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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物新娘《魔咒物語 1 》作者:艾佟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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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佟】尤物新娘《魔咒物語 1 》
·  
內容簡介
啥?32歲前找不到真愛就去見上帝?!
他是文明人,誰會相信這種鬼詛咒,
面對奶奶的逼婚,他根本完全不在意,
但眼前這個尤物秘書倒真會“逼昏”他,
不管自己有多生氣,
只要她嘟著嘴,無辜的拋拋媚眼,
他的心就臨陣倒戈投靠敵營去,
人家沒勾引他,他自己先亂想,
且看她昏倒,他緊張兮兮,
得知她一個人到墾丁散散心,
怕她被小狼狗追走的他立刻跟去護花,
他這總經理當到這裡已經很不像樣了,
然而魔咒已經啟動,現在說:
人家還沒有准備好,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序曲

  肅靜──
  這是什麼重要的國際會議嗎?當然不是,這不過是褚家一年一度的家庭會議,可是肅穆的氣氛已經可以媲美國際級的水准,這全是因為坐在首位的褚老夫人──她是一個連面露微笑都帶著幾分威嚴的長者,這個時候就是褚家最吊兒郎當的老麼褚鴻鈞,都會展現難得一見的安分守己,其他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藏在心裡沒告訴你們,我想該是時候了。」褚老夫人的目光一一巡視孫子們──老大褚鴻耀、老二褚鴻佑、老三褚鴻彥、老四褚鴻圻、老五褚鴻辛、老麼褚鴻鈞。
  「你們的爺爺二十四歲那年在英國認識了一個很美麗的異國女子,她比你們的爺爺年長四歲,兩個人一見鐘情陷入熱戀,兩年後,因為你們的曾祖父病危,你們的爺爺不得不放下她回到台灣,他允諾她,一旦父親的病好了,他會立刻把她從英國接來台灣,可是為了安慰病床上的父親,你們的爺爺娶了我。」
  從來沒有聽過她老人家說故事,他們很認真的把耳朵豎直。
  「婚後,因為我陪伴他一起打理父親的事業,兩個人從相知到相惜,感情越來越好,你們的爺爺完全忘了有個女人在英國等他。瑪蓮娜苦苦等不到情人,決定飛來台灣尋找他,經過一段日子的查探,她終於找到情人的下落,可是他卻已經結婚了,而且婚姻幸福,他的妻子還懷了身孕,可想而知這對她的打擊有多大,情人的心裡再容不下她,愛變成了恨,於是她在情人身上下了一道詛咒──他和他的後代子孫將活不過三十二歲,接著她自盡結束生命。」
  經過三十秒鐘的寂靜,褚鴻鈞第一個按捺不住的爆出狂笑,「奶奶,您真的讓我大開眼界了,沒想到您竟然是個編故事的高手!」
  「鴻鈞,你太沒規矩了。」褚夫人輕柔的斥責。
  褚老夫人沒有一絲絲的不悅,這種事連她自己都很難相信,「你們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是三十二歲,因為這就是當時瑪蓮娜的年紀,還有,瑪蓮娜是女巫的後代,很不巧,你們的爺爺和父親都是三十二歲那年過世。」
  「奶奶,您是要告訴我們,我們也會死於詛咒是嗎?」褚鴻辛那個擅於精打細算的腦子馬上推敲出其中的關聯性。
  「瑪蓮娜臨死之前,她的情人痛哭失聲,他是真心在懺悔,瑪蓮娜心軟了,她說出了破解詛咒的方法──當真愛超越了死亡,生命就得以延續。」
  「這是什麼意思?」凡事不當一回事的褚鴻彥難得遇到令他有興趣的事情。
  「這個答案得靠你們自己去尋找。」輕聲一嘆,褚老夫人第一次露出如此哀傷的表情,「我以為我和你們的爺爺彼此相愛,我們一定可以戰勝瑪蓮娜的詛咒,但是我錯了,瑪蓮娜的死亡存在於我們之間,你們的爺爺對瑪蓮娜終究還是有情,他沒有辦法全心全意的愛我。」
  「奶奶,為什麼今天決定把這件事情告訴我們?」渾身充滿剛硬蠻橫的褚鴻耀一臉猜疑的看著奶奶,奶奶是只老狐狸,做任何事情都有她的算計。
  「我一直希望你們可以在沒有負擔的情況下破除詛咒,可是你們一個一個搶著當黃金單身漢,再這樣下去,我們褚家就要絕子絕孫了,我還可以悶不吭聲嗎?」
  「奶奶,感情的事情很難勉強。」褚鴻佑溫文儒雅的道。
  「我知道感情的事無法勉強,可是為了避免褚家絕子絕孫,除了鴻耀的期限定為三個月,你們五個都必須在一年之內找到自己的新娘。」褚老夫人又擺出威嚴不可妥協的姿態。
  「為什麼我是三個月?」褚鴻耀忍不住皺眉。
  「你已經三十歲了,你的時間比他們還少。」
  「這根本是強人所難嘛!」
  「這件事情就這麼說定了。」頓了一下,褚老夫人最後把視線鎖定在沉默寡言的老四身上,「鴻圻,你把我的話記住了嗎?」
  雖然點頭回應,褚鴻圻還是那副孤傲的樣子,他顯然沒把她的命令放在眼裡。
  「好,我等你們的好消息,我希望你們比預定的期限提早找到自己的新娘。」





第一章

  日子過得可真快,晃一眼三個月就過去了,不過,這對褚鴻耀來說顯然不具備任何意義,三個月前的他和現在的他一點差別也沒有,那張粗獷的臉沒有多一條皺紋,那副臭脾氣也沒有變得比較溫和,所以他渾然不覺「三個月」有何特別含意。
  「我是不是可以聽到你的好消息了?」褚老夫人今天特別和顏悅色。
  「什麼好消息?」褚鴻耀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思還繞著工作打轉,如果不是奶奶Call他回來,這種時候他是不會回來這裡。
  「我不是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尋找自己的新娘嗎?」
  「喔,原來是這件事情啊,奶奶,您不是當真的吧。」那天離開之後,他就把這件事情丟到腦後納涼了,別開玩笑了,他可是二十二世紀的文明人,這麼荒謬的事情怎麼可以當真?
  變臉了,褚老夫人幾乎是用吼的,「你這個臭小子,你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是不是?虧你還是老大,你就不擔心褚家會斷送在你這一代嗎?」
  「奶奶,您不要這麼誇張,我們有六個兄弟,我們總會有人完成奶奶交代的事情,您真的不必擔心褚家會斷送在我們這一代。」他還是無關緊要的態度。
  「你……我會被你活活氣死!」褚老夫人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這個小子完全沒有身為老大應有的家族責任感。
  見狀,他不免擔心,「您年紀大了,不要這麼愛生氣,這對身體不好。」
  「你最好趕快找個對像安定下來,否則我跟你沒完沒了。」
  「……我知道了,我還有事情,不跟奶奶說了,我先走了。」算了,他還是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你一句、我一句,他們祖孫就是說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有共識,那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呢?
  雖然已經不見人影了,褚老夫人還是氣呼呼的瞪著雙眼,這個臭小子,如果不想個法子對付他,難道要她這個白發人等著送他這個黑發人嗎?
  「老夫人,大少爺呢?」何嬸端著一碗用冬蟲夏草熬煮的雞湯走進起居室,她是專門照顧褚老夫人的幫佣。
  「回去了。何嬸,妳去請夫人過來。」
  「是。」何嬸只好端著雞湯又轉身往外走,褚夫人正好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四下張望了一眼,余婉婉奇怪的說:「我聽說鴻耀回來,他不是在這裡嗎?」
  「溜了。妳來得正好,我有事跟妳商量,過來坐。」褚老夫人指著斜前方的沙發示意媳婦坐下,等她落坐,才又開口道:「我想等鴻耀自己找個結婚的對像大概不可能,我們在家裡幫他辦個相親餐會,妳覺得如何?」
  「媽,如果鴻耀是那種會乖乖聽我們安排的人,您還用得著為他傷腦筋嗎?」
  「這倒是,可是,難道要繼續放任他,等著詛咒真的在他身上應驗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媽想幫他找對像不是不行,但是絕不可以讓他看出您的企圖,否則,對方就是教他看上眼了,他也不會采取行動。」
  「那妳說怎麼辦呢?」
  沉思了一會兒,余婉婉似乎想到好主意的唇角往兩邊上揚,「媽,有個好機會可以不動聲色幫他安排對像,而且他還不得不乖乖跟對方相處。」
  「妳再說清楚一點,什麼樣的機會?」
  「鴻耀上個月又把秘書氣跑了,因為最近太忙了,他一直沒有時間面試新的秘書,現在是由行政部門派助理前去支援,我聽到不少抱怨,沒有人想去當他的臨時秘書,我可以拿這個當借口親自幫他挑選。」
  點了點頭,褚老夫人笑開了嘴,「妳想透過征選秘書幫他找個對像。」
  「是啊,我認識一個專門幫人家作媒的朋友,我可以請她介紹一些對像,然後安排她們參加面試,不過,為了避免鴻耀起疑心,我也會對外公開征選,這樣同時可以增加挑選的對像。」
  「好吧,就照著妳的計劃去進行,不過,妳還是先摸清楚鴻耀的喜好,不要忙了半天,兩個完全不來電,那就不好再找機會了。」
  「媽不必擔心,這個我知道。」
  揉了揉太陽穴,褚老夫人疲倦的說:「那個臭小子害得我頭痛死了,我累了,我去休息,這件事情就交給妳。」
  「是。」護送褚老夫人回到房間,余婉婉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打電話聯絡專門作媒的好友,開始收集「相親」的名單。
  ***   ***
  面對那一張張瞠目結舌的表情,凌蘭馨嬌媚的回以一笑,隨即挑了一個空位坐下,雖然她無意引起騷動,可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焦點,沒辦法,誰教她從頭到腳都是性感的化身,女人生成她這個樣子還真是一種罪惡。
  隨意瞄了一眼在場的競爭對手,她突然懷疑自己是來參加選美,而不是參加面試,每個人都盛裝打扮,當然,為了給主考官留下好印像,盛裝打扮是面試應有的基本禮儀,不過,她總覺得這些人看起來不像是來面試……算了,她管好自己就好了。
  等了快半個小時,總算輪到她了,此時才發現自己是最後一個,她隨著招待的工作人員離開等候的會議室進入一間辦公室,當她看到主考官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今天的面試失敗了,因為沒有一個女人會喜歡她這樣的性感尤物,不過,她也不是那種輕言認輸的人。
  問了幾個關於興趣喜好方面的簡單問題,余婉婉便結束面試,「很高興妳今天來參加面試,妳可以請回了,我們會再另外通知妳。」
  「對不起,我可以請教幾個問題嗎?」
  怔了一下,余婉婉笑著點了點頭,「妳請說。」
  「我以為自己是來應征總經理的秘書,可是為什麼你們沒有考我跟工作有關的專長呢?譬如外語能力、電腦,還有像你們這麼有規模的公司面試應該會有性向測驗這一項,為什麼沒有呢?」
  「……我們今天面試的內容主要著重妳的反應力,下一次面試我們才會進行那類的考試。」堂堂一個董事長差點被一個剛出社會的女孩子考倒,真是汗顏。
  「原來如此,可是妳真的可以從剛剛的問題得知我的反應力嗎?」
  「……這是當然。」
  「那可以再冒昧請教一下,我的反應力好嗎?」
  「很好。」
  「這麼說,我還有下一次面試的機會是嗎?」
  「沒錯。」余婉婉的唇角微微上揚。
  「謝謝妳願意再給我機會,如果我得到這個工作,我絕不會讓妳後悔選擇我,我告辭了。」她起身一鞠躬離開辦公室,然後轉身進了洗手間,她還是覺得這家公司面試的過程很古怪,可是話說回來,法律有規定面試要按照什麼樣的程序嗎?沒有,也許是她想太多了。
  洗了一把臉,重新補好妝,她離開洗手間散步似的往電梯走去,可是當她看到有一部電梯正准備關上門,她立刻拔腿向前衝,「等一下……」
  厲害,她搶在最後一刻把電梯擋了下來,進了電梯,她嬌滴滴的獻上歉意之後便把視線聚焦在樓層的指示燈上面。
  那股香味實在是太濃烈了,褚鴻耀忍不住把目光從手中的報告書抽離,當他看到一身黑色性感誘人的凌蘭馨,不由得皺眉。
  因為那兩道目光實在是太明目張膽了,她回頭看著他不以為然的表情,有意思哦,男人通常只會對她流口水……她挑釁的攏了攏波浪般的長發,然後不疾不徐的拋給他嬌媚的一笑,可是卻用眼神告訴他,她的穿著應該礙不著他吧。
  當一聲,電梯抵達一樓,接著電梯的門打了開來,她風情萬種的給了他一個Kiss-bye,然後扭腰擺臀的走出電梯。
  兩眼暴凸,褚鴻耀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女人。
  吹了聲口哨,站在褚鴻耀身邊的許俊立咽了口口水,發出夢幻般的聲音,「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尤物,簡直是極品!」
  狠狠瞪了他一眼,褚鴻耀粗暴的說:「傷風敗俗!」
  「沒這麼嚴重吧……不是,那種魔鬼身材就是要秀出來才不會太可惜。」許俊立越說越小聲,因為上司的表情實在是太難看了,他這個下屬還是識相一點吧。
  「走吧。」伸手按開已經關上的電梯門,他大步的走了出去,許俊立偷偷吐了一口氣趕快跟過去。
  ***  ***
  怔怔的放下電話聽筒,凌蘭馨拍了拍臉頰,然後再捏了捏大腿,半晌,她喃喃自語的問:「這是真的嗎?我不是在作夢嗎?」
  「妳怎麼了?」胡玫月正好這個時候從房間走了出來。
  像個機械人慢慢的轉頭看著母親,她看起來像個失去魂魄的人,「媽,妳捏一下我的臉,用力一點哦。」
  「干麼?」不過,胡玫月還是伸手狠狠的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一聲尖叫,這下子她真的「清醒」了,「媽,妳干麼捏得這麼用力?妳不知道我的細皮嫩肉禁不起傷害嗎?痛死我了!」
  「出了什麼事?」凌蘭馨的外婆胡洪玉驚慌的從房間衝出來。
  「媽,沒事,這個丫頭要我捏她。」
  看到孫女兒臉上留下的印記,胡洪玉心疼的道:「那妳也沒必要這麼粗魯,妳看看,她的臉都被妳捏紅了。」
  跳了起來,凌蘭馨撲過去抱住外婆,「外婆,恭喜我,快一點。」
  「喔,恭喜妳,妳還好嗎?」胡洪玉擔心的皺著眉。
  退開身子,她激動的抓住外婆的肩膀,鄭重其事的宣布,「我找到工作了,而且還是亞裔科技總經理的秘書哦!」
  「真的嗎?」胡玫月興奮的問。
  點了點頭,她得意的對著母親揚起下巴,「妳女兒很厲害吧。」
  胡玫月豎起大拇指,「我女兒可是頂著雙學位的高材生,而且還精通好幾種語言,妳當然會得到這份工作啊。」
  「沒錯。」她到現在還覺得很不真實,事情進展得實在太順利了,雖然她大膽的幫自己爭取到第二次面試的機會,而且她也自信自己的筆試成績很好,可是前前後後只用了三天的時間,她的脫穎而出似乎有那麼點邪門。
  「那家公司很好嗎?」胡洪玉有一點搞不清楚狀況。
  「媽,那是一家大公司,很多人搶著捧那家公司的飯碗。」
  「最重要的是待遇很好。」凌蘭馨不忘了補上一句。
  嘴巴大大的咧了開來,胡洪玉開心的揉了揉她的臉,「我的寶貝孫女兒剛剛拿到畢業證書就找到工作了,我們今天晚上一定要出去慶祝。」
  「好啊,可是我約了客戶簽約,我得問問看對方能不能更改時間。」胡玫月是保險經紀人,雖然工作時間相當彈性,可是壓力卻很大,不過,她不但靠這份工作養母親,還把女兒和兒子拉拔長大。
  「蘭馨,外婆會打電話給宇傑,叫他今天晚上不要去補習班打工了,妳就負責找餐廳,貴一點的沒關系,最好是那種吃到飽的餐廳。」
  「是,外婆。」凌蘭馨立刻衝回房間上網尋找餐廳。
  ***   ***
  「你們兩個多吃一點。」一會兒摸摸凌蘭馨的頭發,一會兒揉揉凌宇傑的頭,胡洪玉眼中泛著淚光,回想當初女兒狼狽的帶著他們回到娘家,當時他們瘦弱得好家隨時會被風吹倒,而且身上帶著傷,她真擔心他們沒辦法活下來,沒想到姊弟兩個可以長成今天這麼健康。
  「外婆,我們兩個不會餓著,您自己趕快吃吧。」凌蘭馨一眼就看穿外婆的心思,老人家總是喜歡回憶過去的故事。
  「是啊,外婆,您想吃什麼就告訴我,我幫您拿。」凌宇傑並不像姊姊一樣擁有令人驚艷的外表,他長得非常普通,像極了那位已經十幾年沒見過的父親。
  「不用了,外婆又不是小孩子,外婆可以自己來。」
  「哇,我吃得好撐哦,明天一定會胖好幾公斤。」凌蘭馨慵懶的拍了拍肚子。
  「姊姊再胖個幾公斤還是一樣漂亮。」
  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弟弟的肩膀,她巧笑倩兮的道:「嘖!你這個小子嘴巴越來越甜哦。」
  「這是因為姊姊教導有方啊。」凌宇傑是打心底崇拜姊姊,他們姊弟兩個相差六歲,可是感情好得不得了。
  「媽,妳聽見了嗎?妳要小心妳這個寶貝兒子,他以後一定很會拐女孩子……媽,妳怎麼了?」她突然發現始終沉默的母親失神的看著落地窗外。
  「……嗄?」胡玫月怔怔的回過神。
  「妳在看什麼?」偏過頭望著落地窗外,她看不出那裡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沒、沒什麼,我看到一個很面熟的朋友,可是我想他應該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大概是我眼花看錯了吧。」胡玫月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什麼樣的朋友?」
  「……呃,我說了妳也不認識。」
  「妳不說怎麼知道我不認識?」
  「以前專科的同學……哎呀,妳這個丫頭怎麼這麼啰唆呢?」
  「我可是謹遵妳的教導,妳不是說凡事要有好奇心嗎?」
  這會兒胡玫月完全無法應對,她怎麼會生了一個這麼伶牙俐齒的女兒呢?
  「夠了,我們不是來這裡聊天,你們不要只顧著說話,多吃點東西別浪費錢比較重要。」胡洪玉趕緊出聲幫女兒解圍。
  「是,外婆。」
  松了一口氣,胡玫月拿起叉子開始享用盤子裡的食物,可是腦子不由得想起剛剛看到的人,是他嗎?不,那個人看起來那麼狼狽,那麼愛面子的他怎麼可能把自己搞成那副德行?好啦,她就別再胡思亂想,一定是眼花了。
  ***   ***
  保持五公分的距離,凌蘭馨緊跟著人事經理一步一步走向總經理室,同時不著痕跡的打量四周的環境,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亞裔科技的一份子了,沒想到她的第一個面試就成功,她真的很了不起哦!
  眼看總經理室就快到了,人事經理終於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說:「凌小姐,我想還是先提醒妳比較好,總經理是一個對工作要求很嚴苛的人,妳的工作可不是那麼輕松。」
  「謝謝你好意提醒,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在這麼大的公司打混。」她知道自己的外表很容易讓人定義為「花瓶」,不過,她一定會用實力糾正他們這種要不得的偏見,性感尤物並不等於草包。
  「那就好。」
  來到總經理室的前面,人事經理不由得停下腳步,「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先給妳一點心理准備。」
  「什麼事情?」
  人事經理還來不及說出口,一道驚天動地的吼叫聲即傳了出來,「妳是白痴啊,妳有沒有長腦子?連個資料都會打錯,妳知道少一個零會發生多嚴重的後果嗎?妳馬上給我滾回行政部,請他們派一個像樣一點的助理過來!」
  唇角抽動了一下,人事經理尷尬的回頭對她傻笑,「總經理的脾氣不太好。」
  不太好?這個家伙的脾氣根本是壞透了,不過,她可不會因此就被嚇跑。
  這個時候,那位慘遭怒吼的「白痴」梨花帶淚的低著頭匆匆走出來,人事經理連忙喚住她,簡單的介紹新來的總經理秘書,他便再度舉步踏進每個人都害怕蒞臨的辦公室。
  先是「驚艷的兩眼暴凸」,接著是「帶著可憐的同情」,凌蘭馨很清楚的從那位剛剛得到「白痴」封號同事的目光中接收到前途坎坷的訊息,看樣子她的頂頭上司是一個棘手的人物,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這份薪水恐怕不好入袋。
  叩叩叩!人事經理恭敬的在總經理室的門邊道:「總經理,你的新秘書已經來了。」
  「進來。」褚鴻耀連抬頭看一眼都沒有,他正忙著跟手中的資料奮鬥。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他們在辦公桌的前方打住腳步。
  「總經理,這位凌蘭馨小姐就是你的新秘書,這是她的履歷表。」人事經理把手中的卷宗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他根本無心聆聽人事經理的介紹,他的注意力已經被那股記憶猶新的濃烈香味給勾住了,猛然抬起頭,他瞪著人事經理斜後方的凌蘭馨,半晌,他才粗聲粗氣的道:「這位是誰?」
  「這是董事長親自為總經理面試挑選的新秘書,董事長說總經理有疑問可以找她。」人事經理很慶幸董事長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總經理。」人事經理樂得趕緊走人。
  「我不知道妳有什麼資格得到這份工作,可是妳最好搞清楚,這裡不是酒家,請妳留意自己的服裝儀容,還有,我這裡不是那麼好混,如果沒有本事,還是趕緊滾蛋別待著自找苦吃。」他毫不留情的直接把話挑明,他一看到這個女人就有一股無明火,這個女人是不是曝露狂?裙子那麼短,胸口那麼低,她是恨不得全世界的人知道她有一副魔鬼般的身材嗎?
  從看清楚她要侍奉的上司是跟自己有「過結」的人,她就知道自己遇上大麻煩了,怎麼會這麼巧呢?這個家伙竟然是電梯裡面那個好玩的「老頭子」──這是她為他取的外號,因為他皺眉的樣子真像個老頭子……現在她一點也不覺得好玩了,當時她還故意送他一個Kiss-bye……看樣子,老天爺大概是嫌她日子過得太安逸了,所以才會讓她跟這個男人又碰上。
  嬌媚的勾唇一笑,她近似挑釁的微微揚起下巴,「如果這是總經理對我下的戰帖,我收下了,我可以保證,我會盡全力努力在這裡待下來。」
  上一次的電梯相遇,他就知道她是一個令人頭痛的女人,不過,她顯然比他認為的還要難纏。「我這裡嚴格禁止遲到,而且每天都要加班到八九點。」
  「是。」她依然笑得像朵嬌艷的玫瑰,完全沒把他的恐嚇放在眼裡。
  「還有,我要求今天完成的工作就不准拖延到明天。」
  「是,請問總經理還有其他的吩咐嗎?」
  停了三秒鐘,他一臉陰鷙的擠出話來,「沒有了,妳可以出去。」
  「是,不過,請問總經理,我應該找誰交接工作?」
  「既然可以得到這份工作,這表示妳很厲害,妳自己看著辦吧。」他很得意可以借著這種機會為難她,她最好認清楚這裡有多麼不好混。
  「我知道了,很高興我有機會跟總經理共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風情萬種的微微一鞠躬,她一搖一擺的轉身走出辦公室,這個男人以為女人都是好欺負的弱者嗎?她得留在這裡好好教導他,千萬別小看女人,否則會吃大虧哦。
  現在他的心情只能用「挫敗」兩個字來形容,他想要讓這個女人放棄這個工作恐怕沒這麼容易。
  ***  ***
  越想越不甘心,褚鴻耀氣呼呼的搭上電梯直衝母親的辦公室,他像個凶神惡煞似的興師問罪,「媽,這是什麼意思?」
  不慌不忙的抬起頭來,余婉婉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說:「我不是常常告訴你,不管你有多麼著急,切記不可以像個毛毛躁躁的小伙子,還有,說話不要沒頭沒尾,什麼事情什麼意思?」
  「媽,妳怎麼可以擅自作主幫我找了一個那種秘書?」褚鴻耀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他還是焦躁得像只被關在籠子裡面的獅子。
  「這件事情啊,她不好嗎?她可是我千挑細選看中的秘書,不但反應一流,而且精通英日法三國語言,我相信她絕對有能力勝任這份工作。」
  「……我還沒有跟她共事,我不知道她的能力如何,可是,妳為什麼沒有事先知會我一聲?」他差一點反應不過來,沒想到那個女人會得到母親的贊賞。
  「如果我知會你,你一定會堅持自己挑秘書,可是等你有空,還不知道要等多久,行政部門的員工已經被你嚇破膽了,我只好親自出馬幫你挑選。」
  這會兒他真的吐不出話來,老媽說得是事實。
  「不要這麼輕易否定一個人,她至少享有三個月的試用期,不是嗎?」
  擺了擺手,他很不甘心的說:「我會給她機會,不過,她能不能撐上三個月,我可不會抱任何期望。」
  「你不要故意刁難她,我相信她不會那麼輕易就被嚇跑。」
  「我是那種沒事故意刁難下屬的上司嗎?」
  「這個我可沒有把握,你嚇跑的秘書十根手指都不夠數。」
  「那些都是飯桶!」
  「真是奇怪,你怎麼老遇到飯桶呢?」
  「我……」
  嘆了聲氣,她語重氣長的說:「你的脾氣再不收斂,我看你別想娶老婆了。」
  「媽,如果我想結婚,多得是女人搶著當我老婆。」憑他的條件和家世背景,哪有娶不到老婆的道理?問題在於他對結婚一點興趣也沒有,女人真的很麻煩。
  「我相信,前提是你的脾氣不要這麼壞。」
  張開嘴巴又閉上,他知道自己的脾氣不太好,仔細想想,他到現在還沒有碰到一個可以忍受他的女人。
  「你又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敢期望你改變自己,可是至少學會控制自己,別讓每個跟你共事的人都怕你。」
  撇了撇嘴,他很不服氣的說:「那是因為他們沒本事。」
  「算了,不跟你說了,我幫你找了一個最棒的秘書,你好好的跟她相處,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成為你工作上的最佳拍檔。」
  哼了一聲,他像在自言自語的道:「我怎麼看都覺得她是個問題人物。」
  「我看啊,真正有問題的人是你。」擺了擺手,余婉婉不想說了,「好啦,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你可以回辦公室了吧。」
  「是。」他沮喪的轉身離開母親的辦公室。
  唇角上揚,余婉婉再也按捺不住那股雀躍的心情,她拋下一向的沉穩內斂,急忙拿起電話聽筒,飛快的按下家裡的電話號碼,她要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婆婆,鴻耀對她挑選的秘書果然反應激烈,她們已經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了,接下來就看看這兩個個性強悍的男女能不能激出愛的火花。





