很沒種,但孟蓁知道自己並沒有什麼立場跟人家爭辯,“我想嫁個有錢人。”她老實說了。

  賓果!

  天底下竟然有這麼好康的事:他正想找個有點笨,又不會太笨;有點聽話,又不會太聽話的女人來做他的牽手,這小女人就自動送上門。

  “我也是個有錢人。”他立刻毛遂自薦。

  不為別的,選她除了因為她滿符合他理想中“妻子”的要求外,她還能逗他開心,光是這一點,他就不會輕易放棄她。

  反正,對他而言,婚姻本來就沒什麼,只不過是他需要個會生育的工具!

  這樣說或許殘忍了些,但卻是不爭的事實;再加上,他本來就想找個“心懷不軌”的女人來跟他一起湊合湊合。

  他從沒想害那種一心憧憬愛情的好女人。

  但像她,閔翊寬再看了孟蓁一眼,反正她也居心不良──八成是覬覦男方的財富,那讓他倆湊成一對,應該算是天賜良緣吧!

  可他沒想到的是,這麼優質的他竟然被人嫌棄到不行!

  “不~~”孟蓁嚇了一大跳,“我不要你!”

  笑話!一個長得這麼優的帥男人配給她,那她將來是要拿什麼理由跟他離婚啊?

  不行、不行!她絕對不依。

  咦?看來這小女人不但有逗笑他的功力,也有惹得他氣炸到不行的本領嘛!

  什麼叫作“她不要他”?!開什麼玩笑,他都沒嫌棄這麼平凡的她,她居然敢挑剔這般優秀的他!

  就算真要選擇,那也只能是他不要她好嗎?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他強忍住勃發的怒氣,不恥下問:“為什麼?”

  “因為我想嫁的是……有很多缺點的有錢人。”她很心虛的說。

  想嫁有很多缺點的有錢人?哼!八成是有什麼陰謀,閔翊寬對她的好感霎時降到穀底,但他當然不肯輕易放棄這天上掉下來的大好機會,“我有很多的缺點。”

  “是嗎?”說真的,如果能嫁個體面的有錢人,那她還真有點心動──至少在將她老公踢出去前,她能跟長得賞心悅目的男人共同生活一陣子,那絕對比跟個又醜、又老的有錢人生活來得幸福快樂多了。

  “是的。”他直言,不讓她有發表其他言論的機會,“但跟我結婚有個前提,我們得先簽個婚前協定。”

  耶?孟蓁怔傻的愣望著他。怎麼會這樣?!這根本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心願啊!

  “怎麼?”看她傻愣愣的模樣,他誤以為她不肯從命,“你有意見?”

  沒關係,她可以將自己的條件全都攤開來談,只要不違背他的權益,他什麼都願意退讓。

  “不,”她趕緊搖頭,深怕他會反悔似的,很積極的從座椅上彈跳起身,飛也似的沖到他面前,伸出小手與他用力的交握,“成交。”



第二章

  “你真的不介意跟我簽婚前協定嗎?”望著跟自己的大手握不停的孟蓁,看她滿臉的笑意,閔翊寬忍不住問出心頭的疑惑,“我得先將醜話說在前面,那份婚前協定大致上已擬妥,你是不能有太多的意見的。”

  “我沒很多的意見。”這真是太好了,她就是一心猶想著先跟自己的ㄤ簽下婚前協定,而現在正中下懷,她哪會有任何意見啊!

  “是嗎?”他不禁有點懷疑,對婚姻有著不同于常人想法的她,理論上應該不是這麼容易擺平的吧?

  “是的。”孟蓁笑得很自然,“可是,你得先讓我看看裏面對我的保障條文喔!”

  言下之意就是:該她的,一點都不能少。這是閔翊寬對她所說的話語的解讀。

  而他,本來就沒打算占她便宜。

  “我現在就帶你去檢視這份婚前協定。”他邊說邊撥打電話,“你會發現,我是個非常慷慨的好男人。”

  可當他看到孟蓁一聽他稱呼自己是“好男人”時,小臉立時露出遲疑的神色之際,他立刻從善如流的修改對自己的形容詞,“呃~~其實我是個慷慨,卻有著許多缺點的爛男人。”

  “籲~~”

  閔翊寬敢發誓,他剛才真的有感覺到這小女人在聽聞他是個爛男人之際,竟然很大膽的籲了一口長氣。

  真是奇怪?她為何非要嫁個爛男人不可呢?

  可他沒時間細問,因為話筒那端傳來好友辜祐軒的回應──

  “哪位?”

  “我。”

  “幹嘛?”

  “我要帶正主來看那份‘好東西’。”他沒直講就是所謂的婚前協定。

  “我才剛擬好,才剛請一、兩個律師過目,還沒十足的把握。”幹嘛這麼急?

  “我會吃虧嗎?”閔翊寬只在意這個重點。

  “怎麼可能!”他辜祐軒也是從小就被教育成不吃虧一族,哪可能草擬出讓自己吃虧的合約呢?

  “那就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閔翊寬立刻起身走人,孟蓁只能急匆匆的緊追在後。

  “等等~~”她忍不住問:“請問有這麼急嗎?”

  她想先回家換件衣裳、洗個熱水澡,放鬆一下緊繃的情緒;她更想趕快趕回家,將這天大地大的好消息告訴孟蘋。

  讓辛苦持家的妹妹知道:她姊姊就快要美夢成真了。

  “我、我們甚至一點都不認識……”在她以為,他們至少該留點時間相互介紹一下,多少知道一下對方的身家背景咩!

  “你是沒聽過‘打蛇隨棍上、打鐵要趁熱’嗎?”他一臉的不以為意,“既然我們達成共識,就該將現實的一面先談清楚。”

  這就是商人本色,先將雙方利益點談到都能接受的地步,再來談其他。

  “至於我們不熟的問題──”他突然回過身,直接讓她撞進他硬實的胸膛,“很快我們就會很熟的,我保證。”

  孟蓁被他撞得差點頭昏腦脹、眼冒金星,她本想嬌嗔發怒,卻在抬頭乍見到他滿臉古怪的笑意之際,嚇得不敢再多話。

  多、多像狐狸的笑啊!看起來滿可怕的,或許將來她要跟他離婚,這就是他致命的缺點之一吧!

  “哦~~那個……好啊!那就先去看婚前協定吧!”至於其他,尤其是跟他熟不熟的事,還是算了,日後她應該會跟他自然熟才對。

  孟蓁雖然心底有些怕怕的,但她很確定一件事:這個男人應該是有很多缺點,最起碼他很莽撞,沒事就能將她撞傷;最起碼他該是很奸詐的,不然,剛才他不會笑得那麼恐怖!

  “那個……”走在他身後,孟蓁還是不得不問:“能先讓我回家換個衣服、梳洗一下嗎?”

  總不能讓她頂著這麼淒慘的模樣到大街上去嚇人吧!

  “我考慮。”



  結果,他並沒帶她回家,而是將她帶到一間高級美容沙龍的貴賓室,要裏面的小姐儘快替孟蓁將門面打理好。

  “麻煩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她看起來能像個人。”閔翊寬是這麼說的。

  卻讓孟蓁恨恨的在心底記上一筆,這個男人的缺點之一就是:說話太傷人。

  “是,閔總裁,馬上就好。”美容師伶俐的對著孟蓁動手動腳,才一下下工夫,已將她的臉妝點得美輪美奐。

  緊接著,孟蓁又被迫得從他找來的服飾店店員所帶來的數件華服中挑選出一套換上,可那些華服都好美,讓她難以抉擇。“那個……我能多挑兩件嗎?”

  不能怪她,她向來買不起質料這麼好、做工這麼精細、設計這麼新穎、剪裁這麼合宜的名牌服飾,當然會起貪念。

  閔翊寬只多看她一眼,便對著服飾店的店員交代道:“挑一套讓她換上,其他的打包送到她家去。”

  哇~~他真大方。

  但,孟蓁還是不得不在心底再記上一筆他的缺點:真是個浪費的敗家子。

  好不容易能見人,她隨著閔翊寬走出美容沙龍,卻驚見門外竟等著一輛加長型凱迪拉克。他們剛剛並不是坐這輛車啊!

  “我、我們……”有必要這麼奢華嗎?剛才那輛豪華轎車已很有看頭啦!

  “上車。”閔翊寬言簡意賅的將她塞進車內,二話不說的交代司機目的地──他才懶得跟她解釋,他們即將去的地方可是很注重門面的。



  辜祐軒早已等在這間只招待會員,對外並不開放營業的高級餐廳大門口。

  一見到好友的車出現,車才剛停妥,司機都還沒來得及下車替主人打開車門,他已立刻迎上前代勞,並一掌擊在剛步下車的好友肩上,“喂,阿寬,你該不會已經找到‘受害者’,才會這麼急著想看我剛草擬好的合約吧?”

  卻在下一秒鐘,恨不得將剛才所說的話語給吞回肚子裏。

  因為,隨著閔翊寬下車後,緊跟著走下來一個一身名牌打扮的時髦女性,她一臉好奇的接過辜祐軒的問話,“什麼受害者啊?”

  而閔翊寬也不斷的使眼色,要辜祐軒別再多嘴。

  “呃~~先進來再說吧!”辜祐軒趕緊轉移話題,示意司機離開,帶著兩人進到餐廳的包廂裏。

  可他不想講的話題,不見得孟蓁會順從他的意,一進到包廂,才剛坐下,她已繼續追根究柢,“說吧!什麼是受害者?”她真的滿好奇的。

  閔翊寬再次使了個眼色,要好友千萬別隨著她的話起舞,並伸手朝向辜祐軒,“拿出來看看吧!”

  “喏。”辜祐軒交出草擬好的合約初稿,“如果要簽約,恐怕還得等等。”

  “要簽也沒那麼快,”他得跟孟蓁先上車、後補票,否則,他的家人哪會隨便接受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進閔家大門?“我跟她還得有更進一步的熟識才行。”

  言下之意就是,他得先吃了人家,等把她的肚子弄大了,才能執行他天衣無縫的計畫。

  跟他親如兄弟的辜祐軒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馬上配合的說:“那就好,我這邊至少還需要兩、三個月的醞釀期。”

  意思是,他還得再找律師替他挑出這份合約中不利於男方的條款,然後一一修補到最完美的地步。

  閔翊寬轉頭看著孟蓁,“這位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辜祐軒,也是裕容紡織企業的接班人。”

  天~~果然只要有機會結識到一個有錢人,就會三不五時碰到許多有錢人,她真是太幸運了。

  趕快對他伸出友誼之手,搞不好能為她妹探探路呢!

  “我……”

  她才伸手想跟辜祐軒握個手,獻上自己的純友誼,卻見到自己伸長的小手在半空被人攔截。

  “你──”孟蓁滿是不解的凝望著閔翊寬。

  閔翊寬也無法解釋自己剛才那脫序的行為代表的含義,但在那一刹那,他莫名就是不想讓她與其他男人有接觸,即使是他的好友亦然。

  “你不是說跟我都不夠熟嗎?”閔翊寬心知好友絕對會發現他的不對勁,趕緊先發制人,“幹嘛跟比我更不熟的人握手?”

  可這樣講好像又顯得他的心眼太小,趕緊再解釋,“要握,當然得等你做完自我介紹後再握囉!”

  “哦~~”這個理由合理,她接受,於是孟蓁開始自我介紹。

  可辜祐軒豈是省油的燈?他認識閔翊寬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他以眼神向好友示意,告訴閔翊寬,現在不讓他追根究柢可以,可等有空時,非得跟他把話說清楚不可。

  閔翊寬只得以眼神回答OK。

  “……”孟蓁落落長的將自己的家世背景全都攤在枱面上,“就這樣,我要的不多,就只是找個有很多缺點的有錢男人嫁而已。”她邊吃著侍者不停送上來的山珍海味,邊訴說著自己的心事。

  當然,嫁完後會怎樣,她死都不會告訴外人的。

  “這樣還叫作要的不多?”辜祐軒像是開了眼界似的,對於一心只想找個有錢男人嫁,還知道事前得簽訂保障自己條款的孟蓁,當下對她的好感立刻大減。

  “還好。”閔翊寬可不想讓自己好不容易相中的“受害者”嚇跑,趕緊出言制止好友的胡言亂語,“我覺得你要的並不多。”

  將來她就會知道,他要的才叫作多。

  “哪是啊~~”辜祐軒小小聲的抗議著。

  卻被閔翊寬再次以眼神制止,“祐軒,把合約拿出來吧!”

  辜祐軒自一個鱷魚皮公事包中取出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合約,“可先說好,其中或許有一兩條會再做修正。”

  “OK。”閔翊寬立刻將合約攤在孟蓁與自己面前,快速流覽一遍,接著念出對女方有利的條文,“結婚後,男方必須過戶一棟坐落於市區的獨棟大樓給女方。”

  哇~~這麼好?她可以在離婚後將大樓賣掉,轉購一間小套房住,這樣以後她就不必擔心房租的問題。

  “男方的財產將分為六份,分別為自己、妻子及數名子女。”

  等等,那豈不就意味著若她同意嫁給他,得替他生四個小孩?!她又不是小母豬,這點有待商榷。

  閔翊寬看出孟蓁心底的不滿,但他才不肯讓她有機會提出意見,他繼續念出對她相當有利的條文,“婚後,女方若立即懷孕生子,生男,在坐月子的當天,即可領取美金一百萬;生女,即可立即領取美金五十萬。”

  這當然是閔氏家族為獎勵嫁進來的媳婦肯盡心盡力的生產報國……呃,該說是為閔家傳宗接代,所設立的優渥條件。

  什、什麼?!生個孩子,竟然能獲得那麼一大筆的意外之財,這、這簡直是……太好賺了嘛!

  可她不得不確認一件事,“那個……是領現金嗎?”

  小白癡!誰家會發這麼大筆的現金啊?但他當然不能告訴她這個事實,不然就騙不到她上勾,“現金。”

  聽到閔翊寬言簡意賅的說明,孟蓁真的好心動,“那……之後所生的孩子呢?”如果劃得來,那她甘願做只小母豬,幫閔家生個夠。

  閔翊寬一聽到她的問題,就知道她已上勾,“跟生第一個差不了多少。”再加上一句,“生得愈多、領得愈多。”

  “哦~~”這倒是滿吸引人的,如果她不介意當只小母豬的話。

  “當然,如果婚後女方肯盡心盡力照顧丈夫、孩子、家庭,每個月不但有高薪可領,還有額外的置裝費、餐飲費、交通費、加班費……”胡亂掰。

  而孟蓁照單全收,她真的相信只要嫁入豪門,絕對會衣食無虞。

  但她沒忘記的是,她得再加上一條最最重要,也是最能保障她權益的條文,她將那份合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再謹慎的問:“能多加上一條嗎?”



  孟蓁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竟會招來眼前兩個俊帥到不行的男人白眼以對。

  “我……”她試著替自己講話,“我要的並不多──”

  可她話還沒說完,辜祐軒已氣急敗壞的質問道:“你已經享有這麼多好處,卻還想再加條文?”

  她會不會太過貪心了啊?

  他真不明白阿寬為何會相中這麼貪婪的女人,他真要她做他的妻嗎?

  “我……”孟蓁知道自己被人誤會了,她想解釋,卻再次被打斷。

  閔翊寬一改之前的不悅表情,緩下口氣問:“你想加哪一條?是嫌拿的現金不夠,還是想多要一點房地產?”

  聽他這麼說,孟蓁就算用膝蓋想,也知道閔翊寬對她也是有誤解的,“都不是,你忘了我告訴過你,我想嫁的是有很多缺點的男人嗎?”

  “是有錢人吧!”辜祐軒故意替她更正。

  閔翊寬這時憶起,口氣變得更加和親,“所以呢?”


  “所以,我想加上的條文是──”她覷了包廂裏的兩個男人一眼,忐忑不安的將自己的癡心妄想說出口,“如果……如果我那有很多缺點的丈夫一直做出讓我無法忍受的事,我可以主動提出離婚。”

  看到兩個男人聞言後,全都目瞪口呆的瞪著她,孟蓁雖然有些心虛,但為了她美好的下半生,她決定不計一切的說出她的想望,“而、而男、男方在女方提出離婚的要求時,不、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


  說到底,這小女人就是覺得他配不上她是吧?

  閔翊寬很不悅的直覺認定孟蓁就是這樣想的,這讓他打破了過往在商場上談判時的冷靜模樣,脫口而出,“OK,如你所願。”

  “等等……”阿寬他別這麼衝動的答應啊!

  “沒問題。”可閔翊寬就是任性的同意了。

  敢這麼不把他看在眼裏,他絕對會讓她後悔的,且她十足十激起自己的興趣,他非跟她踏上紅毯不可,哼!

  孟蓁看得出他面色不善,為了展現她的誠意,她甚至退一步的說:“可為了維護男方的權益,離婚前,我會將原本已領取的利益退還一半給男方。”

  怎樣?這樣應該足以證明她並非是那種十惡不赦的壞女人了吧!

  如果她真是心腸惡毒一族,那她怎麼可能將已經吃下去的再吐出來還給對方呢?所以,他們兩個可不可以別再用看異類的不善目光瞧她啊!

  辜祐軒心底產生的是一陣陣的迷惑,基本上,他是不喜歡孟蓁的,因為她擺明是在釣凱子,而且還打算用過就丟!

  像這種女人哪里好?幾乎就跟他和阿寬當年所遇到的魔女沒兩樣嘛!

  可閔翊寬的想法卻是截然不同的,他認為孟蓁至少很誠實,願意將她的癡心妄想搬到枱面上來說,而根據他做人處事的原則:她敢講,他就敢配合。

  於是他很大方的說:“行,就照你的意思,你剛才所說的條件全都會加進我們的婚前協定裏。”

  “阿寬……”辜祐軒抗議的出聲。

  可閔翊寬沒讓好友繼續抱怨,“但我們必須與律師商談如何用字遣詞,等合約完全確定後,你得照單全收。”

  這種一廂情願的說法,壓根就是在哄騙沒有足夠社會經驗的孟蓁。

  但孟蓁哪會知道,眼前這個即將成為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的男人,心底竟然還打著其他的如意算盤呢!

  “好,等你們擬妥合約,我立刻簽字。”對於平空撿到一個長得夠帥,又有許多缺點的有錢人,孟蓁只覺得自己今天真是走狗屎運。

  “太好了,”閔翊寬一聽她肯無異議簽訂合約,當下笑得有些些的詭異,“那接下來,我們還有個小問題得速速解決,可能得請孟小姐配合。”

  咦?不就是來看婚前協定的嗎?怎麼還會有什麼小問題呢?但她全無防心的直說:“好啊!我什麼都肯配合。”

  她才將大話說完,就見兩個男人同時露齒微笑。

  本來,兩個長得夠帥的帥哥對著她笑不停,該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可孟蓁卻愈看他們的微笑,愈覺得自己仿佛見到兩隻狡詐的狐狸般──

  他們的笑容,讓她隱隱覺得有些心驚膽跳。



  閔翊寬決定開門見山的把重點直接點出來,“是這樣的,小蓁,你也知道我家算得上是名門世家。”

  孟蓁點頭附議,她當然知道他的家世不凡,但她並沒多想什麼,只是一心沉浸於他剛才喚她名的甜蜜感受。

  真好,才不過一下下的時間,他就從孟小姐改喚她為小蓁,看來,她跟他似乎真的能踏進禮堂做夫妻呢!

  不知為何,她雖然感受到他有不少的缺點,但她卻一點都不討厭他。

  以前,她對自己早已立定的目標中唯一感到恐慌的是:她要如何克服心結,跟一個她不喜歡,甚至有可能討厭的男人共度幾年的婚姻生活,她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夠不夠?