第二章

  不知為何,從坐上車,褚鴻耀就聞到那股想忘也忘不了的濃烈香味,問了司機小李,小李說車上灑了熏衣草的精油,可是味道很淡,鼻子不夠敏感還聞不出來,他也知道這不是自己聞到的味道,想想算了,下了車就聞不到這種味道了,奇怪的是,他前往辦公室的路上,那股味道還是塞滿了他的嗅覺,尤其踏進總經理室,那股味道更是像惡夢一般令他快要窒息了。
  打了一個哆嗦,他快步的躲進自己的辦公室,可是怎麼那個味道還在呢?
  他還來不及為這個問題尋找答案,目光就被辦公桌上的一盆仙人掌定住了,這裡怎麼會有這種玩意兒?
  不到三秒鐘,答案就閃過腦海,他很自然的發出怒吼,「凌蘭馨!」
  經過了三十秒鐘,凌蘭馨婀娜多姿的走了進來,揚起勾人魂魄的笑靨,嬌滴滴的道:「早安,總經理怎麼一早火氣就這麼大?昨天晚上沒睡好嗎?沒關系,我正在煮咖啡,總經理要不要來一杯?」
  看到她一身風情萬種的白色蕾絲洋裝,美麗的胴體在若隱若現的衣服下更加挑動人的感官,他頓覺一股熱氣直衝腦門,火氣不禁燒得更旺,「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眨了眨眼睛,她一臉迷惑的樣子,可是這令她看起來更添性感。
  「妳別想裝傻,妳為什麼把仙人掌擺在我這裡?」他越看她越生氣,這個女人百分之百是個禍害,如果不趕緊把她除掉,她會把這裡搞得天崩地裂。
  「喔,仙人掌啊,我聽說仙人掌可以吸收電腦排放出來的輻射線,而且仙人掌很可愛,你看它渾身是刺,好像不可侵犯的樣子,不過就是因為有這些刺,它才會這麼與眾不同啊。」
  為什麼他覺得她是在說他,而不是那盆仙人掌?甩了甩頭,真是的,他在想什麼,這根本不是重點!「我討厭花花草草之類的東西,沒有得到我的許可,妳不要自作聰明在我的辦公室亂擺東西。」
  「總經理討厭花花草草之類的東西?」
  「……討厭就是討厭,這跟妳一點關系也沒有。」
  頓了一下,她一副說教似的道:「總經理,我知道向女友求歡被拒絕是一件很郁悶的事,但是,你不應該把私人的情緒帶到公司,這會影響工作效率。」
  「妳說什麼?」尾音急促的上揚。
  「我是說,如果你連公私分明的道理都不懂,我們大家怎麼會工作愉快呢?」
  天啊!他快得到心髒病了,如果不是因為她,他的心情會這麼惡劣嗎?
  「總經理,我煮的咖啡是人間極品,你要不要來一杯?」停了一秒鐘,她不確定的微蹙著眉,「可是,咖啡會讓人變得亢奮,你現在的情況適合喝咖啡嗎?」
  咬牙切齒,他從來沒有這麼渴望堵住一個女人的嘴巴……瞪著那性感飽滿的紅唇,他頓覺呼吸急促了起來,冷氣好像突然關掉似的,辦公室變得好熱。
  「總經理,如果你對我有任何意見,請你直接說出來,不要一直盯著我看,我可是會想入非非哦。」她眼中帶著嘲弄似的戲謔。
  猛然回過神,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粗魯的發動攻勢,「凌蘭馨,妳是不是有曝露的嗜好?」
  「沒有啊,我的穿著一向很得體。」
  「奇怪,我怎麼看妳都像個酒家女?」
  「沒想到總經理這麼嚴重缺乏審美觀,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衣服。」她不屑的搖搖頭,「算了,男人就是這個樣子,難怪生活一點品味也沒有……哎呀,我差點忘了這件事情了,總經理,再過十分鐘你要參加業務部門的檢討報告,我建議你先看一下資料再去參加會議,還是,你寧可把時間浪費在討論我的衣著上面?」
  說到工作,他的思緒稍微冷靜下來,「資料呢?」
  「我已經擺在你桌上了。」
  這才發現桌上有一份卷宗,他略帶別扭的道:「好啦,妳可以去出了,還有,別忘了把仙人掌帶走。」
  「是,總經理。」伸手捧過那盆仙人掌,她心情非常愉快的走出總經理室。
  真是的,原本以為可以逮到機會修理她,藉此警告她別妄想在這裡打混,沒想到……迅速整理紊亂的心情,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到後面的置物櫃上面,卷起襯衫的袖子,然後打開卷宗投入工作。
  ***  ***
  中午,褚鴻耀通常習慣跟大伙兒一樣待在員工餐廳用餐,這不但是接觸員工的好機會,而且可以親自確認員工餐廳伙食的品質,不過待在這種地方,他總是不超過十分鐘就把午餐解決掉,倒不是因為身份引人注目──大部份員工並不知道總經理長什麼模樣,主要是這裡總有一群嘰哩呱啦吵個不停的「麻雀」。
  對他來說,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聽著一群女人七嘴八舌說個不停,他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她們可以一直說話而舌頭不會打結呢?
  「你是不是剛剛掉到臭水溝?」許俊立忍不住出聲取笑,雖然這個家伙的脾氣有點壞,可是從大學認識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大少爺臉這麼臭。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褚鴻耀什麼也不說的繼續吃著午餐。
  「你知道自己在這裡耗多久了嗎?十五分鐘了。」
  「如果你閉上嘴巴,我的動作會更快。」
  「我才說兩句話而已。」真的好無辜哦!
  忽地,整個員工餐廳變得鴉雀無聲,好像每個人在同一時間屏住氣息。
  即使沒有抬頭探個究竟,褚鴻耀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那股香味聞過一次就教人記憶深刻,何況他已經跟這個香味共事了一天半。
  半晌,餐廳才又出現聲音,不過,大伙兒似乎很有默契的降低自己的音量。
  端著已經盛好飯菜的餐盤,凌蘭馨妖嬈嬌媚的緩緩環視了四周一圈,坐無虛席,看樣子她不得不跟人家湊成一桌,無所謂,反正各吃各的,對面坐了誰並不重要。
  風情萬種的走到一名男士的對面,她嫵媚的勾唇一笑,「對不起,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沒想到這麼幸運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位男士痴傻的點了點頭。
  「謝謝你。」坐了下來,她優雅的拿起筷子和湯匙享用午餐。
  他不應該抬頭跟著大伙兒湊熱鬧,可是目光一觸及她,他就沒辦法不「監視」她的言行舉止,看著她對著一個快流出口水的男人笑得那麼嬌媚,他感覺到凶猛的怒氣正在往上衝。
  「這個女人真的好辣!」許俊立也看得眼珠子快要掉出來了。
  狠狠的送上一個白眼,他咬牙切齒的低聲道:「你的話太多了!」
  「……有嗎?」許俊立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勁。
  這個時候,凌蘭馨顯然已經發現他了,她轉頭對他媚眼一笑。
  瞪她一眼,他真想大聲的對她怒吼,妳是花痴嗎?干麼對著男人亂笑?
  眼珠子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許俊立得到一個結論,「你認識她。」
  過了一會兒,他才不情不願的低聲道:「她是我的新秘書。」
  張著嘴巴有十秒鐘那麼久,許俊立又羨慕又嫉妒,「這麼幸運的事怎麼會落在你頭上?」
  「你瘋了是不是?」
  「如果我們財務部有這樣的尤物,我每天都會工作得很開心。」
  「你腦子裝稻草是不是?跟個『花瓶』共事只會活活氣死。」
  「我想人事經理有再大的膽子,他也不敢幫你找個只能擺好看的『花瓶』當秘書,而且這個女人一看就是那種很聰明的女人,男人只會被她迷死,絕不會被她活活氣死。」
  「沒有骨氣的男人才會說出這種話。」
  頓了一下,許俊立若有所思的道:「你對她好像很有意見。」
  「如果她的行為舉止得體合宜,我對她不會有任何意見。」
  「咦?」許俊立越看越覺得事有蹊蹺,好友的反應實在非比尋常,「難道,她勾引你?」
  「她膽敢做這種事情,我還會讓她待在這裡嗎?」
  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許俊立帶著取笑的逗弄道:「我想也是,我相信沒有哪個正常的女人會企圖勾引你。」
  「你怎麼一直啰唆個沒完沒了?你還要不要吃飯?」
  「我只是就事論事。」許俊立的話幾乎是含在嘴裡,因為對面那個家伙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他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
  「我吃飽了,餐盤由你收拾。」褚鴻耀率性的丟下筷子起身走人。
  看看匆匆離去的好友,再看看他留下來的餐盤,上面的食物幾乎是原封不動,許俊立像個啞巴一樣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待會兒把餐盤送到回收台,這裡的歐巴桑肯定拉著他問東問西,為什麼他沒有吃?今天的菜色不合口味嗎?拜托,這關他什麼事?糟蹋食物的人又不是他……算了,他就別計較,最重要的是他已經聞到濃濃的火藥味,接下來的日子想必很熱鬧。
  ******
  用過午餐,凌蘭馨原本准備來個十分鐘的小睡,可是褚鴻耀好像算准了她這個時候回來,撥了一通內線電話召她立刻「覲見」,她只好進他的辦公室報到。
  「請問總經理有什麼急事非要打擾到我的午休時間?」
  「妳是來這裡上班,不是來這裡勾引男人,妳最好收斂一點!」
  「我不明白總經理的意思,我什麼時候勾引男人?」
  「我親眼目睹妳在員工餐廳對男人亂拋媚眼,妳還想裝傻。」
  「總經理,你這麼注意我的一舉一動,真是教我受寵若驚,不過,我怎麼一點印像都沒有呢?」
  雖然有一種被人家拆穿面具的尷尬,可是他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的敗陣下來?她懂得裝傻,他難道不會嗎?「對妳這樣的女人來說,我想勾引男人已經變成一種本能了,妳當然不會有印像。」
  「有道理,不過這麼一來就傷腦筋了,既然是本能,我可不知道如何控制。」
  他懷疑自己會抓狂,這個女人絕對有逼瘋他的本領!
  「總經理,請問你對我還有何指教嗎?」
  「如果我是妳,我會安安份份的待在辦公室用餐,不會跑到員工餐廳忍受人家的指指點點。」
  「我會考慮總經理的提議,不過,既然總經理知道我是來這裡上班,那就請總經理對我的工作表現提出糾正指教,其他的事情還是不要干預,否則我會懷疑總經理對我有不良的企圖。」
  「妳……妳放心,我的腦子很正常,我絕不會看上妳這種女人。」這個女人真的是太令人生氣了,他非在工作上好好修理她,逼她自動請辭。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一定會合作得非常愉快,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是不是可以出去工作了?」
  「妳可以出去工作了。」
  走出褚鴻耀的辦公室,凌蘭馨總是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從來沒有遇過這麼麻煩的男人,他根本是故意找碴,如果他以為這樣子就可以逼走她,他還是省省力氣,她絕不會認輸!
  ***   ***
  拖著疲倦的步伐,凌蘭馨努力的撐著快要閉上的眼睛回到家,一看到沙發,她砰一聲直接癱在上面,她敢發誓那個家伙故意整她,不停的丟工作給她,他的目的很明顯,就是逼迫她棄甲投降自動走人,不過,她不會讓他的如意算盤得逞,她就是累死也不會承認自己負荷不了這麼多的工作量。
  「妳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胡玫月從廚房走了出來,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凌蘭馨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快要睡著了,「加班啊,媽怎麼還沒有睡覺?」
  「我在等妳啊。」
  「以後別等我了,除非我不在那裡工作,否則我每天都要加班。」現在,她只能默默的祈禱自己不會凄慘到夜宿辦公室。
  「妳去工作還不到半個月,現在應該還是新人,工作量有這麼大嗎?」
  「我的上司才不管我是新人還是舊人,他沒用工作把我砸死就很萬幸了。」遇見他之後,她不得不相信一件事情,有人真的是天生八字相克,要不然,他為什麼怎麼看她都不順眼?連面帶微笑這種基本禮儀都變成一種罪惡,這實在很可笑。
  「那就不要做了。」
  終於坐起身,她搖了搖頭,「我想要再找到這麼高的薪水不太容易。」
  「薪水再好也沒有健康來得重要。」
  「不行,我一定要堅持下去,不管多辛苦都不能認輸。」
  聞言,胡玫月好笑的道:「妳是在比賽嗎?有必要這麼拚命?」
  「雖然不是比賽,可是這攸關我個人的名譽,這比起比賽的輸贏還重要。」如果她現在說不干了,她可以想像褚鴻耀會有什麼反應,他會笑得很得意,然後驕傲的告訴她,他早就說過那裡不好混,她怎麼還這麼自不量力呢?
  不行,她一想到他那張瞧不起人的嘴臉,就咽不下這口氣,她絕不容許自己退縮,她跟他耗上了!
  抿著嘴,胡玫月若有所思的直勾著她,「妳好像很在乎妳的上司?」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很不自在,因為母親的目光嗎?「媽,妳在胡說什麼,我才不是在意他,我是討厭他,妳不知道他有多可惡,他竟然批評我的……哎呀,這個不重要,總而言之,他是壞脾氣的大男人。」
  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胡玫月難得看到女兒反應這麼激烈,她這個寶貝女兒其實是一個相當冷情的人,她總是抱著毫不在乎的態度面對周遭的人事物,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她這個母親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可是又能如何?如果自己不願意打開心門,誰也沒辦法走進去。
  「媽,妳在笑什麼?」她覺得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難得有人可以讓妳吃足了苦頭,這也許不是什麼壞事。」
  噘著嘴,她抗議的瞪著母親,「妳剛剛不是要我辭職嗎?」
  「媽錯了,年輕人就應該多磨練嘛!」
  「媽,我懷疑妳一點也不疼我哦!」
  「這一次是妳錯了,因為疼妳,我才會希望妳有更多磨練的機會,這樣小小的樹苗才能長成頂天立地的大樹啊。」
  摀住耳朵,她哀求的搖了搖頭,「我已經很累了,別跟我說什麼大道理。」
  「我說的是基本道理,不是什麼大道理。」
  「是是是,可是我的耳朵已經吃不消了,妳就別再為難它了。」
  「那妳還坐在這裡干什麼?還不趕快進去洗澡睡覺。」
  「是,媽晚安。」她立刻跳起來衝回房間,再辛苦一天就好了,明天是最後一個工作天,熬過去就可以連續休息兩天了。
  ***  ***
  周五的夜晚應該是一個心情輕松的夜晚,可是他還是覺得很悶。
  站在落地窗的前面,褚鴻耀漫不經心的喝著紅酒,自從那個女人出現在他的辦公室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簡直像一座火山,而且是活火山,好像隨時會火山爆發,沒辦法,他一看到她那身不像話的穿著,他就無法控制自己,他總會忍不住問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
  他還是認為她是個禍害,可是他無法否認,她的價值好像不是只有「花瓶」,她在工作上的表現還真的有點令他訝異……好吧,不是有點,而是很多點,他甚至開始對她另眼相看……不可以,他不可以有任何留下她的念頭,她這樣的女人還是早早送走比較好。
  「大少爺,你還沒睡啊。」管家海叔正准備熄燈進房間睡覺。
  「我睡不著,海叔,你可以先去休息,待會兒我再關燈。」
  「那就麻煩大少爺了,大少爺可別太晚睡覺……對了,大少爺還記得明天是什麼日子吧。」海叔轉身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
  「什麼日子?」
  「夫人的生日,還有,明天一早你就要回天母陪夫人吃早餐。」
  怔了一下,他懊惱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瓜,「哎呀,我把這件事情忘了。」
  「早上大少爺出門的時候,我不是特別提醒大少爺要買生日禮物嗎?」
  「這個我倒沒忘,我利用中午休息時間去百貨公司挑了禮物……等等,我好像放在辦公室沒帶回來。」因為心情煩躁,他急急忙忙的離開辦公室,忘了把放在抽屜裡面的禮物帶走。
  「沒關系,大少爺明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再順道繞到公司拿好了。」
  「不好,我還是先把禮物拿回來好了,萬一明天出門又忘了,直接把車子開回家,那就麻煩了。」
  「也好,我打電話給司機……」
  「那麼晚不用打擾司機了,我自己開車就好。」他把手中的酒杯交給海叔,快步走回書房拿車鑰匙和皮夾。
  雖然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可是車流量還是很大,也許小周末的關系吧,還好他的住處離公司很近,他十五分鐘就到達目的地。
  當他看到總經理室有燈光從門下的縫細流瀉出來,他直覺的猜想小偷造訪,可是想想,這裡的保全應該做得很完善,而且沒有通行證想進入這棟大樓可不容易,所以這會兒在裡面的人百分之八九十是公司的人,那會是誰?
  小心翼翼的扳下門把推開大約十公分的距離,他輕輕靠過去窺探究竟,裡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唯有那股香味透露了蛛絲馬跡,還是把頭伸進去看清楚一點……他看見凌蘭馨趴在辦公桌上睡得好香甜。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只是怔怔的看著她,這個時候的她沒有一貫的風騷,而有著不可能跟她劃上等號的純真,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性感得教人想撲過去……
  陡然,一股怒火衝上心頭,這個笨蛋,她不知道這樣子很危險嗎?
  大步的走了進去,他粗魯的拍打著辦公桌,「凌蘭馨,妳起來,這裡可不是讓妳睡覺的地方。」
  皺著眉,凌蘭馨不悅的張開眼睛並坐直身子,剛剛睡著就被人家吵醒,此刻的心情實在壞透了,她再也維持不了一向掛在臉上的笑容,「你干麼叫那麼大聲?我又不是耳聾聽不見。」
  「妳干麼不回家待在這裡睡覺?」他的聲音毫無收斂的意思,他真的很生氣。
  「這還不是托總經理的福,總經理大概是怕我周末假日太清閑了,丟了一大堆工作給我,我只好加班把工作趕完啊。」她才不要那麼苦命的把工作帶回家。
  「……我只有看到妳睡得像一只笨豬,我可沒看到妳在趕工。」他的口氣稍微緩和了下來,她的指控的確是事實。
  「你──你這個人嘴巴怎麼這麼壞?」她都忘了一件事,他看到她睡著的模樣,不知道她有沒有嘴巴張開還流口水?天啊!她怎麼會這麼倒楣呢?
  「我是在陳述事實,可惜我忘了先拿手機把妳的蠢相拍下來,要不然,妳也可以欣賞一下。」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惡無禮的家伙呢?不過,她還能怎麼樣?這個時候她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說:「那還真是可惜。」
  「沒關系,我下次一定拍下來留作紀念。」他是在警告她,下次不可以在這裡睡覺,「走吧,我送妳回家。」
  一副受寵若驚的瞪大眼睛,她忙不迭的搖搖頭,「這怎麼敢當呢?我這個小秘書可不敢讓總經理當我的司機。」
  「妳以為我閑著沒事當妳的司機嗎?」他皺著眉瞄了一眼她過低的領口,「我是怕妳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到時候妳會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
  嬌媚的勾唇一笑,她柔聲道:「請總經理放心,我不會要總經理負責,因為我不想一輩子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
  「……彼此彼此,不過,妳還是立刻收拾東西跟我走,我現在很想睡覺,脾氣不太好。」
  真好笑,他的脾氣什麼時候好過?算了,這種眾所周知的事情她就不跟他爭論了,「既然想睡覺,那干麼還跑來公司?」
  可惡,他怎麼把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真是的,一碰到她,他的思緒就完全跟著她打轉……清了清嗓子,他別扭的道:「妳趕快收拾,我進去辦公室拿個東西。」
  柳眉上揚,她似笑非笑的目送他走進辦公室,原來是忘了帶東西回去,沒想到他也會犯糊塗,說真格的,雖然他看起來很像未開化的野蠻人,可是心思很細膩很敏銳,至少工作上是這麼回事,所以連一個錯字他也可以輕易的挑出來批評,她真的認為他從來沒犯過錯。
  看到這樣的他,她突然覺得他比較人性化了,也許,他並不是她想像中那麼令人無法忍受。
  ***   ***
  踏進家門,褚鴻耀立刻送上禮物,「媽,生日快樂。」
  看著手中的禮物,余婉婉語帶哀怨的說:「你媽不缺珠寶首飾,你根本不需要花這個錢。」
  「我知道,可是這是兒子的心意,這個錢不能不花。」
  「如果你想盡兒子的心意,你就應該問你媽想要什麼。」
  「媽想要什麼?」
  「我希望你趕快遇到心動的女孩子,我再也不必替你擔心。」
  翻了一個白眼,他實在不想一大早就耳根子沒得清靜,「媽,妳怎麼變得跟奶奶一樣愛嘮叨?」
  「如果孩子用不著人家擔心,哪個媽會喜歡嘮叨?」兩眼發亮,她滿懷渴望的接著問:「告訴媽,你真的沒有遇到會令你心動的女孩子嗎?」
  「沒有。」可是,凌蘭馨的影像突然從腦海閃過,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半個也沒有?」余婉婉不死心的緊盯著他。
  連忙收回出神的思緒,他干笑了幾聲,「媽真好笑,哪有人是半個?」
  「你不要跟我打迷糊仗,你知道我真正關心的重點是有沒有哪個女孩子讓你有特別的感覺。」
  「……沒有啦。」為什麼他會有一種很心虛的感覺?
  「真的嗎?」難道她算計錯了,他對凌蘭馨完全不來電?不太可能,她這個母親還不至於這麼失敗,她沒有辦法掌握自己的兒子十成,少說也有七八成,至少她不會搞不清楚什麼樣的女孩子可以引起他的注意力。
  「媽,我特地回來陪妳吃早餐,我快餓死了。」
  「好啊,我們吃早餐的時候繼續討論。」
  「媽,饒了我吧。」媽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怎麼一直纏著這個話題不放?
  「我只要一想到詛咒的事情,我就沒辦法好好睡覺,所以你趕快找個對像,我自然不會再繞著這個話題窮追猛打。」
  「媽,妳不會因為老爸的關系就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吧……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加油。」真是的,他干麼在老媽面前提到那個可惡的負心漢?當初父親就是打著破除詛咒的名義在外面玩女人,父親的行為無疑是宣告他對母親一點感情也沒有,母親有多麼心痛可想而知,但是為了保住丈夫的命,她卻不得不容忍他荒唐的行徑,甚至還無私的接納他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下的兒子們,結果父親還是難逃死神的召喚,這對她來說大概是最諷刺的事情。
  眼中閃過一抹哀愁,余婉婉若無其事的道:「這還差不多,我們打勾勾吧。」
  瞪著母親伸出來的手,褚鴻耀的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在發什麼呆?快一點啊,否則,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隨便說說?」
  「打勾勾就比較有保障嗎?」他很不甘心的伸手跟她打勾勾。
  優雅的笑了,余婉婉慢條斯理的說:「我相信我的兒子是信守承諾的人,你開出來的支票一定會兌現。」
  唇角抽動了一下,他勉為其難的道:「我會記住,我們可以吃早餐了嗎?」
  「當然可以。」她終於滿意的起身勾住褚鴻耀伸過來的手走向飯廳。





第三章

  雖然走進總經理室一聞到那股濃烈的香味,他就忍不住皺眉,可是卻沒想到聞不到那個熟悉的味道,他會有這種若有所失的感覺。
  看著整齊空蕩說明主人還沒有現身的辦公桌好一會兒,褚鴻耀無精打采的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放下公事包,剛剛坐了下來,他又忍不住起身走了出來,看了一下腕表,現在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只好踱到茶水間煮杯咖啡,不時還探頭出來查看那個尤物秘書是否來了。
  可是咖啡喝了,他還是沒有看到凌蘭馨,今天怎麼這麼晚呢?
  再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心不在焉的打開電腦,耳朵卻時時刻刻注意外面的聲音,不過還沒聽到任何聲響,就聞到那股屬於她的香味,此時正好九點過了一分鐘,他很自然的起身走了出去。
  「妳遲到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穿著這麼干練,白色襯衫配上深灰色的外套和窄裙,這百分之百非常符合秘書的形像,可是,為什麼她的襯衫領口特別低?他都可以看到她的乳溝了。
  懶洋洋的看了他一眼,凌蘭馨今天的聲音顯得特別沙啞,「我剛剛打卡的時間是八點五十七分,距離上班時間還有三分鐘。」
  「我只看開始工作的時間,我可不管什麼打卡的時間。」
  「哪有這種事情?」她不舒服的清了清喉嚨,現在她實在不宜說話,可是這個家伙真的欺人太甚了。
  「打完卡之後再去買早餐的人太多了,所以還沒開始工作之前都不算上班。」
  「……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有這個規矩,以後我不會再犯了。」雖然她很不爽,她肯定這個家伙是故意刁難她,可是今天她真的很不舒服,現在她恐怕連應付工作的力氣都有問題,她哪有多余的精力跟他爭吵?
  他驚訝的瞪大眼睛,「我的秘書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如果不是遇到不合理的事情,我這個人本來就很好說話。」
  除非笨蛋,否則沒有人會聽不出來她是在指責他平時有多麼不講理,面對這樣的指控,他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果不要碰到麻煩人物,我這個人也很好說話。」
  「總經理……咳!如果你的訓話結束了,我是不是可以開始工作了?」不行,她的喉嚨越來越不舒服了,再繼續說下去,她恐怕要失聲了。
  頓了一下,他皺著眉問:「妳昨晚去KTV唱了一夜是不是?」
  「嗄?」慘了,現在她連注意力都很難集中了。
  「唱了一夜的歌,現在喉嚨不舒服是不是?」
  「總經理,這是我的私事,恕不奉告。」
  「如果妳因此影響到工作,這就不是私事了。」
  「總經理請放心……咳!我會如期完成工作,除非你一直找我訓話,耽誤我的工作時間。」如果他少來煩她,她的工作就可以更有效率的完成。
  這一次換他清了清嗓子,「妳有五分鐘的時間整理,我等妳進來報告今天的行程,還有,我已經煮了咖啡。」
  「是,總經理。」看著他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她整個人立刻軟綿綿的癱在椅子上,她覺得全身好熱,她是不是發燒了?用手背探了一下額頭的溫度,還好,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情況不太樂觀,她懷疑自己可以熬過今天……不行,她就是咬著牙也要撐下去,免得讓裡頭那個家伙看笑話,她想像得到他會有什麼反應,他一定會說她故意裝病以便拖延工作。
  拍了拍自己的粉頰,她抖了一下,她要振作起來,說什麼也不可以讓那個家伙找到機會對她冷嘲熱諷。
  ***   ***
  偷偷摸摸的把頭從辦公室裡面探了出去,褚鴻耀匆匆的看了一眼凌蘭馨又縮了回來,然後心浮氣躁的走回位子坐下。
  嘆了聲氣,他揉了揉太陽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干什麼,偷窺嗎?這麼說也沒錯,除了「偷窺」這兩個字,他實在找不到更適合的形容詞說明自己的行為,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瘋了,否則怎麼會干出這麼可笑的事情?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剛開始,他是去茶水間倒咖啡,因為不自覺的一瞥,他發現她神情怪怪的,他就不由自主的老是走到門邊窺探,中午休息的時候,她沒有去員工餐廳吃飯而是直接趴下來睡覺,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接著他就沒辦法控制自己偷窺她的一舉一動,他到底偷看她幾次,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此時,敞開的門上傳來輕輕的敲打聲,他立刻收拾思緒喊道:「進來。」
  走到辦公桌的前面,凌蘭馨難得必恭必敬的道:「總經理,今天晚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准時下班嗎?」
  「妳的工作都完成了嗎?」
  「今天應該完成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明天要開會的資料也都准備好了嗎?」
  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她努力甩去那股急於侵吞她的昏沉感,「明天的會議時間是下午三點,我可以明天早上再准備嗎?」
  「明天要開會的資料今天就必須准備好,這是我的規矩,妳應該很清楚。」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什麼很重要的事?」
  「……總經理,這是私事,我不方便告訴你。」這個男人真的很啰唆,她快要撐不住了。
  「我並不想過問妳的私事,可是妳壞了我的規矩,我當然有權利知道。」
  「我……我保證,僅只一次……下不為例。」怎麼辦?不行了,她覺得眼前的影像越來越模糊了,她好像……身子一軟,她完全失去意識的倒了下來。
  慌張的跳了起來,他衝過去抱起她移至長沙發上面,原來這就是她今天不太對勁的原因,她感冒了,她為什麼不說呢?
  伸手探測她額頭的溫度,他松了口氣,雖然發燒,但是並沒有嚇死人的熱度。
  退到靠近她腳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他靜靜的凝視她,雖然他看過無數的美女,她的美艷還是令他驚訝,真搞不懂,為什麼她會這麼好勝呢?
  她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外表看起來是百分之百的女人,可是在工作上卻又展現出百分之百的陽剛,這樣的女人太容易迷惑男人了……他也被迷惑了嗎?
  別開玩笑了,他才不會這麼輕易被女人迷惑……好吧,他承認她令他好奇,他想更深入了解她。
  起身取來外套蓋在她身上,他又坐回原位靜靜的看著她,他這個人向來很重視效率,他不應該無所事事的在這裡浪費時間,可是,他就是無法移開自己的腳步。
  睡了一個小時,躺在沙發上的凌蘭馨終於有動靜了,睜開眼睛,她茫然的看著眼前的景像,然後吃力的想辦法坐起身,這才發現她的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褚鴻耀見狀立刻靠過去想扶她,她先是怔了一下,接著驚嚇的往後一縮,惶恐的問:「你想干什麼?」
  眼中閃過一瞬的困惑,他若無其事的笑道:「我怕妳又昏倒了。」
  「我昏倒了……對哦,我想起來了。」難為情的一笑,她不自在的把他的外套放在一旁,然後雙腳移到地上,她可以挖個地洞鑽進去嗎?真是可惡,她怎麼會當著他的面昏倒呢?
  「妳可以站起來嗎?」
  「我,可以。」她沒有其他的選擇,她非得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不過她的頭還很暈,她的身子因為支撐不住的搖晃了一下,她連忙抓住沙發的手把。
  「妳真的可以嗎?」他對她實在很不放心。
  她有點不知所措的點了點頭,他突然變得這麼關心她,她覺得很不自在。
  「我送妳去看醫生。」頓了一下,他又補上一句,「妳在發燒。」
  咽了口口水,她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你怎麼知道我在發燒?」
  「這還不簡單,摸妳的額頭就知道了。」
  全身立刻起雞皮疙瘩,他摸了她的……等等,她又想到一件事情,「我怎麼會躺在沙發上?」
  「我不把妳抱到沙發上,難道繼續讓妳躺在地上嗎?」
  就邏輯來說,他的舉動是有良心的人都會做的事情,可是,她寧可他狠心的置之不理,她會更感謝他。
  「走吧,時間很晚了,看完醫生,妳趕快回家休息。」
  原本她想拒絕他的好意,可是他的態度看起來強硬,而且現在的她實在沒有力氣為了這點小事爭辯,她就接受他的安排來到一家診所,經由他的介紹,她得知這個醫生是褚家的家庭醫生,因此她不必浪費太多時間就看完病拿好藥。
  再一次坐上他的車,她很慶幸自己沒有太好強的拒絕他的幫忙。
  「妳先吃晚餐再吃藥。」褚鴻耀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個裝有紙制便當盒和一杯熱飲的塑膠袋,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她的手上。
  「這是什麼?」她怔怔的看著手上的塑膠袋。
  「妳的晚餐,剛剛在診所的時候,我請司機幫妳買晚餐,我想妳大概比較想吃到熱食,所以我請司機買了小籠包和熱豆漿,可以嗎?」
  半晌,她才擠出話來,「謝謝。」
  「妳趕快吃吧。」他隨即把頭轉向車窗外的街道。
  取出她的晚餐,她一邊低頭吃著香味四溢的小籠包,一邊用眼角偷瞄他,這個男人越來越令人迷惑了,她沒想到他在工作之外也有如此細膩的一面,他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陡然,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心房,他們之間的距離會不會太近了?
  ***    ***
  翻過來又翻過去,她只要想到褚鴻耀在她昏倒的時候抱她、碰觸她,她一刻也沒辦法安靜下來,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患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症,只要有人一觸摸到她,她就會全身起雞皮疙瘩,唯獨外婆和母親例外,就是自己的弟弟也跟外人無異,正因為這種奇怪的反應,她很自然的跟人家保持距離,人家覺得她這個人很難親近,她當然交不到什麼好朋友。
  真是的,不是吃了藥以後就會昏昏沉沉的很想睡覺嗎?為什麼她反而覺得精神越來越亢奮?
  算了,不睡了,她拉開棉被起身下床,她去看電視好了。
  看到客廳透著燈光,她的腳步變得有些遲疑,誰這麼晚還沒有睡覺?
  躡手躡腳,她慢慢的靠近客廳,看到母親失魂落魄的坐在沙發上發呆,她忍不住皺眉,她注意到老媽最近很奇怪,好像有什麼心事。
  工作不順?老媽工作了十幾年,也有一點積蓄了,就算收入沒有以前那麼好,也不至於過不去,再加上現在多她一份收入,老媽不至於為了工作的事如此憂心。
  難道是感情方面的問題?老媽是個美人胚子,雖然離過婚,還有兩個拖油瓶外加一個母親需要奉養,可是身邊從來不乏追求者,因為放心不下他們三個包袱,她沒有給過任何男人機會,不過,這並不表示她不會對某個男人動心。
  如果媽真的遇到心動的男人,怎麼辦呢?她沒有資格阻止媽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她也不希望有個男人破壞他們現在平靜的生活。
  甩了甩頭,這只是猜測,她何必自尋煩惱想這個問題呢?
  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故作輕松的走了出去,「媽,妳怎麼還不睡覺?」
  慌亂的回過神,胡玫月看起來很不安,「呃,大概是太熱了,睡不著覺。」
  「那妳干麼不開冷氣?」
  「妳外婆不喜歡吹冷風。」
  「這倒是有點麻煩,要不,妳跟我一起睡好了。」她一直覺得他們應該換大一點的房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可是,外婆和媽媽都認為有得住就好了,積蓄還是省下來以備不時之需,想想也是,那只能等她存幾年的錢再來考慮這個問題。
  胡玫月敬謝不敏的搖了搖頭,「妳睡覺習慣那麼不好,踢被子也就算了,有時候還會把人踹到床底下,我才不要跟妳擠一張床。」
  咬著下唇,她嬌羞靦觍的一笑,「我有這麼糟糕嗎?」
  「妳就是這麼糟糕,真是奇怪,妳到底像誰?」
  「我不是像妳嗎?」
  「長相的部份還有一點,其他的地方沒有一個像我。」
  「好啦,我承認我基因突變好了。」她一副很委屈的做了一個鬼臉。
  傷腦筋的搖了搖頭,胡玫月這才想到一件事,「妳不是不舒服嗎?為什麼不睡覺呢?」
  「我跟媽一樣睡不著,不過,我大概是對藥物過敏吧。」
  「看樣子,妳又有一點跟我很像了,有時候我吃感冒藥反而睡不著覺,不過,妳還是得強迫自己睡覺,別忘了明天還要上班。」
  「總經理說我可以休息,如果爬不起來,我就請假不去上班。」當她下車的時候,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她真的嚇了一跳,這實在不符合他的形像,不過想想她當著他的面昏倒,他若是一點愧疚感也沒有,那好像也說不過去。
  「那就直接請假好了,免得感冒越來越嚴重。」
  「明天再看情況,我去睡覺了,媽晚安。」打了一個哈欠,她轉身走回房間,這會兒她終於有睡意了,如果可以,她絕不請假,免得那個家伙以後拿這件事取笑她。拜托,她可是個健康寶寶,生病這種事一向離她很遙遠,若非不小心趴在辦公桌睡著,而又不得不把做不完的工作帶回家,緊接著周末假日得不到應有的休息,感冒怎麼會有機會找上她?
  ***    ***
  每次下班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褚鴻耀總會不自覺的看了凌蘭馨的位子一眼,當然,今天他是不可能看到她埋頭苦干的身影,因為她昨天上演了一場嚇死人的昏倒記,他今天怎麼可能再讓她加班呢?
  其實,他以為她會請假在家休養一天,沒想到她還是硬撐著身子來上班,她的好強和倔強真的令他嘆為覲止。
  不知道為什麼,少了她,他就覺得意興闌珊,她離開不到五分鐘之後,他也打電話聯絡司機,然後收拾東西下班。
  電梯的門在一樓打了開來,他就看見一群人吱吱喳喳的圍觀,出了什麼事?
  雖然他沒有興趣管別人的閑事,可是身為總經理,他總不能不知道自己的地盤發生什麼事,所以他還是走了過去看個究竟。
  因為占了身高上的優勢,他很輕易的從圍觀的人牆外面看到有個家伙痛苦的坐在地上呻吟,而面對的人是──凌蘭馨?
  「不好意思,我以為是色狼。」她看起來完全沒有不好意思的成份,她覺得他是罪有應得,誰教他亂碰她。
  一個苦笑,坐在地上的男子可憐兮兮的為自己辯護,「凌秘書,我叫了妳好幾聲,妳都沒有回應,因為公司這次的部門聯誼由我負責,我想邀請妳。」
  「這種事用內線電話聯絡就可以了。」
  「我想親自邀請比較慎重。」
  「謝謝你的盛情,我會考慮看看。」
  「明天就得確定人數。」
  「我知道了,我明天會答復你……你應該可以站起來吧。」這個家伙到底准備在那裡坐多久?他不會是期望她過去扶他吧。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他確實期望她上前扶他。
  「真是傷腦筋,那怎麼辦?」
  「我來扶他。」褚鴻耀一出聲,眾人馬上退到兩旁方便他通行,他走到已經傻住的人身邊,粗魯的一把將「他」拉了起來,「他」痛得倒抽了一口氣,眼淚差一點飆了出來,不過一對上總經理的目光,「他」立刻鎖住自己的嘴巴。
  「你的行動能力應該沒有問題吧。」他凶惡的目光逼著對方不點頭也不行,他隨即放手轉身往外走,「凌秘書,我們走吧。」
  凌蘭馨匆匆的對那人再一次致上歉意的笑容,她快步的跟了過去。
  「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雖然他幫她脫離剛剛的困境,不過,他帶給她的困擾肯定比那個家伙多了好幾百倍,除了工作上,她真的不想跟他有太多牽扯。
  「妳的感冒還沒好,妳最好安份一點不要再惹麻煩。」
  算了,她應該很高興有免費的便車,而且她也很想早一點回家。
  上了車,他劈頭就問:「妳到底對了那個家伙做了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給他一個過肩摔,我不知道他這麼不耐摔。」
  「妳干麼給他一個過肩摔?」
  「因為他突然從後面抓住我的肩膀啊。」
  那個家伙竟然敢對她毛手毛腳,他確實應該得到一個過肩摔,可是下一刻那人說的話從腦海閃過,理智指正他對方其實很無辜,「可是,妳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女孩子想要保護好自己,反應當然要迅速敏捷。」
  這麼說也對,不過,他總覺得不太對勁,記得昨天他過去扶她的時候,她不是驚慌的問他想干什麼嗎?她對別人的碰觸好像很敏感,這是為什麼?
  「你干麼看著我?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嗎?」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令她不自在。
  「沒有,女孩子應該懂得保護自己。」頓了一下,他狀似漫不經心的問:「妳會參加部門聯誼活動嗎?」
  「不知道,這得看我的精神和體力狀態。」從小到大,她幾乎不曾參與任何團體活動,沒辦法,她這個人禁不起碰觸,而且又控制不了那種過肩摔的壞習慣。
  「這是妳跟公司同事認識的好機會,不過,妳就算不用這種機會認識大家,大家也都認識妳。」她性感的穿著已經幫她打響了知名度。
  停了三秒鐘,她皮笑肉不笑的瞪著他,「總經理,謝謝你的提議,不過,我的日子已經過得非常忙碌,我不需要認識太多人。」
  「我想也是。」他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他知道她只要參加聯誼活動,她身邊就會成天圍繞著數不清的蒼蠅。
  沉默下來的轉頭望著車窗外,她可以感覺到褚鴻耀不再對她充滿不屑,這應該是一件好事,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之間的改變令她不安。
  ***   ***
  雖然母子兩個每個工作天都會有見面的機會,可是兩個人卻很少一起用餐,今天中午,余婉婉特地把褚鴻耀叫進辦公室一起吃便當──這可是褚家廚子隆叔精心制作的便當。
  「媽,雖然隆叔做的菜沒得挑剔,可是妳要請我吃飯就大方一點嘛。」
  「我想利用這個時間跟你談公事,我們在外面的餐廳用餐不太方便。」
  「什麼事這麼神秘?」
  「我得到一個消息,美國Game-player游戲軟體公司的大股東馬隆生先有意拋售手上的股權,我想交給你去接洽。」
  「鴻彥是網路部門的執行長,這件事情應該由他出面啊。」
  搖了搖頭,她對老三實在沒什麼信心,「那個小子太散漫,我怕他會壞事。」
  「他是比較散漫,可是該認真的時候他不會馬虎,再說,我認為應該多給他磨練的機會。」
  「我要你接洽的人不單單是馬隆先生,還有幾個零散的小股東,Game-player擁有縱橫歐洲線上游戲的市場,我們必須得到Game-player的經營權。」
  「我明白媽的用意,媽想要架構一個橫跨歐、亞兩大洲的網路游戲平台,不過我還是認為這是鴻彥可以獨當一面的好機會。」
  「這太冒險了,我想還是交給你,你帶凌秘書一道去。」
  心跳加速,這會兒他完全沒有推辭的念頭了,「妳要我帶凌秘書一起去?」
  「馬隆夫人是我從小到高中時期最要好的朋友,我已經安排你參加馬隆先生家的舞會,你還是帶個女伴出席比較好,而且你也需要一個助理支援你,凌秘書的外語能力很強,她可以提供你相當大的幫助。」
  「既然馬隆夫人是媽的舊識,為什麼媽不要請馬隆夫人幫忙促成這筆生意?」
  「這筆生意的買家可不是只有我和馬隆夫人有交情,另外還有兩位也是馬隆夫人的好朋友,所以我們並沒有占到任何優勢。」
  「我明白了,什麼時候出發?」
  「兩個禮拜後出發。」
  「我知道了。」
  「對了,你要清楚的掌握那幾位股東的性情喜好,知己知彼,你才可以掌握最大的勝算。」
  「這個我知道,我會先摸清楚他們的底細。」
  「雖然我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不過,我希望你順利完成交易。」
  「我一定會完成交易。」
  余婉婉把右手邊的牛皮紙袋遞給他,「這是那幾位股東的資料,還有Game-player這幾年的財務報表,你請俊立評估一下,我們收購的底價是多少。」
  「是。」
  「好啦,公事談完了,你趕快吃午餐吧,待會兒回辦公室就跟凌秘書提這件事情,還有,雖然由你出面接洽,你還是要讓凌秘書參與這件事情。」
  「她是我的助手,她當然要清楚我們出差的目的。好啦,我要開動了。」他隨即專注的享用便當。
  偷偷的一笑,余婉婉也拿起筷子開始吃便當,她才不相信這個小子開出來的支票,所以她還是推他們一把好了,這一趟的舊金山之行,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單獨相處,一定可以迸出火花。
  ***  ***
  雖然為了前去舊金山出差的事,她和褚鴻耀幾乎每天都要開會,而且她自己還跑了一趟美國在台協會辦理簽證,凌蘭馨還是覺得很不真實,她上班不過一個多月而已,她就可以跟上司到美國出差,這當然教人不敢相信。
  除了不敢相信,她還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想到她和褚鴻耀有將近一個禮拜的時間要朝夕相處,她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事情似的。
  日子就在她交織著興奮和不安當中度過,終於到了出國的前一天了。
  「妳的行李都准備好了嗎?」
  「我想應該差不多了吧。」她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她當然是把這種瑣碎的事情交給老媽打點,老媽一定會趕在她出發前把行李整理完畢。
  「我明天下午一點准時過去接妳,到時候妳可別說行李還沒准備好。」
  「你放心,我會在十二點五十五分就在馬路上恭候大駕。」
  「那就好,為了慰勞妳這些天的辛苦,今天晚上我請妳吃飯。」
  「不必了,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想早一點回去休息。」
  「我們又不是明天一早出發,妳只要把行李整埋好了,妳就是睡到中午起床也來得及。」
  「我想陪家人吃晚餐。」
  「妳是應該陪家人吃晚餐,好吧,反正等生意談成了之後再慰勞妳也不遲。」
  抿了抿嘴,她忍不住問:「我真的有必要跟你去舊金山出差嗎?」
  眉一挑,他嘲弄的說:「妳在擔心什麼,難道妳以為我會把妳賣了嗎?」
  「我,我只是認為你要談生意的對像都是一些私人股東,我這個秘書根本派不上用場,那又何必浪費錢去那裡湊熱鬧?」她當然不是擔心他會把她賣了,而是兩個人單獨「出游」,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親密了。
  「不管要談生意的對像是公司還是個人,身邊都要有個支援的助手。」
  「如果請求我們位於舊金山的分公司提供支援,那不是更好嗎?」
  「這次的生意必須秘密進行,所以我沒有通知在那裡的分公司,當然也不可能請求他們支援。好啦,我們明天就要出發了,妳就不要再問這種可笑的問題。」
  撇了撇嘴,她起身道:「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可以下班了嗎?」
  點了點頭,他不忘了補上一句,「妳要記得帶外套。」
  「喔。」可是她的眼神充滿了疑惑,這種大熱天用得到外套嗎?
  「飛機上很冷。」他是怕她的穿著太性感撩人了,嫣然一笑就會招來惹人厭的蒼蠅老鼠,外套多少可以遮掩一部份的春光。
  「我知道了,明天早上見。」她轉身走出辦公室。
  「明天早上見了。」啦啦啦……他心情愉快的哼著不知名的歌曲,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開心,反正他就是高興嘛!