  可現在,就在這一刻,她好慶倖能跟一個她不討厭,甚至在未來她還有可能喜歡上的男人共度好幾年的歲月……

  咦?她有可能喜歡上……

  孟蓁一這麼想,忍不住就將視線投注在閔翊寬身上,霎時又與他四目相對。

  一股電流般的熱力瞬間席捲孟蓁的心頭,還在刹那間,從心頭傳遞到她的四肢百骸,讓她不禁又多看了他兩眼。

  而愈看他,她的俏臉愈紅。

  閔翊寬也不知為何,他就是能看出孟蓁的心底究竟在想些什麼,當他看到她俏顏羞紅成一片,立刻就知道她對他動了芳心。

  這樣更好,更能助他達成接下來那過分的要求。

  而辜祐軒又不是毛頭小夥子,他一會兒看看孟蓁的反應,一會兒瞧瞧好友的表情,就猜出即將發生什麼事情,但他可不想蹚這渾水,“呃~~那你們就自己談,我得趕緊去找律師討論如何修改條文。”

  卻在臨走出包廂時,悄聲在閔翊寬的耳邊低語,“好樣的,阿寬,如果你能成功的話,將來可要全部傳授給我。”

  閔翊寬只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就替他將包廂的門給關上了。

  孟蓁有點緊張的瞅著閔翊寬,不知他要對她說什麼。

  “而一般豪門世家在娶媳婦時,多少會顧及門當戶對。”他面無表情的再加一句,“尤其是我們家這種三代單傳的大家族,設限可是多得數不清。”

  咦?那就是說她沒指望嫁給他囉!

  那……幹嘛還說相中她,還硬要帶她來看那什麼婚前協定的,是在耍她嗎?一這麼想,孟蓁忍不住替他扣分,不再覺得他是個好對象了。

  看出她備受打擊,閔翊寬不希望她因一時氣憤,拒絕再玩,趕緊加上更重要的話語,“可不管有再多的限制或規矩,只要我先在外面有了,那就一切好談。”

  開什麼玩笑,只要讓他爸、媽得知他們閔家有後,不管那肚子裏的是男是女,絕對會命人趕緊抬著八人大轎來迎娶她,哪還管配不配的問題。

  而如果她真幸運的一舉得男,那她絕對能成為閔家最受寵的人。

  但,那才不是他想要的,對他而言,他再不肯讓任何女人支配他的生命,他唯一要的只是個能為他生孩子的工具,如此而已。

  而她,就是他相中的工具,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有了……”孟蓁不解的問:“有什麼了……”

  卻在下一秒鐘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他他他……現在的意思是說,他想先跟她那個,等她懷孕之後,他就能名正言順的將她給娶回去嗎?

  可、可是,這跟她所想要的婚姻是有差距的耶!

  “你同意嗎?”他追根究柢的問。

  “我……”哪可能回答得出來!

  看出她的躑躅,閔翊寬不疾不徐的再次說明道:“我知道你得深思,我不逼你。”話雖這麼說,卻故意接著講,“可事實上,每個有錢人家幾乎都一樣,想要風風光光的嫁進豪門,除非有什麼傲人的背景,像是電視主播,或是一線女星,否則,多半是要講究門戶觀念的。”

  這……孟蓁知道閔翊寬說的是實話,可她真的沒想過這一點,“你、你能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嗎?”

  “不能。”他一口回絕,硬是逼她現在就給答案,而且他也不打算接受否定的答案。“我之所以這麼急著找老婆,就是因為家裏逼得緊。”

  “我……”她好害羞、好無助。

  可他不放鬆,非要將她逼到死角,“如果你不能同意的話,我可能就得另覓物件。”

  說得很冷漠,好像他從頭到尾都不在乎誰是他的妻子人選似的;但事實上,他根本就鎖定她,誰都別想取代她。

  可為何對她這麼執著,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大概……就因為她特別能逗他開心、激起他情緒的波動吧!

  “那……”她想退而求其次,“你可不可以幫我介紹其他有缺點的有錢男人呢?”雖然放棄他很可惜,但如果還有其他的選擇,她願意再多看看。

  又在嫌棄他?

  像他這麼優的大帥哥送到她面前,她居然敢三番兩次的拒絕接受,簡直是將他惹毛了!“不可以。”

  “為什麼?”孟蓁忍不住告訴他,“你撞傷我……”

  卻對上他冷然的眸光,她整個人嚇得一愣,“呃~~我……”

  “我沒這麼多時間浪費,你現在就告訴我答案,若是不行,我立刻送你回去。”但她若以為他會就這麼輕易的放過她,作夢!

  而孟蓁卻誤會他已下定決心不跟她簽婚前協定,一想到煮熟的鴨子就要飛走了,她很不舍的脫口而出,“我願意。”



第三章

  雖然原本就認定自己是勝券在握,但聽到她立時的屈服,閔翊寬還是樂得合不攏嘴,“真的願意?”

  孟蓁既羞又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嗯~~”

  “好,”他這個人向來是行動派,立刻起身,“你吃飽了嗎?我們現在回你家收拾收拾,今晚咱們就開始進行試婚。”

  耶~~哪有這樣的?!

  她根本還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也還沒跟妹妹說清楚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哪可能今晚就去跟他那個的!

  她趕緊拚命搖頭,“不……我、我需要一點時間……”

  不,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可以同意,唯獨就是沒時間讓她浪費。“不可能。”

  孟蓁再一次覺得:這個好看的男人真的有很多的缺點,不體貼、不溫柔、不和善、不好說話……她第一次對自己當年的立志興起一絲疑惑。

  選一個有很多缺點的男人當丈,真的好嗎?

  雖然只需維持短短幾年的婚姻關係,但,跟一個討厭的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一起生活,她有點怕自己會活得很痛苦。

  所以她皺緊眉、苦著臉,一副好為難的模樣。

  閔翊寬當然看得懂孟蓁的困惑,但他就快承受不了家人給他的壓力,他真的很想輕鬆自在的過日子,而一切都得靠她幫忙。

  所以,生平第一次,他拿出這輩子少有的低聲下氣姿態,“小蓁,我知道你可能無法接受這麼快就要跟我生活在一起……”

  對啊!他們今天早上才剛認識耶!

  “可是,”他頓了一下,學她也皺起濃眉,當場變身為憂鬱王子,“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孟蓁算是個心腸軟的女孩,她向來見不得別人因她而不快樂,尤其是帥哥。

  因此,她雖然心底百般猶豫,卻不再堅決的說不。

  “那……我──”

  看她的態度變得猶豫,閔翊寬就知道自己的計謀成功。

  “總之,你先配合我,等你懷孕後,我保你從此坐享富家少奶奶的寶座。”他說出她可能心動的部分,“你的未來絕對是不愁吃穿。”

  “我……”

  “以後你有機會多瞭解我的話,你會知道我其實很符合你心目中理想的老公。”絕對跟她相敬如冰、井水不犯河水,她走她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

  “是這樣的嗎?”是說只要結婚一陣子,然後她就能得回自由嗎?

  “絕對是。”他哪知她心中的想法,只是隨口回。

  “那……好吧!”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遲早要做,她就別再拖延了。

  “我們現在就回你家去收拾行李。”閔翊寬很高興能跟她取得共識,立刻吩咐司機來接他們。



  “你住這裏?”看著破舊的公寓大門、斑駁的樓梯間,閔翊寬不禁皺眉,“安全嗎?”

  “拜託!”孟蓁見怪不怪的解釋,“閔大總裁,那種鑲金鑲銀的豪華大樓是你們這種有錢人才住得起的好嗎?像我們這種市井小民,只要能落腳,哪兒都能住。”

  閔翊寬聽出孟蓁對有錢人的看法其實是帶點酸味的,他忍不住提醒她,“這位孟小姐,很快你也會晉身為有錢一族,請別忘了。”

  也對,她從今晚開始就可以做個有錢人了!

  趕緊對他露出抱歉的微笑,“對不起,我差點忘了。”

  閔翊寬笑點著頭,“沒關係,我不會跟女人計較的。”順便提醒她,“以後就叫我阿寬吧!”

  別大總裁的叫來叫去,總覺得她語帶嘲諷。

  叫他的名啊!那就表示她跟他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喔~~“好,我叫你阿寬,那你也直接叫我小蓁。”

  “OK。”達成共識。

  推開門,看著一室的黑暗,“我妹今晚大概又加班了。”順手按下開關開燈。

  “你還有妹妹?”咦?若是她們兩姊妹的想法相同,或許能將祐軒介紹給她妹,反正他和祐軒的目的都一樣。

  而且他已發現她的不老實,吃飯時,他很確定孟蓁在做自我介紹時,並沒提及自己的親人一事。

  “嗯~~我們姊妹倆一直是相依為命的。”講到這裏,孟蓁忍不住又想替自己請命,“所以……如果能的話,可不可以讓我今晚留在家裏……我想跟我妹解釋一下我們的情況。”

  “你妹不知道你想嫁進豪門嗎?”

  “哪可能!這是我們姊妹倆的共同心願好嗎?”其實是她灌輸給她妹的不正確觀念,但孟蓁當然不可能承認。

  太好了,閔翊寬邊以目光梭巡小小的客廳,隨後視線落在小幾上的一張照片,他走過去,“這是你們兩姊妹的合照?”

  “嗯~~”孟蓁站在臥室門口,還在癡心妄想,“那個……我明天一早去找你報到嗎?”

  “不行。”他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你可以現在撥手機給你妹,跟她解釋一下。”

  “可我妹沒手機。”雖然現下手機普遍到不行,但她們是窮人一族,不時興用那種花錢的東西。

  閔翊寬聞言,眉輕揚了一下,“那你打電話到她公司也行。”

  “可我妹有交代,她們公司在上班時間是不准接私人電話的。”孟蓁很為難的說。

  如果他這麼堅持她今晚就得搬到他家,那她很可能會無法跟妹妹碰到面,這讓一向和孟蘋無話不說的孟蓁覺得很無法適應。

  “你妹在哪家公司服務?”

  “就××公司。”

  “這好辦,”閔翊寬心存不軌的拿起那張照片放入西裝口袋裏,“我讓祐軒……就是剛才跟我們一起吃飯的那個人,我讓他去跟令妹解釋,”再拍拍胸口,“這張照片我拿走,讓祐軒去認你妹。”

  言下之意就是,她別再企圖使用拖延戰術了。

  “哦~~”知道自己爭不過他,再加上她也期望妹妹能有機會認識那個辜祐軒,她只好以屁股頂開臥室的房門,“那我收拾一下。”
  閔翊寬好整以暇的端坐在孟家的小沙發上,陷入自己的思緒裏,他並不很在意孟蓁住處的安危,因為他就要將她接走;他也不信她會有機會回到這個破爛的小地方,所以他連記住她家的位址都沒。
  “好了沒?”等了許久,他終於忍不住出聲催促。
  “再一下下。”
  回他的嗓音似是帶著幾分哽咽,閔翊寬不禁疑惑的起身朝臥房走去。
  才走到門邊,他就看到孟蓁小小的身軀塞在兩個塑膠衣櫥中間,背部可疑的一聳一聳的,“你還好吧?”
  孟蓁被他這麼近的聲音嚇了一跳,霎時回頭,卻又在轉瞬間再次轉頭面向衣櫥。
  可她眼、鼻紅通通的模樣卻還是落入他的眼底,“捨不得離開家?”想也知道絕對是這個原因。
  她沒回話,乖乖的點了頭。
  原本,他可以恩准她多留在家裏一晚,他本就不是那麼急著和她發生親密關係;可他也不懂什麼原因,乍見到她那委屈到不行的模樣,他的下腹竟莫名起了反應。
  像是……他今晚一定得放縱自己一下不可!
  他弄不懂自己這股強烈的欲望從何而來,但他就是無法抑制住,“傻瓜,”他走向她,“真要想家,以後有空再回來就好。”
  但他是在說假話,他才不准將來她沒事就往家裏跑。
  孟蓁在聽聞他的話語後,一臉欣喜的問:“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常常回來嗎?”
  “那也要你真想回來,搞不好一住進我家,你會喜歡得再也不肯離開一步。”這是他的真心話,以他對她愛錢的認知,她該是會一眼就愛上他的家。
  “我不會。”孟蓁對自己很有信心。
  “是嗎?”閔翊寬卻不這麼想,“走吧!你家這裏很不好停車,司機可能已經急壞了。”
  “可我還沒收拾好……”剛才因為觸景傷情,以致無心整理。
  他看了屋內一眼,“那就別收拾了,你有什麼需要,我再買給你就好。”因他不願再浪費時間苦等。
  他想儘快帶她回去,讓她成為他的女人。

  果不其然,從她一踏進他家後,她就贊聲連連。
  “哇~~好氣派的裝潢喔!”指的是他請義大利設計師替他設計的豪華客廳,裏面每件傢俱都是由原地運來臺灣的,極盡奢華之能事。
  “哇~~好有特色的臥室喔!”指的是他那獨樹一格的黑白兩色佈置,營造出既冷又酷的氛圍。
  “哇~~好棒的衛浴設備喔!”指的是他那足以容納四、五個人的大型按摩浴缸,以及新穎舒適的SPA設備。
  “哇~~好先進的廚房……”
  他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以後再參觀,現在先去洗個澡好嗎?”
  生平第一次被男人這麼緊密的環摟,當下讓孟蓁嚇出一身冷汗,雞皮疙瘩掉落一地,“呃~~我……等等──”
  試著掙脫他的束縛,可閔翊寬卻沒打算鬆手,“還是……”他故意扭曲她的話語,“下午在美容沙龍你已經洗過澡,現在可以直接上床?”
  對他而言,既然已認定孟蓁是他的另一半,他就心無旁騖,直接就準備將她帶上床,進行他播種的神聖任務。
  男人本就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對於上床的物件,即使是不認識、不瞭解,他也不甚在乎;可對女人來說就完全不同,她們多半要有點動情的基礎,之後才有再談進一步的機會,至少對孟蓁而言是這樣。
  她直到此時才認真想到她一不很認識閔翊寬,二不很確定自己的權益是否真的得到保障,而現在她卻得先獻身?!
  不~~她做不到!
  知道現在才打退堂鼓很不道德,但孟蓁就是想反悔了……
  “不……”她嚇得都哭了,“我不能、我不會、我不行、我怕……”
  照說她想毀約,他是該生氣的,可他完全沒有,絕不是他利欲薰心,而是他聽了她在驚恐中所說的話語,那大大的取悅了他。
  她說她不能,可能是她因為還沒跟他正式簽約,對自己究竟能得到多少保障感到不確定而惶恐,這點他可以體諒。
  她說她不會,這該是表示她還沒經驗,或是經驗不多,他倒不介意做個引領她轉大人的老師。
  她說她不行,這就表示她還滿有貞操觀念的,光是這一點,他就很心滿意足,因為他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性觀念隨便的女人,那是他心底的傷……
  她說她怕,他會讓她不怕的。
  “小蓁,你別哭。”他向來不是會安撫女人的人,但因為他對她別有用心,所以他會給予最大的耐心,他將她拉到客廳的沙發坐著,“我們一項項來解決你的困擾。”
  “我不敢……”她老實說。
  雖然立定目標要嫁給有錢人,但絕不是像今天這種一觸即發式,連認識都沒,就得直接跳到上床的階段。
  “如、如果你……真的要跟我……”她好怕,但還是得說出心裏的想法,“請、請你跟我建立一點點友誼後,再來……”
  誰有那個美國時間跟她建立友情啊?
  但閔翊寬沒將心裏的話說出口,“叫我阿寬。”他轉移話題的說。
  “咦?”她不解的看著跟她並排端坐在沙發上,雙手環抱住她肩頭的他。
  “叫我阿寬。”他再次引導。
  “阿寬──”她聽話的跟著他喊。
  然後,他猝不及防的單手扣住她的頭,另一手擺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趁她全然沒有防備,直接吻上她的唇。
  因為太過突然,孟蓁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任他親吻。
  而他,唇瓣貼著她的,舌溫柔的在她緊閉的雙唇間輕輕遊移,時而做出攻堅動作,企圖探進她咬緊的牙關。
  然後是那麼的突然,他又立刻撤退。
  看著被他吻得驚詫的孟蓁,欣喜於她表現出一副獻出初吻的青澀模樣,閔翊寬很得意的問:“現在你還覺得我們兩個完全不熟嗎?”
  耶?有人會用這種方式來加速兩人熟識嗎?
  孟蓁都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人已被他一把拉起,“走,到我的書房裏,我們來討論比較嚴肅的事。”
  咦?剛吻完她,就要跟她談論嚴肅的事?這男人好難讓人理解!
  被閔翊寬頻到書房,被他安置在一張舒適的靠背椅上,孟蓁看到他取出兩張A4大小的空白紙張。他想幹嘛?
  “為了不讓你存疑,”閔翊寬取來一支金筆,振筆疾書,“OK,你分別在這兩處簽下你的大名,我也是。”
  為了取信於她,他先在兩張已大大寫上“婚前協定”的紙上簽妥自己的姓名,“你也聽祐軒說,正式的合約還得請律師再確認,那會花去一些些時間;可要你在沒有保障的情況下,先跟我有進一步的關係,你會沒有安全感,我絕對體諒。”
  孟蓁看著他、聽著他,怎麼都覺得他是個很替她著想的人。
  她……想相信這個即將成為她的ㄤ的男人。
  “所以,我們先預簽這份合約,所有該給你的權益,我一分一毫都不會少給你。”他也不屑少!“等婚前協定擬妥後,我們再補簽。”
  就說他要找個有點笨,又不會太笨的女人;而孟蓁完全符合他的期望,因為,她夠聰明能想到自己目前還沒受到任何保障,可卻不夠聰明的誤以為隨便簽張“白紙”會發生任何法律效力。
  “哦~~”孟蓁傻傻的在他名字旁,簽下自己的姓名。
  那一刹那,看到自己的名字跟他並列,不知為何,她就是認定了他。
  “所以,”當她簽好,閔翊寬將其中一份交給她,“你小心保存著,這樣我們就算完成簽約儀式。”
  她看著他,眼中有的是……迷惑、迷戀與迷糊。

  將她帶回臥室,他只這麼說:“我這裏只有一間臥房,所以你非跟我同睡一間不可。”
  “我……”
  “我家也只有一張床,所以你得跟我同床共枕。”
  “我……”怎麼辦?
  “但我這個人有個好習慣,我從不勉強女人做她不願做的事。”減低她的心防。
  “哦~~”看得出她又悄悄舒了一口長氣。
  而這也是閔翊寬最最不能忍受的。開什麼玩笑?他可是臺灣數一數二的帥哥耶!更是多少名媛千金覬覦的目標,她竟敢這般嫌棄他!
  但這些他都會在後面報仇的,他不急。
  知道自己已替她除去心底的疑惑,他牽著她的小手,引領她來到浴間,“洗個舒服的SPA吧!舒緩一下身心。”
  “我……”她對他已經沒有先前的陌生感,只因他一直在向她示好,尤其他又偷親了她一下。
  “我不會偷看,”他將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雖然我滿想的。”
  孟蓁被他給逗笑了,“我會關門。”
  閔翊寬也笑說:“好好放鬆一下,等會兒我絕不強迫你,真的。”
  她點點頭,眼裏充滿了感激的神色。
  “我去另一間洗,等會兒你泡好澡就直接上床,不用等我。”故意這麼說,讓她不那麼提防他。
  “好。”孟蓁有些些的惶恐。
  等他轉身出去,她這才不停的思索。他該是會慢慢的洗吧?
  那她就速速洗好,趕緊逃到床上,假裝熟睡,如此應該就不會跟他有進一步的接觸吧?她實在沒膽在第一天剛認識他,就跟他發展到上床的地步。
  可這個按摩浴缸看起來好棒,她很想好好的泡個澡。怎麼辦?
  最後,孟蓁還是決定今晚只洗個戰鬥澡就好──反正來日方長,她以後多的是時間能泡個夠。
  由於自己的衣物全沒帶來,她剛才又忘了詢問閔翊寬有無多餘的休閒服能借她更換,所以浴畢的孟蓁只披巾走出浴室。
  她打算趁閔翊寬還沒洗好前,先從衣櫥裏隨便取件他的衣服借穿。
  卻沒想到,她才推開浴室門,就看到臥房的門剛巧也被推開──
  閔翊寬跟她一樣,渾身上下只圍了一條大巾。
  “呃~~”她當下羞紅了一張俏臉,想到他跟她一樣沒穿衣服,她怎麼也不敢再將視線往他的方向多看一下。
  “咦?我還以為你會多泡些時候。”閔翊寬根本就是心存不軌,他本就打算脫光等在被子裏,看她怎麼逃出他的魔掌?
  現在更好,兩人都只圍著浴巾,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誰都無法預料。
  “我、我……”為了怕浴巾掉落,她雙手緊抓著浴巾,不敢放鬆,“你……有沒有衣服能借我?”
  他直截了當的搖頭,“我習慣裸睡。”
  呃~~這個話題很難接,她決定假裝沒聽見,“我、我是說……如果你能借我……衣服的話……”
  “在我的地盤,睡覺時是不准穿衣服的。”他開始將自己的生活習性告訴她。
  “可我……不習慣……”如果真不穿衣服,那她的清白還保得住嗎?
  雖然遲早要跟他那個……可他明明說會給她時間調適的啊!
  “這樣吧!”他顯得好商量,轉過身不看她,“你先擦幹身體,趕緊鑽進棉被裏,然後我再上床。”
  好、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她匆匆將身子拭幹,飛奔到床上,用棉被緊緊的將自己裹住,再伸出單手胡亂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
  還好她的頭髮很短,只一下下就幹了。
  閔翊寬則是等到她不再出聲,然後才轉過身,好整以暇的走近床邊,一把扯掉身上的浴巾,緊跟著上床。
  不能看、不要看;不准想、不行想。
  孟蓁不斷的告訴自己,只要她趕緊入眠應該就不會有事。
  但馬上,她就感受到有人在拉被子。
  不~~不要啊!“那個……阿、阿寬……你不能再拿條被子蓋嗎?”
  “我家只有這一床被子。”他說謊。
  “那……”感覺到他沒穿衣物的腳碰到她的腳,孟蓁嚇得心就快從嘴裏躍出,“可不可以……拿、拿個枕頭放在中間?”
  “我家只有兩個枕頭。”他言簡意賅的再次撒謊。
  “那……”感覺他光裸的身子幾乎碰到她沒穿衣服的軀體,“請你轉過去好嗎?”至少背對背睡會比較安全。
  “可我習慣睡這個方向。”不但如此,他還更過分的伸手放在她赤裸的腰際,“我習慣摟著東西睡。”
  騙人!他明明從沒帶人回來過,睡覺時習慣摟誰?鬼嗎?可沒人來揭穿閔翊寬的謊言。
  “那……”怎麼辦?
  他突然靠得她很近,“小蓁……”
  “幹、幹嘛?”她已經縮到床沿,他再靠過來,她就要掉下床了。
  “你沒被人吻過嗎?”
  “……”
  “那我來教你接吻吧!”不等她表示意見,他已起而行動,以法式舌吻帶著她進入感官的世界。
  吻著吻著,感覺孟蓁似乎沒那麼緊張時,他又問:“小蓁,你沒跟人做過吧?”
  “……”
  “那我來教你做吧!”立刻起而行。
  然後……