第四章

  搭上飛機之後才發現自己害怕坐飛機,那應該怎麼辦呢?
  凌蘭馨想了很久,她得不到任何答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沒辦法率性的說她不想搭了,因為她正在高空中,往下一跳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候,飛機突然劇烈的搖晃了起來,空姐的聲音透過廣播傳來系好安全帶的聲音,因為現在有亂流。
  「我,我講笑話給你聽好不好?」她不自覺的抓住褚鴻耀的手,怎麼辦?她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蹦出來了,她會不會驚嚇過度──死了?
  怔了一下,他瞄了一眼她的手,再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妳還好嗎?」
  抿了抿嘴,她硬生生的對他擠出一個笑容,「你會不會覺得快喘不過氣來?」
  「還好。妳不是要講笑話嗎?」
  「對啊,可是我突然想不起來有什麼笑話。」
  「沒關系,等妳想到了再告訴我。」
  頓了頓,她忍不住問:「這個亂流……會不會把飛機卷起來摔下去?」
  哈哈哈的低聲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不必擔心,遇到亂流是很正常的事,妳只要系好安全帶不要起來走動就沒事了。」
  此時顯然已經通過剛剛那道亂流,飛機恢復平穩的飛行不再晃動。
  靦觍的一笑,她尷尬的說:「這是我第一次搭飛機。」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搭飛機遇到亂流也嚇得半死。」
  「是嗎?我還以為你的字典裡面沒有『害怕』這兩個字。」看樣子,他比她想像的還要人性化多了。
  「我曾經是個小孩子,當然也有害怕的時候。」
  「那個時候你多大?」
  「大概是小學三四年級吧。」
  不經意的一瞥,她頓時全身僵硬,這怎麼可能?而且還是她自己……慢慢的,她試圖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把那只闖禍的手收回來,不過還是形跡敗露,被他逮個正著,「呃……不好意思……剛剛太緊張了。」
  「沒關系,我的身體也可以借妳抱。」
  雙頰瞬間轉為嫣紅,真的好丟死人了,她怎麼會干出這種事情?「……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我真的沒關系。」
  「謝謝你的好意,我要睡覺了。」她懊惱的把頭轉到窗外,他沒關系,她有關系,天啊,她肯定被亂流弄亂了神智,才會抓住他的手而完全沒有自覺,可是為什麼這一次她沒有起雞皮疙瘩?
  真是的,這是什麼笨問題,她都緊張成那個樣子,她的身體反應系統當然會失常啊……真的是這樣子嗎?為什麼她會覺得很慌亂?
  ***   ***
  終於抵達飯店,一進到客房,凌蘭馨連欣賞房間的力氣都沒有,行李扔到一旁便直接撲上誘人的大床,哇!好舒服哦!
  沒想到搭個飛機這麼辛苦,雖然沒有活活嚇死,但是已經去了半條命,現在她根本不敢想像回程的事,因為肯定又是一場災難。
  搭了那麼久的飛機,而且還飽受驚嚇,她應該是累壞了,可是她一點睡意也沒有,第一次出國總是特別興奮,不過,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機會四處游玩。
  算了,她還是別抱任何期望,他大概沒有閑工夫跟她一起當觀光客吧。
  想著想著,她恍恍惚惚的進入睡眠狀態,可是就在這個時房門上傳來敲打聲,她頓時驚醒了過來,打了一個哈欠,她懶洋洋的翻身坐起來,「哪一位?」
  「是我,妳有沒有興趣欣賞舊金山的夜景?」褚鴻耀的聲音傳了進來。
  兩眼陡然一亮,她立刻跳起來衝過去打開房門,「好啊好啊。」
  慢條斯理的把她從頭到腳看了遍,他說:「我建議妳換上襯衫和牛仔褲,妳這個樣子很容易引發糾紛。」
  撇了撇嘴,她不服氣的說:「我有能力保護自己。」
  「雖然妳有能力保護自己,但是這裡終究不是妳熟悉的環境,凡事都要防患未然,再說,我們要去的地方風大而且冷,妳還得帶上外套呢。」
  「我們要去哪裡?」
  「為了節省時間,從現在開始請妳保持沉默,不管有什麼問題等我們到了目的地再提出來。好啦,我給妳五分鐘的時間,我們一樓大廳見。」他隨即轉頭走人。
  是啊,不急嘛,待會兒就知道了,她還是趕緊換衣服出門欣賞舊金山的夜景。
  當他們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她立刻把憋了一路的問題全部拋到腦後,因為眼前的景色實在是太美了,她只有辦法吐出一句話,「我的天啊!」
  「這裡就是舊金山觀賞夜景最好的地方──Twin  Peaks,雙峰,」褚鴻耀主動為她介紹,「過去因為地型而被西班牙人戲稱為『Los  Pechosdela  Choca』──印第安少女之乳,可是現在卻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而深受這裡的人及游客喜愛。」
  「Twin  Peaks,這個名字真有意思。」
  「可惜天色已經暗了,否則妳可以遠遠的瞧見柏克萊大學的白色鐘塔。」
  「你知道夜晚之所以美麗的原因嗎?」
  「因為沒辦法看得太清楚。」
  「賓果!」她第一次真心的對他展露笑顏。
  那一瞬間,他失了神,這個女人的笑容太性感、太嫵媚了。
  「哇!好冷哦!」她後知後覺的感覺到寒意了。
  清了清嗓子,他得意的說:「我在Hotel的時候不是說了,這裡風大而且冷,還好妳乖乖的換了衣服。」
  她沒好氣的做了一個鬼臉,「如果你說我們要來山上看夜景,用不著你開口,我也會換衣服。」
  無所謂的聳聳肩,他可不想為了這種小事跟她爭論,他突然轉個話題,「這個時候如果可以來個漢堡和熱咖啡,妳會不會很感動?」
  「哎呀!我都忘了還沒吃晚餐呢。」難怪她覺得肚子空空的。
  「喏。」他把放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他手中提了一個袋子,「這是我們的晚餐──漢堡配熱咖啡,漢堡恐怕冷掉了,至於咖啡應該還有熱度。」
  「你什麼時候買了這些東西?」她接下他送過來的漢堡和咖啡。
  「我小舅舅住在舊金山,這是他為我們准備的。」
  「車子也是嗎?」當她在Hotel坐上車子的時候,她就一直很好奇他是從哪裡弄來車子。
  「沒錯,我們需要交通工具,因為不方便驚動分公司,只好向他借車。」
  「他把車子借給你,那他怎麼辦?」
  「妳不用替他擔心,他家至少有四部車子。好啦,妳的問題是不是可以到此告一段落了?我的肚子已經在抗議了,我們可以吃晚餐了嗎?」
  「開動了。」她迫不及待的取出漢堡吃了起來,這一刻她真的很感動,這個男人的細膩遠遠超過她的認知。
  ***    ***
  看到凌蘭馨一身性感黑色細肩帶洋裝,再配上黑色金蔥的披肩,褚鴻耀忍不住皺眉,如果不是要出席馬隆先生家的舞會,他一定會強迫她換上像樣一點的衣服,現在他也只能祈求她不會引起騷動。
  他的期望當然落空,他們這麼引人注目的一對怎麼可能教人視而不見?因為馬隆家的舞會是在草皮上舉行,他們一出現馬上凝聚所有的視線。
  「馬隆先生、夫人,您們好,我是褚鴻耀,這位是我的女伴凌蘭馨。」褚鴻耀今晚是個紳士。
  「你好,真的很歡迎你,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嗎?你母親沒說你會有女朋友作陪。」馬隆夫人和余婉婉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完成高中學業之後,馬隆夫人跟著父母移民到美國,兩個人從此失去聯絡,一直到余婉婉有一次來舊金山度假出席一場社交活動,兩個人才又相逢。
  「家母從來不會注意這種小細節。」
  微張著嘴,凌蘭馨想要更正自己的身份,可是她卻不知道怎麼說清楚。
  「沒關系。」馬隆夫人撒嬌的轉頭看著丈夫,「達令,我們女人對生意沒有興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談生意,OK?」
  「OK。」馬隆先生隨即轉向褚鴻耀,他的中文非常標准,「我個人喜歡輕松的氣氛,我們就邊吃晚餐邊談生意。」
  「是。」好似不放心的看了凌蘭馨一眼,他轉身跟著馬隆先生走向餐台。
  馬隆夫人招來佣人幫她們前去餐台取食物,她便帶著凌蘭馨找了角落的位子坐下,等候佣人把美酒佳肴送上來,她才開口道:「我對妳早有耳聞,不過,我沒想到妳比傳說的還要美艷動人。」
  「夫人誇獎了。」她覺得很困惑,馬隆夫人為什麼對她早有耳聞?
  「他很保護妳。」
  「嗄?」
  「他一直回頭看妳,他很不放心妳。」
  頓了一下,她老實招來,「他認為我的穿著過於招搖,很容易引來麻煩。」
  「男人就是這個樣子,他們希望自己的女人打扮得很漂亮,可是他們的女人真的太迷人了,他們又愛吃醋,男人真的很小心眼。」不過,馬隆夫人顯然很喜歡男人的小心眼,她眉采之間洋溢著濃得化不開的甜蜜。
  除了回以一笑,她還真不知道怎麼應對比較好,她並不是褚鴻耀的女人,可是現在才急於跟那個家伙劃清關系好像慢了點。
  「我覺得妳這樣子很美,妳不必為了他改變自己,女人可以寵愛男人,但是絕不可以太縱容男人。」馬隆夫人調皮的對她眨了眨眼睛。
  「是。」
  「哎呀,我的話是不是太多了?妳肚子大概餓壞了,趕快吃吧。」
  點了點頭,她低頭享用美食,過了一會兒,馬隆夫人又管不住嘴巴的跟她閑聊了起來,聊喜好、聊服裝、聊男人……反正想到什麼就聊什麼。
  終於,音樂響起了,舞會開始了,褚鴻耀和馬隆先生正好此時朝她們走來。
  「你們來得正好,我還在想要不要打擾你們,可是,我又覺得應該由男士邀請女士跳舞。」馬隆夫人像在調情的對丈夫拋了一個媚眼。
  「這是當然,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美麗的馬隆夫人跳支舞?」馬隆先生優雅的對夫人做出邀請的動作。
  咯咯咯的嬌笑了起來,馬隆夫人立刻伸出右手,馬隆先生隨即拉著她加入舞動的人群。
  「我有這個榮幸邀請凌蘭馨小姐跳舞嗎?」沒有等她回應,褚鴻耀就伸手拉起她進入舞池,擁抱著她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全身僵硬,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可是她的手卻完全不受意識指揮。
  「放輕松,妳只要感覺音樂就好了。」
  硬生生的扯出一個笑容,她根本感覺不到音樂,她只聞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陽剛氣息。
  低聲笑了起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難道妳沒有跳過舞嗎?」
  搖了搖頭,因為她無法忍受人家的觸摸……等等,為什麼她沒有起雞皮疙瘩?
  「這麼說,我是第一個可以擁抱妳的男人,我真是太幸運了。」
  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腦子亂烘烘的,根本無法思考。
  「很好,就是這個樣子。」他終於可以帶著全身放松的她翩然起舞。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她只知道自己完全陶醉在他的懷抱當中,大概是音樂太美了──這是她唯一可以為自己的反常尋找的原因。
  ***   ***
  坐上車子駛出馬隆家,褚鴻耀一副想不明白的看了凌蘭馨一眼,「馬隆夫人好像很喜歡妳,妳究竟灌了她什麼迷湯?」
  嬌媚的勾唇一笑,她很不服氣的糾正他,「我天生是個萬人迷,除非那種小鼻子小眼睛肚量狹小的人,沒有人不懂得欣賞,我根本不需要灌人家迷湯。」
  「我沒見過比妳還自戀的女人。」
  「因為我有自戀的本錢啊。」
  搖了搖頭,他甘拜下風的說:「算妳有理。」
  哈!她很得意的說:「你終於承認我很迷人了吧。」
  「我從來沒有否認妳有迷死男人的本錢哦。」
  羞答答的紅了臉,真的得到他的贊美,她反而覺得難為情,「不過,我對迷死男人這件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看妳很樂在其中。」他說得酸溜溜的,看到那些男人老是一雙色眼繞著她打轉,他就渾身不舒服。
  柳眉微微上揚,她戲謔的道:「你怎麼知道我樂在其中?難道你一直注意我的一舉一動嗎?」
  這下子他舌頭打結了,如果不是正在開車,他還真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凡事適可而止,她也不想再為難他了,一副悠閑的轉頭看著車窗外的街景。
  清了清嗓子,褚鴻耀忍不住開口問:「妳和馬隆夫人聊了什麼?」他總覺得事情怪怪的,馬隆夫人為什麼直覺的認為凌蘭馨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他猜得沒錯,老媽肯定傳遞了什麼誤導人家的訊息。
  「沒什麼,女人之間的閑話家常,對了,我都忘了問你,生意談得如何?」
  「馬隆先生還沒有明確的答應,可是從他的口氣當中,我想應該有六七成的成功率,明天下午我會再去他的辦公室進行細節上的討論,他就會做出決定。」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再熬上一天才可以真正放松心情。」
  斜睨了她一眼,他的口氣好像她是個很失職的秘書,「妳是不是忘了?我還有其他的小股東必須洽談。」
  「我怎麼可能忘記?我的記憶力很好,從明天早上到後天早上,你每天都約了一位小股東。」她可是一個很盡責的秘書,她怎麼可能忘了早就敲定好的行程?
  「所以,我們得等到三天後才可以確定此行是否滿載而歸。」
  「可是如果明天的股權交易都順利完成的話,我們就等於掌握到Game-player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權,此行的目的算是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了,我們當然可以放輕松了啊。」
  「這倒是。」頓了一下,他忍不住再問一次,「妳和馬隆夫人真的只是聊一些女人之間的閑話家常?」
  歪著頭,她狀似傷腦筋的道:「你干麼對我們之間的話題這麼感興趣?」
  「男人也會好奇女人都在聊些什麼啊。」
  「是嗎?那我偏偏不告訴你。」
  「難怪說女人都很小心眼。」他孩子氣的對她撇了撇嘴。
  「男人比女人更小心眼。」
  張開嘴巴,他卻說不出話來,男人只對自己在乎的人事物很小心眼。
  「無話可說了?」她挑釁的一笑。
  「妳高興就好,我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跟妳計較。」
  瞪了他半晌,她嘆了聲氣做出一個結論,「男人就是男人。」
  他不解的對她挑了挑眉。
  「你那麼聰明,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狡猾的女人,不過,他只能無奈的苦笑,真糟糕,他發現這個女人已經把他的心抓住了,不管她是什麼樣子的女人,他都覺得很迷人。
  ***   ***
  看了一眼電子時鐘上面顯示的時間,凌蘭馨焦急的走過來又走過去,褚鴻耀怎麼還不回來呢?他的生意到底有沒有順利成交?
  真是的,那個家伙干麼堅持一個人行動?他好像忘了一件事情,她是他的秘書,她本來就應該跟在一旁協助他,不是嗎?
  叩叩叩!褚鴻耀的聲音傳了進來,「凌蘭馨,妳在嗎?」
  「我在。」她立刻衝過去打開房門,「結果如何?」
  他看起來很嚴肅,害她不由得擔心了起來,可是下一刻,他卻一把將她抱起來轉著圈圈,她不假思索的勾住他的脖子以免摔下來。
  終於停了下來,他緩緩的把她放下,他笑盈盈的看著她,她嬌嗲的掄起拳頭輕輕捶打他的胸膛,「可惡,你差點把我嚇出心髒病來。」
  「這不是比較刺激嗎?」
  賞他一個白眼,她迫不及待的想確定答案,「兩筆生意都談成了是嗎?」
  「走吧,我們出去好好吃一頓,妳去拿外套,我們待會兒再說。」
  點了點頭,她轉身進入房間取來皮包和外套,「我們可以走了。」
  半個多小時後,他們坐在一家美式餐廳享用美味的晚餐──開味菜是蒙特利墨魚,主餐是材放山雞,再配上紅酒。
  「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結果怎麼樣?」
  「一個明天下午簽約,另外一個後天下午簽約,妳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什麼?」
  「你出去以後,我因為很緊張就在這附近閑逛打發時間,中午回Hotel用完餐以後,我想還是留在Hotel等你的消息,後來馬隆夫人剛好經過這附近,她找我一起喝下午茶,離開之後,我就一直待在房間等你回來。」
  「這筆買賣之所以可以成交,妳有一半的功勞哦。」
  眨了眨眼睛,她很迷惑,「為什麼?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啊。」
  「因為馬隆夫人很喜歡妳,她幫我們說了好話,馬隆先生才會這麼爽快的把股權賣給亞裔科技。」馬隆先生很明白的向他表示,這是馬隆夫人給他們兩個的結婚賀禮,因此這筆買賣可以成交有一半是因為她的關系,不過,這些話他可不敢告訴她,她說不定會跑去跟馬隆夫人說清楚他們的關系。
  「這會不會太誇張了?」她不太相信。
  「妳不是說自己是萬人迷嗎?」他戲謔的挑了挑眉。
  「我想只要有腦子的人都不會因為私人的喜好而影響生意上的利益。」
  「這倒是,不過,這世界上總會有特異份子吧,況且他把股權賣給我們也沒吃虧,他可沒有因為私人的因素影響到自己的利益。」
  頓了一下,她語帶羨慕的說:「雖然有馬隆夫人幫忙說話,可是如果不是馬隆先生很疼愛他的妻子,那就沒意義了。」
  「一個男人一旦愛上一個女人,他可以為了她做盡瘋狂的事。」
  抿了抿嘴,她狀似無心的接著問:「你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今天之前是還沒有,不過……」他凝視她的目光轉為深沉。
  「不過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心跳得好快。
  「不過什麼呢?」他緩緩的咧嘴一笑,「我偏偏不告訴妳。」
  這個家伙還在計較昨天的事情……算了,她驕傲的抬起下巴一副無所謂的說:「不說就算了,我也沒興致知道。」
  微微傾身向前,他緊盯著她不放,「真的沒興趣知道?」
  「我又不是三姑六婆,我沒興趣知道人家的私事。」
  「妳確實不像三姑六婆,妳比較像狐狸精。」他立刻得到她送過來的白眼,他一臉無辜的眨了眨眼,這本來就是事實嘛,不過,他隨即轉移話題,「既然妳有一半的功勞,妳可以要求獎賞。」
  兩眼陡然一亮,她滿懷期待的問:「任何獎賞都可以嗎?」
  「如果,」他的聲音轉為低沉,「妳想要我為妳表演脫衣舞秀,我也會二話不說為妳實現願望。」
  羞紅瞬間在面頰渲染開來,她嬌嗔的瞪著他,「你少臭美了,誰想看你表演脫衣舞秀啊。」
  「我第一次願意為人家做這麼大的犧牲,妳放棄了,這可是妳的損失哦。」
  「我才不希罕。」她沒好氣的做了一個鬼臉。
  「說吧,妳想要什麼獎賞?」
  「我是想完成工作之後,我們可以像觀光客一樣到處游玩嗎?」
  「這個沒問題,不過等到工作告一段落,我們只剩下一天的時間可以游覽。」
  「一天也沒關系,有總比沒有好,還有,我不要一個人待在Hotel等消息,我也要跟在總經理的身邊一起參與接下來的交易。」
  「不行,我自己處理比較省事,妳待在Hotel等消息就可以了。」想到她在馬隆先生家的時候,總是有色迷迷的目光緊跟著她不放,為了避免他一時衝動把人家的眼珠子挖下來,她還是留在Hotel比較安全。
  「不公平,我是來這裡工作……」
  「我已經決定了,好啦,妳可以讓我的耳根子清靜一下嗎?我肚子餓扁了。」
  雖然她很不甘心,可是她也只能跟著他拿起刀叉享用美食,沒辦法,這個家伙就是這麼蠻橫無法溝通,至少她得到一天的時間當觀光客。
  *** ***
  工作終於順利告一段落了,凌蘭馨如願的在褚鴻耀的領隊下當個觀光客,可惜時間有限,他們只是拜訪了漁人碼頭、九曲花街、中國城,再上柯伊特塔一覽北灘的全貌,晚上來頓海鮮大餐,他們在舊金山的行程已經結束了,睡一覺起來,明天用過早餐收拾好行李他們就要出發到機場返回台灣了。
  走下車,凌蘭馨舉高雙手伸了一個懶腰,左看看右瞧瞧,最後一次欣賞舊金山的夜景,不知道怎麼了,她突然心生不舍,「時間過得真快。」
  看著她半晌,褚鴻耀繞過車頭走到她身邊,「如果妳那麼舍不得離開的話,我們可以延後一天再走。」
  「總經理真愛說笑。」
  「我很認真,後天回去也不會影響到我們回到工作崗位的時間。」
  沒錯,明天出發回到台灣的時間是星期六下午,延後一天離開只是失去了休息一天的權利,不過,她還是沒當真,「你不要亂開支票,我會要求兌現哦!」
  「我現在就進去跟櫃台說我們要延後一天退房。」他隨即轉身往Hotel走去,她連忙抓住他,他很有耐性的轉頭看她,「有什麼問題嗎?」
  「開玩笑要適可而止。」她已經相信他是來真的。
  「我這個人沒什麼幽默感,我很少開玩笑。」
  「是啊,我早就應該看出來了。」
  「妳真的不要多留一天嗎?」
  「我才不要這麼命苦,回到台灣連時差都還沒調好就要上班了。」
  「多一天休息確實比較沒有壓迫感。」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總經理的好意。」
  微微傾身貼近她,他的眼神深沉,「以後,妳不會再質疑我的真心吧。」
  突然心跳得好快,她不自覺的舔著唇瓣,「……總經理,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趕快洗個澡睡覺了。」
  半晌,他一副很傷腦筋的說:「怎麼辦?」
  咽了口口水,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情況不太對勁,「什麼怎麼辦?」
  「我想吻妳。」
  「什、什麼?」
  勾住她的腰,他緩緩的拉近四片唇瓣的距離,她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看著他,腦子完全一片空白,就這樣,兩人的嘴巴終於相遇了,從輕輕的碰觸到急促的轉為熱烈的糾纏,此時此刻,天地之間只有他們兩個。
  當她躺在床上的時候,她還感覺到唇上的熱度,他為什麼要吻她?因為氣氛太好了,一時興起嗎?這個男人真的很差勁,她已經覺得好迷惑了,他干麼還來上這麼一段插曲增加她的混亂?
  完了,今天晚上她肯定失眠了……可惡,這都是他的錯!