第四章


  然後,她就真的如他所願──懷孕了!
  而她在知道自己懷孕前,跟閔翊寬相處的這兩個多月期間,也一如他所預言的,她根本沒回過自己家──因為,凡是她需要的,他全替她準備妥當。
  更甚的是,他將她管得很緊,除了家裏,她去哪,他必定隨侍在側;否則,她就只能獨守空閨。
  照說孟蓁不是那種會被束縛的女人才對,可不是有句話說:戀愛會讓人的智商變低、會讓人的思考能力變弱、會讓人的行為變笨?
  嗯~~基本上,以上全是孟蓁的寫照。
  她也不知為何,全然相信了閔翊寬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信服了閔翊寬對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她甚至把自己的初衷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當然,她認為這是因為妹妹孟蘋來看她那次,對她說了一些真心話,更讓她癡心的誤以為自己真是個戀愛中的女人──
  孟蘋是在她搬去跟閔翊寬“試婚”的第三天,也是第一個假日時,氣急敗壞的跟著辜祐軒到閔翊寬的住處。
  “姊~~”孟蘋簡直不敢置信,“你居然、居然……”這麼隨便!
  “小蘋,”初嘗人事的孟蓁一臉的幸福,完全沒將妹妹的指責聽進耳裏,“我好想你喔~~”
  “姊……”從沒見過自家姊姊流露出這般小女人模樣,孟蘋有點驚詫的問:“姊,你看起來好幸福!”
  “我是啊!”雖然是不小心被閔翊寬給吃光光,但從第二天起,他對她依然是百般愛戀,每晚都要跟她復習好幾遍愛做的事,讓她真心認定,自己碰到真命天子了。
  也因為這樣,白天她幾乎都在補眠,沒有多餘的時間想正事。
  “可你跟他……”這點就是孟蘋最最擔心的事,“才剛認識耶!”
  姊連男方究竟是個什麼樣個性的人應該都摸不清吧!這樣會幸福嗎?該不會只是沉浸於肉欲裏吧?
  這是孟蘋最最擔心的事,她不斷的在心底祈禱,千萬別是她所想的。
  “我跟他一見鍾情。”孟蓁隨口說。
  說實話,她心底隱隱也覺得自己不可能這麼快就對一個還不太熟的男人動了真情,可……她是真的覺得這男人對她好得沒話說啊!
  雖然他不體貼,可當他愛撫她時,她老有一種自己是公主般的被憐惜感;雖然他說話很毒,可當他對她說情話時,她卻彷如置身於蜜桶中,渾身只感受得到甜蜜蜜的滋味。
  雖然他的規矩眾多,動不動就逼著她遵照辦理,霸氣十足,可她也逐漸適應了他鴨霸的行徑,甚至還覺得他好Man呢!
  雖然她跟他在一開始並不很對盤……但孟蓁從一跟閔翊寬有了親密行為後,就一直在替自己洗腦:他對自己一定是一見鍾情,不然,兩人怎麼會像乾柴烈火般,一拍即合呢?
  “可是……”孟蘋仍是有著些許的擔心。
  不能怪她多疑,從第一次見到准姊夫的好友,那個叫作辜祐軒的男人的刹那,她就直覺那男人是個很有心機的人!
  而當他告知孟蓁已同意和閔翊寬簽下合約,有條件結婚時,她更是清楚感受到辜祐軒對她姊有著許多的不認同。
  更甚的是,當他問她,“聽說孟小姐跟令姊一樣,也想有條件跟男人結婚?”孟蘋在瞬間即理解,這兩個男人其實很看不起她姊姊的行徑。
  但,他們憑什麼以有色眼光看她們姊妹倆?
  他們不也是有條件的跟女人結婚嗎?
  為何他們男人行,她們女人就不行?所以當時,她很直截了當的告訴辜祐軒,“是的,我跟我姊的想法一模一樣。”
  事後辜祐軒看她的眼神總是怪怪的,但她才不在意,她跟他又不會再有交集。
  她只在意她姊,她不要她姊吃虧上當啊!
  “姊……那准姊夫呢?他也跟你一樣的想法嗎?”該不該告訴姊姊,她覺得那位准姊夫並不像姊姊以為的這麼簡單呢?
  “他──”孟蓁一心陷溺在自己所編織的幻夢中,所以她連想都沒多想,“嗯~~他跟我完全一樣。”
  而孟蓁憑藉的理由只是,閔翊寬在床上是那麼的驍勇善戰,那絕對是愛的表現;可她壓根忘了,他要她認真做小母豬的事。
  “那……”看姊姊這麼幸福,孟蘋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姊會一直幸福下去嗎?姊簽婚前協定的想法……”
  孟蓁真心的說:“小蘋,姊之前或許是太過偏激了,總以為這世上不會有所謂的真愛,所以才一味灌輸你婚姻不可靠的觀念。”
  “所以,姊改變心意了?”
  “嗯~~”孟蓁這一刻十分的認真,“雖然阿寬的缺點很多,可我……我好像真的好愛他,我發現只要愛上一個人,即使他有千百個缺點,我也完全不計較呢!”
  孟蘋聽懂了──她姊是真的陷入熱戀,她現在只祈求閔翊寬能真的疼愛她姊。
  她緊擁住姊姊,“那我祝姊一輩子幸福。”
  孟蓁笑得很開心,也好美,就如同熱戀中的女人,自然散發出迷人的光彩,“我一定會的。”
  “我最近工作滿忙的,不能常來看你,姊要結婚時再通知我。”孟蘋不想告訴她姊,自從認識辜祐軒後,她的工作運變得很不順,老是忙得暈頭轉向的。
  “好。”一心沉浸在愛河的孟蓁,甚至沒有感受到孟蘋的煩躁。

  當孟蘋來拜訪孟蓁時,辜祐軒也在和閔翊寬密談。
  “搞定了?”
  閔翊寬點頭,“憑我,怎麼可能搞不定?”
  “仍然依計行事?”
  閔翊寬再次點頭,“而且我會加快速度,因為家裏催得我好煩。”
  “合約部分律師說要再研議,想幫我們加個保障。”
  “OK,我不急,”閔翊寬老實說:“除非她有了,不然,就算那份合約已經能簽,我也不會跟她簽的。”
  “她夠傻,”辜祐軒以目光示意自己指的是孟蓁,“可她那個妹妹似乎沒這麼笨。”
  “那你就得好好加油。”閔翊寬語重心長的說:“難得有這麼好的現成人選,你要把握住。”
  言下之意像是孟蓁姊妹天生就是該被他倆加害似的。
  “我沒你這麼急。”辜祐軒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我可以等著看看你的成績後,再決定如何出手。”
  看到好友一臉的不以為然,辜祐軒趕緊加上一句,“但我不會讓到手的魚兒溜走,我已經在撒網了。”
  “有你的!”閔翊寬這才放心的大笑。
  突然,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要走了。”孟蘋獨自來找閔翊寬,她不意外自己會碰到辜祐軒,“請你……善待我姊姊,對她好一點。”
  “我還不夠好嗎?”閔翊寬不答反問,將問題丟回給孟蘋。
  當下讓孟蘋心底打了個突,她決定回去後一定要努力工作、用力存錢,以備有朝一日她姊會吃大虧回來讓她養。
  “我走了。”因為自己又不認識閔翊寬,孟蘋只能無奈的離開。
  “我送你。”辜祐軒立刻積極的跟上。
  “不必。”孟蘋一點都不想招惹奸詐的男人。
  “我堅持。”
  真是個討人厭的跟屁蟲!

  孟蓁在知道自己懷孕前,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
  白天睡覺,以養精蓄銳;晚上做運動,以努力配合閔翊寬的育種大計。
  直到她獲悉自己懷孕的當晚,當閔翊寬又想拐她上床時,她一臉欣喜的告訴他,“我們成功了!以後可以不用再那麼辛苦了。”
  她以為她可以看到他欣喜若狂,或是抱著她猛轉圈子的驚喜模樣;但沒有,當她說出自己已懷孕的消息後,他表情波瀾不興的問:“確定嗎?”
  “嗯~~”孟蓁好開心的猛點頭。因為太開心自己即將為人母,以致忽略了閔翊寬完全沒有她以為該有的喜悅情緒。
  “你怎麼確定的?”
  “就……我那個沒來,我早上起床想吐,我買了驗孕試劑……”
  “那就是還沒確定,”閔翊寬立刻拿起電話,態度十足冷靜的撥給閔家的家庭醫師,“對,立刻派人帶著儀器來替她檢查。”
  “阿寬~~”孟蓁直到現在才發現閔翊寬的不對勁,“是怎麼了嗎?”
  “沒事,”他淡漠的說:“只是想確認清楚。”
  “你……不想當爸爸嗎?”應該不會吧!之前他是那麼積極的夜夜求歡,就只為能孕育下一代,怎麼會在得知她有了之後,態度變得這麼奇怪?
  “想。”他言簡意賅的說。
  “可是……”她完全不懂他為何是這樣的反應。
  “等醫生確定後再說。”
  “哦~~”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了,但孟蓁決定聽他的,等醫生來確定後,她再追根究柢好了。
  約莫半個多小時,閔家的醫師團隊來了。
  陣仗擺開,五、六名醫師,加上七、八個護理人員,一會兒替她驗尿、一會兒幫她量血壓,然後便為她進行一項項儀器檢查。
  直到──
  “恭喜少爺,您要做爸爸了。”醫師群中一名年紀最長的老醫師笑顏逐開的說:“老爺及夫人一定會喜極而泣的。”
  “很好,”閔翊寬揮手要眾人離開,“就麻煩黃醫師替我向我父母報告吧!”
  “是。”
  沒過一會兒,偌大的客聽又恢復寧靜。
  孟蓁怔傻的瞅望著閔翊寬,“阿寬……你現在要跟我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嗎?”
  閔翊寬猛然抬起頭,“咦?你怎麼還在這裏?”他以為她早該去睡了。
  “你之前不是說等醫師確定我懷孕後,就要告訴我……現在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她一直等著。
  “我現在沒空。”他冷冷的說完,便開始撥打電話。
  孟蓁並不想做個討人厭的女人,所以她好商量的問:“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她可以等。
  他沒搭理她,對著話筒交代,“祐軒,我成功了。”
  話筒那方傳來類似歡呼聲,讓孟蓁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也讓她更想留下來打破砂鍋問到底──畢竟她是當事人之一,該有權問個清楚吧!
  閔翊寬並沒有被感染到歡欣的氣氛,只不停追問:“這一兩天我就要跟她把合約簽妥,你能聯絡到律師嗎?”
  跟她?簽合約?
  為何不喚她的名!
  是要跟她重簽婚前協定嗎?
  孟蓁有一肚子的疑問,她緊緊跟在閔翊寬的身後,他走到哪,她跟到哪。
  “明天一早簽,OK。什麼?你現在要來?行。”掛斷電話,閔翊寬赫然發現孟蓁竟然像背後靈般的緊盯著他,他莫名的發火了,“你怎麼還在這裏?我不是要你先去睡?”
  “可……”她委屈的說:“之前每晚都是你陪我……”
  “以後沒了。”閔翊寬冷情的說:“你最好從現在起試著習慣自己睡。”
  “為、為什麼?”她不懂?他為何態度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是她做錯什麼了嗎?他要她儘快懷孕,她做到了啊!以她跟他上床至今,才不過快兩個月,而她已懷孕,他該是要獎勵她才對吧?
  為什麼……
  閔翊寬像是很不耐煩似的,眉宇緊皺,似是又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語,卻在下一秒鐘改變心意,他放軟口氣,“你不知道女人懷孕後,需要有足夠的睡眠嗎?而且,剛才你也聽到醫生交代,懷孕初期不太適合做劇烈運動,所以我們要忍著點。”
  說得她仿佛是個欲女似的。
  說得好像在昨天以前,在還不知道她懷孕之前,他倆很用力的做那些劇烈的床上運動就都沒關係似的。
  “哦~~”她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退讓的問:“所以你是因為不能做……才變得怪怪的?”
  “嗯……”他隨口敷衍。
  “那──”孟蓁認真的說:“我現在趕快去休息,黃醫師有說,如果偶爾做,而且動作不粗魯的話,是可以的,只要我不很累……”
  “所以你快去睡。”
  “好,”她雖然答應,卻還是在他的身旁徘徊,好久才問:“可不可以還是陪著我睡?”她已經好習慣他夜夜摟著她入眠。
  閔翊寬差點又要不耐煩起來,但他強壓住,“祐軒等會兒會過來,我不能陪你。”
  “哦~~”她這才死心的走進臥房。
  閔翊寬看著孟蓁的背影,他看出了她的落寞,也看懂她想要他給她什麼,可是……“抱歉,小蓁,我沒辦法給你想要的!”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堅持初衷:她要的,他給;他要的,她得承受……雖然他沒在事前說清楚。
  但,他顧不了她!

  辜祐軒趕到閔家已是午夜時分,和閔翊寬進入書房商談。辜祐軒劈頭就問:“你做得到嗎?”
  “怎麼可能做不到?”這天底下還沒有他閔翊寬做不到的事。
  “忍心嗎?”
  “我又從沒動過心。”閔翊寬將話說得殘忍。
  “是嗎?”可之前的兩個月,總讓他感覺那兩人簡直親密到如影隨形。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閔翊寬將問題丟回給好友,“你跟我一樣,不是早就沒了心?沒心的人是要怎樣動心呢?”
  換句話說,之前在外人面前,他與孟蓁如膠似漆的感情全都是假像。
  辜祐軒一聽好友這麼說,臉色也凝重起來,“唉~~”
  “別提往事。”閔翊寬趕緊轉移話題,“明早我簽完合約,就會跟她攤牌。”
  “萬一她不接受呢?”
  “相處的這兩個月,我多少瞭解她這個人,”閔翊寬老實說:“她絕不可能放棄孩子,所以她非生不可。”
  “確定有了?”辜祐軒不放心的問。
  “百分百。”
  “萬一她想帶著孩子走人……”
  閔翊寬聞言,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似的,“可能嗎?合約裏清楚說明,如果她想毀約的話,得付出天價的賠償。”
  “而她當然賠不起。”
  “誰會賠得起?”對於他們這種別有用心的人所設的圈套,誰要是不小心踏進來,要想全身而退……可說難如登天!
  “所以她只好乖乖依照合約行事?”
  “不然呢?”閔翊寬淡漠的說。
  辜祐軒聳聳肩,“就不知明天她會用怎樣的姿態來簽約了?”
  “靜觀其變吧!”閔翊寬口口聲聲的說自己沒有心,不在乎孟蓁發現真相後的任何感受,可他卻當下做了決定:直到明早簽約時,他才要告訴她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至於為何不先說……他發現自己竟沒勇氣多承受她一分一秒的傷心難過。
  這樣的他能夠叫作無心之人嗎?閔翊寬其實並沒有多想。
  “對了,你呢?對她妹,你出手了嗎?”閔翊寬想到好友可是與自己同病相憐,“都快兩個月了。”
  “說出手,應該還不算;只能說我很努力讓她知道逃不開我的魔掌。”辜祐軒自負的說:“我得等她姊和平接受這樣的命運後,才敢出招……我不想讓她太恨我。”
  “膽小鬼!”
  辜祐軒聳肩,“沒辦法,我也許沒心,卻沒想傷及無辜。”
  言下之意就是:閔翊寬其實傷到孟蓁這個無辜之人了!
  “無辜?!”閔翊寬自嘲的笑了,“我曾經也很無辜……可小蓁應該不算無辜,她本來就心懷不軌,不是嗎?”
  這是閔翊寬一直以來不斷替自己洗腦,告訴自己的認知;就是因為他一直這麼認定,今天他才能將事情做得狠絕。
  辜祐軒都還沒說話,就聽到一記女性嗓音,哽咽的問:“是嗎?”
  閔翊寬及辜祐軒驚得從座椅上彈跳起身,瞅著推門面入的來人──孟蓁。
  “你……”
  雖然該是要理直氣壯的責備她偷聽,但閔翊寬就是做不出來,只因孟蓁滿臉的淚水。
  “我──”辜祐軒趕緊避開,“你們自個兒的事自個兒談。”
  “請不要招惹我妹!辜先生。”孟蓁對著辜祐軒的背影這麼說。
  辜祐軒身影一定,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閔翊寬看著直視自己的孟蓁,卻是再也無法有理的與她對望,不知為何,一對上她傷心的瞳眸,他的心就感到一陣難受。
  奇怪!他明明是個無心之人,是在難受什麼啊?
  見她久久不開口,閔翊寬只好先說話,“你……聽到多少?”
  “全部。”孟蓁老實說。
  不是她愛偷聽,而是她真的睡不著,本想去找閔翊寬的,卻在走近半掩的書房門口時,不小心聽全了剛才那番對話。
  “所以──”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沒對我動過心?”她問,淚眼汪汪的。
  其實在她問出問題的刹那,她心底就有了領悟。她是在幹嘛?男人是怎樣的生物,她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她不是早就有了因應之道?
  那她幹嘛這麼傷心?
  可她控制不了彷如決堤的淚海,只能任眼淚撲簌簌的流淌。
  看著她流淚指控他,閔翊寬明明就該冷靜應對,他根本從沒愛過她,幹嘛在乎她的感受?
  但他就是該死的在乎!
  “這個……”明明是,可他卻說不出口,“也不全然。”
  “你只是要我當你們閔家生育的工具?”她試著將一個一個的問題厘清。
  “算是吧……”雖然這答案夠傷人,但他必須讓她知道他的打算,否則,他跟她的牽扯會更多。
  他夠狠!竟然說得這麼白。
  “為什麼選我?”
  “你最適合。”這是實話。
  “哪里適合?”就算被判死刑,她也有權知道罪名。
  “你要錢,我要人,我們剛好是絕配。”只說這一點,就足夠讓她口服心服;至於唯有她能逗他開心、他倆在床上的配合度超棒、他甚至對她產生諸多興趣……這些都沒必要提,免得她對他心存期盼。
  “原來是這樣……”她死心了。
  他沒說錯,一開始,她確實是打定主意只向錢看,她從不要愛情,也不信愛情;可跟他在一起,她竟被他虛假的愛情所欺騙!
  孟蓁難過的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都沒想過……萬一我變了,或是……萬一我真愛上你呢?”
  “不可能。”明知這麼回答夠殘忍,但他非得杜絕她再對他產生不當幻想的感情,“一個只要錢的女人,是不會愛人的。”
  他將話說得斬釘截鐵。
  “我……懂了。”孟蓁在這一瞬間知道,她不能再自取其辱了。
  抹掉止不住的淚,她像個淚人兒般站在他面前,抬起頭以直勾勾的目光看著他,“我會識相的。”
  然後,轉身離開。
  “你去哪?”莫名的,看到她剛才看他的那一瞥,閔翊寬突然覺得他失去她了,“明早要簽約……”
  孟蓁沒回頭,“我去睡覺,孕婦是要補眠的。”再加上一句,讓他安心,“明早我一定會簽約,因為我付不出龐大的違約金。”
  “那……那就好。”怔愣的看著孟蓁的背影,閔翊寬第一次感覺:他是不是做錯了?不然,他的心為何覺得好沉、好悶?