第五章

  雖然忙了一個早上,她已經毫無疑問的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了,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想著在舊金山的時候,發生在她和褚鴻耀之間的點點滴滴,感覺真的好像在作夢,他們真的可以相處得很融洽嗎?
  出差一回來,他整個早上都待在會議室裡面,他們兩個對話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她也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回到台灣之後又回復原狀了。
  甩了甩頭,別再胡思亂想了,凌蘭馨迅速整理一下桌面,她得趕快吃完午餐回來小睡一下,下午才會有精神工作,沒辦法,她的時間還停留在舊金山。
  這個時候,褚鴻耀突然走了進來,「太好了,我正擔心妳已經出去吃飯了,妳等我一下。」
  等他?她不解的看著他像一陣狂風的吹進自己的辦公室,不到三十秒又回到她面前。
  「好啦,我們可以走了。」
  「干什麼?」不是她反應不靈敏,而是他說話沒頭沒尾,她很難搞清楚狀況。
  「這個時間當然是吃午餐,要不然妳想干什麼?」他干脆繞過辦公桌直接抓著她走出辦公室。
  沒錯,她原本收拾東西就是准備吃午餐,可是現在的情況好像不太對勁……哪裡不對勁?她的腦子一團亂,根本沒辦法思考。
  當他們走進員工餐廳,原本吵雜的空間頓時鴉雀無聲,她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可是已經太遲了,即使她來得及抽回自己的手,他們兩個同時現身,這就足以引發諸多揣測了。
  取好了餐點,褚鴻耀盡可能挑了一個靠邊的桌位,他並不在乎自己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可是他無法容忍那些目光繞著凌蘭馨打轉。
  她一直很習慣別人的注視禮,因為她早就學會把周邊的一切變成空白,可是現在,她卻清楚的看見那一道又一道好奇的目光。
  「以後不准再穿這麼性感的衣服來上班。」他忍不住蠻橫的下達命令,她已經非常美艷撩人了,用不著同類型的衣著襯托。
  「我看不出來今天的衣服哪裡性感。」她今天穿的是黑色薄紗荷葉短袖上衣配上窄裙,不管怎麼看,她百分之百符合干練的秘書形像。
  「領口太低了,裙子太短了。」
  「我覺得還好啊。」
  瞪著她,他咬牙切齒的說:「我真的懷疑妳有曝露的嗜好。」
  「我覺得你眼睛有問題,我看啊,如果我沒有把自己包成阿拉伯女郎,你大概都不會滿意吧。」
  兩眼一亮,他滿意的直點頭,「不錯哦,這是一個好主意。」
  翻了一個白眼,她沒好氣的潑他冷水,「你好,我不好,我才不想被人家當成神經病。」
  沉吟片刻,他做了讓步,「如果打扮成阿拉伯女郎,這確實相當怪異,這樣子好了,妳只要把脖子以下到小腿的部份藏在衣服裡面就可以了。」
  「你別開玩笑了。」
  「我不是跟妳說過嗎?我這個人缺乏幽默感。」
  看他的表情,沒有人會相信他有一絲絲玩笑的成份,可是……一個冷笑,她一副不解的說:「真是奇怪,為什麼我要遷就你?」
  「因為我不喜歡其他的男人對妳流口水。」他很理直氣壯。
  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舌頭打結了,她的心跳因為慌亂而急促紊亂。
  「還有問題嗎?」
  半晌,她終於擠出話來,「這是我的事,你干麼管那麼多?」
  「從現在開始,我會成為妳生活的一部份,妳的事就是我的事。」
  嘴巴張得好大,可是她卻吐不出話來,他的意思是說──他要追她嗎?
  他夾了一塊蝦仁放進她嘴裡,「多吃一點,下午才有力氣工作。」
  狼狽的吞下嘴裡的食物,她低下頭故作專心的吃著午餐,她肯定誤會了,如果他真的對她有意思,至少會挑個像樣的地方和氣氛表白吧……沒錯,他只是隨便說說,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
  ***  ***
  坐起身,凌蘭馨煩躁的抓了抓頭,他不是一直看她不順眼嗎?為什麼他的態度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改變?他真的要追她嗎?不,這肯定是個誤會,可是,萬一他來真的呢?
  甩了甩頭,真的又怎麼樣?她可不想因為某個男人打亂原來的生活,不管那個男人想怎麼樣,這都跟她沒有關系……可是,為什麼她就是沒辦法靜下心來?
  嘆了聲氣,她去陽台吹吹風好了,也許可以吹去心頭的煩躁,沒想到,陽台已經早一步被她母親占領了。
  默默的看著母親,她肯定老媽真的有心事,她是不是應該關心一下?可是若老媽真的遇到了第二春,她應該如何面對呢?
  好了啦,還沒搞清楚狀況之前想這些都是無意義,她就別再浪費多余的精神。
  「媽,妳也跟我一樣還沒有調整好時差嗎?」她故作輕快的走到母親身邊。
  倉皇的回過神來,胡玫月勉為其難的轉頭對女兒一笑,「上了一天班,妳不累嗎?」
  「累啊,可是睡不著也沒辦法。」頓了頓,她懶得拐彎抹角了,「媽,妳是不是有心事?」
  「心事……我的兩個孩子都那麼乖巧懂事,我怎麼會有心事?」胡玫月努力的擠出笑容,可是看起來好像臉抽筋似的。
  「可是,最近我老是看到妳晚上不睡覺在發呆。」
  「……最近工作壓力大,晚上總是不好入睡,我怕吵到妳外婆,所以不敢待在房裡。」
  「媽,妳干麼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我們家的情況已經不一樣了,我可以幫忙分擔家計,宇傑也升上大學了,現在不需要補習費,還可以兼家教賺零用錢,妳少賺一點也沒有關系啊。」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直覺很明白的告訴她,這並不是母親愁眉不展的真正理由。
  「我想幫你們姊弟兩個存點結婚基金。」
  「我不想結婚。」
  「妳在說什麼傻話。」
  「我是說真的,這年頭結了婚反而生活沒保障,我才不想自找麻煩。」舉媽當例子好了,嫁錯了老公不但沒有好日子可過,好不容易擺脫掉有暴力傾向的老公,卻又有兩個無法割舍的拖油瓶折磨她,如果當初沒有結婚,媽的日子多快活啊。
  輕蹙著眉,胡玫月擔心的說:「妳怎麼有這種觀念?女人還是要結婚生子,找個相愛的男人生下屬於你們的孩子,這種幸福絕對比形單影只的自由來的好。」
  咬了咬下唇,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惑,「媽有沒有想過再婚的事情?」
  「媽再過幾年就年過半百了,我有你們兩姊弟操煩就夠了。」
  「媽沒有遇到心動的男人嗎?」
  「我哪有這麼多閑情逸致?現在我只關心討生活。」
  算了,媽的口風那麼緊,她是不可能問出什麼,她還不如找個時間問問外婆,外婆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吧。
  「時間很晚了,妳趕快睡覺,否則明天早上爬不起來。」
  「我現在不用太早出門了,我可以睡晚一點,就算遲到個十分鐘也沒關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出差回來,褚鴻耀不再像過去一樣恨不得拿工作砸死她,她可以放慢工作的腳步,當然也不用提早三四十分鐘以上進辦公室。
  「工作都還沒有兩個月就變成老油條了啊!」
  「我又不是常常這個樣子,偶爾為之沒有關系。」
  「偶爾為之會變成習慣,好啦,妳去睡覺,媽也要睡了。」
  「是,媽晚安。」說什麼遲到十分鐘沒關系,那是隨便說說,她可不想留下話柄,雖然她和褚鴻耀相處的情況已經改變了,可是他愛嘮叨的習慣還是一樣。
  ***   ***
  當「散會」聲響起,許俊立立刻衝到褚鴻耀旁邊,也不管其他的主管是否離開會議室了,他急忙的說:「我有事情想問總經理大人。」
  收拾好資料站起身,褚鴻耀不慌不忙的問:「什麼事?」
  「難得昨天我休假沒上班,今天就聽到一個簡直可以媲美天方夜譚的八卦。」
  「既然是八卦,那就不必太認真。」隨即轉身走出會議廳,他也不管好友是否已經跟上來了。
  快步追過去,許俊立卻閉上嘴巴不再發言,因為他發現其他的主管正豎直耳朵竊聽他們的對話,如果他不希望自己變成廣播電台,還是等兩人獨處的時候再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總經理室,凌蘭馨一看到褚鴻耀立刻站了起來,「總經理,今天的工作都處理完畢了,我把公文放在你桌上,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想要下班了。」
  停下腳步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他點了點頭再次舉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許俊立只能匆匆的微笑招呼便緊跟著好友進入辦公室。
  門一關,許俊立迫不及待的回到先前的話題,「我對八卦的態度通常是左耳進右耳出,可是這次的八卦跟你有關。」
  「喔。」褚鴻耀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他走回辦公椅坐下。
  「你知道我聽到什麼嗎?我聽說你和那位尤物秘書打得很火熱,這是不是很好笑?」說著,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眉一挑,他近似自語自語的道:「在我們公司,消息都散播得這麼迅速嗎?」
  「不過,怎麼會有這種流言傳出來呢?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人家誤會的事,所以……等等,你剛剛說什麼?!」許俊立慢了好幾拍的瞪大眼睛。
  「我們公司的員工是不是太閑了?否則怎麼會有時間散播消息?」他一臉嚴肅的皺著眉,「也許,我應該精減人事,省得有人拿了薪水沒事干。」
  怔了好一會兒,許俊立不敢相信的問:「那是真的?」
  「一半一半。」
  「什麼一半一半?」
  「我們兩個還沒有進展到火熱的階段。」聳聳肩,他一副不足為奇的接著說:「傳言總是喜歡誇大一下,這樣才會引起大家熱烈的討論。」
  抱著胸口,許俊立好像快要昏倒的樣子,「你們兩個真的在交往?」
  「還沒,正要開始。」
  「我還以為你對她很感冒。」
  「我也認為自己瘋了,我這種人怎麼會迷上狐狸精呢?可是人管得住自己的腦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你說我能怎麼辦?我也只好認了啊。」
  過了一分鐘那麼久,許俊立才發出夢幻般的聲音,「難怪說愛情是盲目的,想當初,你還把人家說成了『花瓶』,還說你只會被她活活氣死。」
  「我說過的話你記得可真清楚。」
  「你當時的反應這麼激烈,我當然記得很清楚啊。」
  「除了工作上的事,我的話用不著記得太清楚了。」
  「是,不過,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斜睨了好友,他皮笑肉不笑的道:「這跟你沒有關系。」
  「你真小氣。」
  「我要工作了,我們改天再聊。」說著,他便把視線投注在電腦上面。
  「好啦,我不吵你了。」許俊立很識相的揮手走人。
  當辦公室變得悄然無聲,褚鴻耀立刻起身走到窗邊,他感覺得出來那個女人在躲他,她躲得了嗎?開什麼玩笑,這是不可能的事,她等著瞧吧!
  ***  ***
  下屬怎麼可能躲得了上司呢?凌蘭馨很清楚自己遲早要面對褚鴻耀的攻勢,除非他根本沒有追求她的意思,可是她還是很孬種的避免跟他有工作時間之外的接觸,譬如早上准時上班,中午休息時間一到就立刻衝出去用餐,她也不去員工餐廳了,寧可自己額外花錢去面店吃碗湯面,還有下班時她會盡可能利用他無法回應的狀況下道再見。
  老實說,這種戰戰兢兢的日子她真的很累了,而且那個家伙對她的躲避似乎毫無感覺……不,也許該說,他好像沒有對她采取行動的意圖,說不定她真的曲解他的意思了,所以她不想再把自己搞得那麼緊繃,如果她不想跟他有工作之外的牽扯,他又能怎樣?想想,她實在沒有必要如此大驚小怪。
  心情放松下來,她很自然的又回到過去的習慣,八點半不到就進了辦公室,放好東西,她會先進褚鴻耀的辦公室整理一下,順道檢查他辦公室的傳真機是否有客戶傳來的資料,接下來,她要去茶水間煮咖啡,可是還來不及走出他的辦公室,她就被辦公室的主人擋了下來。
  「總經理早。」她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當著她的面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他不慌不忙的繞過她把公事包放回辦公桌上,「妳今天來得可真早。」
  「我今天起得比較早,我去煮咖啡。」她心跳得好快,她感覺到氣氛不對。
  正當她的手要碰觸門把的時候,他懶洋洋的開口,「妳准備躲到什麼時候?」
  全身一僵,她不自在的道:「總經理……在說什麼?」
  「妳當我是笨蛋嗎?」
  「除非是白痴,否則不會有人把總經理當成笨蛋。」
  「很好,我還在等妳的答復。」
  「我,我真的不知道總經在說什麼……」她驚嚇的失聲尖叫,因為他的雙手突然砰一聲的貼在門上,這下子她真的逃不掉了。
  「妳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換一個問題,妳為什麼躲著我?」
  「我……沒有啊。」
  「轉過來看著我。」
  雖然不願意面對他,可是她能ㄍㄧㄥ多久?嘆了聲氣,她像個機器人似的慢慢轉過身。
  傾身向前直到他的視線平行對上她的眼睛,他強硬的做出宣布,「我不管妳為了什麼理由躲著我,我只有一句話──我會抓住妳。」
  咽了口口水,她不服輸的說:「我每次跑步都是拿第一。」
  「太好了,我也是,那我們真的是高手遇高手,我相信一定會很精彩。」
  唇角抽動了一下,她很想一笑置之的接受他的挑戰,可是她現在的心情比較適合放聲大哭,這個男人為什麼老是跟她過不去呢?
  「妳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我有需要白費力氣嗎?」不管說什麼,他大概都不會改變心意吧。
  「妳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
  「多謝誇獎,我可以去煮咖啡了嗎?」
  緩緩的揚起笑容,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別急,我都還沒向妳問早呢。」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到危險逼近了,敏銳的第六感告訴她趕快逃,可是她的背已經抵在門上了,她根本連後退的路都沒有。
  「早安。」下一刻,他猛然攫住她性感誘人的紅唇,這次的吻是蠻橫而狂野,他是在向她宣示,他要定她了。
  她明知道自己不應該迷失,可是此時此刻她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她只感覺得到他的渴望和激情,什麼都變得不重要了。
  ***   ***
  下了班,凌蘭馨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衝出辦公室,直到步出辦公大樓,她總算松了一口氣,快步也變成了散步,真是的,她又沒做什麼壞事,干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這樣根本不是辦法,還不如勇敢的面對他,他們直接把話挑明……是啊,她也知道事情可以這麼簡單,可是她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在拉住她,因為她對他並非完全無動於衷。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從左後方抓住她的手腕,她直覺的想要反制對方,可是就在這一刻,她最害怕聽見的聲音響起,「妳最好節制一點,我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摔個四腳朝天。」
  雖然是她最不想面對面的人,可是得知抓她的人是他,她緊繃的神經立刻松懈下來,回頭瞪著他,「你干麼嚇人?」
  「我以為今天早上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會再對妳的逃避悶不吭聲了。」
  「我、我很累了,我要回家休息了。」
  「我現在才發現妳是個膽小鬼。」
  過去,她可以為了「膽小鬼」這三個字跟他拚了,可是現在的她是一只縮頭烏龜,她只能把驕傲吞進肚子裡。「隨便你怎麼說,我現在就是想回家睡覺。」
  「可惜,我就是不答應。」
  「你不答應又怎麼樣?這是我的事。」
  「我不是說過了嗎?妳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說了算數。」
  「什麼?」
  「肚子餓死了,我們去吃飯吧。」
  「不要。」她試著掙開他的箝制,可是她越掙扎,他抓得越緊,不得已,她只好開口求他了,「你放開我好不好?你抓得這麼緊,我的手很痛。」
  「如果我不抓緊一點,妳就會跑得不見人影。」他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雖然很不願意,她還是認命了,「好啦,我不會跑掉。」
  眉一挑,他當然不會這麼輕易的把上勾的魚兒放走,「妳的話可以相信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以為我會喜歡跟你在街上玩追逐游戲嗎?」她的腦子很清醒,她自知腳步沒有他的大,也沒有他的快,何況還穿高跟鞋,她贏得了?
  「好吧,我相信妳不敢誆我,我這個人很會記恨。」
  撇了撇嘴,她沒好氣的說:「我想也是。」
  終於松開手了,他笑盈盈的問:「妳想吃什麼?」
  「我不是說不要吃嗎?我沒有胃口。」揉著左手的手腕,她忍不住皺眉,這個男人的手勁未免太大了吧!
  「沒有胃口還是要吃,我建議妳不要把時間耗在這種小事情上面,這對我們都沒有意義。」
  算了,工作了一天她真的累了,「那就去對面那家義大利面店好了。」
  「OK,妳喜歡就好。」
  她轉身率先往斑馬線走去,不行,她一定要跟他說清楚講明白,她並不是想跟他劃清界線,而是不想跟任何男人扯上關系。
  煩死人了,怎麼開口比較好呢?他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如果沒有足以說服他的理由,他不會輕易松手……這一刻,尖銳的喇叭聲響起,她直覺的轉頭瞧個究竟,刺眼的車燈直射她的眼睛,她很自然的伸手擋住光線,她根本沒有想到要閃避向她衝過來的車子,眼看車子就要撞上了,褚鴻耀撲過去抱住她,而車子也因為緊急煞車及時停住。
  驚魂未定的看著因為驚嚇而呆怔的凌蘭馨,褚鴻耀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好快,突然有一道念頭像閃電一樣擊中他的腦子,難道是詛咒即將應驗的前兆嗎?頭一甩,他專心的把注意力放在懷裡的人兒,他輕柔的撫著她的臉,「妳有沒有怎麼樣?」
  看到他受傷的手腕,她終於回過神來,「你流血了!」
  「小姐,妳沒有看到紅燈嗎?」司機一下車就先聲奪人。
  「先生,你是在飆車嗎?」褚鴻耀凶神惡煞的瞪了過去。
  瑟縮了一下,那位司機氣勢馬上蕩到谷底,「對不起,你們有沒有怎麼樣?」
  「你把聯絡資料留下來。」
  連忙掏出名片遞上,那位司機急忙的鞠躬致歉,表明自己會負責醫藥費,便慌慌張張的坐上車子離開。
  扶著她起身走回人行道上,他迅速幫她檢查了一下,「還好沒事。」
  「你別管我了,我先陪你去醫院好嗎?」這會兒雙腳真正安穩的踩在地上了,她的眼淚反而跑出來了,如果不是他,她真的死定了。
  「只是皮肉傷,沒什麼大不了。」
  「你還是到醫院包扎一下好了,萬一傷口被細菌感染怎麼辦?」
  「好吧,我先送妳回家,我再去醫院包扎。」
  「我陪你去。」
  「不必了,司機會送我去。」他掏出西裝外套裡面的手機,還好手機沒有受到傷害,他可以聯絡到早在下班之前就已經電召到公司待命的司機,五分鐘後,他們坐上了車子,送她回家之後,他請司機直接送他回天母。
  ***   ***
  坐在客廳外面的陽台上,褚鴻耀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紅酒,當時他沒有撲過去抱住凌蘭馨,他根本不會受傷,這件意外跟他沒有關系,他沒必要想得太嚴重,可是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是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心頭,不管如何,當下那一刻他確實毫不遲疑的撲過去救她,他跟這件意外已經產生了連結。
  「今天又不是假日,大哥怎麼有空回來?」褚鴻佑在另一張藤椅坐下。
  「回來找你喝酒,你自己倒。」他用下巴指著早就為他預備好的空杯子。
  「是。」褚鴻佑為自己倒了一杯,在這同時他發現大哥手腕上纏著繃帶,「你的手怎麼了?」
  「扭到。」他可不想為了一個小意外就搞得人心惶惶。
  「兩只手都扭到了?」
  「是啊,我左右兩只手大概太有默契了吧。」
  雖然懷疑情況不是這麼單純,褚鴻佑也沒有追問,他轉而道:「大哥不會無緣無故找我喝酒吧,有什麼事嗎?」
  遲疑了半晌,他還是開口問了,「你對詛咒有什麼看法?」
  眉一挑,褚鴻佑覺得很意外,「大哥不是不相信嗎?怎麼突然關心這件事?」
  「時間越來越逼近,心裡頭難免覺得毛毛的。」
  「我總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至少,我們不可以小看一個為了詛咒情人而願意賠上自己性命的女人。」
  「那你有什麼打算?」
  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紅酒,褚鴻佑很瀟灑的說:「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急也是沒有用。」
  「聽你這麼說,你認為瑪蓮娜留下來的訊息是──只要找到真心相愛的人就可以破解詛咒?」
  「我相信這是瑪蓮娜的基本信念,可是如何證明兩個人的愛可以超越死亡,這才是真正的重點。」
  「如何證明?」
  「我記得奶奶這麼說,這個答案得靠我們自己去尋找,有時候我會想,也許要等到面對生死抉擇的那一刻,我們才會真正明白其中的道理吧。」
  掄起拳頭敲了敲腦袋瓜,他忍不住發出呻吟,「這是在考試嗎?」
  「大哥,其實面對感情不需要想得太多了,心動了,就采取行動,感受愛一個人的喜怒哀樂,也許就會明白愛何以跨越生死的界線。」
  「這麼簡單嗎?」
  「試試看就知道了。」
  這種事可以試嗎?生和死明明只有一線之隔,可是跨越了那條線卻再也無法回頭了,如果他注定步上爺爺和父親的下場,他可以什麼都不管的硬是抓著凌蘭馨不放嗎?不,他做不到,他沒有資格把痛苦的未來帶進她的生命,除非他可以確信他們在一起有辦法破除詛咒。





第六章

  每個月員工餐廳總會有幾天冷冷清清,因為相似的午餐吃太多了,總會想換一下口味,這種日子就是來晚了點,凌蘭馨還是很容易找到空位,可是,今天她偏偏走到褚鴻耀和許俊立的桌位湊熱鬧。
  「我可以跟你們坐吧。」她已經主動在褚鴻耀身邊的空位坐下。
  「歡迎之至。」許俊立很高興可以跟美女一起用餐。
  狀似不經意的看了埋頭用餐的褚鴻耀一眼,她閑聊的道:「真是奇怪,為什麼大家總是挑在同一個日子出去用餐?」
  「因為剛剛領薪水,身上比較有錢花用。」
  「我都忘了今天是領薪水的日子。」
  「總經理今天應該請凌秘書出去外面用餐才對。」許俊立很困惑的看了好友一眼,這個家伙怎麼突然搞自閉不說話呢?
  「總經理干麼請我吃飯?」
  「你們兩個……沒事。」他們不是正在交往嗎?怎麼情況好像不是這個樣子?
  「我吃飽了。」褚鴻耀隨即起身拿起餐盤離開。
  另外兩個人同時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許俊立才好奇的問:「你們兩個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她苦澀的一笑,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早上她就覺得他不太對勁,當他要走進總經理室的時候,她立刻上前關心他的傷口怎麼樣了,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淡淡的說沒事了便進自己的辦公室,那時候她還沒有放在心上,可是接下來她送咖啡進他的辦公室,向他報告今天的行事歷,他始終不願意正眼看她,她就知道有問題,可是想來想去,她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
  「戀愛中的人比較敏感,妳肯定說了什麼惹他不開心的話。」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我們兩個今天根本沒有什麼交談。」
  「這就奇怪了。」他看得出來好像是故意冷落她,如果不是嘔氣,那個家伙為什麼會有這麼反常的舉動?
  「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子對別人不理不睬嗎?」
  「沒有,他那個人不高興的時候只會脾氣變得更暴躁。」
  「我看,他不是吃錯藥了,就是發神經。」昨天可以為她受傷,今天卻對她不理不睬,如果不是這兩個原因,她想不明白那個男人是什麼意思。
  干笑了幾聲,許俊立只能說:「也許吧。」
  「我吃飽了,我先走了。」她根本什麼都沒吃,因為她一點胃口也沒有。
  目送凌蘭馨離開,許俊立開始為好友擔心,這個女人絕對不好惹,好友有苦頭吃了!
  ***    *** ***
  雖然她很想漠視褚鴻耀冷漠的態度,就當他今天吃錯藥好了,也許明天他就會恢復正常,可是沒辦法,她就是無法心平氣和的面對他莫名其妙的轉變,她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終於等到下班時間,凌蘭馨直接走進褚鴻耀的辦公室,「我想跟你談談。」
  頓了一下,他一副很不耐煩的說:「妳沒看到我在忙嗎?」
  「我看不出來你在忙,我只看見你故意忽略我的存在。」
  抬起頭來,他很冷淡的說:「凌秘書,妳能不能有點職業道德?請妳上班時間不要偷懶。」
  「不好意思,現在已經下班了。」
  「……我還沒有說妳可以下班,所以對我來說妳現在還在上班。」
  瞪著他半晌,她挑釁的勾唇一笑,「好吧,如果你想當縮頭烏龜,我還能怎麼樣?你是上司,我也只能奉命行事。」
  他真的很想為她拍手叫好,她果然了不起,她就是有辦法跟他對抗,難怪他會對她這麼迷戀……真是的,他在想什麼,現在他沒辦法冷卻自己對她的感覺也就算了,怎麼還反過來把自己的心思搞得更混亂?
  「妳想說就說吧,不過,不要耽誤我太多時間。」
  「好,我長話短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你以為我是白痴嗎?還有,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不懂呢?」
  看樣子,他沒辦法繼續不予回應了,他很清楚她不是那種安安靜靜任人擺布的女人,面對不平的事,她會起而抗爭,她一定會追討答復,可是……
  「我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這樣可以嗎?」
  聞言,她的火氣冒出來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會不會太自私了?」
  「我就是這個樣子,妳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咬牙切齒,她真想扭斷他的脖子,「你真的很可惡,為什麼你要來招惹我?」
  「現在我可沒有招惹妳。」
  一個冷笑,她自嘲的搖了搖頭,「我早該知道了,你跟其他的男人根本沒什麼兩樣。」
  皺著眉,他不悅的說:「不准妳拿我跟其他的男人比較。」
  「我再問你一句,為什麼昨天不顧自己的安危撲過去救我?」
  「那是出於本能,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這真的對你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即使是一只狗,我都會撲過去救牠。」
  「我明白了,我真是一個笨蛋,你根本不值得我為你心動,你更不值得我為你打開心門,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跑來打擾你了。」眼淚不爭氣的滾了出來,她倉皇的轉身跑了出去。
  如果不是超強的自制力,他已經跳起來衝過去抱住她,他想問她,她願意跟他一起面對詛咒嗎?別開玩笑了,只要有腦子的女人就不會把時間耗在一個隨時會掛掉的男人身上,再說就算她願意好了,這對她來說也太殘酷了,他怎麼狠心讓她眼睜睜的站在一旁看著他迎接死亡?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私的像這個樣子把她留在身邊,直到自己平安度過三十二歲……距離他滿三十二歲之前還有一年半的時間,這樣的日子實在太漫長了,如果可以,他寧可沒有詛咒這回事。
  ***    *** ***
  「大哥是不是准備搬回來住?」連續兩天在家裡看到褚鴻耀,褚鴻佑還真的有點不習慣,以前一個月想看見大哥一次就很不容易了,大哥總是要奶奶三催四請才會回來一趟。
  回頭瞥了一眼站在落地窗邊的褚鴻佑,他顯然剛剛下班回來,手上還提著公事包,褚鴻耀懶洋洋的道:「如果奶奶可以改掉嘮叨的壞習慣,我就搬回來住。」
  「近來奶奶幾乎不再插手褚家的事業,她的心思當然只能放在我們身上,你要她什麼都不要過問,這不是等於讓她當個啞巴嗎?」
  「所以我也不會搬回來住。」其實他搬出去住主要是考慮工作上的便利性,「再說,如果我真的搬回家裡,奶奶的壽命可能會縮短二十年,這種大逆不道的罪名我可不敢當。」
  「其實有人可以吵嘴比成天面對冷冷清清的大房子來得好過多了。」
  「那你犧牲一點陪她吵嘴好了……算了算了,你這個家伙恐怕連大聲說話都不會,這種差事還是交給老麼比較適合。」
  「鴻鈞很少回來,他現在開始拍戲。」
  皺著眉,他不以為然的道:「那個小子准備玩到什麼時候?模特兒玩不夠,還跑去演戲,難道他准備一輩子在那個圈子打混嗎?」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在那個圈子待上一輩子,不過,他肯定對坐在辦公室的工作沒有興趣,他那個人就是靜不下來。」
  「我可以把他安插在公關部,那裡不需要他安安靜靜的坐在辦公桌後面。」
  「我想,他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在褚家勢力底下工作。」
  「那個小子以為他不姓褚嗎?」
  「大家都叫他紀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褚家的一份子。」
  「傷腦筋的家伙,不說他了。」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半晌,他忍不住抱著期待的問:「老二,你探過奶奶的口風嗎?詛咒的事有沒有可能是奶奶的把戲?」
  「奶奶不至於為了逼我們結婚就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可是,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這一點我承認。」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奶奶最近怎麼沒有再跟我提起結婚生子的事情?」
  「從家庭會議後到現在,奶奶也沒有再跟我提起這件事情啊。」
  「我已經超過期限了,你還有半年多的時間,而且,你是奶奶最得意的孫子,你從來沒有讓她失望,她不跟你嘮叨也沒關系。」
  「奶奶知道跟你嘮叨也沒有用,所以干脆省點口水。」
  哼了一聲,他太清楚奶奶的性子了,「她才不會這麼識相。」
  「奶奶不嘮叨不是很好嗎?」褚鴻佑好笑的道。
  「當然好,不過,有點反常。」
  「說不定奶奶想通了,婚姻大事本來就沒辦法著急,何況我們有六個兄弟,總會有人讓她抱到孫子吧。」
  「你有對像了嗎?」
  搖了搖頭,褚鴻佑很傷腦筋的說:「適合我的女人好像都跑去躲起來了。」
  「我看你是沒有認真找吧。」
  「大哥呢?大哥有沒有遇到適合的對像?」
  頓了一下,他故作無奈的道:「如果遇到了,那也要人家肯嫁我。」
  「我相信沒有一個女人拒絕得了大哥的求婚。」
  「我不會讓對方在不知道詛咒的情況下嫁到褚家,這對她才公道,不過,我很懷疑有哪個女人在得知這種事情之後還願意嫁到褚家,除非她是看上褚家的錢。」
  「大哥對自己的魅力應該很有信心。」
  「你自己換個立場想想看,如果不是有利可圖,你會把時間耗在隨時都會一命嗚乎的人身上嗎?」如果凌蘭馨說她願意陪他一起面對詛咒,他也許會相信。
  「我相信至死不渝的真愛可以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瞪大眼睛,褚鴻耀一副見鬼似的看著他,「我不知道你這麼浪漫。」
  「保有浪漫的想法不是比較快樂嗎?」
  「也許吧。」
  「時間不早了,大哥也該休息了。」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我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你先去休息吧。」
  「好吧,你別太晚睡了,明天還要上班。」
  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褚鴻耀起身離開藤椅,翻身跨過木制的欄杆跳進前院的草皮,走在石板塊鋪成的小路上,他想辦法教自己靜下心來,可是,他覺得腦子好像快要爆炸似的,他怎麼可能愜意的享受眼前的美景。
  他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已經在動搖了,他想不顧一切的跟凌蘭馨在一起,管他什麼詛咒,他就是要她……揉了揉太陽穴,也許他應該考慮放自己幾天假,他的心情就不會這麼混亂了。
  ***    ***  ***
  雙手環抱拱起的雙腳,下巴枕在兩膝中間,凌蘭馨像個雕像似的呆坐在床上,為什麼?為什麼在撥動她的心之後,卻又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想轉身走開?如果可以,她寧可他不要奮不顧身的撲過去保護她,她的心就不會因為感動而軟化,現在她也不用這麼痛苦了。
  敲了敲腦袋瓜,好了啦,她就別再自我虐待了,明天還要上班。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十二點了,她下床套上室內拖鞋,伸手拿起書桌上的馬克杯走出房間,進了廚房倒了一杯開水,喝了一口,她又慢慢的晃了回來,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母親的房間透著明亮的燈光,接著有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她不自覺的走了過去。
  雖然偷聽是不對的行為,可是人真的很難抗拒自己的好奇心。
  「玫月,這件事情不可以再拖下去了,我們還是直接告訴蘭馨吧。」
  「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是,如果蘭馨不答應怎麼辦?」
  「蘭馨是個懂事的孩子,她不會不答應。」
  嘆了聲氣,胡玫月搖了搖頭,「媽,妳不會了解蘭馨有多痛恨她父親,他對她的傷害太深了。」
  「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浩生終究是她的父親,蘭馨會原諒他的。」
  「也許蘭馨不會再為過去的事跟他計較,可是,如果要她答應讓浩生搬進來這裡,這有可能嗎?」
  匡啷一聲,凌蘭馨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房內的兩個人同時慌張的轉過頭,看到一臉錯愕呆怔的凌蘭馨,兩人都傻住了,怎麼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胡玫月率先找回聲音,她同時慢慢的靠近女兒,「蘭馨,妳先冷靜下來聽媽媽說……」
  「妳們是不是瘋了?」她的眼神變得很狂亂,始終留在她記憶深處的恐懼和無助攫住她的神智,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
  「蘭馨,妳不要緊張,妳先聽媽媽說,妳爸爸他……」
  「啊──」摀住耳朵,她的身體因為害怕而無助的顫抖。
  「蘭馨,我的寶貝女兒,別怕,媽在這裡,媽會保護妳。」胡玫月撲過去抱住她,她並沒有忘記那段天天被拳頭和言詞傷害的日子,只是寬恕才可以把自己從憎恨當中釋放出來。
  尖叫聲慢慢的停了下來,可是她的心情還沒有平靜,她不斷的搖著頭,她還陷在記憶中,「……不要……他要把我賣了……他說我是賤貨……」
  「不怕不怕,媽媽會保護妳,他別想把妳賣了,妳可是媽媽最漂亮的寶貝。」胡玫月的淚水悄悄的從眼角滑下,她不知道留在女兒心裡的傷痕竟然還如此鮮明,這都是她的錯,當初她不應該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丈夫暴力對待。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的回到現實,可是,她內心的恐懼顯然還沒有散去,「我不要,我不要跟那個惡魔住在一起。」
  這一次胡玫月沒有出聲回應,她只是安撫的輕拍著女兒的背。
  「玫月,蘭馨累了,妳陪她回房睡覺。」胡洪玉出聲道。
  點了點頭,胡玫月摟著女兒回房,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胡洪玉已經收拾好地上的殘局,一臉深思的坐在床尾。
  「媽,妳看到了吧。」胡玫月虛弱的在床沿坐下。
  「我想,我們要不要等過幾天蘭馨心情平靜下來再安排他們父女見個面?」
  「媽,她還沒見到人就這麼激動,見了面還得了。」
  「萬事起頭難,如今事情已經開了頭,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妳想想看,她對浩生的記憶還留在過去,她的心情當然沒辦法平靜下來,可是一旦看到浩生現在的樣子,她就會明白他再也沒辦法傷害她了。」
  「也許吧,可是……」胡玫月還是很猶豫不決。
  「不管我們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不如讓她自己親眼證實,這幾天我們一有機會就告訴她,浩生已經病得很嚴重了,她對浩生就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敵意。」
  「這倒是,可是我怕一提到浩生,她就尖叫。」
  「什麼都不用說,我們只要讓她知道浩生生病了,這就夠了。」
  沉吟了片刻,胡玫月點頭道:「事情再拖下去也不可能改善,就這麼辦吧。」
  ***    ** ***
  那個惡魔生病了?不,她才不相信,這只是他想回來的手段,她不會那麼容易上當,可是……外婆和媽為什麼要騙她?她們都知道那個人有多可怕,她們怎麼可以容許那個惡魔再來打擾他們?
  好吧,就算那個惡魔生病了又如何?他會落得這樣的下場,那是他罪有應得,老天爺終於睜亮眼睛懲罰他這個惡人,她不會同情他,她絕不容許自己再回到過去那種充滿恐懼的生活,她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她……
  「凌秘書……凌秘書……」一次比一次還大聲,褚鴻耀完全不在意路過總經理室外面的人會聽到他可以媲美獅吼的叫聲。
  怔怔的回過神了,凌蘭馨心不在焉的看著他,「總經理有什麼問題嗎?」
  雙手在胸前交叉,他一副興師問罪的道:「我剛剛說了什麼?」
  「不知道。」她回答得很爽快,面對自己的失誤,她不會逃避。
  瞧她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孔,還有那種好像跟她毫無關系的態度,他的火氣更大了,「既然無心上班,那就請假待在家裡,不要待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
  「對不起。」她也想請假,可是她能去什麼地方?現在那個充滿溫暖的家再也不是她的避風港了,她不知道孤零零的自己何去何從,工作是她唯一的寄托。
  「對不起就算了嗎?」
  微蹙著眉,這個男人怎麼老愛跟她過不去?「要不然,你想怎麼樣?」
  「這是妳對總經理說話的態度嗎?」
  「那你呢?你要不要照一下鏡子?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鬧情緒的小孩子,你哪裡像個總經理?」
  瞪著她,這個女人就不能稍微放低一下姿態嗎?「妳好像忘了,妳的試用期還沒過,如果表現不好,我隨時可以叫妳滾蛋。」
  「我沒有忘記自己還不是正式員工,可是,就算我是正式員工又怎麼樣?如果你看我不順眼,你還是隨時可以把我辭退啊。」
  「不管我有多麼討厭一個人,我也不會隨便叫人家收拾東西回家吃自己,我這個人向來公事公辦,我只會因為員工是否適任而決定留任。」
  「我很慶幸我還有個明辨是非的上司。」她的口氣倒像在諷刺似的。
  「妳現在的表現完全沒有秘書該有的專業。」
  「每個人都會有失誤的時候,你敢說自己不曾犯過錯嗎?你有必要為了我一時的失神就大作文章嗎?」
  「妳、妳知道自己這幾天的失誤有多少嗎?」沒錯,他是刻意藉此大作文章,因為他很生氣,他在跟自己生氣,為什麼他沒辦法不在意她的一舉一動呢?為什麼她總是有辦法把他搞得心煩氣躁?
  這是事實,她自知理虧,「我會改進。」
  頓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要喝咖啡。」
  「是,總經理。」
  看著她走出去的身影,他郁悶的皺著眉,這個女人未免太狠心了吧,她真的打算跟他維持這種上司和下屬的關系嗎?
  掄起拳頭敲了敲腦袋瓜,他在想什麼?不是自己先保持距離的嗎?且這樣不是很好嗎?現在的他沒有資格擾亂她的生活,她不來動搖他的決心那是再好不過了,可是……可惡!他真的可以看得這麼開嗎?
站起身,他心浮氣躁的走到窗邊。
  這個時候,凌蘭馨端著咖啡走了進來,「總經理,你的咖啡。」
  「給我。」他轉身伸手道。
  她將咖啡杯從托盤上拿起來,也許是手沒有抓穩,杯子撞到了托盤的角摔落在地,不但咖啡灑了一地,杯子也碎得面目全非。
  「對不起。」她連忙蹲下來收拾殘局,可是越心急越容易粗心,手指被尖銳的瓷片劃出一道傷口,頓時鮮血急速湧出。
  「妳是笨蛋啊!」他立刻跳過來蹲下身抓過她受傷的手指,然後取出口袋的手帕壓住她的傷口。
  看著他,她好想撲進他的懷裡,她從來沒有這麼無助的感覺,她最依賴的母親和外婆竟然坦護那個惡魔,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妳今天是不是沒有帶腦子出門?」他忍不住對她皺了皺眉頭。
  強忍著心裡的軟弱,她低聲道:「對不起,我馬上把這裡收拾干淨。」
  「不用了,這裡我來就可以了,妳出去忙妳的。」
  「對不起,總經理。」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沉思的目送她走出辦公室的背影,他已經聞到不對勁的味道了,她一定出了什麼事情,那會是什麼事情?
  甩了甩頭,他這樣子怎麼可能跟她保持距離?還好明天就是周末了,兩天見不到她,他的思緒應該可以沉澱下來。