第五章


  孟蓁對這次的簽約完全沒有意見,但她提出要求,期望妹妹孟蘋能陪在她身旁,給她勇氣,這樣的說法令閔翊寬壓根無法否決。
  “祐軒,麻煩你去接她。”
  “辜先生,請跟我妹保持安全距離。”紅腫著眼的孟蓁只對辜祐軒說了這句話,“謝謝你。”
  辜祐軒聞言頓了一下,卻是什麼都不能加以辯駁的走人。
  在等待期間,孟蓁顯得十分堅強,一直守在客廳靠窗的一隅,出神的望著窗外,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像是有所體認,又像是一夕之間突然被迫長大。
  可一個一看就知道哭了一整晚,臉上寫滿深切痛楚的人兒,表情卻是似笑非笑,這奇怪的模樣確實滿詭異的。
  看得閔翊寬感到心好痛!
  這一瞬間,他甚至捫心自問:是否他的心早已悄悄在複元了呢?
  不然,為何一個該是沒有心的人,心卻是這麼的痛?
  他想靠近孟蓁,想安慰她,可一走近她,就可以感受到她的周遭似乎升起一道無形的藩籬,禁止他再靠近。
  於是,在等待中,他只能遠遠的瞅著她,心底那不舍之情一點一滴的在蔓延……

  孟蘋是被辜祐軒半途攔截而來的!
  對於辜祐軒,她只覺得相看兩相厭,她不知這男人對她究竟有何企圖,有事沒事老像背後靈般的緊跟著她;可若想追根究柢,或是想看看他對她究竟打著什麼壞主意,他又躲得遠遠的,仿佛不認識她一樣。
  如果這是他欲擒故縱的手法,那她只想對他說:“謝謝,我們不聯絡。”
  所以,當辜祐軒出現在她公司裏,孟蘋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快躲!
  可她的快閃功力還是比辜祐軒遜色,只見他三步並作兩步的沖到她面前,還帶著靠山來替他撐腰。
  她的頂頭上司緊跟在辜祐軒的身後,直接下令,“孟小姐,辜先生有要事需要你的幫忙,請你配合。”
  她能說什麼?
  她只是個領人薪水、為五斗米折腰的市井小民,當老闆要她往東,她哪敢不從?只好乖乖遵旨照辦。
  可當踏出辦公大樓,她立刻對著辜祐軒開炮,“這位我未來姊夫的朋友,”她連喚他的名字都不肯,“請問您有何貴幹?”
  還故意在最後一個字加重音,以示心頭的不爽。
  若是在平時,辜祐軒一定會拿出翩翩貴公子的痞樣,跟她五四三的哈啦一番:可今天很反常,他愁苦著一張俊顏,口氣嚴正的說:“你姊姊需要你,請跟我來。”
  “我姊……”莫名的,一股不祥的預感自她的心頭升起,“她怎麼了?!”
  因為她們姊妹倆一直是相依為命,所以此刻孟蘋的心好慌亂,“你快說──”
  甚至不顧禮儀的緊抓住辜祐軒的手搖晃起來,“我姊她……”
  辜祐軒也不懂為何,當孟蘋與他接觸的刹那,他的心悸動了一下,手上似有觸電的麻刺感,這讓他驚詫的瞅了她一眼。
  莫非……她真能影響他那受創甚深的心?
  可搖搖頭,他知道現下不是談論他的情事的好時機,“孟小姐,你姊受了點刺激,”他儘量言簡意賅的說:“目前很需要你陪在她身邊,我現在立刻帶你去。”
  “哦~~”慌亂中的孟蘋沒注意到,她的手已在無意間被辜祐軒給牽著,一路往他停車的方向走去。

  “姊~~”孟蘋驚呼!
  乍見到姊姊,她幾乎不敢置信:兩個月前,姊姊還是一臉的幸福洋溢;可現在,姊姊竟然哭腫雙眼,滿臉的惆悵。
  “發生什麼事了?!”她焦急地問。
  孟蓁擠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沒事……”她沙啞著嗓說:“只是今天我和阿寬要簽婚前協定,我希望你能來幫我做個見證。”完全沒有哭訴以爭取妹妹的同情。
  看得閔翊寬與辜祐軒只覺得一頭霧水,一致認定:她是不是因為悲傷過度,忘了演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不能怪他們這麼想,在他倆的心目中,女人一旦露出真面目,或是做壞事被抓包,都會使出那唯一的爛招數。
  也因為他們都吃過虧,所以,早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就算此刻的孟蓁如何抓狂,他們也一定會逼她簽約的。
  但……她為何變得這麼冷靜?
  不解的人還包括孟蘋,“姊~~”她很擔心姊姊異常淡漠的態度,這不像平常的姊姊,而有點像是當年那曾經很受傷的姊姊……
  所以她好憂心,“你沒事吧?”
  孟蓁經過一晚傷心欲絕的思量後,更加堅定她原本立定的志向,因此她淒苦的一笑,“我沒事,小蘋,我只是更堅定自己的初衷罷了。”
  原來……准姊夫還是傷了她姊!
  孟蘋了然於心的說:“跟我回家,姊,我可以養你。”雖然不能過富裕的日子,但……至少餓不死。
  閔翊寬一聽孟蘋竟勸她姊不要簽約,立刻提出警告,“聽好,不准你無理取鬧。”他拿起合約,“別忘了你曾承諾過要簽這份婚前協定。”
  孟蘋才想挺身而出為姊姊說話,卻被孟蓁從身後拉了一把。“姊……”
  孟蓁搖頭,看著閔翊寬,“我會簽,我一定要簽。”
  雖然知道孟蓁在說出這樣的話語的同時,心絕對會痛,但閔翊寬顧不了這麼多,他轉頭看向辜祐軒,“律師呢?”
  辜祐軒冷眼看著孟氏姊妹,再看看好友,忍不住在心底告誡自己,就算他與阿寬一樣,將來不會對婚姻付出任何心思,但他絕不會在婚前就與未來另一半弄得氣氛這麼僵!
  他絕不會明知故犯阿寬所犯下的錯誤。

  在眾人面前,其中一名律師一條條的念著那份攸關閔翊寬與孟蓁之間的婚前協定。
  “第一條,女方得在懷孕期間,即住進閔家大宅。”
  “第二條,除了為孕育下一代的目的,男方並無義務與女方行同居之實,女方也不得以此作為未來離婚之訴求。”
  “……”
  一條條不甚合理的條文就這麼當眾朗誦,可無論是當事人孟蓁,或是她妹妹孟蘋,竟然都沒有提出異議,像是很逆來順受似的。
  到最後,甚至連律師都覺得自己是在“欺負”弱勢團體,忍不住再次重申道:“那個……如果女方有任何意見都可以提出來,這份婚前協定還是有修改的空間。”
  連閔翊寬這個冷情之人都點了頭。
  孟蓁卻始終不發一語,以著似笑非笑,似悽楚、似迷茫的神采專心的聽著。
  直到律師念及,“……當女方因無法再隱忍男方之缺點,而提出離婚之請求時,男方不得有異議。”
  閔翊寬也不明白,自己不是不在乎孟蓁嗎?不是早就做好決定,一等她確定懷孕,就要跟她保持安全距離,讓她再也無法親近他,免得造成他的困擾嗎?那他為何一直將目光停駐在她的臉上,捕捉著她每一個表情?
  也因此,他發現當律師念到這一條時,她那顯得莫測高深的容顏似乎展露了一絲笑意。
  原來……她以為能藉著那一條條文,而提前跟他解約嗎?
  她休想!
  不懂自己究竟是想跟她分得乾乾淨淨,還是想跟她一輩子藕斷絲連,但他就是不想看她因為能離開他而感到開心!
  應該是……自己曾被她嫌棄太多次,因此,他無法忍受她有一絲一毫想拋棄他的念頭,要拋棄,也只能由他主動。
  於是他立刻提出另外的要求,“請加上一款,先前條文裏,男方不負義務之事,全都不得視為是缺點。”
  “女方同意嗎?”律師慎重的詢問。
  孟蓁點點頭,“我沒意見。”
  於是,立刻由打字員將新增條款增列到那份婚前協定中。
  閔翊寬不知道孟蓁為何不反對?難道是……她還對他有情?!一這麼想,他心底的警鐘立刻大作,他不想讓女人支配,甚至是在他的生命中有任何的意義!
  看來,是他讓孟蓁對他還存有希冀。
  那他勢必得再做狠些,讓她只能乖乖的做到他理想中的妻子形象──一個永遠被養在深閨、一個一輩子默不吭聲、一個一生一世都只做個隱形人、一個嫁給他後就再不能行使基本人權的沉默女人。
  於是,他再次提出過分的請求,“女方若訴請離婚成功,只能取走婚前協定裏原本同意給予的資產金額的四分之一作為贍養費,其餘全數退還;至於訴訟費用亦需由女方自行負擔。”
  這樣做的用意在於,不讓她隨便動離婚的念頭。
  畢竟,他身邊一定要有個名為“妻子”的女人,是誰不重要,重點是萬一這頭銜出缺了,那他又得經歷一次找老婆的過程,他沒那麼多美國時間浪費。
  所以,他想綁住孟蓁一輩子──不跟她有情、有愛,卻提供她所有物質需求──反正這本就是她想要的其中之一。
  “這太過分……”孟蘋忍不住提出今日第一次抗議。
  但孟蓁笑笑的搖頭,“算了,隨他。”
  她昨晚已想通,她是一定要跟閔翊寬離婚的,若是他給的贍養費不夠她後半輩子過著安穩的生活,那她……大可再嫁一次!
  那是她所做的最壞的打算,由於已有這樣的認知,所以不管閔翊寬提出怎樣無理的要求,她都不在乎了。
  也不知為何,看到孟蓁一副就是想跟他撇清的模樣,閔翊寬就是覺得很不高興。
  是怎樣?她就是打定主意,將來非跟他說bye-bye嗎?
  很抱歉,他偏不讓她如願,於是他再出狠招,“再增一條,女方若訴請離婚成功,必須自動放棄孩子的監護權……”
  他話還沒說完,孟蓁已激動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不可能!”
  她和妹妹正是婚姻失敗下的受害者,她哪肯讓她的孩子也承受到這樣的苦果?
  “那就休想離婚。”閔翊寬也不甘示弱的站起身,以優勢的身高俯視孟蓁,企圖以氣勢壓過她。
  “那就別結這場婚!”孟蘋也跳起來支援她姊。
  “她肚子裏都有阿寬的孩子了,他們不結婚是要怎樣?”辜祐軒也趕緊替好友聲援。
  律師們趕緊出聲試圖做和事佬,“不如這樣吧!孩子的監護權就讓男、女雙方共同擁有。”
  閔翊寬勉強接受,他心裏想的是:共同擁有監護權的話,那他就有一半的權利,這樣,孟蓁還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好吧!”
  孟蓁則是這樣以為的:若她有一半的權利,那她多少能讓孩子不受她當年所吃過的苦,所以她也退讓,“好吧!”
  “就這樣,”幾名律師討論一番後,趕緊將重新修正的條文整理成一式兩份,分別交給兩造雙方,“請閱畢後簽字,這份婚前協定就立刻生效了。”
  閔翊寬接過合約,一個字一個字的仔細研讀,一副商人精明的模樣;可孟蓁卻是連看都沒,她認為剛才已聽得夠清楚,便直接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姓名。
  就這樣,她和閔翊寬真的要結這個有條件的婚了。

  閔家一家人差點沒敲鑼打鼓了!
  因為三代單傳,因為閔翊寬曾經在年輕時受過感情的創傷,所以,閔家大家長一直沒敢太過催促他結婚。
  可眼見時光流逝,閔翊寬已經邁入三十大關了。
  這下子,不僅他的父母著急,連他的叔叔、伯伯、爺爺、奶奶,叔公、伯公……整個家族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因為,閔家的香火不能在阿寬這一代終結啊!
  也因此,他們終於隱忍不住,在閔翊寬接掌公司一年左右,提出他得成家的要求。
  可為了不讓他有所反彈,更為了不勾起他對往日情殤的回憶,於是提出最好的條件:只要他肯娶妻,其他全不關他的事。
  換句話說,閔翊寬娶回來的老婆,歸閔家家人共同來養;閔翊寬所生的孩子,歸閔家家人共同照料;閔翊寬想過自由自在的日子,閔家家人會負責不讓他的妻小去干擾他。
  總之,閔翊寬唯一要做的就是:給閔家一個後代。
  當然,若是能多給幾隻帶把的小傢伙,那絕對是舉國歡騰的事。
  因此,當閔家一家子接獲閔翊寬已經有種的訊息,立刻齊聚一堂討論該如何盛大的替他辦個世紀婚禮。
  可──
  “什麼?”閔翊寬的奶奶小有一咪咪意見,“女方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孤女?這……怎麼配得上我們閔家的金孫啊?”
  可閔翊寬的爺爺馬上介面,“難不成要讓阿寬的孩子流落在外?!”
  “不行!”閔翊寬的母親很無奈的說:“咱們閔家已是三代單傳,阿寬又一直不肯交女朋友,好不容易看到個影,說什麼都不能放過!”
  “是啊!”閔翊寬的父親也很為難的說:“雖然女方的基因可能不是很優秀,但綜合了我們閔家的優良血統,應該是能合格才對。”
  “那……”閔翊寬的伯公做總結,“就儘快安排那女孩來給我們看看吧!”
  反正不管怎樣,那個已經懷有阿寬孩子的女孩是嫁定他們閔家了。
  只不過……他們多少得替她評個分數,看她究竟和大夥理想中的媳婦差距有多大。
  “打電話請阿寬頻她回家一趟吧!”

  才剛簽好婚前協定,孟蓁看到閔翊寬接了通電話後,就狀似為難的直瞅著她。
  但她拒絕再跟他維持良好關係……不,是她從這一刻起,就得很用力的武裝自己,她不能再讓自己受到傷害,所以她假裝沒看到,想直接回房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如果要結婚,她總該從自己家嫁出去吧!
  其實是……她不想再跟閔翊寬待在同一個屋裏,哪怕多一分一秒,她都無法忍受!
  她怕每見他一次,便會憶起自己竟被他矇騙得這麼淒慘。
  但他卻擋住她的去路,“小蓁。”
  孟蓁不肯抬頭看他,只肯讓他盯著自己的頭頂說話。
  閔翊寬當然知道她在氣他,但他寧願她這樣氣他,也好過她對他心存希望;此刻,他只剩下一件事待做,“既然我們婚前協定已簽,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我們會儘快結婚。”
  她還是不肯看他,冷著嗓音接話道:“等你決定好日子再通知我,我會出現的。”她不是會毀約的人,也沒能力毀約。
  不過,她絕對會只把這樁婚姻看成交易,一個她一直以來都想達成的交易──雖然在交易中,她曾經受到重創。
  但……再不會了。
  聽她的說法,好像把婚姻當成兒戲似的,什麼叫作等他把時間訂好,她就會出現?她有參與感一點行不行?
  可他無法責備她,因為雖然她乍看很堅強,可在堅強的面具下,他就是感受到她脆弱的一面。
  所以,他只能緩下口氣,“你恐怕現在就得跟我走。”
  孟蓁詫異的抬眼瞪他!
  什麼意思?才剛簽妥合約,他就想拉著她上禮堂?他就真以為她是這麼隨便的人嗎?一這麼想,孟蓁原本已武裝好的面具霎時脫落,一股悲傷的感覺瞬間席捲著她。
  看出她的難受,閔翊寬趕緊加以解釋,“我父母……不,該說是我的家族長輩們,他們想先見見你。”
  哦~~原來是要她這個醜媳婦去見准公婆,好,她去,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好。”她沒意見。
  “你最好多帶幾件換洗衣物。”閔翊寬沒敢將實話說出口,只是暗示道:“可能……今晚得住在我家。”
  “哦!”她乖乖準備了幾件他先前替她準備的換洗衣物,雖然她一點都不屑再穿他替她採買的任何物品,可她沒時間回家一趟,只得屈就一下。
  靜靜的跟著他上車,任他指揮著司機將車開向不知名的目的地,孟蓁內心只有一個信念:忍耐,她只要忍過一陣子,一等她離了婚,她再不會跟這個壞男人有一絲瓜葛,再也不!
  就算已經有孩子的牽絆,但她仍不會再對他心存想望。
  就在昨晚、就在她聽聞他冷酷的告訴她實情的當下,她已心碎、她已心寒、她已心死……
  在前往閔家的路途中,孟蓁凝注窗外飛逝的景色,連正眼都不肯瞧閔翊寬一眼。
  可她不理他,他卻得告訴她一些事,讓她先做好心理準備。
  “小蓁……”他喚她,可她佯裝沒聽到。
  “你知道我是閔家三代單傳的獨子,”她不接腔,他只能唱獨腳戲,“所以我家人一知道你有了,絕對會欣喜若狂。”
  “……”
  “他們會要求你從今天起就留在閔家接受照顧,直到舉行婚禮前,”他只能對著她的後腦勺說話,“而我,並不會陪你。”
  意思就是在閔家,她得孤軍奮戰。
  “我必須老實說,我的家人並不好相處……”他開始一一解說家中可能會跟她有接觸的每一個成員的脾性,“我建議你儘量配合他們,這樣你的日子會好過些。”
  孟蓁一直沒用心聽,一開始是她覺得那並不重要,她本來就沒打算去做個孝順、聽話的媳婦,哪管那些人是什麼個性;可當她不小心聽到他所說的最後一句,她突然氣了。
  什麼叫作她得配合他的家人,這樣才能有好日子過?
  這是在警告她嗎?
  是意味著她從此之後,就又得過著當年那種痛苦受虐的日子嗎?
  怎麼可能!
  她早已對自己立過誓,非要讓自己成為有錢人,讓自己此生再不受欺負,所以,她才會立定志向要嫁給有缺點的有錢人──等她藉老公的缺點成功離婚後,她就能過著衣食無虞的後半輩子。
  現在是怎樣?他想推她入火坑嗎?
  很抱歉,她可不會逆來順受。

  因為太過生氣,也因為懷孕初期身體的不適應,所以當孟蓁面見閔家長輩們時,她的臉色難看無比。
  閔家奶奶率先發難,“臉這麼臭,也不怕影響肚子裏的小傢伙!”
  孟蓁沒理會,繼續板著一張大便臉,她本來就沒打算跟閔家任何一份子敦親睦鄰。
  閔家爺爺也忍不住吐槽,“屁股這麼小,一看就知道不能生很多,這像話嗎?”
  呿~~雖然先前她是對當只小母豬有憧憬,但一得知閔翊寬的廬山真面目後,她就再沒想跟他有半點肢體接觸,所以,她還滿慶倖自己的臀部不夠大。
  “就是嘛!”閔翊寬的嬸嬸也來個落井下石,“看她的長相,一看就知道只有生女兒的命。”而他們閔家缺的是帶把的,所以她不合格啦!
  哼!孟蓁忍不住對天祈禱,她最好能一舉得女,這樣她搞不好有機會能搶到女兒的獨立監護權。
  “身子板太單薄……”閔翊寬的伯公也發表意見。
  卻被閔翊寬出言制止,“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沒看到她的臉色很蒼白嗎?不能體諒一下她初次懷孕,身體可能會不舒服嗎?”不但為孟蓁說話,還將她扶到舒適的大沙發上坐下。
  因為他不曾對人如此體貼,以致閔媽媽霎時吃驚得連嘴都張得老大,自從愛子在感情路上摔了一跤後,他再不肯給任何女人好臉色看,最多只是維持基本禮貌。
  可像這樣出自真心關懷的模樣,她可是有好多年沒看到了!
  也因此,閔媽媽立刻體認到:這個小女孩或許是拯救她愛子的唯一希望。
  一這麼想,閔媽媽獨排眾議道:“這女孩長得好惹人疼,加上她又有了咱們阿寬的孩子,從今天起,她就是咱們閔家的希望所在,大家千萬要好好照顧她。”
  而在閔家,閔父是當家作主的那一個,而閔媽媽又是唯一能管得住閔父的人,所以,閔媽媽一這麼說,原本不滿意孟蓁的閔家人,也只能被迫接受了。
  閔翊寬沒想到孟蓁竟然如此得他母親的緣,那未來將她一個人丟在家中,他應該就不必操心了。
  孟蓁則是滿訝異的,她沒想到未來的婆婆竟會站在她這邊。
  在她的觀念裏,這種有錢人家的婆婆該是很勢利眼,該是要很用力的嫌棄她沒背景的家世才對。
  會這樣對她釋出善意,嗯~~八成是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
  一想到腹中的孩子,她下意識伸手撫上還算平坦的小腹,卻在下一秒鐘感到一陣作嘔的感覺,該是剛才坐車坐太久的關係。
  閔媽媽看孟蓁的臉色蒼白成一片,趕緊來到她的身旁,並交代下人,“張媽,快端參茶來給少奶奶補一補。”
  閔媽媽關心的拉起孟蓁放在肚子上的雙手,然後,慘事就發生了──
  孟蓁敢發誓,她絕不是故意的!
  她實在是突然湧上一陣噁心感,一時無法克制,感到一股酸水由喉嚨處氾起,然後就吐了……
  “啊~~”
  “快來人清理──”
  就在這一刹那,孟蓁知道,她在閔家該是沒好日子過了。

第六章


  可沒想到,她錯了!
  閔媽媽不但半點都不介意她的失禮,還趕緊喚來幾名僕傭,一個拿來溫毛巾替她擦拭乾淨,讓她不被髒汙所苦;一個趕緊替她拍背按摩,幫她順順脾胃;一個則是手腳俐落的火速將穢物清理乾淨,免得她看了心煩;另一個則是手捧著補品,誘哄她多少喝點……
  怎麼會這樣?
  照說她該被眾人給海罵一頓,然後再將她給轟出閔家,該是這樣才對啊!
  但閔媽媽竟然還不嫌棄的將她給摟入懷中,“可憐的女孩,你的體質大概是很會害喜的那種,後面還有得罪受了。”
  天~~那她懷孕的這段日子豈不難過?
  就在孟蓁隱隱擔憂之時,閔媽媽接著說:“但沒關係,有媽來照顧你,保你吃飽飽、睡好好,就等著時間一到,小阿寬來報到。”
  又、又還不知道是生男生女,他們為什麼都認定是男丁?
  可……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閔媽媽真的對她好好,好像她去世多年的媽媽,是這麼的溫柔、這麼的慈祥。
  一點都不像閔翊寬,那麼殘忍又無情!
  “我……”
  “媽,她……”連向來對這種俗事從不掛心的閔翊寬都緊張的問:“小蓁這樣算正常嗎?”
  閔媽媽一聽兒子的問題,立刻了然于胸,“媽能叫你小蓁嗎?”看著孟蓁,“你什麼都別說,你現在人不舒服,一切讓媽來照顧就是了。”擺出一副天塌下來有她擋著的豪氣樣。
  再故意逼出愛子的想法,“阿寬,你老婆恐怕會害喜一陣子,你要是不想看……媽知道你向來討厭這些婆婆媽媽的事,不然你先回去吧!”
  “我不放心!”閔翊寬脫口而出,卻在話一說出口就感到好後悔。
  他媽絕對會誤會的,不只是他媽,他家的每個人都會誤以為他對孟蓁有意思!
  他欲蓋彌彰的加以解釋,“我的意思是說……之前她從來沒這樣過,昨晚一得知懷孕,今天她就變得虛弱……”
  然後話又打住,想到昨晚她哭了一夜,八成是傷身了,心底的不放心更甚,“我今晚也留下。”
  “那好,”閔媽媽什麼都不點破,開心的指揮下人,“黃媽,快去準備孕婦的補品,我們閔家可不能虧待人家。林嫂,快去將少爺的房間整理一下,少奶奶要一起住呢!阿好,快扶少奶奶回房休息……”
  孟蓁知道她該入境隨俗,就乖乖聽命就好。
  可一想到今晚還得跟閔翊寬共處一室,她下意識就排斥,甚至隱忍不住噁心的感覺,幾度做出想吐的模樣,嚇壞了一屋子的人。
  每個人臉上掛著的都是關心與擔心,閔翊寬也一樣。
  但孟蓁沒領情,她拉著閔媽媽的手,虛弱的問:“能不能……”
  “能。”閔媽媽連她還沒問出口,就給了個非常肯定的答案,“你說什麼都能、都行、都好,在這個家裏,孕婦最大。”
  那……她就不客氣了,“我不想跟閔先生同睡一間房。”
  呃~~這個……可能就有點難耶!
  當下,閔家所有人除了閔媽媽,全都面色不善的瞪著孟蓁。
  她是什麼意思?
  “啊~~這樣吧!”閔媽媽隨機應變,“阿寬最多只會在家裏住一晚,他要想住久,媽還不准呢!”邊說邊向閔翊寬使眼色,要他別抗議。
  “而家裏的客房又剛好客滿,”她指著幾名親戚,“所以小蓁,請你委屈這一晚,明天阿寬的房間就只屬於你一個人。”
  閔媽媽將話說得夠漂亮,讓孟蓁無法拒絕,只得無奈的點頭。
  “好吧!就一晚。”邊說邊讓阿好扶著她往閔翊寬的房間走去。

  閔翊寬想跟,卻被他媽一把拉住。
  “幹嘛?”他不悅的揮開他媽的手,“我不能回我房間去嗎?”
  “能啊!請便。”閔媽媽很開明的攤手說:“只是,你的老婆可能會因為在房裏看到你,一時氣急攻心,然後又吐個不停。”
  “我……”一想到孟蓁那虛弱慘白的面容,閔翊寬遲疑了,“那我走了──”
  “你放得下心嗎?”閔媽媽故意試探。
  果然看到兒子走向大門的腳步瞬間停頓,OK,她知道那未來兒媳婦的重要性了。
  “不然呢?”閔翊寬不很服氣的轉過身看著他媽,“你想怎樣?”
  閔媽媽指著一屋子關心他的親人,“你總得告訴我們你到底是怎麼惹毛了你的老婆,我們才好幫你啊!”
  “是啊!第一次看到我們阿寬吃癟,”閔爺爺忍不住嘲笑道:“這感覺還滿好的呢!”
  氣得閔翊寬只能吹鬍子瞪眼。
  “就是說,難得看到我們家阿寬這麼在意一個女孩子,好像從前那個開朗的阿寬又回來了似的!”閔翊寬的叔公感歎的說。
  卻馬上被眾人以眼神暗示,要他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閔翊寬聞言,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房間的方向,久久才說:“你們想太多了,我只是擔心她身子單薄,懷孕不知道是否能適應,其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才怪!
  閔媽媽是這麼想啦!但她當然不會說破,好不容易能治癒兒子的希望女神降臨,她哪肯輕易放過?“你等她睡著後再回房,多體恤她一點。”
  “好。”閔翊寬確實不想再刺激孟蓁,“那……麻煩媽以後多幫我照顧一下小蓁。”
  “那有什麼問題。”閔父收到太座大人的眼色,趕緊插話道:“你大部分時候都不在,我們當然會代替你照顧好她,她可是你的老婆不是嗎?”
  不知為何,閔翊寬就是不想接他爸那句“你大部分時候都不在”,莫名的,他就是有些想多回家走走。
  只是……孟蓁老拒他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他該如何跟他父母解釋?
  “哦~~那就先謝了。”他只能這麼隨口敷衍。
  “阿寬,你總得告訴我們,你跟你老婆到底發生了什麼誤會,我們才好從中幫你吧!”閔媽媽就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閔翊寬卻是打死不肯鬆口。開什麼玩笑,如果他將自己的壞心眼說出口,就算他的家人敢怒不敢言,但絕對會全都站在孟蓁那小女人一國,而他本就沒打算讓孟蓁與他的家人太過親近,那樣還是會發生老婆妄想干涉老公的行為!
  而他也有自信,因為孟蓁本來就心懷不軌,她應該不會把自己的壞心眼公諸於世。
  所以他只隨口說說,“沒事,她是愛無理取鬧而已。”
  “這樣啊!”
  “那就好辦。”
  眾人信以為真,便不再在這個問題上打轉,開始討論婚禮該如何舉辦,以及將來金孫誕生後的事情。
  至於閔翊寬則是若有所思的直盯著自己房間的方向,久久不發一語。
  而閔媽媽在高談闊論時,以眼角餘光瞥見了兒子奇異的行徑。這麼在乎那女孩啊?那未來她知道該怎麼對待小蓁了。

  回到自己的房裏已是午夜時分,閔翊寬躡手躡腳的淋浴一番,再小心翼翼的鑽到床上的被子裏。
  他之所以不敢出聲全都是怕吵醒孟蓁。
  可他沒想到的是,孟蓁並沒睡著。
  才剛得知自己竟然被即將結婚的另一半視為傻子矇騙,對方還擺出一副她也不是什麼好人的不認錯態度,加上親口承認其實他對她半點情感都沒,這真的讓孟蓁的心很受傷。
  而一簽完她夢寐以求的婚前協定,雖然知道自己最多忍個幾年就能脫離苦海,但她是真的很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讓激動的心情放空一下下,所以,她原本想在跟閔翊寬結婚前,先回自己家去厘清一下混亂的思緒。
  卻沒想到竟被帶到閔家來。
  如果閔家的每個人都待她不好,那她或許還能拿出戰鬥意志,強打起精神與閔家人對抗,就像她當年帶著妹妹逃出“火坑”一樣;可如今卻非如此,當閔媽媽對她作出善意的回應的當下,原本對她尚有一絲敵意的閔家人似乎在瞬間決定無條件接納她,這讓她很不知所措。
  尤其是閔媽媽……
  她的態度太溫柔、她說話的口氣太過關懷、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慈藹……這讓她的心感到被溫暖了。
  她好怕萬一自己對閔翊寬殘忍,會不會傷到閔媽媽?
  她不想傷害一個對她好的人啊!
  但不管她怎麼做,遲早都會讓閔媽媽傷心落淚的,所以,她是不是該跟閔媽媽保持距離呢?這樣的話,她的愧疚會少點。
  因為心思紛亂,以致她根本無法入眠。
  而當閔翊寬進房時,她渾身都緊繃住,她想大喊,要他滾出去,要他別再出現在她眼前!可她不行,這裏是他的地盤,她無法囂張。
  她只能趁著他沐浴時,趕緊將枕頭放在床中央,隔出楚河漢界。
  閔翊寬真的沒有惡念,他沒想再侵犯她,事實上,從知道她有了的那一刹那,他就在心底做出決定:他再不會碰她!
  這樣對她、對他,都好。
  他現在之所以想靠她近些,純然只是想看看她睡得可好,沒有其他意思。
  可當他挪身朝她靠近時,卻訝異的發現:她竟然在兩人間做了隔離。
  霎時,他不理性的一面又被挑起,不知為何,這小女人老是能輕易挑起他的情緒。
  她現在是在幹嘛?提防他的侵犯嗎?
  是怎樣?他就這麼饑渴,對著一個孕婦動手動腳嗎?
  並不會好嗎?他可是個從小家教嚴格,且一直謹守紳士風度的男人好嗎?她能不能別老是將他瞧扁?
  還是……想到她曾在他毛遂自薦想做她的ㄤ時,她一再的嫌棄,莫非她現在又在棄嫌他了?!
  就只有被她棄嫌的這口鳥氣,他是怎麼也忍不住的。
  他想都沒想,直接將阻隔在兩人間的幾個枕頭全都拋開,身子硬是靠緊她。
  孟蓁沒想到他竟然這麼過分,完全不尊重她,當下也失去理智的猛然轉頭,怒瞠著一雙大眼睛,氣嘟嘟的瞅著他。
  “你想對一個只要錢的壞女人做什麼?!”之所以拿他的話來堵他,純粹只為讓他無話可為自己辯駁。
  他哪有想做什麼?他只不過是想看看她是否睡得安穩,如此而已,可她現在是什麼態度?所以,他也怒氣橫溢的簡短說明,“睡覺。”
  但他話語中真正的意思就只是他睡他的覺、她睡她的覺,完全沒任何歪念。
  可孟蓁卻不這麼想,她氣炸的猛坐起身,憤恨的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所穿的睡衣──那是他當初為她買的,而那時他一心想播種,所以買給她的睡衣款式都很性感,容易讓人產生邪念。她趕緊伸出雙手,捏住幾乎露出大半酥胸的領口。
  “你、你休想!”以為他是想跟她睡……
  “這是我的床、我的房間、我的家,”他也氣到口不擇言,“基本上我想做任何事都可以,怎麼會休想睡呢!”
  “你──”太過分了,孟蓁氣得只想沖離這間房,不再跟這個沒血沒淚、沒心沒肺的壞人同處一室,“好,我讓你……”
  邊說就邊想跳下床,可她忘了自己有孕在身,也忘了她從昨晚到現在,心情起伏過大,人很虛弱,以致才剛一腳踩下地,人就一軟,差點直接摔下床去。
  閔翊寬及時將她給拉住,“你怎麼了?!”
  “不、不要……你、你管──”她逞能的說,卻只能虛弱的抗拒,一點氣勢都沒。
  看她這樣,閔翊寬再多的不滿也在瞬間煙消雲散,“你這樣……我怎麼能不管?”
  跪在床上將她拉上來,俯視著她,“你這是何苦?我們不能做朋友嗎?”一定要這樣劍拔弩張的嗎?
  孟蓁雖然渾身虛軟無力,卻還是氣他氣到不行,“你走開!我不要你──”
  可……閔翊寬什麼氣話都能接受,唯獨無法忍受她左一句“我不要你”、右一句“你不行”的,當下他又理智全飛。
  “不要……那你肚子裏怎麼會有我的種?”明明先前兩個月,她要他要到不行說……呃~~他也是同樣拚命的要她啦!
  “你……”這句話太可惡,她氣得直捶他,“不然你把你的種拿回去啊!”
  以為她希罕嗎?嗯~~其實她是很希罕,因為一聽到自己就要做媽媽,她的母性都被激發,只是這個男人實在嘴太壞,老說一些她無法忍受的話語。
  閔翊寬被她的氣話氣到想抓狂,一時沖口而出,“是嗎?好,我就如你所願。”
  她就這麼不想要他嗎?連都已經懷孕了,居然還敢要他將種取回,他就做給她看!
  恨恨的壓縛在她的身上,“這是你自找的。”
  孟蓁先是驚駭的想推開他,卻在下一秒鐘被他強擁入懷之際,那種被擁抱的親密感、溫暖感、安全感全都泉湧而出,讓她情不自禁的抱緊他。
  就這樣,半推半就、欲拒還迎……
  很快的,房間裏傳出曖昧的呢喃聲。

  說閔翊寬是鴕鳥也好,罵他是膽小鬼也罷,反正他就是心虛的一大早就落跑。
  孟蓁醒來時,已近中午。
  一坐起身,被子往下滑,她感到一陣涼意,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渾身光溜溜的!
  頓時,昨晚那熱辣的一幕又重回腦海,讓她霎時羞紅了臉。
  趕緊將衣物匆忙穿妥,下床梳洗後,才推開門,就見閔媽媽身後站著三名僕傭。
  “小蓁,你終於起床了,來,先將張媽手中的補湯喝了,”閔媽媽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一一吩咐著,“然後讓阿好替你按摩一下,昨晚你……可能會認床,一定沒睡好。”
  三言兩語帶過孟蓁睡過頭的事,“咱們家阿好可是個按摩高手,什麼樣的酸疼毛病經她的手一按,包准神清氣爽。”
  孟蓁臉紅紅的趕緊將苦湯一口飲盡,並乖乖的躺到阿好指定的按摩椅上,趴著任人捏東捏西。
  閔媽媽再要另一名僕傭端上營養均衡、分量十足的早餐,“來,你一邊吃,咱們婆媳倆一邊聊。”
  言下之意就是她要逼供了。
  孟蓁並沒因昨夜的一時迷茫而失去理智,她知道自己不能跟閔媽媽建立太好的交情,否則,將來閔媽媽絕對會很難過的。
  可要她對一位和顏悅色的長輩惡言相向,她也做不到。
  所以她化被動為主動,“好啊!媽,”她拉近距離,讓閔媽媽無法拒絕跟她進一步閒聊,“我也很想跟您多聊聊。”
  聽到未來的媳婦肯先叫自己一聲媽,閔媽媽又驚又喜的說:“好好好,你要聊什麼都行,媽絕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因為只有一個兒子,加上兒子陰鬱的個性,以致閔媽媽滿腔的母愛無處可發,現在有個媳婦可以疼愛,她真是興奮極了。
  孟蓁立刻切入主題,“媽能告訴我,阿、阿寬……”雖然她早已打定主意再不稱呼閔翊寬的名,但為了打探對自己有利的訊息,她就委屈點吧!
  “他有哪些缺點?”
  閔媽媽有些愣住,但為了跟媳婦培養感情,她決定儘量爆料,“阿寬的缺點啊!讓我想想……你們也幫幫忙。”
  正在替孟蓁按摩的阿好一聽主人如此吩咐,趕緊說出自己的意見,“少爺有點孤僻,不愛應酬。”
  正在伺候孟蓁用餐的林嫂也插嘴,“少爺對女人向來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有些無禮,但往好處想,將來絕對不會外遇。”
  呿~~孟蓁聽了不禁暗嗤,這哪叫缺點啊!
  原本送補湯的張媽走過來介面道:“少爺什麼都好,就是不愛回家陪老爺、夫人,不夠孝順。”
  咦?這倒是個好缺點,她可以拿來大作文章。
  可閔媽媽趕緊替兒子解釋,免得未來媳婦誤會了,“阿寬是怕家裏成員多,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三道四,而他脾氣又不好,萬一一頂撞,惹得長輩們不高興,那多不應該,所以他才不常回來。”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阿寬怕回到這個老是對他逼婚的家啦!
  咦?又聽到一個大缺點,閔翊寬的壞脾氣連她自己都見識過,嗯~~這個也能在未來訴請離婚時派上用場。
  “還有呢?”孟蓁邊吃邊問。
  閔媽媽很用心的訴說著兒子那些有點像缺點、又不是很嚴重的小缺點,免得讓未來的媳婦找到機會又無理取鬧。
  “就……他不愛吃青菜、他很挑嘴、他從不記親人的生日、他不喜歡跟著家人一起出遊……”淨說些小缺失。
  可孟蓁卻很認真的把這些微不足道的小缺點一一記在心底,雖然是小毛病,但加起來只要能讓法官認定閔翊寬不是個好丈夫,那她離婚就有望了。
  所以,她一直不恥下問。
  而不知情的閔媽媽也不負孟蓁的期望,不停的爆料,連閔翊寬兒時的行徑都拿出來說嘴,“他很調皮、他愛搗蛋、他不肯讀書……”
  好,她全都記下來了。