第七章

  每逢假日,凌蘭馨總是睡得特別晚,可是也不知道怎麼了,今天她幾乎天亮了就起床,眼皮好像在預告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跳個不停,所以母親邀她陪同去市場買菜,她就答應了。
  一路上,她像個傀儡似的緊跟在母親身邊,她不知道自己都在干麼,更不可能猜想母親突然邀她出來有何目的,直到踏進家門,看到那個就是化成灰燼也可以一眼就認出來的惡魔,她才赫然發現這是一場預謀。
  臉色刷白,她不諒解的看著母親和外婆,她們怎麼可以這樣子對待她?
  「蘭馨,妳爸爸今天只是來看看妳。」胡洪玉連忙柔聲道。
  「蘭……蘭馨……」凌浩生顫抖的呼喚著女兒。
  冷靜!別怕!她再也不是那個小女孩了……雙手握拳,凌蘭馨努力壓抑內心的恐懼,她拉高嗓門壯大自己的膽量,「你這個惡魔,你來這裡干什麼?你現後悔當初沒有打死我們是不是?你聽好,你別想再碰我一根寒毛,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會再任你拳打腳踢、言語辱罵……」
  「蘭馨,妳冷靜一點,妳爸爸只是來看看妳。」胡玫月安撫的抓住她的手,可是此時此刻她眼中只有那個令她憎恨的惡魔,她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心未泯,你就離我們遠一點,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沒有你,我們會過得很快樂。」
  眼裡泛著淚光,凌浩生充滿哀求的說:「蘭馨,爸爸對不起妳,爸爸不敢求妳原諒,爸爸只是想看看妳。」
  「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恨死你了,我一輩子都不想看到你這個惡魔!」她越說越大聲,如果現在她手中有任何可以攻擊他的工具,她會毫不猶豫的向他砸過去。
  「蘭馨,妳不要這麼激動,妳爸爸沒有惡意。」胡玫月忍不住道。
  甩開母親的手,她不可思議的瞪著母親,「媽,妳瘋了嗎?這個惡魔只會毀了我們,妳怎麼還可以忍受他?」
  「妳爸爸他病了。」
  一個冷笑,她尖酸刻薄的說:「真是太好了,老天爺終於長眼睛,惡有惡報,像他這樣的人就是病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啪!胡玫月一巴掌打斷了她的話,她顯然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一時之間愣住了。
  半晌,凌蘭馨不敢相信的摸著灼熱的臉頰,「妳打我。」
  「對不起,媽只是……」看著留在女兒臉上的紅印,她又難過又愧疚,她只是想阻止女兒說出更多將來會後悔的話。
  搖著頭,她的眼中有著失望和傷心。
  「我馬上離開。」凌浩生慌慌張張的站起身准備走人,可是就在這時候,他的胃又痛了,他痛苦的抱住肚子彎曲身子。
  這會兒胡玫月顧不了女兒了,她連忙過去扶他,「浩生,你怎麼了?」
  「……沒事,待會兒……就好了。」凌浩生努力的擠出笑容。
  「你先坐下來。」胡洪玉也趕緊靠過去幫他坐下。
  「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好了。」胡玫月擔心的說。
  「不需要浪費錢了,沒有用了。」
  「你能不能偶爾聽聽別人怎麼說,不要只是關心自己的想法?」
  這裡還有她容身的地方嗎?凌蘭馨悄悄的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突然覺得好孤獨,彷佛全世界都遺棄她了,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    ***    ***
  坐在床上,凌蘭馨靠著牆壁目無焦距的望著窗外,她還清楚的感覺到母親留在臉上那巴掌的灼熱,她打痛的不是她的臉,而是她的心。
  這是為什麼?她難道忘了那段有如生活在地獄般的日子嗎?她不知道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經常作惡夢嗎?每當半夜驚醒過來的時候,她的身體總是抖得像狂風中的枝葉,那種椎心刺骨的恐懼怎麼也擺脫不了。
  不,她不要跟那個惡魔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就算他病了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她也沒辦法容忍他的存在……
  叩叩叩!胡洪玉慈祥的聲音傳了進來,「蘭馨,外婆可以進去嗎?」
  動也不動,她還是呆若木雞的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胡洪玉徑自打開房門走了進來,她是幫外孫女送晚餐,「蘭馨,妳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外婆幫妳准備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柳橙汁。」
  她還是靜悄悄不發一語。
  胡洪玉把手中的餐盤放在書桌上,然後在床沿坐下來,「妳不想說話沒關系,可是,妳也不應該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啊。」
  雙腳彎曲拱起,她把頭埋進身體和雙腳的中間,可惜,她還是沒有辦法阻止自己的耳朵接收外在的聲音。
  「我知道妳很難諒解我們的決定,可是看到妳爸爸現在居住的地方,地下室的一間小套房裡面,而且他已經病得那麼嚴重,我和妳媽真的沒辦法狠心不管他。」
  半晌,她終於抬起頭來開口說話了,「他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別人。」
  「他也知道,他並沒有埋怨任何人,他只是想在有生之年看看妳媽、妳,還有宇傑,他想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這陣子他一直偷偷摸摸的跟蹤你們,如果不是因為妳媽逮到他,他當時又正好胃痛來不及躲避,妳媽也不會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已經這麼糟糕了。」
  遲疑了一下,她忍不住問:「有生之年──這是什麼意思?」
  「妳爸已經是胃癌末期了,他恐怕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
  身子一顫,她失魂的喃喃自語,「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
  「妳媽是擔心將來有一天妳會後悔自己說了那些傷人的話,她才會一時心急打了妳一巴掌,妳不要怪她。」
  她不是認為就是死了也不值得同情,可是為什麼這一刻她的心如此沉重?
  「妳媽不是忘了妳爸爸帶給你們的傷害,只是兩個人夫妻一場,他也沒剩下多少日子,她怎麼可能還跟他計較過去的事?」
  女人就是這麼心軟,面對一個弱者就是狠不下心來,即使他十惡不赦,可是一看到他,她就會想起過去受到的傷害……搖了搖頭,她真的做不到,「我沒辦法原諒他。」
  「外婆明白妳的心情,妳不必原諒他,妳只要讓他住在這裡就夠了,其實,這也是為了妳媽,妳總不能讓妳媽天天兩頭奔波吧。」
  她沒辦法慷慨的點頭答應,但是她也沒辦法硬著心腸搖頭反對,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比較好?
  「妳好好想想,外婆不吵妳了,還有,明天要上班了,妳趕緊把東西吃了上床睡覺。」胡洪玉起身走了出去。
  許久,她才有氣無力的走下床,胡亂解決掉外婆准備的晚餐,再匆匆洗了一個澡便上床休息,可是混亂的腦子一刻也靜不下來,她根本沒辦法入睡。
  想到他不時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的情緒就會很激動,恐懼感就會跳出來刺激她的神經,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心平氣和跟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可是,他沒有剩下多少日子了,她難道連這點時間都無法容忍嗎?
  敲了敲腦袋瓜,她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她能不能暫時一下什麼都不要想呢?
  不行,她得讓自己有個喘氣的空間……倏然坐起身,她走下床開始收拾行李,她現在的心情太亂了,她必須找個地方透透氣。
  收拾幾件簡單的衣物,她隨手挑了一本旅游指南走到書桌前面坐下來,翻閱手中的旅游指南,她很快就找到一個看起來很不錯的地方,接著她取出信紙和筆,寫下──我出去散心,過幾天就回來了,妳們不要打電話給我。
  ***    ***    ***
  九點一到,褚鴻耀立刻坐在凌蘭馨的座位上,邊看著門口邊數著時間,十分鐘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了,她竟然還沒有現身。
  如果是平常,他也許不會這麼緊張,可是想到那天她心神不寧的樣子,他就免不了擔心,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不能再等下去了,他還是直接拿起電話聽筒撥打她的手機好了。
  「你好,我是凌蘭馨。」
  聽到她的聲音,他緊繃的神經頓時松懈了下來,「凌秘書,妳今天准備遲到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干脆不來了?」
  「總經理,我已經跟人事經理請假了。」其實,她是五分鐘前才想到這件事。
  「妳有沒有看過公司規章?妳難道不知道請假必須先得到上司的同意嗎?」
  「我正准備打電話向你請假,你就打來了啊。」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打電話向他請假,他肯定啰唆個沒完沒了,可是人事經理硬是勾起她對公司規章的記憶。
  「我不准妳請假,妳現在立刻來公司上班。」
  「你不是教我無心上班就請假嗎?」
  「我現在又改變主意了,妳馬上來公司上班,半個小時之內我要見到妳。」
  頓了一下,她不得不坦白了,「別說是半個小時,就是明天我也不能上班。」
  「為什麼?」
  「我不在家裡,我出來散心,單是來回就要花上一天的時間,再說,我怎麼可能連心都還沒散到就回家?你就饒了我吧。」
  「妳在哪裡?」
  「我有必要向你報告嗎?」
  「妳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才可以請假,我當然有權利知道妳在哪裡。」
  雖然很不願意,她還是說了,「我正在前往墾丁的路上。」
  「妳去墾丁干什麼?」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出來散心,我預計在那裡待上三天兩夜,如果你堅持不可以的話,我只好縮短為兩天一夜。」
  「妳一個人?」
  「我這個人比較喜歡當獨行俠,不喜歡玩團體游戲。」
  「這一點我們兩個很像,妳去墾丁會住在什麼地方?」
  「我已經訂了一家叫南洋風情的民宿……奇怪,你問這麼多干什麼?」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啰唆的上司……是啊,因為他是她第一個上司嘛。
  「我喜歡清清楚楚的掌握下屬的行蹤。」
  「總經理,你是不是已經准假了?」
  「我可以不准假嗎?」他的口氣像個小孩子似的。
  「謝謝總經理的寬宏大量,再見了。」她俐落的切斷通訊。
  瞪著電話聽筒,褚鴻耀不悅的嘟著嘴,她干麼這麼急著掛電話?
  放下電話聽筒,他越想越不對,她一個人出門在外實在是太危險了,萬一遇到色狼怎麼辦?單是她那張臉就可以讓男人瘋狂了,再加上她老是毫不掩飾的曝露自己魔鬼般的身材,她怎麼可能不惹上麻煩?不行,他絕對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那裡。
  跳了起來,他立刻衝回辦公室收拾東西,同時打電話交代副總代為處理公事。
  ***    ***  ***
  漫步在船帆石沙灘上,眺望著寬闊無邊的大海,凌蘭馨覺得自己的心都開了,這個時候也許很適合思考,不過此時此刻她不想煩惱那些問題,她只想專心享受眼前的景色。
  伸了一個懶腰,她用手做成一個圓形對准嘴巴,「凌蘭馨!」
  「妳恨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妳是誰嗎?」褚鴻耀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嚇!她倏然轉身瞪著他,「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覺得很奇怪,我怎麼會在這裡呢?」他狀似茫然的左右張望。
  見狀,她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你別裝傻了。」
  撇了撇嘴,他顯得很別扭的說:「妳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眨了眨眼睛,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是來這裡陪我?」
  「妳用不著太感動,我也想趁這個機會休個假。」
  她還是半信半疑,忍不住挑釁的反問他,「你不是恨不得跟我保持距離?」
  「我有說過這種話嗎?」他一臉迷惑的皺著眉。
  「你……你根本不必說出來,你的表現已經很明顯了。」嚴格說起來,他並沒有明明白白的跟她劃清界線,他們只是回到最初的關系。
  他親昵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女人都這麼喜歡胡思亂想嗎?」
  瞪著他,這個男人真的把她搞糊塗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什麼想怎麼樣?」這個時候他看起來像個天真無邪的大男孩。
  「你、你干麼又跑來招惹我?」這個男人真的很令人生氣!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妳一個人待在這裡太危險了,我只好飛車來這裡當護花使者嘍。」他說得好像日行一善。
  「如果遇到危險,那也是我的事,這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妳是我工作上的好幫手,如果妳出了什麼事,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啊。」
  哈!她得意的挑了挑眉,他總算承認她的工作能力了,不過,她還是搞不懂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系。
  「妳怎麼來到這裡?」
  「坐火車,然後再換計程車啊。」
  「以後不必這麼費事,找我一起出來散心就可以了,我有車子,妳想到什麼地方,我都可以當妳的司機,好啦,我肚子餓了,妳可以先陪我去吃東西嗎?」
  「為什麼我要陪你?」
  「不要這麼小氣,走嘛!」他隨即拉起她的手往民宿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抗拒,可是卻不忘了在嘴巴上嘀咕一下,「你這個男人真的很糟糕,從來不會想想人家的感受,你這種人可以娶得到老婆那就太奇怪了。」
  斜睨了她一眼,他笑盈盈的說:「可是,我這個男人卻讓妳心動了啊。」
  張開嘴巴又閉上,這個時候還是保持沉默好了,雖然她不斷告訴自己,她再也不要為他傷心難過了,可是心動了,她又怎麼可能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    ***  ***
  這一刻的感覺像在作夢,她沒想到他們可以像今日這麼親近,不知道這個情景可以延續多久?幾天?或者繼續這麼下去?
  「我很帥對不對?」褚鴻耀突然神氣的揚起下巴道。
  唇角抽動了一下,凌蘭馨皮笑肉不笑的道:「是啊,你跟孔雀可以媲美了。」
  「什麼意思?」
  「你這麼聰明,可以自己想啊。」
  「就是因為我聰明,我才不會浪費時間去做這種無意義的猜想,總而言之,我就是很帥,所以妳才一直盯著我看。」他用不著搞得太清楚,反正聽她的口氣就知道這跟證美扯不上關系。
  「我、我哪有一直盯著你看?」
  「妳不要不好意思,我可以理解妳無法移開視線的心情,有時候照鏡子,我自己也會看傻眼。」
  她差一點從椅子上面跌下來,原來這個男人也有自戀的傾向。
  「來,妳嘗嘗這個味道,很棒哦!」他突然切了一小塊煙熏豬肋排塞進她的嘴裡,「最近妳瘦了一圈,妳要多吃一點。」
  慌亂的咽下嘴裡的食物,她喝了一口開水順了順喉嚨才道:「你怎麼知道我瘦了一圈?」
  「我隨便用目測一量就知道了。」
  「你真厲害,隨便用目測一量就知道了。」可想而知,他的經驗一定很豐富,否則,他怎麼可能用眼睛就可以測量出她變輕變重?
  傾身向前,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妳的口氣很酸哦!」
  「我哪有?」她心虛的臉紅了。
  「妳成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對妳的身材已經了若指掌了,妳變胖了還是變瘦,這根本不需要豐富的經驗。」
  「……你有豐富的經驗也跟我沒有關系,還有,請你搞清楚狀況,我是因為工作的關系不得不跟你接觸,我才沒有成天在你面前晃來晃去。」
  「無所謂,妳多吃一點就對了。」
  「我不會讓自己餓肚子,你管好自己就好了。」
  縮回身子坐正,他安安靜靜用餐不到一分鐘又開口了,「妳怎麼突然想出來散心?」
  「因為我的上司太不人道了,我再不喘口氣可能會發瘋。」
  「從舊金山出差回來之後,我可沒有讓妳加到班,妳不要拿我當借口。」頓了一下,他的眼神變得很柔情似水,「妳知道嗎?我是打著燈籠也打不到的好聽眾,如果妳有什麼苦水需要宣泄,可以找我。」
  半晌,她慢條斯理的對著他一笑,「我有很多關於上司的苦水,你要聽嗎?」
  「我對妳的上司沒有興趣,我對妳的興致比較高昂。」
  「那就太可惜了,如果是關於我,我可沒有苦水需要宣泄。」
  「既然妳不想說,我也不勉強妳,可是不管何時何地,當妳需要聽眾的時候,我都會奉陪到底。」
  這個男人就是有辦法教她感動,原來當她以為自己孤零零的沒有依靠的時候,他一直關心的守在一旁看著她,也許這才是他追來這裡的原因吧。
  如果說她對他的提議無動於衷,那是騙人的,她真的很需要聽眾,可是她已經太習慣沉默了,她不懂得如何向人家傾訴,再說,他只是她的上司,她實在不宜拿自己的家務事去煩他。
  「妳別發呆了,趕快吃啊。」他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賞他一個白眼,她不服氣的說:「你不要一直吵我,我就可以專心用餐了。」
  「用餐的時候不說話多悶啊。」
  「是是是,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我沒意見。」
  「咦?」他稀奇的挑了挑眉,「妳怎麼變得這麼好溝通?」
  「我這個人本來就很好溝通,除非遇到那種蠻橫不講道理的人。」她別有含意的看了他一眼,他就是那個人。
  「我這個人也很好溝通,除非遇到那種怎麼說都說不通的人。」他禮尚往來回敬她,雖然他承認自己蠻橫自我,但是她不也是我行我素嗎?他們說起來是棋逢敵手,誰也不輸誰。
  張開嘴巴又閉上,她可不承認自己就是他嘴裡那個怎麼說都說不通的人,她還是專心吃她的晚餐好了,不理他,她就不相信他一個人有辦法說個不停,最後的結果呢?他當然不可能一個人唱獨腳戲,不過,他就是有本事刺激她出言回應,她不得不認清楚一件事情──她對這個男人根本就是沒轍。
  ***    *** ***
  回到民宿已經十點了,進了房間,褚鴻耀隨意放下手中的行李,便撲上圍繞著纖白紗帳的藤編大床,真是舒服!
  「你在干什麼?」凌蘭馨後知後覺的發覺情況不對勁,「這是我的房間。」
  「這裡已經沒有房間了,我只好跟妳擠嘍。」他仰頭回給她一個傻笑,又把臉貼回床上。
  這實在是太好笑了!「這裡沒有房間,你不會去別家民宿嗎?」
  「我是專程來這裡保護妳,我怎麼可以去別家民宿客宿呢?」
  送上一個白眼,她沒好氣的說:「你在這裡我才真的有危險呢。」
  翻身坐了起來,他戲謔的對著她眨了眨眼睛,「看樣子,妳很清楚自己抗拒不了我的魅力嘛!不過妳放心,我保證當個紳士,除非妳忍不住先誘惑我。」
  「厚!我又不是瘋了,我才不會誘惑你。」
  「美男子近在身旁,妳認為自己抗拒得了嗎?」
  她哭笑不得的拍著額頭,真是受不了這個男人!「你是美男子嗎?」
  「妳要不要跟我打賭?我們看看誰先按捺不住采取行動。」
  「無聊。」
  「妳就老實承認自己意志力薄弱好了。」
  「你……賭就賭嘛!」
  「謝謝妳願意把一半的床位讓給我。」他笑得好像得意。
  真是的,她怎麼這麼輕易就上當了呢?這下子真的沒辦法趕他走了,不過……「我還是先警告你,睡覺的時候最好不要亂動,我這個人有過不良的紀錄,我曾經把人家踹下床。」
  「我睡覺的習慣很好,我通常一個姿勢一覺到天亮。」
  「那最好。」
  像是發現什麼,他突然驚呼的瞪大眼睛,「哇!從這裡可以眺望到大海哦!」
  她發現他有時候真的很像小孩子,「這家民宿強調的就是南洋情調,起床睜開眼睛就可以眺望到海闊天空的大海,這樣才有休閑度假的感覺啊。」
  他深表同意的點點頭,再加上身邊躺著心愛的女人,這幅景像更是美呆了!
  「好啦,你慢慢欣賞美景,我先去洗澡了,還有,別忘了把你的行李收好。」她隨即打開行李箱取出衣物和盥洗用品走進浴室。
  動作迅速的跳下床收好行李,他又重新回到床上等候美人出浴,盼啊盼啊,終於等到美人出浴了,可是他並沒有看見期待中的性感睡衣,而是休閑服,他馬上反應道:「這麼晚了妳要出去外面散步嗎?」
  「我都快累死了,哪有力氣出去散步?」
  「那妳干麼穿休閑服?」
  「我都是穿這樣子睡覺啊。」
  「什麼?」
  「萬一睡到一半出了什麼狀況,這樣才不會出糗鬧笑話。」
  「妳是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他希望她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風的時候,她喜歡搞曝露,這會兒他想看見她性感撩人的模樣,她卻正經八百。
  強忍著笑意,她一臉迷惑的眨了眨眼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擺了擺手,他垂頭喪氣的滑下床,「我去洗澡了。」
  「晚安,我先睡覺了。」爬上床,她躲進被子裡面偷笑,瞧他那副郁悶的樣子,真是太爽了,他不是老嫌她衣著太曝露嗎?這樣子夠保守了吧!