  晚餐時,孟蓁第一次跟閔家的長輩們一起用餐。
  雖然人數眾多,但卻沒人給她壓力,有的只是不停的逼她吃成小母豬。
  “吃魚補腦。”閔爺爺不停夾魚到她的碗裏。
  “吃肉補筋骨。”閔奶奶也不甘示弱,拚命往孟蓁的碗里加菜。
  “吃青菜可以補充……”閔父也努力的盡主人之道。
  “吃……”閔媽媽當然愛媳婦不落人後,殷勤的照顧著孟蓁。
  “我吃不下……”孟蓁求饒的看著餐桌上的閔家長輩,“我──”
  “別勉強她。”
  突然,天籟般的話語傳進孟蓁的耳裏,她立刻回頭想看看是誰這麼好心,願意救她脫離苦海,卻驚見閔翊寬竟然就站在她身後。
  哼!她才不需要他的幫忙。
  “我吃。”她故意拚命的吃著堆得跟小山般高的菜肴。
  閔翊寬都還來不及阻止她,就聽聞家人的詢問──
  “你怎麼回來了?”是爺爺在問。
  奇怪,這裏是他的家,他是不能一下班就回家嗎?
  “你不是一年才回來一兩次嗎?”是奶奶的疑惑。
  可惡!他難得想回家吃頓晚飯是招惹到誰了?幹嘛這樣揭他的底啊!
  “你該不會是想念小蓁吧?”是伯公的心聲。
  才、才不是,他只是、只是……突然想看看家人……啊~~對啦!他就是不很放心孟蓁在他家能不能適應,才會抽空過來看看她。
  再說……昨晚他又跟她那個,他總得知道她的反應,他不要她對未來有所期待,如此而已。
  閔翊寬克制不住的紅了臉,“我餓了。”
  閔媽媽連忙要下人準備他的餐具,卻故意點出一個事實,“你該不會今晚也想住家裏吧?媽昨晚可是有答應小蓁,從今天起,你那間房間變成她的……”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他今晚要住家裏,就得去求孟蓁。
  瞧她多有心機,沒事就替愛子製造機會,讓他跟老婆能有溝通的機會。
  “吃飯。”閔翊寬才沒打算讓家人知道他和孟蓁間真正的問題點,他顧左右而言他,趕緊扒飯,可吃飯間,他竟控制不住的直將目光瞥向她。
  孟蓁被閔翊寬盯得很不自在,趕緊藉著吃飽想躲進房裏,卻才剛轉身離開餐桌,聽聞背後傳來他的聲音──
  “小蓁,你在房裏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孟蓁頓時面紅耳赤的。他在說什麼啊?幹嘛當著大家的面叫她在房裏等他,是要告訴大家他倆昨晚很親密嗎?討厭!
  但她難掩心底的激動,發現只要一跟他在一起,似乎就很難做到自己原本的堅持。
  所以她紅著臉、低著頭,“哦~~”就回房了。
  閔翊寬一看她的反應,就知道:她誤會了。
  再看到所有人都用無比期待的目光瞅望著他,他就知道:大家都誤會了。
  但算了,他只有義務對她一人解釋,於是他繼續吃飯,對於接踵而至的問話,他全都不予回答。

第七章


  一回房,看到孟蓁依然羞紅著臉,閔翊寬就知道:這下誤會大了!
  “小蓁,”他沒想要孟蓁因為昨晚脫序的行為而再次對他有所期望,“昨晚……昨晚──”唉!真的有些難以啟齒。
  孟蓁雖然沒有真的原諒他先前冷酷的行為,但說實話,此刻的她,心底是猶豫的:如果他真的要求她別計較他先前的惡劣言行,並保證不再犯的話,她知道自己是會無條件原諒他的。
  雖然被他傷得很重,但……都有了他的孩子,她願意不計較。
  對於閔翊寬,她覺得自己是真的用情了。
  只是這究竟是愛、是欲,她分不清,就算他倆真是因欲而動情,她也不在意。
  只要他……是喜歡她的,她願意將自己之前存有的心懷不軌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她願意為了孩子跟他重新開始。
  會做出這樣重大的決定,全都是因為……她喜歡上閔家人了。
  “你直說。”見他吞吞吐吐,孟蓁誤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開口。
  閔翊寬之所以決定今晚回家,一方面確實是想看看她能否適應他家,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經過一整天的深思,還是決定維持他最初的想法。
  “昨晚……只是一個意外。”既然她要他直說,那他就恭敬不如從命。
  孟蓁聞言,臉色立時煞白。
  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還是只能告訴你,我對一個……”知道這麼說會傷到她,但只有讓她夠傷心,她才不會對他存有過多的期待,所以他必須做得狠絕,“一個隻向錢看的女人,是不可能動心的。”
  孟蓁很確定自己受到了二度傷害!
  “可我接受這樣的你,因為,我要的婚姻本就只是個名義,”他頓了一下,“而你,不也如此嗎?”
  第一次聽到他狠心的告訴她,他之所以相中她的原因時,孟蓁只覺得自己的心冷了、碎了、死了。
  可第二次再聽聞他這樣殘忍的說法,她的情緒已沒有太大的起伏,是因為心已經痛得無以復加,以致再也無法感受,還是因為這個說法已傷不到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須好好保護自己。
  不能再在他的面前示弱,否則,他只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安慰她,然後在事後又後悔,再來打擊她。
  她該下定狠絕的決心了!
  對,就盡決跟他結婚,然後她生下小baby,之後搜集到足夠的離婚理由,跟他正式分道揚鏣。
  只有這麼做,才能保存她僅剩的最後一絲尊嚴。
  又沒怎樣,這本來就是她要的人生啊!
  是她在跟他發生親密關係後,太過自以為是、太過陷入感情的漩渦裏,才會有如今的下場。
  她不會再怪別人,只要堅定住自己的信念就好。
  所以,她慘白著一張臉,以無比堅定的嗓音說:“是,我是。”
  “那……”若說閔翊寬壓根不在意她此時楚楚可憐的模樣,那絕對是謊言,可他心知肚明,他不能再心軟。
  他再接再厲的告訴她,“在婚前,我將不會來看你。”
  孟蓁抬起頭,以著十足脆弱的面容看著他,站起身,走到房門邊,打開門,“不送。”

  婚宴辦得很風光、很盛大,所有政商名流全都到齊。
  孟蓁從頭到尾都很配合,該笑的時候笑、該矜持時矜持、該大方時大方,完全依照閔家人的要求。
  直到換最後一件禮服,由妹妹孟蘋帶回新娘休息室時,才終於得以暫時卸下虛偽的面具。
  “姊~~你還好吧?”雖然姊姊一臉夢幻表情,但她就是看出姊姊的不快樂,“你失蹤了快一個月,難道就是被閔家人控制著演練這場世紀婚禮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一定不會原諒這一家子的人。
  “嗯~~”這麼說也沒錯,自從她趕走閔翊寬的第二天,閔家就訂下結婚的黃道吉日,之後便是一連串的準備工作,忙得她暈頭轉向。
  “你就這麼配合嗎?”孟蘋不解的問。
  “對,我完全配合。”孟蓁言簡意賅的說,“因為我同時也在搜集他的缺點,你看──”她撩起禮服,將藏在貼身衣物裏的小筆記本秀給妹妹看,“這些應該夠了,只等我生下小孩,就可以提出離婚的要求。”
  “姊……”孟蘋呐呐的喚。“那真是你要的嗎?”
  她知道姊姊說的是真心話,這是她們姊妹倆一直肖想的目標,可……她沒忘她姊曾真心愛過姊夫,難道都已過去了?
  如果那段情真的過去了,如果她姊真心以達到目的為人生最高目標,那她此刻的表情怎會如此落寞?
  “對,那就是我要的。”雖然臉上的表情無法顯現出堅定的意志,但孟蓁說話的嗓音卻是很決絕。
  “我還需要再忍七、八個月就出運囉!”孟蓁講著俏皮話,還故意笑得甜美。
  看在孟蘋眼裏,卻覺得她很哀傷,她深信她姊應該還沒對姊夫忘情,“姊,你為什麼不再努力看看?”
  她從不認為她姊的觀念正確,雖然兩人都曾心裏受過傷,但她沒她姊這麼消極,她還是想擁有一份真正的愛……雖然真愛難求。
  孟蓁聞言整個人頓住,但只是一下下就恢復正常,笑說著,“努力什麼?我現在過得超好,身邊的人都寵我、哄我,讓我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至於以後,我一三五帶孩子,二四六過著單身女郎的悠閒日子,豈不輕鬆自在?”
  “姊夫會放開你嗎?”據她聽辜祐軒的說法,姊夫所要的妻子是得簽長約的,不像她姊以為的,生完就能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你忘了我有婚前協定的保障嗎?”孟蓁很有把握的說:“他拿我沒轍。”
  “是嗎?”可孟蘋覺得閔翊寬該是個奸商才對。
  “是。”
  “可我記得若離婚的話,那男人並不會給你很多的贍養費。”
  孟蓁卻笑得很放心,“可他的父母及親人都很大方,給很多嫁妝喔!”所以她就算離婚後不再找另一個倒楣鬼來跟她簽婚前協定,也能無憂無慮過一生才是。
  孟蘋還想說些什麼,門外已傳來催促聲,“換好了嗎?”
  打斷了兩姊妹的談話,孟蘋只能牽著姊姊的手出去送客。

  與閔翊寬一起站在飯店門口送客,孟蓁依然露出那抹制式化的笑容,看得他有些些的不忍心。
  “你……還好嗎?”這是他倆自上回不歡而散後的第一次見面,居然是在兩人的婚禮上,說來是有點諷刺。
  “很好。”孟蓁邊對著賓客微笑,邊舉高手中的糖果盤,讓賓客吃點喜糖沾沾喜氣。
  閔翊寬也禮貌的對著來賓們微笑,卻找著空檔輕聲解釋,“拍結婚照時缺席真抱歉,我忙。”
  “沒關係,”孟蓁一點也不在意似的說:“反正攝影師替我們合成了一張合照,那樣就OK。”
  “我……”他沒說的是,其實拍婚紗照的當天他有偷偷到場,偷看她扮新娘子的嬌美模樣,“如果有需要,過幾天我可以陪你補拍。”
  孟蓁聞言,像是被鬼打到似的驚訝,趕緊告訴他,“千萬不要,沒那個必要。”
  可閔翊寬是真心想對她做點彌補,“一般的女孩子不是都嚮往能留下最美好的回憶嗎?”
  拍照那天他也是再三考慮,最後決定現身,卻臨時因公事而必須離開。
  事後他再三反省,想到自己已剝奪她獲得幸福的權利,不該連她能作夢的機會都不給,所以他才想趁這幾天假期陪她去補拍婚紗照。
  “可我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言簡意賅的說:“我只是個很愛錢的女孩子,如果你真想補償我的話……”
  她轉頭看著英俊倜儻的閔翊寬,“你可以折現給我!”

  婚禮一結束,孟蓁就直嚷著很累,想儘快回去補眠。
  可閔翊寬卻死不放人!
  “你這麼缺錢嗎?”他不懂,“你在我家吃穿不愁,為何還要汲汲營營的攢錢呢?”這讓他腦中的警鈴大作。
  孟蓁當然不會告訴他,她這是未雨綢繆。
  可她選擇做個啞巴,他卻沒打算就此不聞不問,抓著孟蓁來到他的父母面前,閔翊寬質問道:“你們不是信誓旦旦說要代我照顧她嗎?”
  為何會讓她如此缺錢?
  “我們有啊!”閔媽媽一頭霧水的說:“你沒看到她身上戴的、別的……這些還只是一小部分,其他都鎖在小蓁的保險箱裏啊!”
  孟蓁自以為與閔家人生活了近一個月,尤其是跟閔媽媽朝夕相處,該是有足夠的默契了,所以她不停的使眼色。
  無奈閔媽媽全然看不懂,還在跟兒子解釋之際,回頭問她,“怎麼了?小蓁,你哪不舒服嗎?怎麼眼睛眨個不停?該不會是太累了?”
  趕緊推開兒子,“快快,媽帶你回去休息。”
  太好了,正中下懷!孟蓁開心的跟著閔媽媽走,但下一秒鐘,她的手臂被人給抓住。
  她回頭,看到一臉不懷好意的閔翊寬奸笑著說:“媽,你還有很多事要忙吧!”他看看一團亂的婚宴現場,“不如我送小蓁回去吧!”
  孟蓁嚇得直搖頭,她才不要跟他獨處呢!
  閔媽媽接收到兒子的暗示,“好啊~~小蓁,你們夫妻好久不見,今天又是你們結婚的日子,就一起回家吧!媽跟爸晚點就回來。”
  眼看無法脫困,孟蓁只好殷勤叮囑,“媽,你要快點回來。”就被閔翊寬給一把拉開。
  “看不出你跟我媽倒是建立了滿親密的感情嘛!”他只是隨口說說。
  沒想到孟蓁很激動的否認,“你別胡說!我跟你媽就只是很普通的婆媳關係,一點都不親密!”
  不知為何,她急切的否定讓閔翊寬嗅出了一絲陰謀的氣息,可他沒時間細究。
  他遣退司機,親自開車帶孟蓁離開。
  車子開了一段路,孟蓁警覺的問:“你要帶我去哪?”這並不是回閔家的路啊!
  閔翊寬笑笑地說:“你太多心了,回我家的路四通八達,我只是換條路走。”
  “是嗎?”
  “當然是。”
  他說話的態度肯定、語氣也算誠懇,孟蓁決定姑且相信他,“我很累,想睡一下,”其實是杜絕任何跟他說話的機會,“到家你再叫我。”
  “OK。”他言簡意賅的說。

  當孟蓁被叫醒,她立刻發現自己並沒被載回家!
  她很不高興的對著正推開車門下車的閔翊寬大聲說:“我要回家。”
  可他沒理她,逕自往前方的夜色中走去。
  她很不開心,不喜歡這種被迫得跟他相處的感覺,於是她提高音量,“我很累,想回家休息。”
  可他已走遠,像是沒聽到她的抗議似的。
  太過分了!
  孟蓁決定一個人待在車裏,讓他自己去喂蚊子好了。
  可坐著坐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溜走,他沒回到車裏,就讓她一個人這麼呆坐在車內,久到她忍不住有些些的擔心。
  他……去哪了?
  這裏又是哪里?
  萬一他就一直將她丟著,那她該怎麼辦?
  愈想愈不安、愈想愈恐慌,再加上她臨時被他架來,隨身攜帶的包包也沒帶在身邊,讓她連打手機求救都不行,只好無奈的推開車門下車。
  黑茫茫的一片,她似乎聞到大海的味道。
  他帶她來海邊做什麼?想學人家搞浪漫嗎?很抱歉,太遲了,她已經將心門緊閉,他再也無法傷到她。
  不斷這麼告訴自己後,孟蓁一步步往前走,邊走邊輕聲喚著,“閔先生,你在哪?”
  閔翊寬也不懂,她現在對他這般冷漠的態度本就是他要的、他自找的,可一聽聞她疏遠的叫他“閔先生”,他的火氣就冒了上來。
  看著她走到前面,他沒好氣的出聲,“我在這,孟小姐。”
  居、居然喚她孟小姐?!今天是他倆結婚的日子耶!
  孟蓁不反省自己也喚他閔先生,只一味的記恨他竟不再“小蓁、小蓁”的喊她,她生氣的回頭,看著黑暗中的人影,“閔先生,我沒心情陪你看夜景,我很累,想回家。”
  “這裏是我最喜歡的地方,”閔翊寬沒理她的抱怨,逕自說:“每回我心情好、心情不好,或有重大的事件發生時,都會來此。”
  關她什麼事!孟蓁強迫自己不准傾聽他的心聲,他跟她就像兩條平行線,不會再有交集,“我好累。”
  “在這裏,我才能細思我要的究竟是什麼、我所做的決定是對是錯……”他全然跟她雞同鴨講,“還有我的未來究竟該怎麼走!”
  誰理他!孟蓁在心底告誡自己不要被他影響,“我累了一整天,再不休息,恐怕就不行了。”
  “就是在這裏,我決定了自己要的婚姻該是什麼!”他終於談到主題。
  她卻不肯再聽他繼續說下去……
  沒用的,他每次都以不同的方式來打動她的心,等她一上當,他就狠狠的打破她的幻望。要她再受騙?作夢!
  “而今晚,我竟有了另外的想法……”所以他才想來這裏好好想個清楚。
  孟蓁卻突然驚呼起來,“孩……孩子在鬧我……我不舒服!”然後雙腿一軟,人也跟著倒在地上。
  閔翊寬被她嚇到,趕緊一把抱起她,三步並作兩步的奔回車裏,火速前往最近的醫院。

  所幸無大礙,經過醫師檢查後,證實孟蓁只是太累了。
  “你這孩子!”閔媽媽接獲通知,飛也似的帶著一海票親友團趕來,見到兒子劈頭就質問:“要你照顧她一下都會出問題,你這個老公是怎麼當的?”
  孟蓁已醒轉,聽到婆婆的質詢,心酸的將頭偏向一旁不去看閔翊寬。
  他根本沒打算好好當她的老公啊!
  閔翊寬焦急的問:“她之前都沒發生過類似的狀況嗎?”
  “我們對小蓁的照顧可是無微不至,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把她養成頭好壯壯的健康寶寶,你是沒長眼看嗎?”閔媽媽驕傲的炫耀自己照顧人的成績。
  他這才發現,是啊!跟他三個月前所看到的孟蓁一比,如今的她確實長了不少肉,讓她原本略嫌瘦削的身材變得豐腴美好。
  “那……”或許還是由他家人照顧她比較好。
  雖然將她帶到他的秘密基地去,想趁著月黑風高、她看不清他臉上表情時向她表白,卻被突發事件給打斷……
  但這或許未必是壞事──他沒把握將她接回去住後,自己能將她照顧得夠好。
  還是……等她生完再說吧!
  “我看你暫時別再來攪局,免得她一會兒昏倒、一會兒生氣的,”閔媽媽殷切交代,“孕婦的情緒是很重要的,得保持樂觀開朗。”
  至於他們小夫妻間的誤會,閔媽媽是覺得,等孩子生下來後,他們有得是時同去化解,眼下最重要的當然是小孫子能順利呱呱落地。
  等他們夫妻要和好時,她再去從中穿線。
  以她和小蓁目前所建立的母女情、婆媳情來看,她絕對會讓兒子得到媳婦的心的。
  “那……好吧!”閔翊寬一想到孟蓁只要見到他,不是身體虛弱,就是情緒激動……或許他真該回避一陣子。
  孟蓁卻在聽聞閔翊寬居然真想將她丟在閔家七、八個月而不顧,心裏對他的評價更是大打折扣。
  她不會對他有所期望的!
  雖然他剛剛帶她去他心靈寄託的地方,雖然他剛剛好像說了什麼讓她的心小有期待的事,但……究竟是什麼,她其實不是很記得。
  算了,應該不會是什麼好事,她沒法再思考,她好累,想睡了。

  辜祐軒狐疑的問:“你真打算改變心意?”
  知道好友竟然帶著孟蓁到他倆常去的海邊,辜祐軒便察覺到不尋常,“難道你的心結……解開了?”
  閔翊寬搖搖頭,“怎麼可能?”
  “那──帶她去的原因是……”
  “我只是重新思考過,若非要跟她做一輩子的夫妻,就沒必要跟她像仇人似的,”閔翊寬有些無力的說:“我不希望將來我兒子發現,他的爸媽跟別人的不同。”
  辜祐軒了然的點頭,“我早就認為你的方法不好,我絕不會明知故犯的。”
  閔翊寬用力拍了好友的肩一下,“你是命好,有我這個案例給你參考,讓你能從中學到好的,剔除壞的。”
  “是啊!我很感激。”
  閔翊寬則是若有所思的說:“可不管怎樣,我的原始想法還是沒變,我只是想試著改變我和她的相處模式,如此而已。”
  “那就做吧!”他很贊成閔翊寬和孟蓁能至少相敬如賓。
  “暫時還不行,我想等到她生產後,再對她釋出善意,跟她重新建立友誼。”
  “為何?”凡事起而行就好,幹嘛拖?
  “我媽嚴禁我在她懷孕時再接近她、刺激她。”閔翊寬言簡意賅的說。
  “這樣好嗎?那你豈不是還得再等個七,八個月?連產檢你都不打算陪著她嗎?”他就不肯,雖然他不信任婚姻,卻很愛小孩。
  將來若他的妻子要替他生孩子,他一定會每一個環節都參與。
  “沒辦法。”閔翊寬說這話時是心虛的,其實他的想法是:等孟蓁生產完,他再跟她重新開始會比較容易,現在她大著肚子,身體狀況還不穩定,這樣他很難耍浪漫來感動她。
  所以,就等吧!
  不過就是七、八個月,兩百多個日子而已,應該很快就過去了,這陣子他就專注在工作上,將重要的事先處理完畢,等孟蓁生完後,他才有機會放假陪她。
  這是閔翊寬心中的盤算,只是他忘了,人算不如天算哪!
  他沒想過,萬一一切都太遲了怎麼辦?

第八章


  閔翊寬這段時間聽聞許多孟蓁的消息,像是超音波確定她懷的是兒子、她因為過重而被醫師要求控制體重,甚至連她生產當天,他都是被告知而已,人並沒有出現!
  不能怪他沒有前去探望,因為孟蓁早產了近三周,當時,他正在歐洲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無法立刻打道回府。
  可即使他回國後,還是忙得團團轉,只因公司出現了競爭對手,他不得不花點心思避免對方搶走生意。
  再加上他聽他媽說,孟蓁要開始坐月子,據他所知,坐月子時就跟被關在監牢裏一樣,半點自由都沒。
  而他萬一去看她,被她懇求著要他帶她逃離苦海……
  一想到這,閔翊寬不由自主的憶起初識孟蓁的情景,不知為何,明明這麼久沒見,他卻將她記得清楚、想得深刻。
  想到即將到來的重逢,他甚至興奮的將去歐洲出差時特地選購的鑽戒先準備好,打算在燈光美、氣氛佳的好時機取出送她,以博取她的歡心。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這幾天她應該就能坐完月子;而他也適巧空出近兩周的時間,打算跟孟蓁好好相處。
  閔翊寬也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般雀躍,他只不過是想跟孟蓁恢復邦交,兩人做個好朋友而已,他是在期待什麼啊?
  但他就是好期待。
  期待到辜祐軒突然在他耳畔出聲,“這麼大的鑽戒是準備送給她的嗎?幹嘛?真打算視她為妻了嗎?”
  閔翊寬這才回神,“呿~~來了也不出聲,想嚇死人嗎?”
  “冤枉啊~~”辜祐軒趕緊伸冤,“我打過無數次電話、敲過N遍門,你可以去跟你的秘書求證。”
  看看好友,閔翊寬才懶得繼續那沒營養的話題,他舉起手中的鑽戒,“你覺得她會喜歡嗎?”
  辜祐軒很實際的推測,“以她愛錢的個性,該是會愛不釋手才對。”
  對,以孟蓁愛錢的個性……
  不知為何,閔翊寬突然覺得心底似乎一直藏著一個隱憂,可究竟是什麼,他也想不起來,只能搖搖頭不予理會,“是女人應該都會喜歡鑽石的。”
  並不一定是愛錢的女人,才會獨鐘鑽石,這是閔翊寬的想法。
  “是嗎?”辜祐軒就不很確定,因為他沒把握孟蘋對鑽石有多喜愛,好像沒她姊那麼高。
  “絕對是。”閔翊寬簡單交代,“從後天起,我要休長假。”
  “陪她?”一聽閔翊寬這麼說,辜祐軒就猜到答案。
  “對。”閔翊寬難掩興奮的說:“感覺像是第一次約會般期待。”
  辜祐軒正想指出,為何閔翊寬明明只是想跟孟蓁重新建立友誼,卻是這般興奮?莫非閔翊寬真的對孟蓁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難道結婚後,心底的創傷會自然痊癒嗎?
  那他也想放手一試。
  才這麼想,閔翊寬桌上的專線突兀的響起,這支電話號碼一向只有閔家人知道。
  閔翊寬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他接起電話,“喂,”才聽了一會兒,就臉色大變,憤聲怒喊,“什麼?她要做什麼?!”
  同一時間,辜祐軒的手機也響起。
  “喂,什麼?怎麼會……”辜祐軒只能目瞪口呆的瞅望著好友。
  “要離婚,她休想!”閔翊寬說了這麼一句,就恨恨的將話筒摔開,好像假裝聽不見,就可以沒事似的。
  辜祐軒不得不提醒好友,“阿寬,是律師來電……”

  反正,她就是要離婚!
  而且她很遵守遊戲規則,乖乖的將他的孩子生下來、乖乖的搜集他每一個缺點,在集滿一百個後,依婚前協定的條文,她有權提出離婚的要求,他沒權拒絕。
  所以,此刻才剛坐完月子的孟蓁,正神清氣爽的端坐在閔家的書房──
  只因閔媽媽堅持:家醜不可外揚,要談離婚可以,只准在閔家的地盤上談。
  所以她待在書房裏等人,另一方的律師人馬早已嚴陣以待,全都虎視眈眈的看著她,仿佛她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般。
  但孟蓁不在意,挺直清瘦的身子──她從坐月子當天就開始死命減肥,目的就是要讓閔翊寬再見她時,能對她驚為天人。
  至於為何要這麼幼稚,她只能歸咎於:她有報復之心吧!
  他身為她名義上的丈夫,卻從沒陪她做過一次產檢,都是由閔媽媽伴在她身旁;當她情緒失控時,也都是閔媽媽陪她一路走來。更過分的是,他連孩子生下來那天都不肯露面,雖然閔媽媽一再解釋他有苦衷,但她完全無法體諒。
  而當小寶寶誕生後,孟蓁發現自己對閔翊寬所剩的最後一絲依戀,已轉移到兒子身上。
  誰說她需要男人?
  誰說她的後半輩子就該獨守空閨?
  要知道她可是有一道保命符叫作婚前協定呢!
  只要她不想再繼續這樁婚姻,她隨時都有喊停的權利。
  嘿嘿!這真是太棒了,既然她已經對閔翊寬毫無眷戀、既然她這麼想過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那她還等什麼?
  當然是儘快訴請離婚囉!
  所以,她現在人就坐在這裏,等著那個最佳男主角出現!
  就因為孟蓁過於自信,才連妹妹孟蘋都沒找來做幫手。
  閔翊寬以十萬火急的速度趕回家,一見到他媽,不禁懊惱的問:“怎麼會這樣?你不是說要幫我好好照顧她嗎?”
  所以他才會放心的完全不過問。
  “我們有啊!”閔媽媽很委屈的說:“我也不懂,她明明一副很幸福的模樣,怎麼會突然提出離婚的要求?!”
  辜祐軒則是緊隨在閔翊寬身後,“先別管這些,先去見她吧!”
  閔翊寬立刻直奔書房,完全不理會他媽在他背後千叮嚀、萬囑咐的,“阿寬,千萬要保持理性,別亂發脾氣……”
  可他哪聽得進去!
  現在的他,滿肚子的火,就是要大肆亂髮!

  一沖進書房,乍見到許久未見的孟蓁,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他真的思念她得緊,“你變漂亮了!”
  這可是發自內心的讚美,當下讓孟蓁的表情緩和了,可下一句話,他實在不該脫口而出的!
  “不是聽說你因懷孕而超重,還被醫生嚴正警告嗎?”
  如果他這話是在她因過胖而被醫師警告時就說,那她會原諒他,至少表示他還關心她;但他卻是對著現在身材曼妙的她說,讓她有種被奚落的感覺。
  因為很生氣,孟蓁在回話時帶著嘲諷,“謝謝你的不關心,但我已經熬過那段非人的生活。”
  然後立刻切入主題,“請別跟我話家常,我還要去照顧寶寶呢!就直接簽離婚協議書吧!”
  孟蓁也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她真以為有律師作證,她今天就能從已婚婦人變身為單身女郎。
  閔翊寬這才想到,他竟然連自己孩子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就被逼來談離婚。
  於是他也擺出公事公辦的模樣,“好,我們不囉唆,直接談談我們的婚前協定。”
  “不,”孟蓁笑得好開心,“你說錯了,現在是要談離婚。”
  “不,你才說錯了,”她竟然這麼急著要跟他離婚,讓閔翊寬也氣炸了,“我們當然得先談婚前協定。”
  孟蓁怔傻的看向律師團,只見他們各個面容嚴肅的一起點頭。
  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也不怕,“好,就談婚前協定。”
  閔翊寬從律師那兒取過自己那份合約,指著其中第三十八條對著孟蓁說:“請看清楚這上頭的條文。”
  有什麼好看的!她為何要隨他起舞,他要她看,她就看?那她豈不是太沒原則了?“我不想看,你念給我聽就行。”
  閔翊寬配合她,開始朗讀,“女方得自提出離婚要求後,繼續跟男方一起生活一整年,以確定男方之缺點確實是絕對無法忍受。”
  這……什麼時候加上去的?她怎麼不知道有這一條?!
  “什麼叫一起生活一整年?”該不會是她所想的吧?
  律師團中的其中一人得到閔翊寬的暗示,出言解釋道:“就是自今日起,因女方已提出離婚要求,故,必須與男方同住。”
  不!她寧可去死。
  “女方若是不從,”律師繼續念完,“即自此刻起,喪失再提離婚的權利。”
  那……她會努力跟他過完這一年的。
  孟蓁雖然滿心不悅,但她一時也找不到自己的那份合約,只得退而求其次,“至少讓我看看婚前協定裏是否真有這一條吧!”
  如果是加在後面,那絕對是作假。
  可當她看完整份婚前協定,才知道自己當初根本沒弄懂這份不平等條約,“請問一下……什麼叫作當離婚生效後,所有女方承接男方的任何饋贈都不得帶走?”
  那她先前近一年的時間,從閔家人身上A來的……不,該說是閔家人自願送給她的每項禮物,難道都得退還嗎?
  這怎麼可以!那她離婚後怎麼過活?
  閔翊寬發誓,要不是孟蓁念完這款條文後,臉上的表情根本就跟被鬼打到一般的驚駭的話,他也不會恍然頓悟。
  他記起在婚禮之時,她跟他要錢的模樣……
  他記起他媽提及,她好像將所有的禮物都放在保險箱裏。
  原來……她是心存不軌啊!
  那他很樂意跟她解釋這一條條文,“就是說,如果我不同意的話,一旦離婚,你目前所收到的禮物全都得繳庫。”
  她抓住他的語病,“那你同意的話……”
  “你才能帶走。”他將話說完整。
  “籲~~”她吐出一口長氣,“那就好。”
  但他打破她的想望,“可我是不可能同意你離婚的。”閔翊寬將話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孟蓁不服氣的質問:“你又不關心我們母子,有什麼權利綁住我們?!”
  “這是你自己願意接受的!”不是他不給她面子,她現在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是幹嘛?他倆的行為明明稱得上是各取所需啊!
  孟蓁被他駁得無法回嘴,只好小小聲的嘟囔,“好啊!如果以後沒錢的話,最多再嫁一次……”但第二次,她非找個律師一起去幫她談條件不可。
  她不會再被騙第二次了。
  可閔翊寬聽到她的嘟囔,當下氣急敗壞的對著她大嚷,“你說什麼?!”
  她一再嫌他,他都忍下了,現在她竟然在他倆婚姻尚未結束,就嚷著要去嫁別的男人?!
  一想到她有可能躺在別的男人懷裏,閔翊寬氣得只差沒七竅生煙。
  “有膽你就給我試試看!”他直沖到她面前,激動的捏緊拳頭捶在她面前的檜木桌上。
  那力道之大,立時讓桌面凹了一個洞,足見他有多生氣!
  然後不顧孟蓁嚇得不敢看他,閔翊寬撂下一句狠話,“我死也不會跟你離婚的!”然後便沖出書房。
  辜祐軒眼見好友情緒失控,什麼也來不及說,只能跟著沖出去追他。
  律師團見狀也魚貫地走出閔家書房,獨留孟蓁一個人待在現場。
  孟蓁瞅著閔翊寬離去的背影,感覺他像是真的很受傷,久久才發出聲,“什、什麼嘛!自己怎麼對人不檢討,卻只會將錯怪在別人身上!”
  她才不想理他呢!
  但,她會乖乖依約再跟他度遇一年的,可她絕對會跟他“相敬如冰”,她發誓。
  “是因為你撕開了阿寬心底的傷疤,他才會那麼激動。”閔媽媽不知何時來到書房,一臉難過的對著孟蓁解釋,“那孩子在感情上曾經受過重創。”

  看到閔媽媽為閔翊寬擔心不已,讓孟蓁憶及自己的委屈,忍不住抱住閔媽媽大哭──
  “嗚嗚……我、我沒要讓閔媽媽難過,我、我也是不得已的……”
  閔媽媽雖然很擔心兒子,但知道祐軒已追出去,她應該不必太操煩,於是她轉過頭來安慰孟蓁,“傻丫頭,媽怎麼都不會怪你的。”
  “不……”不知是委屈還是不安,總之孟蓁就是想把自己之所以會堅持離婚的原因說出口,她知道閔媽媽雖然對她好,卻還是不能諒解她想離婚的事,“我不是好人……”
  “傻孩子,不管你是不是好人,你只要是我的好媳婦就夠了。”
  “不……我很壞──”自閔媽媽身上感受到媽媽的溫暖,她忍不住吐露心事,“我從還沒嫁進來前,就已經打定主意要跟阿寬離婚的。”
  這個說詞確實震懾到閔母,“小蓁,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是真的……”孟蓁只覺得她最對不起的就是自她一踏入閔家,就視她為己出的閔媽媽,“我就是這麼的壞……”
  “你慢慢說。”閔媽媽心疼地道。
  孟蓁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著說:“嗚嗚……為了不再過小時候那種痛苦的生活,所以我很早就立志要嫁進豪門。”
  這也無可厚非,閔媽媽一點也不在意,將孟蓁給緊摟在懷裏聽她低訴。
  “不但我自己,我也逼著妹妹跟我一起立志。”
  “如果你妹妹自願的話,那也不能怪你。”她安慰著孟蓁。
  “可問題是……”孟蓁更難過的繼續說:“我妹其實沒像我這麼偏激,是我逼她的;我要她不要相信這世上有真愛的存在,要她跟我一樣,一定要找個有很多缺點的有錢人嫁。”
  原來她一直詢問阿寬的缺點是這個原因,閔媽媽無力的苦笑。
  “然後我們簽下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在跟有錢的男人結婚後,我們就可以找藉口離婚。”
  但,閔媽媽不解的是,阿寬根本連與孟蓁相處的機會都很少,她為何才一生完孩子就急著離婚呢?
  “阿寬是有什麼讓你無法忍受的缺點?”閔母問。
  孟蓁搖搖頭,“我……他不關心我、不在意我,還說他之所以娶妻只是為了給家人一個交代;而在他眼中,我只是個向錢看的壞女孩,是他先不要我的……”
  “傻孩子,”閔媽媽將孟蓁淚漣漣的小臉抬起,“那你也該偷偷問問媽吧!”
  咦?什麼意思?孟蓁不解的凝著淚眼揪著閔媽媽。
  “阿寬在感情的路上跌倒過,雖然他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們,但事後他一蹶不振,更對女人避之唯恐不及,”閔媽媽講到傷心處,不免也感慨的擦著眼角的淚,“可他是閔家的孤脈,我們無法承受斷後的壓力。
  “所以,他爸和我才會開出條件,只要他將老婆娶進門,其他的都由我們來負責。”然後語重心長的說:“其實,我們期望的只是他找到一個能夠打開他心扉的女孩,替他解開心結,讓他能活得開心。你不知道,沒發生事情前的阿寬是多麼的開朗啊!”
  他開朗?!怎麼可能!
  他真是因為感情受創,才會拒她於心門之外嗎?
  孟蓁突然好想知道閔翊寬的心結是什麼。
  閔媽媽將話題導回主題,她問:“你還沒告訴媽,你為何對婚姻那麼沒信心?你為何那麼懷疑真愛?”
  她一直期望孟蓁能夠替愛子解開心結,卻沒想到她自己也有心結,唉~~現在的年輕人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閔媽媽問話的語氣是這麼的溫柔,充滿了關懷,霎時讓孟蓁的心防全都卸下。
  她哇一聲哭得不能自己。
  “我、我、我……”連說了三個我,卻是無法將話說完整,只覺得滿肚子的委屈。
  “慢慢說,媽會在這裏陪著你、聽你說話。”閔媽媽耐心的引導。
  這更激起孟蓁的委屈,“我……多年前媽媽離開我們時,我跟妹還好小好小,我幾乎都記不住媽媽的長相。”
  聽得閔媽媽更加憐惜的將她抱滿懷。
  “我們家很窮,可因為有愛,我們還是過得很快樂,可後來媽走了,又留下大筆的住院費用,爸或許是被逼得很辛苦,也或許是捨不得媽媽離開,他原本想跟著媽媽一起走……”孟蓁邊哭邊說:“可因為我跟妹,爸爸沒辦法……”
  她抬起模糊的淚眼,“然後爸爸開始藉酒澆愁,每天每天的喝,醉言醉語的怪媽不該拋下他,然後就開始責怪我和妹妹……
  “一開始,爸爸只是用罵的,漸漸的,他開始動手……”說到這裏,她心有餘悸地打了個寒顫,想到兒時被父親打得鼻青臉腫,身上沒一處不是傷。
  “可妹妹好小,我得擋在前面……”她愈說愈傷心,“爸每打我一下,就會大聲辱駡媽媽一次,怪媽不該這麼早離開……
  “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對著喝醉的爸爸大喊:‘媽媽沒有離開,她只是住在天堂裏,可她還是會看著我們、愛著我們。’
  “爸爸好像突然醒了,他停止打人,摟著我和妹妹說這個世上沒有真愛,不然媽媽就不會丟下爸和我們。他還要我和妹發誓,千萬別輕易愛人!誰都不要愛!可我們就只剩下爸爸了,我們做不到啊!”她突然停止哭泣,怔傻的凝望著閔媽媽,“不是這樣嗎?”
  “是的、是的。”閔媽媽邊拭淚,邊輕拍孟蓁,“可憐的孩子。”
  “所以我抱著爸爸,哭著說:‘可我們愛爸爸啊!’”孟蓁像是回到過去,抖著身子邊說邊哭,“爸爸是我們唯一的親人不是嗎?可爸卻將我和妹給推到地上,變本加厲的打我和妹……
  “嗚嗚……他不要我跟妹妹愛他,為什麼?為什麼?!”
  閔母也無從回答,她不瞭解孟蓁父親的心態,只能不斷的安撫孟蓁的情緒。
  “從那次以後,爸一次又一次的要求我和妹答應他絕不能愛人!直到那天晚上……”
  她頓住,沒再說話。
  閔媽媽突然意識到她可能的遭遇,不舍的勸說:“小蓁,你可以不說。”
  孟蓁像是沒聽見,她挺直背脊,面容嚴肅,淚雖沒止,卻不再哭出聲,“那天晚上,爸喝得醉醺醺的,他來到我的床邊,問我能不能代替媽媽……
  “我不懂爸的意思,可爸的表情好奇怪,我好害怕……”
  “不要說了,”閔媽媽只能不停的說:“不要再說了。”
  “我拚死命的推開爸,叫醒妹妹,拉著妹妹逃出家門,跑到學校,不敢再回家……第二天,我才知道我爸那天晚上就自、自盡了……”她又哭了,“我一直沒敢問,是我害死我爸的嗎?”
  “不是,絕對不是。”閔媽媽說得斬釘截鐵,“你爸是因為走不出失去你媽媽的陰影,才會走上絕路,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孟蓁怔怔的說:“從那天起,我跟妹就變成了孤兒。”
  辜祐軒回來時,剛好聽聞孟蓁的哭訴,他傻愣的站在現場,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用訝異的眼光看著她。
  而她也看向他,“從那以後,我就告訴自己,我再不要過以前那樣的苦日子,我也不想愛人或被愛,只想過著衣食無缺的生活,其他我都不想要……”
  “不是的,”閔媽媽輕聲細語的說:“你爸爸的例子只是一種偏差行為,你以後慢慢會發現,這世上並不是都這麼不幸……”
  “是嗎?”她不確定,但她卻發覺,將埋藏在心底深處的事情說出來後,心裏的負擔似乎沒這麼沉重了。
  辜祐軒適時的插嘴,“如果這是你的故事,那我建議你老實告訴阿寬,相信他會重新調整對你的看法。”他沒告訴孟蓁,其實閔翊寬早就想跟她重新建立良好的關係。
  “祐軒──”
  辜祐軒打斷閔媽媽的話語,告訴孟蓁,“你若真的在乎過阿寬的話,不妨去問他曾經受過什麼樣的創傷,我相信他都肯帶你到我們的秘密基地,應該肯對你交心;但若你還是堅持不要他,那閔媽媽,我們就只能帶小寬去找阿寬了。”
  他難過的說:“阿寬又變回當年那副傷心樣,他需要有人幫他。”
  閔媽媽用哀傷的眼光看著孟蓁,而孟蓁也不知為何,心底明明還沒做出任何決定,卻脫口而出,“帶我去找他。”
  因為閔媽媽試著幫她走出陰霾,所以,她也該回報,她告訴自己,就只是這個原因讓她去找閔翊寬,沒有其他。