第八章

  坐起身,凌蘭馨哀怨的瞪著褚鴻耀帶著笑意的睡容,她根本沒辦法入睡,這個男人卻睡得那麼享受,真是太過份了!
  悄悄的滑下床,她走到陽台,海風拂面,她可以聞得到混雜在空氣中的鹹味,這裡的感覺真的很棒,寬廣、慵懶,不過,這終究會變成短暫的回憶,現實是不會離開太久……搖了搖頭,今天晚上她不想擔心現實的事。
  「妳想不想去海邊散步?」褚鴻耀無聲無息的來到她身邊。
  嚇了一跳,她側過身子瞪著他,「你怎麼醒了?」
  「我這個人對周遭的風吹草動一向很靈敏,妳一下床我就醒過來了。」
  「對不起,我看你睡得很沉,我還以為發生地震也不會把你吵醒。」
  「無所謂,這麼美麗的夜晚實在不應該浪費在睡覺上面,想去散步嗎?」
  「不用了,夜晚的海邊比較適合遠觀。」
  「妳真的不需要聽眾?」
  頓了一下,她語帶埋怨的說:「你為什麼要跑來騷擾我?你覺得這樣子很好玩嗎?一會兒想抓住我,一會兒想放開我,你以為我是玩具嗎?」
  抿了抿嘴,事到如今,他也沒必要隱瞞了,「妳相信詛咒嗎?」
  「詛咒?」
  「我是一個受詛咒的人。」
  「我不懂。」
  「這必須從我爺爺說起……」他娓娓道來爺爺和瑪蓮娜之間的故事。
  原來是這麼回事,「你認為自己活不過三十二歲?」
  「如果不是那一次差一點成了車下亡魂,我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生活在這種科學時代,我實在很難相信那種無稽之談。」
  這會兒所有的事情都連在一起,她終於明白他為何反反復覆了。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死亡的恐懼,原來死亡並不意謂結束而已,死亡可以讓幸福變成了幻影,死亡是殘酷的。」
  「難道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避免這個詛咒應驗嗎?」
  「瑪蓮娜在死前留下了一段破除詛咒的訊息──當真愛超越死亡,生命就得以延續。不過,我們沒有人可以真正解讀這句話。」
  沉吟半晌,她提出自己的看法,「我想瑪蓮娜只是想要你們明白愛的真諦。」
  「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對瑪蓮娜來說,她最痛苦的並不是你爺爺的背叛,而是妳爺爺不明白愛是不畏任何艱難和挑戰,如果你爺爺曾經為了他們的愛情做了一點點努力,就算她還是會失去你爺爺,她的心至少會得到安慰。」
  「我管不了瑪蓮娜的心態,問題是──究竟要怎麼做才能破解詛咒?」
  歪著頭想了想,她得到一個結論,「找一個願意陪你一起面對死亡威脅和挑戰的女人來愛,說不定就可以破解詛咒。」
  過了一會兒,他抓住她的肩膀霸道的問:「妳要當那個女人嗎?」
  怔了一下,她嬌羞的垂下螓首,「哪有這樣子問人家?」
  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視他,他的目光變得深沉火熱,「除了妳,我的心容不下任何女人,我只要妳。」
  不再遲疑了,她踮起腳尖輕柔的吻上他的唇,這是她給他的答復。
  他早就想一親芳澤了,可是他承諾自己會當個紳士,所以一直努力的壓抑自己,現在既然是她開了頭,他也不用再掙扎了。
  飢渴的唇舌一旦纏上了就再也分不開了,早就蠢蠢欲動的火山終於爆發,他們如何回房,又如是如何跌落在床上,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他們眼中只有對方的存在,在欲望中一起沉淪。
  ***    ***   ***
  側著身子凝視那張連睡著了都教人心蕩神弛的嬌顏,褚鴻耀忍不住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不過她顯然累壞了,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身旁的騷動。
  雖然他很想讓她一直睡到心滿意足了再起床,不過,她肯定不想一個早上都待在這裡睡覺,如果不喚醒她,他難逃挨罵的下場,所以……嘻!他有個好主意!
  調皮的搔著她的耳朵,他挑逗的靠在她耳邊呢喃,「我的美人兒該起床了。」
  過了一會兒,她喃喃的低吟沒有人聽得懂的話語張開眼睛,一時之間,她似乎沒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帶著迷惑的眼睛眨了眨。
  揮了揮手,他深情的送上問候,「我的美人兒早安。」
  半晌,她總算想起昨晚發生什麼事情了,嬌羞的紅了臉,她匆匆道了一聲早安之後便把頭埋進他的胸前,雖然兩個人昨晚上演了一場火辣的激情戲,她還是不習這麼赤裸裸的把自己展現在一個人面前。
  「為什麼妳總是那麼香?」真搞不懂,為什麼以前他會覺得這個味道很嗆人?
  「有嗎?我今天又沒有噴香水。」緩緩的抬起頭來,她舉起手湊近鼻前聞了一下,她身上只有自己最愛的沐浴乳的味道。
  「有,我就是被妳身上的香味迷得神智不清。」
  眉一挑,她不以為然,「我怎麼看不出來你神智不清?」
  「我可以證明。」他馬上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兩只手開始不安份的在她嬌軀上游移,她尖叫的連忙抓住他的手。
  「你別鬧了,我相信你就是了。」這會兒可是大白天,萬一不小心被人家聽見了多難為情啊。
  「我不是在鬧,我是真心誠意想向妳證明。」
  「我都已經說了,我相信你。」
  「好吧。」翻身躺平,他伸手將她勾進自己的懷裡,享受片刻的寧靜之後,他忍不住問她,「妳真的不怕詛咒嗎?」
  「我沒有想那麼多,我的腦子裡面只有一個念頭,想陪你一起面對,就這麼簡單。」直到現在她才明白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愛竟然如此之深。
  「萬一,我過不了三十二歲的關卡呢?」
  「你對自己就這麼沒信心嗎?」
  「我對自己有一百分的信心。」他相信自己對她的愛禁得起任何考驗,不過想起來真的很不可思議,他不曾想過自己會有深陷情網無法自拔的一天。
  「那你就用不著擔心啊。」
  「那妳呢?」
  「我怎樣?」她不明白的仰起頭看著他。
  抿著嘴,他像個小媳婦的瞅著她,「我到現在都還不確定妳真的屬於我嗎?」
  瞧他的模樣,她忍俊不住的笑了,這個大男人有時候很會耍寶。
  狠狠一瞪,她的態度令他郁悶,「我很嚴肅,這件事情一點也不好笑。」
  「我看不出來你很嚴肅啊。」她無辜的眨著眼睛。
  「妳是不是存心逃避問題?」
  她很無力的嘆了聲氣,他實在很難纏!「這還用得著問嗎?你以為我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女人嗎?你都已經把我吃了,你對我還有什麼不能確定?」
  「我就是要親口聽妳說清楚嘛。」
  「說什麼?」她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當然是說妳愛我天長地久至死不渝啊。」
  略微一頓,她抿嘴一笑,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看他殷切的眼神,她忍不住想逗弄他,「你都說了,我干麼還多此一舉?」
  「我……哪有這種道理?」
  不理他,她抱著被子坐起身,「我肚子好餓,我們應該起床吃早餐了吧。」
  他也跟著坐起身,不過,他顯然不達目的不善罷甘休,「妳沒有交代清楚,我們誰也別想吃早餐。」
  厚!她斜睨了他一眼,「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鬧情緒的小孩。」
  「妳別想轉移注意力,我可是很固執哦!」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已經是你的人,你還會讓我跑掉嗎?」
  「妳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妳追回來。」
  「我想也是,所以我不會浪費力氣離開你。」
  呃……張著嘴巴,他卻找不到任何的言詞應對,他們是不是偏離主題了?其實他只是要她一句「我愛你」,就這麼簡單啊。
  眼神變得很溫柔,她小女人的偎進他的懷裡,語帶撒嬌的說:「你知道嗎?除了媽媽和外婆,你是唯一觸摸到我,我不但不會產生排斥,而且覺得很安心的人。」
  聞言,他緊蹙的眉終於舒展開來,「真的嗎?」
  「我的心胸很小,沒有多余的空間容納其他的男人。」雙手合十,她嬌滴滴的接著道:「我肚子真的很餓了,而且既然來到這裡,我們當然要到附近的觀光景點看一看,我們就別再浪費時間了。」
  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他決定放她一馬,「好吧,我們起床了。」
  ***    ***   ***
  沿著海岸線,兩個人開著車子走到哪裡玩到哪裡,肚子餓了就找東西吃,當夜幕籠罩大地,他們才懶洋洋的回到投宿的民宿。
  衝了一個澡,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站在陽台上欣賞深夜的寧靜,這也是一種享受。
  閉上眼睛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凌蘭馨依依不舍的說:「我喜歡這種輕松的生活步調,真不想這麼快就回台北,如果可以在這裡多待幾天,那該有多好。」
  「好啊,我們就一直待到禮拜天再回台北好了。」褚鴻耀回答得很爽快。
  倏然睜開眼睛,她半信半疑的說:「你在開玩笑吧。」
  「這是什麼反應?」他抗議的對她皺了皺眉,「我這麼討好妳,妳應該高興的投進我的懷抱,然後狠狠的吻我,說妳有多愛我。」
  「無聊。」
  「我很認真。」
  「是,你很認真,可是我可不敢當真,如果因此害總經理耽誤工作,我會變成人人口中的狐狸精,這個罪名我可承擔不起。」她調皮的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這有什麼關系?妳本來就是狐狸精啊。」
  臉色一沉,她陰森森的瞪著他,「你說什麼?」
  「如果妳不是狐狸精,我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就被妳勾上了?」
  冷哼了一聲,她不服氣的說:「你自己意志力薄弱,這怎麼可以怪我?」
  「如果妳不要這麼誘惑人,我怎麼會變得意志力薄弱呢?」
  「你的意思是說,你只要遇到誘惑人的狐狸精,你就會招架不住嗎?」她的聲音越來越冷。
  「當然不是,如果她沒有本事贏得我的敬重,還有,如果她沒有本事擾亂我的心,還有,如果她沒有本事讓我每天都想為她當個偷窺狂,還有,如果她沒有本事讓我恨不得把她當點心吃了,我的意志力是不可能為了她變得這麼薄弱。」
  羞答答的笑了,她嬌嗔的提出申訴,「我才不想擾亂你的心,我也不想害你變成偷窺狂。」
  「不管如何,妳已經害我的心沒辦法平靜下來,妳要對我負責哦!」這是在求婚嗎?雖然不是,不過,他的腦子裡面確實有這個念頭。
  「你自己意志力不夠,你不要妄想把責任推給我。」她當然不會認定他是在向她求婚,可是,她很害怕他有這個念頭,她從來沒有想過結婚的事。
  「我發現妳真的很小氣哦!」
  「我就是小氣,你能怎麼樣?」她挑釁的抬起下巴。
  「我不能怎麼樣,不過我警告妳,我糾纏人的功力可是一流的哦!」
  「Who怕Who。」
  「女人,妳就不能偶爾溫馴一點嗎?」
  「我本來就不是這樣的女人啊。」
  瞪著她一會兒,他猛然想到什麼好主意的賊賊一笑,「我知道有個好方法可以讓妳變得溫馴。」
  腳步不自覺的往後退,她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想干什麼?」
  「妳很快就知道了。」他先勾住她的腰,然後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她驚嚇的尖聲一叫,他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回到房內,他把她扔到大床上,緊跟著撲向她。
  「你不能溫柔一點嗎?」她的口氣沒有責備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撒嬌。
  「我一看到妳就恨不得把妳一口吞進肚子裡,我哪會記得溫柔小心?」
  「借口。」她嬌媚羞澀的勾唇一笑。
  咽了一口口水,他發出呻吟的道:「我慘了。」
  「嗄?」
  「我已經栽在妳這只狐狸精的手上了。」
  眉一挑,她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嚴重警告你,女人最會記恨了,你最好別再叫我狐狸精,否則,我會教你吃不完兜著走。」
  「可是妳明明是狐狸精啊。」他看起來很期待她如何教他吃不完兜著走。
  抱著他翻了一個身,他們兩個的位置立刻對調,她轉而在上,他轉而在下,她像在挑逗又像在折磨似的一顆一顆不疾不徐的解開他絲質睡衣的扣子,「既然是狐狸精,我當然不能辜負這個惡名,你說是不是?」
  這次換他問她了,「妳想干什麼?」
  「其實,當狐狸精也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又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有這樣的本錢可以當狐狸精,你同意嗎?」
  他很自然的點了點頭,因為這是事實啊。
  「我向你保證,我會讓你見識到狐狸精可以有多麼惡劣。」她已經脫下他的上衣,接著她以上衣充當繩索綁住他的雙手,這下子他完全任由她宰割了。
  接下來,房裡充斥著苦苦哀求的討饒聲、無助的呻吟,還有飢渴的呢喃聲,這個熱鬧火辣的夜晚最後在筋疲力盡之下宣告結束,他們擁抱著對方沉沉入睡。
  ***    ***  ***
  從墾丁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這個時間是外婆在廚房准備晚餐的時候,進了家門就可以聞到從廚房飄來的菜香,還有外婆在廚房忙著洗菜切菜炒菜發出來的各種聲音,可是,今天家裡卻出現了不尋常的冷清,凌蘭馨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
  放好了行李,她不安的回到客廳,她要不要打電話問問外婆現在在哪裡?
  算了,人總是要回家,再說,她也還沒有決定是否同意「他」搬來這裡,晚一分鐘面對這個問題,她就多一分鐘安靜的時間,這樣也好。
  念頭剛剛轉過去,她就聽見外面鐵門開啟的聲音,接著裡面的木門打開了,她看到外婆疲倦的走了進來,老人家手上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外婆。」她起身走上前幫忙接下外婆手中的東西。
  「太好了,妳總算回來了。」胡洪玉在沙發坐下。
  「外婆,妳怎麼自己去市場買菜?」她把手中的東西放到飯桌上,每次都是媽媽下班後經過黃昏市場順道買點蔬果回來。
  「妳可以先幫外婆倒杯開水嗎?」
  「是。」她倒了一杯溫開水給外婆。
  喝了開水,氣息緩和了下來,胡洪玉一臉沉重的看著她,「妳爸爸昏倒了送進醫院,妳媽現在在醫院陪妳爸爸。」
  怔住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回來要面對這樣的情況。
  「蘭馨,他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妳就可憐他,去看看他吧。」
  她沒有說話,她沒有辦法保證自己可以冷靜面對他。
  「妳就當作做好事,讓一個快要死的人可以安安心心的走。」
  半晌,她輕輕的出聲道:「外婆,我不是那麼慈悲的人。」
  「妳是一個善良的人。」
  「難道因為我善良,我就必須勉強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嗎?」
  胡洪玉一時啞口無言。
  「我很平凡,寬恕我恨了十幾年的人,這對我來說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明白,可是放下不是比一直放在心上好過嗎?」
  「也許吧,可是人就是那麼死腦筋,總是學不會放下,至少對我來說,我現在真的辦不到。」
  「難道要等到妳爸爸咽下最後一口氣,妳才願意放下嗎?」
  「我不知道。」抱住自己的頭,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爆炸了。
  見狀,胡洪玉難過的說:「對不起,外婆太心急了,醫生說妳爸爸必須立刻接受手術,可是動了手術也不能保證可以活下去,他說不想浪費錢,不過我們知道他是想懲罰自己,現在恐怕只有妳可以讓他改變心意。」
  雙手掩面,過了大約有一分鐘那麼久,她放下雙手問:「宇傑知道了嗎?」
  「宇傑去環島旅行明天才會回來,我們會告訴他。」
  「這件事等我跟宇傑談過之後再說。」
  「蘭馨……」
  「外婆,我真的很混亂,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
  「好好好,外婆什麼都不說了,外婆只是有一句送給妳──無論如何將來都不要後悔自己做的決定。」胡洪玉從皮包取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這是妳爸爸住的醫院和病房號碼,妳自己拿主意吧。」
  動也不動的看著那張紙條,她沒有伸手拿,可是她已經記住上面的資料。
  「外婆去煮晚餐,妳想吃什麼?」
  「我吃不下,我出去走走。」她起身回房間拿了背包便出了門。
  ***    ***    ***
  不知不覺當中,凌蘭馨竟然走到褚鴻耀住處對面的小公園,所以她自然的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他,他們剛剛從墾丁回來,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家。
  通完電話五分鐘之後,褚鴻耀匆匆的來到小公園,他顯然剛剛洗完澡,他的頭發還滴著水珠。
  「對不起,我突然跑來這裡,你是不是嚇了一跳?」她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他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瓜,「傻瓜,妳高興什麼時候找我都沒關系,不過,妳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你忘了嗎?上次你帶我去看病的時候,我們剛好經過這附近,你當時順手比了一下自己住的大樓。」
  「我都忘了,那時候只是很自然的脫口說了出來,沒想到妳還記得。」
  「因為你住的地方看起來就是高檔貨,我想忘也忘不了。」
  「既然來了,妳不去我那裡喝杯咖啡嗎?」
  搖了搖頭,她的神情黯了下來,「你陪我在這裡坐一會兒就好了。」
  「我的公寓比這裡舒服好幾十倍,妳真的不去嗎?」
  「我現在不想要太舒服的環境。」
  「那妳現在需要什麼?」頓了一下,他試探的說:「聽眾嗎?」
  像是在考慮他的提議似的,她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一會兒,問:「你對我的故事這麼有興趣嗎?」
  「這是當然,妳是我心愛的女人啊。」
  「我的故事實在沒什麼吸引力。」停了三秒鐘,她還是說了,可是她的口氣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自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一直生活在父親的暴力之下,每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會拿我和媽媽出氣,拳打腳踢外加言語傷害,弟弟出生幾年之後也加入我們的行列,我常常會想,這個惡魔真的是我們的父親嗎?為什麼他跟別人的父親不一樣呢?」
  他終於明白了,原來她無法容忍人家的碰觸是因為父親暴力產生的後遺症。
  舉起左手,她的右手輕輕撫著關節內側的縫針痕跡,「我記得有一次他生氣喝酒,還摔酒瓶,我正好站在旁邊,他又甩了我一巴掌,因為力道太猛了,我跌倒了,手正好壓到了玻璃碎片,當時我嚇傻了,連都哭都不會哭,媽媽趕緊抱著我上醫院,最後縫了十幾針。」
  「妳是傻瓜嗎?痛就應該哭出來啊!」他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心好痛。
  「是啊,我真是個傻子,不過還好,這種地獄般的生活我只有忍受到十二歲那年,因為媽媽終於鼓起勇氣帶著我和弟弟逃回娘家,我們的驗傷證明逼得惡魔只能放手讓我們離開,那是我第一次放聲大笑,很可悲吧。」
  握住她的手放到嘴邊親吻了一下,他溫柔的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從現在開始我會保護妳,沒有人可以傷害妳。」
  「他再也不能傷害我了,現在他已經躺在醫院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雖然她表面上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他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對她的父親完全毫不關心。「妳的家人希望妳去看他是嗎?」
  「我知道不應該對一個快死的人那麼計較,可是我一看到他就很激動。」
  「那就別勉強自己。」
  「我是不是心胸太狹隘了?」
  「人的心胸本來就很狹隘,否則,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多衝突呢?」
  「是啊,不過,這聽起來好像在自我安慰。」
  噗哧一笑,他又敲了一次她的腦袋瓜,「傻瓜,妳不自我安慰,難道要潑自己冷水嗎?」
  聞言,她也笑了,可是沉靜了一會兒,她還是想問:「不去看他真的沒有關系嗎?」
  「凡事順從自己的心,不要有任何勉強。」
  「老實說,我對自己的決定一點把握也沒有,也許,我真的會後悔。」
  「人的一生中很難跟後悔完全絕緣,以後的事沒有人可以算計得清清楚楚,畢竟我們是活在當下這一刻,總而言之,不要違背自己的心。」
  她表示明白的點了點頭,可是,她的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第九章