第九章


  辜祐軒將孟蓁送到上回閔翊寬頻她來的海邊,將車停在遠處,指著漆黑的一處輕聲說:“他就在那個方向。”
  孟蓁緩緩的下車,懷著複雜的心思正想跨步往前走。
  卻聽聞身後又傳來辜祐軒的嗓音,“如果他對你的態度不佳……請原諒他,他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如果你能的話,或許──將你自身的遭遇先與他一起分享,那麼……我相信他會對你吐真言的。”他言盡於此。
  孟蓁點點頭,表示知道。
  她抬腳往前走,卻不知為何感到腳步異常沉重,這是為什麼?難道她是怕閔翊寬不肯原諒她嗎?
  笑話!她都還沒原諒他,他憑什麼不原諒她?!
  再說,他原不原諒她與她已經沒很大的關係了,不是嗎?
  那她……為何心情這般忐忑呢?
  是因為……她還是在意閔翊寬的嗎?
  怎麼可能!孟蓁逞能的想,萬一她一接近閔翊寬,而他擺出拒她於千里之外的態度,那她絕對會立刻走人,再不理他。
  反正最壞的打算就是,她還能再嫁一次,應該沒差!
  哼!她繼續向前走,完全沒注意自己走得好慢,幾乎跟慢動作一樣了。
  當她緩緩往前行時,卻又聽聞辜祐軒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我不會這樣對你妹的,親眼看到阿寬所犯的錯誤,我不會明知故犯的。”
  話說完,辜祐軒轉身離開。
  他現在得趕回閔家,讓閔媽媽帶著小寬一起過來,因為萬一孟蓁無法安撫阿寬已然崩潰的情緒,至少小寬應該能讓他稍微緩下狂亂的思緒才對。

  孟蓁走了好一會兒,終於透著迷蒙的月光,看到一道黑影佇立在海邊。
  不知為何,她就是可以深切感受到那道身影從頭到腳都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哀愁,甚至還像是以愁鬱將自己整個籠罩住,一副生人勿近的態勢。
  要是之前,她一定會不顧三七二十一直接喚他的名,可今晚、此時,她卻是不敢輕舉妄動。
  她悄悄的接近他,沒往他的身畔靠近,只與他站在相同的位置,與他保持一些距離,可只要轉頭就能看到他面容。
  她跟他一樣,將目光投向只有微微波浪的大海。
  深夜裏,海風微涼,孟蓁因匆忙出門,連件禦寒的外衣都沒帶。
  暗夜中,大地一片寂靜,只有一陣陣夜風襲來,讓人隱隱感到一絲涼意。
  就這樣,兩道身影站在漆黑的海邊,靜靜的看海。
  閔翊寬感覺到有人接近,但此刻他的心緒波濤洶湧,沒有心力去理會任何人、任何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孟蓁突然以極為平靜的語氣開始說話,將她先前對著閔母哭訴的遭遇傾吐而出。
  閔翊寬從一開始的無動無衷,到逐漸有些微反應,像是人已回魂,可以感受到周遭的事物般。
  孟蓁始終沒轉頭看閔翊寬,只是一味的說話,像是想試著再吐一次苦水,看自己心理的負擔會不會更輕些。
  “……所以我會有不正常的心態,我不相信愛──”
  “我也不相信愛!”
  孟蓁詫異的愣住,緩緩地轉過頭,看著突然出聲打斷她話語的閔翊寬,“你……”終於決定要跟她說話了嗎?
  想到他曾在感情上受過創傷,孟蓁看向閔翊寬時,小臉有些微的蒼白,再加上她穿得少,身子微微的顫抖,“阿寬~~”
  閔翊寬像是看出她的冷、她的怕,雖然俊顏上還是一片陰霾,卻忍不住伸長手臂,將她攬入自己寬闊的胸膛。
  抱著她,他輕聲說:“過去的就別再想了。”像是在安慰她童年時遭逢的不幸似的,“以後你有我,我不會再讓你承受那樣的不幸。”
  他……這是在承諾嗎?
  不知為何,孟蓁有點竊喜,但她究竟為何會有這樣的情緒,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清。
  但她就是忍不住問:“那你呢?你也能走出過去嗎?”
  可能是因為辜祐軒告訴她,她該是會被閔翊寬所接納,所以她才會鼓起勇氣問,可當她話一出口,感到他原本擁住她的雙手一緊,弄疼了她。現在是怎樣?才剛說他會善待她,馬上就想反悔嗎?
  因為痛意,她下意識就想將他推開,誰說他溫暖的懷抱就一定能讓她眷戀?
  並不一定,她……就算真的貪戀男人的懷抱,她大可等離婚後再找一個!
  不接受她的推拒,閔翊寬將她抱得更緊,“你……是想讓我窒息嗎?放開我!”孟蓁真的生氣了。
  他卻執意將她緊摟著,還將她拉坐到地上,“小蓁,你會幫我走出過去嗎?”
  那嗓音聽起來是這麼的沒有自信,失去他往日的霸氣,讓她乍聽下,忍不住自心底升起一股憐意,再不管自己被他摟得無法呼吸,也伸手回摟住他,讓兩具冰涼的軀體緊緊的偎在一塊兒。
  “我一定會。”她至少還要跟他朝夕相處一整年,她一定會助他走出陰霾的,“只要你肯說。”
  閔翊寬盯著她,“小蓁,我從沒跟人說過……”
  “我一定替你保密。”她保證道,還緊緊與他十指相扣,像是做出承諾般。
  閔翊寬靜默半晌,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柔和,“這裏……是我跟她分手的地方!”
  “哦~~所以你才總是來這裏?”不知為何,孟蓁有點不喜歡這個地方了。
  “那是我的初戀……”他一臉的迷茫,像是又回到了從前。
  初戀啊!嗯~~那她確實有些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初戀本來就最讓人難以忘懷,就像他是她的初戀一樣啊!
  “那一年我們都是高三……我們的興趣相同、喜好一樣,甚至連想法都很契合……”
  哼!那有什麼好的?當他想去洗澡時,他的初戀女友也同時想洗,豈不是得打架搶浴室……可等等,那可以兩人一起洗鴛鴦浴啊!
  一這麼想,孟蓁的小臉開始出現不悅的神色。
  她……有點不想聽他再說下去,這哪算什麼情殤嘛!“那很好啊!你們是兩情相悅……”
  閔翊寬沒注意她瞬息萬變的小臉,一味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裏,“直到畢業的時候……”
  終於要分手了,分吧!孟蓁克制不住自己的醋意,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到欣喜。
  “她因為家裏的關係,必須離開臺灣……”
  “所以你們就分手了?這也沒什麼啊!”這樣有必要傷心到崩潰嗎?他會不會太脆弱了?
  閔翊寬直到此時才發現,“你到底是想安慰我?還是想打探我的隱私?”不是他愛計較,這小女人一直沒說出一句安撫他的話語吧!
  “我……”能說她有點嫉妒嗎?不行!她才不要他發現她對他又開始動情了。
  還好的是,閔翊寬沒真想要她回答,但他卻是有點感激她的,因為她吃醋的表現,讓他原本傷痛的情緒較為平撫。
  “可能是年紀還輕,思想較幼稚,她知道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開她,而她又不想跟我藕斷絲連,這樣不論任何一方都會很痛苦──”講到這裏,閔翊寬又開始隱隱激動起來。
  “她做了什麼?!”絕對是傷透他心的事,才會讓他如此忿忿不平。
  “她做了傻事啊!”事後想起,他總忍不住怪她的任性,也怪自己的不善體人意,“她故意讓我恨她!”
  笨女孩!“為什麼?!”
  “她太瞭解我對她用情很深,也知道我的執著,所以,為了不讓我懷抱希望,她決定跟我一刀兩斷。”
  孟蓁下意識想到一種可能性,“不、不會吧!”
  就著月光,閔翊寬看出她已約略猜到事情的大概,俏臉上的錯愕、難受與無法接受的神情,奇異的撫慰他受傷已久的心靈,他再次摟住她,“她就是這麼做了。”
  “……”她不知該怎麼回他。
  “她找到我最要好的朋友,跟他在最短的時間內發展感情,為了取信於我,她不惜犧牲自己……”
  孟蓁只能安慰道:“她那時還小,不懂事……”
  “是啊!”閔翊寬笑說,可那笑聲卻在發抖,像是至今仍然很受傷似的,“我不顧她說要跟我分手的事,無視於她的移情別戀,一心只想讓她知道我的真心……
  “她可能被逼急了吧!在她出國前一天,約我來到這個隱密的海邊,說是要給我個臨別的驚喜!”
  別、別再說了!
  孟蓁小手緊緊的回握著他的,想將自己的關心傳達給他,因為她可以感受到閔翊寬心底的激蕩。
  “我以為她要跟我複合,才約在這個我跟她最愛來的海邊……”他無語問蒼天,“卻讓我看到她和我的好友衣衫不整的……
  “我生氣的質問她,她卻不發一語,只跟我說,其實我該認真想一想,她究竟有沒有真心愛過我?!就在這一刻,我崩潰了……”突然掙開孟蓁的手,他掩面似在哭泣,“之後,我過了兩個月行屍走肉的日子,無論誰想接近我,我都擺出抗拒的態度。”
  “包括辜祐軒嗎?”他倆不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好朋友?
  閔翊寬苦笑,“當我遇到低潮的同時,他也一樣在愛情裏鑽牛角尖……所以那一陣子,我們幾乎沒有聯絡。”所以,他不知祐軒的創傷,祐軒也不懂他的心傷。
  “然後我做了決定,此生再不讓女人左右我的情緒,而祐軒竟然也附和,”他頓了一下,“當時我們心知肚明,我倆同樣都被女人所傷,只是沒有說出口。”
  畢竟,自己的女友紅杏出牆並不是件光榮的事。
  孟蓁忍不住問:“你從沒想過你的初戀情人為何會那樣做嗎?”
  他從不想,只是恨!
  “會不會是……她太愛你,才不得不使出這種激烈的手段讓你對她斷念?”雖然替情敵說話不是她的本意,但她就是忍不住朝這方面想。
  “那也不能……”讓他親眼看到她出軌!他是那麼的愛她……
  “會不會她只是做做樣子?”畢竟是在露天的海邊耶!一個女孩再大膽也做不出這種事吧?!
  “並不是……”他親眼看到……
  “還是擦槍走火了?”
  閔翊寬突然愣住,這麼多年來,他從來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想到他為了愛一個女人,曾經付出最真摯的情意,卻被背叛,讓他從此關閉心門;可如今,聽到孟蓁的分析……
  難道真是那樣?!
  雖然他不會去追根究柢當年的事,但孟蓁的話語確實讓他產生了一些些的了悟,會不會真是當時的他被怒意沖昏了頭,才會被表相所蒙蔽?
  但那不重要了,都……過去了。
  “或許──”他再度摟住孟蓁,“但都過去了,從今天起,我只想向前看。”
  是她給了他這樣的想法,一味的鑽牛角尖又能怎樣,只是讓自己深陷於過往悲傷的情緒裏,一點幫助都沒,倒不如用積極的態度去面對,或許能讓他倆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所以他真誠的說:“小蓁,過去因為你和我都有著難言之隱,才會有那些偏差的行為,可如今我們已開誠佈公說出心結,那……能不能重新開始?”
  他好期望能跟她生活一整年,他深信,拋除舊怨的他絕對能讓她重新愛上他的。
  知道他是想要她再給他一次追回她的機會,孟蓁忍不住癡心妄想,“那……先將那份婚前協定作廢吧!”
  讓他完全像是男朋友般的重新追求她,她覺得那才浪漫。
  但她忘了他是商人,本性很奸,“怎麼可能!我期望的是跟你朝夕相處,這樣才比較容易培養感情。”
  哼!根本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但……她還是願意。
  她退讓的說:“好啦~~”
  閔翊寬這才感覺到夜裏海風的涼意,“看你,出來也不知加件衣服,冷吧?”將她整個人擁在懷中,以自己的體溫溫暖她。
  孟蓁回嘴,“你還不是。”
  就在這一刻,兩人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閔翊寬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突然脫口而出,“小蓁,不管是你或我的秘密,就只你我知道就好,別再告訴他人。”他不想讓人恥笑自己所遭受的情殤。
  “呃~~”可……她的秘密已被閔媽媽及辜祐軒知道了耶!
  “聽過家醜不可外揚吧?”他說:“這個秘密就讓我們自己保有吧!”
  “哦~~”她……儘量。

  緩緩往路上走,遠遠看到一輛車直往他倆疾駛而來,並在他們前方停下。
  “咦?是你媽……”
  閔媽媽抱著甫出生一個多月的小寬,走向閔翊寬,焦急又關心的嘮叨起來,“阿寬,你就算想搞自閉、鬧脾氣,也該顧及你已做爸爸,不能不管你兒子──”雖然她曾承諾金孫由他們來照顧即可。
  “阿寬──”辜祐軒也下車,看到面色平和的好友,驚詫的問:“你走出來了?”
  閔翊寬淺笑點頭。
  “真好,”辜祐軒立刻決定,“那我也該結婚了。”他要去把那顆小蘋果給摘下來吃,說不定他也有機會治癒自己的心靈創傷。
  閔媽媽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阿寬,你沒事……”
  看著兒子歡天喜地的接過孩子,開心的逗弄著,閔媽媽可以確定,孟蓁真的解開兒子的心結了!
  但……兒子的心結究竟是什麼?她好想知道啊!
  看看孟蓁,閔媽媽決定後面她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但現在,看著兒子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樣,閔媽媽既感動又欣慰,“回家囉!”

尾聲


  “快告訴媽,媽都急死了!”
  被閔媽媽死纏活纏近一周,孟蓁不由得投降了,“可是媽,阿寬說過家醜不可外揚,你聽完可不能再去告訴別人喔!”
  閔媽媽心想,既然是家醜,那讓家人知道應是沒問題的,只要不告訴“外人”,就絕無外揚的危險。
  至於愛子的好友辜祐軒,笑話!他就跟閔家的孩子一樣,所以絕不是外人,那也沒隱瞞的必要。
  只是,這樣的認知閔媽媽並沒有說清楚、講明白。
  而孟蓁被纏得無法拒絕,只好一五一十的說分明。
  “就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阿寬真傻,”閔媽媽心疼的說:“那他要告訴我啊!其實,那女孩出國後沒多久,就因傷心過度及思念成疾,在一次外出散心時不小心出了意外……”
  孟蓁詫異的問:“她沒事吧?”
  “只是失去了記憶。”閔媽媽認為那其實對那女孩是好事,“她完全忘了當年的事,從此過著快樂的日子;但她在發生意外前,曾寫了封長信給她媽媽,要她媽媽替她寄回臺灣交給阿寬。
  “可阿寬一直陰陽怪氣的,我們哪敢將信交給他,就一直收藏著。”
  換句話說,若是閔翊寬當年肯將心事與他們做父母的分享,就能很快的平撫傷痛,也不至於對女人產生錯誤的想法。
  “唉~~這下可好,到底該跟阿寬說,還是不說?”閔媽媽困擾的說。
  “千萬不能說啊!”孟蓁嚇得趕緊阻止,一說,豈不是讓她失信於他,“我……會找時機試著跟他講講看!”
  閔媽媽於是找出那封已泛黃的信,“我們從來都不敢拆閱,更不敢丟棄。”
  孟蓁卻在心底思考著,或許直接丟掉吧!
  現在再讓阿寬知道當年誤會的事,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副作用,她自己也無法預料;但那女孩已失憶,如今是幸福的,她不認為任何人該去打擾她!
  且,對於那女孩……孟蓁多少有些嫉妒。
  拿著信,她陷入長思。
  看呢?還是不看?

  閔翊寬真的吃盡了苦頭,他從沒想過要追女人……且是個他已經娶回家,甚至為他生了個兒子的老婆,竟是如此辛苦的事!
  送她花,她會說:“真浪費,記你一個缺點。”
  好,那他不送,她卻又有意見,“好不浪漫,居然連情人節都不知道要送花,記你一個缺點。”
  呿~~他要如何捉摸她的心啊?
  幫她做家事,她嫌棄,“一點男子氣概都沒,只會寵女人,記你一個缺點。”
  喂,她有沒搞錯?他是在試著做個體貼的男人耶!好,那他改。
  他隨她忙東西、忙裏忙外,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這樣夠有男子氣魄了吧?但她又不爽了!“這麼大男人主義,記你一個缺點。”
  呿~~他到底要如何從中取得平衡點啊?
  想帶她去看電影、逛街,像一般熱戀中的男女一樣,約會完還可以找間Hotel休息一下,增添夫妻情趣,卻沒想到她居然能硬ㄠ成,“真敗家,記大缺點一個!”
  什麼?!這樣也不行?
  好,他改,他再不帶她出去約會,讓她整天待在家裏當黃臉婆,這樣總行了吧?她卻還是有話說,“不帶我出門,是嫌我見不得人嗎?哼!記特大缺點一支。”
  ……
  算了,他只能捺著性子,她說東、他奉陪;她講西、他跟進,誰教他想利用這一年的時間將她給追到手呢!
  只好認命。
  畢竟跟她住在一起並不壞,因為兩人已交心,所以他倆什麼都能談,在溝通上已沒問題。
  而且,她雖愛嫌東嫌西,卻隱隱會關心他的一切,讓他心知肚明:他倆的感情已有長進。
  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讓兩人慢慢的培養感情。
  他不急。
  他要她心甘情願同意不跟他離婚。
  可他沒想到,不管他做得再好,她都沒肯鬆口:直到這一天,他無心的跟辜祐軒談起往事──
  “唉~~沒想到你所謂的心事竟然這麼微不足道,哪像我……”辜祐軒真的是有感而發。
  卻霎時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閔翊寬眯著眼,面色不善的追問:“你知道了什麼?!”
  那小女人竟然不守信,竟敢將家醜外揚?
  “沒有。”辜祐軒抵死不招認。
  “好,我直接找孟蓁。”閔翊寬立刻起身打道回府。
  辜祐軒趕緊向孟蓁通風報信。“Sorry,我說溜了嘴,你……自求多福吧!”
  接獲噩耗的孟蓁當下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這下怎麼是好?!
  難不成她只好退讓了?
  所以,當閔翊寬氣急敗壞的趕回家,氣怒的逮到孟蓁時,她已搶先發話──
  “阿寬,我想通了。”
  想通什麼?閔翊寬的怒氣未消,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孟蓁趕緊釋出最大的求和善意,“雖然一年的時間未到,但我已經改變初衷,我不跟你離婚了。”
  話才說完,就見閔翊寬的俊臉染上笑意,“真的?”
  她趕緊點頭如搗蒜。
  好,算她識時務,知道及時發現他的好,肯撤回離婚的要求,但他還是得再確認,“以後也不准再提。”
  想到有可能失去她,他就心揪緊,完全無法接受。
  “嗯~~”同意。
  “那……”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就不再跟她計較其他的小事,先去做愛做的事吧!“那就好好的證明你已敗在我無敵的男性魅力之下吧!”
  “遵命。”跟他一起生活了快八個月,知道他是真心改過,對她疼寵有加,她又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再說,只要一直跟他愛不停,他就不會追問她洩漏家醜的事,她當然恭敬不如從命囉!“就再生個小寶寶吧!”
  反正,生愈多,她領得愈多,兩人也一直都會很忙很忙,再無暇想到其他事……


  【全書完】


  編注:敬請期待“家醜外揚”之二~《老公休想明知故犯》。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