  因為連續放了三天假,累積了太多的工作量,凌蘭馨忙到晚上十點才在褚鴻耀的護送下離開公司回家,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經十一點了。
  叩叩叩!凌宇傑的聲音傳了進來,「姊,妳睡了嗎?」
  「進來。」她隨即坐起身背靠著床頭。
  房門開了又關上,凌宇傑走到書桌前面拉開椅子坐下,「姊,妳每天都那麼晚下班嗎?我本來想請妳喝咖啡。」
  「沒有,看情況,今天工作量比較多,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中午就到家了。」
  「這麼說,媽和外婆已經告訴你了吧。」
  點了點頭,他遲疑了一下才說:「明天我會去看爸爸。」
  怔了一下,她半信半疑的道:「你難道一點都不怪他嗎?」
  「我對小時候的事情沒什麼記憶,我甚至不記得爸爸的長相,我們家裡沒有他的照片,關於他的事情,我都是從外婆口中得知。」
  她緩緩的點點頭,「是啊,你出生以後媽媽就開始出去工作了,你上幼稚園之前都是跟外公外婆住,你們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到兩年,你的記憶當然不深。」而且,外婆從來不在他們面前批評那個惡魔,對外婆來說,溫柔的言語比攻擊的言詞更能夠撫平人的傷口。
  「姊,對不起。」凌宇傑一臉的愧疚。
  「你干麼跟我說對不起?」
  「我應該站在妳這邊。」
  「你是你,我是我,你不需要違背自己的心意附和我。」可是,她的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她沒有得到任何支持,這種感覺真的很孤單。
  抿著嘴,他很過意不去的說出自己的感受,「老實說,我一直當爸爸死了,這樣我才不會對爸爸心存妄想,可是現在他出現了,沒有父親的孩子終於有爸爸了,我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失而復得……如果沒有那些可怕的記憶,她或許也會有這樣的感覺吧。
  「姊,妳真的不去看他嗎?」
  「媽媽和外婆要你來說服我嗎?」
  「沒有,如果妳真的不想去,沒有人可以勉強妳。」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情?」
  「不是,我只是覺得很難過,不管他有多糟糕,他總是我們的爸爸,等到他死了,我們就是想看他一眼也沒有機會。」
  她沉默以對,她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好。
  「姊,我說的話妳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想讓妳明白我必須去醫院看他,而且聽外婆說爸爸不願意接受手術,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改變他的心意。」
  「我明白,你不必考慮我的感受。」
  「姊,謝謝妳,妳休息,我回房間了。」
  道了一聲晚安,她很心酸的目送弟弟走出門房,就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機響了,沒有思考,她只是像個機器人一樣接聽電話,「你好。」
  「妳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有氣無力?」褚鴻耀擔憂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我已經躺在床上了,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
  「我突然很想聽妳的聲音,然後我的手就很自然拿起手機打給妳。」
  唇角微微上揚,她卻故意冷哼道:「我看不是吧,你在擔心我對不對?」
  「冤枉啊,我是真的很想聽聽妳的聲音,妳知道嗎?一個人躺在床上,聞不到妳的香味、抱不到妳,這種滋味有多痛苦啊。」他越說越可憐。
  「你不要以為說幾句甜言蜜語,我就會被你迷得昏倒轉向。」
  「我從來不敢妄想幾句甜言蜜語就把妳迷得昏頭轉向,我知道妳有多難拐。」嘆了聲氣,他一副很無奈的從實招來,「好吧,我承認有那麼點擔心,沒辦法,女人就是喜歡鑽牛角尖嘛。」
  「我才不會鑽牛角尖。」
  「我的天啊!妳不是女人嗎?」
  「拜托,你不要耍寶好不好?」
  厚!他想搥胸頓足,「真是的,妳這個女人完全不懂人家的心。」
  「我沒事,你真的不需要替我擔心。」其實她喜歡他的擔心,這讓她有一種被他疼愛的感覺。
  「是,不過妳要記住,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我都會站在妳這邊,我是妳的守護神,我會保護妳。」
  「我知道了,我有個最棒的守護神。」
  「好啦,明天還要上班,妳早一點睡覺,我的美人兒晚安。」
  「晚安。」結束通訊,她重新躺了下來,同時把手機放到枕頭邊,她應該為自己感到慶幸,現在她的身邊有個守護神,她不是孤單一個人。
  ***    ***    ***
  今天一整天,凌蘭馨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度過,她唯一的記憶是褚鴻耀一直在糾正她的錯誤,而她總是不斷的對不起,雖然他不會像過去一樣冷言冷語責備她,可是他也沒有忘了上司該有的威嚴,總而言之,她今天過得糊裡糊塗,所以下班的時間一到,她真的松了一口氣。
  「總經理,我今天可以准時下班嗎?」雖然兩人已經很親密了,她還是堅持在公司要保持上司和下屬的關系,盡管她這個人從來離不開閑言閑語,可是,她也不想再為自己制造更多話題。
  「妳認為自己今天可以准時下班嗎?」褚鴻耀公事公辦的反問她。
  「我可以明天來公司加班。」閑在家裡,她的腦子有太多時間胡思亂想了,她還不如來公司打發時間,也許工作效率不好,可是有事情做總比沒事情做好啊。
  嘆了聲氣,他決定讓她面對現實了,「妳想去看他對不對?」
  「嗄?」
  手指一勾,示意她過來他這裡,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他伸手勾住她的腰,她隨即坐在他的腿上,「我不想為難妳,可是妳根本沒有心情工作,妳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我、我是因為出去玩了三天,心情還在放假狀態。」
  「如果是昨天,我還可以接受,可是今天這個理由太牽強了。」
  「我、我還沒有玩過癮,度假的心很難立刻振作起來。」
  「妳應該還記得我前天晚上說的話,凡事要順從自己的心,如果妳硬要違逆自己真正的渴望,妳只會更痛苦。」
  咬了咬下唇,她還是不死心的想為自己辯解,「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像他們一樣拋下過去的包袱接納他?」
  「沒辦法,妳這個人就是比較別扭嘛。」
  嘟著嘴,她控訴的瞅著他,這個時候她需要他的安慰,他卻反過來潑她冷水,「是啊,我就是別扭,你怎麼會看上我這樣的女人?」
  「愛情是盲目的。」
  「我懶得理你了,我要回家休息。」
  「妳真的准備當縮頭烏龜嗎?」
  臉馬上拉得又臭又長,她沒好氣的質問他,「你不是說會站在我這一邊嗎?」
  「是啊,我知道妳想看他,所以不管妳願意與否,我都要帶妳去醫院。」
  「你要跟我一起去醫院看他?」
  「我可是妳的守護神,當我緊緊抓住妳的手,妳就會變成什麼都不怕的神力女超人,這麼一來妳就可以放心的去醫院看他了。」
  她的心動搖了,「我真的要去嗎?」
  「如果不去,妳就會一直記著這件事,去了,妳反而不用痛苦的掙扎,妳說,妳去還是不去呢?」
  「可是去了,也許我會後悔,到時候我會把怒氣全部發泄在你身上哦!」
  「我認了,誰教我那麼愛妳,我就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妳跟自己過不去,妳有沒有很感動?」他可憐兮兮的模樣實在跟他的外表不太協調。
  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覺得自己郁悶的胸口一下子舒展開來了,「好吧,我們去醫院看他,不過我肚子很餓,我們可以先用晚餐嗎?」
  「當然,解決民生問題是首要之務。」
  「謝謝你。」她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唇。
  「就這樣?」他想要法式熱吻。
  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臉頰,她笑盈盈的站起身,「你再拖拖拉拉就沒有時間去醫院了,我去整理一下東西,你動作快一點哦。」
  雖然很不甘心,可是為了去醫院,他也只能安安份份的收拾東西下班。
  ***    ***    ***
  當他們來到醫院,時間已經九點了,來到病房外面,凌蘭馨又怯步了,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不過,褚鴻耀怎麼可能讓她半途落跑?半推半哄,他花了十分鐘終於讓她踏進病房。
  掀開隔開病房之間的布幕走了父親的病床,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抖,她還是很害怕面對他。
  顯然感覺到她的膽怯,褚鴻耀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會緊緊守候身旁。
  躺在病床上的凌浩生似乎睡著了,他完全沒有動靜。
  看著那張蒼白的面孔,她的心微微抽痛。
  這時,床上的人動了,他緩緩的睜開眼睛,沒想到進入眼簾的是他最掛心的女兒,「……蘭馨,是妳嗎?」
  「伯父您好,我是蘭馨的男朋友,我叫褚鴻耀。」褚鴻耀很清楚身邊的女人此時一定奉行惜話如金的原則,如果他不開口的話,場面可能會又僵又冷。
  「你好。」凌浩生激動的看著女兒,可是凌蘭馨卻故意撇開頭不願意直視他。
  「對不起,我們早就應該來看伯父了,可是蘭馨最近大概生理期不順,鬧了一點小別扭,所以才拖延到現在,還請伯父見諒。」
  生理期不順?凌蘭馨轉頭瞪著那個胡言亂語的家伙。
  「你們願意來看我,我就很開心了。」凌浩生眼中閃著淚光。
  「伯父,您要好好保重身子,我和蘭馨過不久就要結婚了,您一定很想看到她穿上婚紗的樣子吧。」
  結婚?凌蘭馨的眼睛越瞪越大,這個家伙到底在說什麼?
  「你們要結婚了?」
  「對啊,我很擔心蘭馨跑了,所以要趕緊把她定下來。」
  「真是太好了。」
  「等伯父出院以後,我會立刻登門提親。」
  凌蘭馨真的傻眼了,這個家伙怎麼越說越有那麼一回事?
  「你可以向我保證會好好疼愛我的女兒嗎?」
  「伯父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會疼愛她。」
  「我相信你,如果做的不好,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聽好,我同意你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可是有個條件,你必須接受手術。」凌蘭馨終於出聲道。
  半晌,凌浩生的眼淚再也壓抑不住的流下來了,「蘭馨,謝謝妳。」
  「你用不著謝我,我希望你活下來是要你彌補過去對我們的虧欠,你可沒有享受好日子的權利。」
  「我會努力。」
  「我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她隨即甩開褚鴻耀的手走了出去。
  「伯父,我們告辭了,我們改天再來看您。」褚鴻耀有禮的點個頭,然後快步的追了出去。
  還沒走出醫院,凌蘭馨就迫不及待的興師問罪,「你是故意找我麻煩嗎?」
  「什麼故意找妳麻煩?」
  「生理期不順?結婚?你說謊都不打草稿嗎?」
  「我只能這麼說,要不然,妳認為我應該怎麼說比較好呢?」
  張開嘴巴又閉上,她這個人最不會說場面話了,她怎麼知道呢?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基於良心的考量,嚴格說起來不能算是謊言。」
  「……歪理。」
  「妳最近的情緒真的很像生理期不順,我說這句話也不是毫無根據,還有,關於未來,任何事都有可能會發生,所以結婚的部份不能稱之為謊言啊。」
  這一次她是真的啞口無言,但是她真的不想結婚,至少未來的四年絕對不會有這個計劃。
  他討好的掄起拳頭輕捶她的背,「我想,妳也不希望把氣氛弄得很難看吧。」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沒有他在那裡說一些有的沒有的,她肯定會把氣氛搞得很難看,沒辦法,她這個人不是那種很會說話的人。
  「不生氣了?」
  「這次不跟你計較,以後最好別亂說話。」
  「是,明天晚上我可以邀請我的美人兒光臨寒舍嗎?」
  「你想干麼?」
  「我想請妳吃燭光晚餐,我親自為妳下廚哦。」
  咦?這可真是稀奇!「你會下廚?」
  「雖然沒有達到職業級的水准,可是我的廚藝肯定在妳之上。」
  「你怎麼知道你的廚藝比我好?」
  「看妳的樣子就知道妳不進廚房,我有說錯嗎?」
  「我……我是因為沒有機會進廚房學習,否則我才不會輸給任何人。」她上面有外婆和媽媽,廚房的事情哪裡輪得到她動手?
  點了一下她的鼻子,他很得意的揚起眉,「妳拭目以待,明天晚上我一定要妳豎起大拇指誇我。」
  「是嗎?好啊,我拭目以待,你千萬別讓我失望哦!」
  「沒問題,我保證妳會因此更愛我。」
  真受不了他,不過……她踮起腳尖輕吻他的臉頰,「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妳的謝禮太少了吧。」他賊兮兮的壓低嗓門,「我們去飯店。」
  「我已經吃飽了,改天再請你吃飯。」
  「不是,開房間啦。」
  她賞他一個拳頭,他誇張的哇哇哇的喊痛,「你的腦子最好收斂一點,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睡覺。」
  「我知道了,我立刻聯絡司機。」計劃宣告失敗,他無比哀怨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拿出手機聯絡司機過來接他們。
  ***    ***    ***
  睜開眼睛,凌蘭馨好滿足的伸了一個懶腰,褚鴻耀說得沒錯,去了,她再也不用痛苦的掙扎,果然昨晚就得到一個又香又甜的睡眠。
  叩叩叩!胡玫月輕聲的喊道:「蘭馨,妳起床了嗎?」
  「我起來了。」
  門打了開來,胡玫月端了一杯開水走進來,「起床以後先喝一杯開水對身體比較好。」
  「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重視身體保健?」她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開水一口見底。
  「媽本來就很重視身體保健,只是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你們要如何照顧自己的身體。對了,今天早餐想吃什麼?」
  想了想,她興奮的道:「我已經好久沒有吃燒餅油條了。」
  「我也好久沒吃燒餅油條,我讓宇傑去買。」胡玫月隨即走到門邊呼喊凌宇傑,交代完畢,她把房門關上回到床沿坐下,「我聽說妳昨天晚上去醫院。」
  雖然無意隱瞞此事,反正也不可能隱瞞,可是,她還是覺得很別扭,「我還沒有原諒他。」
  「沒有關系,這就夠了,他已經答應接受手術了。」跨出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她相信女兒終有一天會揮別過去的陰霾,而浩生也會心滿意足的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日子。
  「我聽說接受手術也不見得可以活命,妳別抱太大的期望。」
  「這個我知道,不過,他總算有了求生的意志,我相信他至少可以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日子。」
  咬著下唇,她還是按捺不住的提出心裡的困惑,「我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麼妳可以寬恕他對妳的傷害,還無怨無悔的在他最悲慘的時候伸出援手?」
  回想過去的點滴,胡玫月感觸良深的說:「妳爸爸給我的不全是傷害,他也給過我幸福,我們之間會從甜蜜演變成暴力,這不全然是妳爸爸的錯,身為妻子的我也有無法推卸的責任,可惜當時的我們還不懂得用智慧來解決問題。」
  「如果妳認為他值得原諒,我無話可說,我畢竟不是妳,我不能勉強妳跟我的想法一樣。」
  「蘭馨,總有一天妳會明白,愛可以很甜蜜,也可以變成傷害的工具,愛一個人不能有太多的自我,人必須學會適度的退讓,愛才會恆久不變。」略微一頓,胡玫月忍不住問:「對了,昨天晚上陪妳去醫院的男人是誰?」
  「我的上司。」
  「你們兩個正在交往嗎?」
  她嬌羞的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怔了怔,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媽,妳想太遠了吧!」
  「妳爸爸說你們要結婚了。」
  翻了一個白眼,她又好笑又好氣,「那是他為了鼓勵爸爸趕緊把身體養好的借口,我才不想那麼早結婚。」
  「如果遇到好對像,早一點結婚也沒什麼不好。」胡玫月知道自己的不幸深深影響女兒對婚姻的怯步,雖然女兒的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可是太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卻阻止她跟別人親近,難得她願意為了這個男人打開她的心房,這至少可以改善她對婚姻的退縮。
  「我真的沒有想過結婚的事情,而且他也沒有跟我求婚,媽不要想太多了。」
  猛然想起女兒前些日子說過的話,胡玫月擔心的說:「難道妳還抱著那種不想結婚的念頭?」
  「未來的事情沒有人知道。」不可否認,因為褚鴻耀的關系,她原有的婚姻觀開始產生動搖,結婚也許不是那麼可怕。
  「蘭馨……」
  「媽,妳不要替我操心,妳現在只要管好爸爸的事,他什麼時候開刀?」
  「醫生已經在安排了。」
  「時間決定了再告訴我。」
  「好,不管妳有沒有結婚的打算,妳總不會拒絕帶男朋友回來給我們看吧。」
  「等爸爸開完刀之後,我會正式介紹你們認識。」滑下床,她起身道:「媽,待會兒我要去公司加班,吃過晚餐才會回來。」
  「我知道了,不要只顧著工作,要多花點時間約會。」
  立正站好,她行了一個童子軍禮,「是,我要去刷牙洗臉了。」
  ***    ***  ***
  終於來到褚鴻耀的私人天地,凌蘭馨忍不住嫉妒的說:「你一個人住這麼大又這麼豪華的公寓會不會太奢侈了?」
  「這裡只有六十幾坪,裝潢擺設稱不上豪華,還有,我還有個管家海叔,不過周末假日的時候他都去女兒家含飴弄孫。」
  厚!她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兩個人住六十幾坪還不算大嗎?我家四口擁有的面積不到你這裡的一半,還有,我怎麼看都覺得這裡的裝潢擺設很豪華。」
  撫著下巴想了想,他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的眼睛一亮,「有了,如果妳搬來這裡住,妳是不是會覺得比較公平?」
  干笑了幾聲,她賞了他一個白眼,「也許,可惜我對同居這種事沒有興趣。」
  「可是,男人和女人結了婚哪有不同居的道理?」
  「是啊,不過,我們兩個又沒有結婚。」
  「那我們就結婚啊。」他說得很理所當然。
  唇角抽動了一下,她傷腦筋的搖了搖頭,她懷疑他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你以為結婚是在辦家家酒嗎?」
  「我對結婚這件事情始終抱著很神聖的態度。」
  「既然覺得結婚是一件很神聖的事,那就不要隨隨便便掛在嘴邊,還好我跟一般的女孩子不太一樣,否則你就完蛋了。」
  「什麼叫妳跟一般的女孩子不太一樣?」
  頓了一下,她擺了擺手,「這個不重要,反正不要隨便開支票就對了。」
  「我……」算了,他何必急在這一時呢?今天晚上他們有很多時間,「好啦,妳在客廳坐一下,看看雜志,我去廚房准備晚餐,十分鐘就好了。」
  當他們在搖曳著燭光的飯桌坐下,凌蘭馨不可思議的看著飯桌上的佳肴,「這些真的都是你變出來的嗎?」
  「半點不假,當妳在公司努力工作的時候,我也沒有休息啊。」
  「所以,我沒有怪你讓我在公司孤軍奮鬥。」她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覺得很疑惑,「慢著,這到底是西式還是中式?」
  「這是西式餐點,可惜沒有服務生伺候,我只好把每一道餐點全擺上桌。」
  「這也沒什麼不好,這樣看起來比較熱鬧,你自己嘗過味道了嗎?」
  「這麼重要的晚上,我當然是等妳一起品嘗嘍。」
  「你是說由我先開動嗎?」
  「當然,美女優先。」
  拿起叉子首先品嘗第一道水果沙拉,她吃了一口之後不由得對他豎起大拇指,「這個沙拉醬的味道真是棒透了!」
  下巴微微上揚,他驕傲的說:「這是當然,我可是特地請大師傳授哦。」
  「我看你不像是會進廚房的人,你怎麼會下廚呢?」
  「小時候,每逢寒暑假奶奶就會請飯店的廚師到家裡教導我們做料理。」
  「有錢人家的孩子真幸福。」
  「如果是遇到金錢可以解決的事情,有錢人家的孩子當然是幸福得無話可說,可是這世界上又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可以用金錢擺平。」
  「這倒是……喂,你不要看著我吃,你也開動了。」
  「好,開動了。」
  他們一邊享受美食一邊閑聊,一個小時候,這頓晚餐終於到了尾聲。
  站起身,褚鴻耀轉身走向右後方,原來位在他的右後方有一台餐車,餐車上擺著一個很漂亮的銀盤,銀盤用半球型的銀蓋子覆蓋,他把餐車推到凌蘭馨的身邊。
  「這是什麼?」奇怪,她之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個東西呢?
  「這是我特地為妳准備的禮物。」
  「禮物?」搔了搔頭,她不太明白,「我不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難道除了生日就不能送禮物嗎?」
  「雖然沒有這個規定,可是總要有理由吧。」
  歪著頭想了想,他很隨意的說:「我們提早慶祝聖誕節好了。」
  「那也未免太早了吧。」
  「哎呀,這個不重要,妳趕快打開。」他已經按捺不住的想看到她的反應。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心跳得好快,抿著嘴,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打開銀蓋子,銀盤子上面躺著一枝紅玫瑰,不過真正重點是套在玫瑰花梗上的鑽戒,這個用意很明顯,他是在向她求婚。
  咦?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妳干麼不說話?」
  清了清嗓子,她顯得有些不自在,「沒有人送這種禮物。」
  「妳這麼聰明,妳難道看不出來我在求婚嗎?」
  是啊,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算了,她是不可能逃避這個問題,她還是勇敢面對吧!「我沒有想過結婚的事情。」
  臉色一沉,他悶聲道:「妳是在擔心詛咒嗎?」
  「我說到做到,我要陪你一起面對詛咒,這個決心不曾產生動搖。」
  「那是為什麼?」
  「我……我害怕。」
  這是當然,經歷那麼一段難以抹滅的傷痛,心裡怎麼可能一點陰影都沒有?他早該想到她對婚姻有多麼恐懼……不,其實真正令她對婚姻退縮的是男人。
  蹲了下來,他握住她的手,「我都願意把自己的生死交在妳手上,難道這樣的我還不值得妳托付終身嗎?」
  停了三秒鐘,她還是誠實的道來,「對不起,我需要時間。」
  「多久?」
  「我也不知道。」
  沉吟了半晌,他強硬的做了一個決定,「這樣子好了,如果我可以熬過三十二歲的關卡,妳非跟我結婚不可。」
  面對他完全不能妥協的強勢,她只能暫時點頭同意了。





第十章

  天色剛亮,褚鴻耀就在褚老夫人的電話催促下匆匆忙忙的回到天母的家。
  「奶奶,以後您可不可以不要挑在假日的時候擾人清夢?」打了一個哈欠,他很郁悶的接著說:「我昨晚都沒有睡覺。」
  「不會吧,我看你的氣色很不錯嘛!」褚老夫人今天的心情顯然非常愉快。
  「是嗎?」昨晚求婚不順利,他現在心情實在不太好。
  褚老夫人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戀愛中的人當然氣色很好。」
  他早知道他和凌蘭馨的事情遲早會傳到奶奶耳中,不過,這個消息傳得也未免太快了吧!「奶奶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情?」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既然你已經找到新娘了,那是不是該准備婚禮了?」
  「我也很想現在就著手准備婚禮,可是人家不嫁,我也沒辦法。」
  「你說什麼?」
  「奶奶,您以為每個女人都會巴著我不放?」
  「沒有一個女人會拒絕嫁入豪門。」
  「錯了,我的這個女人就是跟人家不一樣。」
  「她真的拒絕你的求婚?」
  「是啊,人家怕配不上我……奇怪,奶奶不是不喜歡那種貪婪虛榮的女人嗎?奶奶難道不擔心她也是這樣的人嗎?」他很難解釋清楚蘭馨的情況,所以只好找個奶奶可以理解的理由。
  「現在有人肯嫁給你就好了,那種小事就不必計較了。」
  真是的,他都忘了自己現在在奶奶眼中的行情低落,「說得也是,萬一我過不了三十二歲,她就會變成寡婦,雖然這年的寡婦想再找個第二春也不難,可是死了老公總不是什麼好事。」
  「呸!你不要老是觸自己霉頭好不好?」略微一頓,褚老夫人按捺不住的說:「這件事交給奶奶好了,奶奶一定會幫你娶到老婆。」
  「我的事用不著奶奶插手。」
  「你是不是拿她當借口?其實你根本不想結婚。」
  「我恨不得馬上把她娶回家。」他已經四個晚上獨守空閨了,這種日子繼續下去的話,他如果沒有死於欲求不滿,他也會抓狂。
  「你很喜歡她?」
  「如果不是愛死她了,我會想跟她結婚嗎?沒有她,人生就沒有樂趣了。」
  「這樣就夠了,奶奶會幫你處理。」
  「厚!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會解決,奶奶用不著替我操心。」站起身,他已經待不住了,「奶奶,我待會兒還有約會,我不能跟妳聊了,我走了,再見。」
  褚老夫人張開嘴巴想喚住快步落跑的人,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算了,這個小子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無能,她轉而喚道:「何嬸,妳在外面嗎?」
  「是。」何嬸急急忙忙的跑進起居室。
  「妳去請夫人過來,我有事跟她商量。」
  「是。」何嬸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余婉婉走了進來,「媽,妳找我有事?」
  「妳幫我安排一下,我想跟凌蘭馨見個面。」
  「媽見她有什麼事嗎?」
  「她擔心配不上我的孫子,不願意接受我孫子的求婚,我只好親自出面。」
  遲疑了一下,余婉婉不確定的說:「這樣妥當嗎?媽應該很了解鴻耀的個性,他不喜歡人家插手管他的事。」
  「我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他可以趕快結婚生子比較重要。」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安排,不過這個禮拜忙著新產品發表會,可能要等到下個禮拜。」
  點了點頭,褚老夫人不忘了提醒她,「妳當心一點,別讓鴻耀壞了我的事。」
  「是。」
  「好啦,我要去花園散步。」從搖椅上站起身,褚老夫人心情愉悅的走出起居室,太好了,她就快要有孫媳婦了,如果順利的話,一年後她就有曾孫子可以抱,褚家也不怕斷後了。
  ***    ***  ***
  下班時間一到,凌蘭馨就匆匆忙忙的走進總經理室,「總經理,我今天要准時下班……人呢?」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褚鴻耀不在位子上,可是奇怪,她怎麼不記得他何時離開辦公室?
  「我在這裡。」褚鴻耀突然從身後抱住她,他笑得嘴巴都咧開來了,他終於抱到她了,這種感覺真是太幸福了!
  她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總經理,你別鬧了好不好?我爸爸今天開刀,我得去醫院了解一下情況。」這幾天她一下班就往醫院跑,雖然每次待的時間都是短短幾分鐘,可是,她已經可以很自然的面對父親了。
  「現在沒有什麼事情比吻妳來得重要。」
  「這裡是辦公室……」
  「我才不管這裡是哪裡,今天我一定要吻到妳。」
  「你真像個小孩子。」
  「我只是一個為愛瘋狂的男人。」他將她轉身面對自己,可憐兮兮的提出控訴,「最近妳一點也不關心我,妳都忘了我的存在。」
  「對不起,因為我爸爸今天開刀,這幾天我才會一直往醫院跑。」這幾天她確實冷落他,她也覺得很愧疚,可是,事有輕重緩急嘛!
  「妳媽媽不是跟妳聯絡過了嗎?妳爸爸開刀的過程相當順利。」
  「是啊,不過,我還是得過去瞧瞧。」
  「那我們動作快一點,一個吻不會耽誤妳太多時間。」
  「萬一被人家瞧見……」
  「我已經把門關上了。」
  這個男人……算了,她就是拿他沒轍!她主動獻上自己的唇,可是當四片唇瓣相遇那一刻,他立刻搶下主導權,他激烈的糾纏讓情況完全失去控制,最後兩人跌在沙發上脫軌上演了一場激情戲。
  當旖旎的氣息淡去,兩人又回到服裝整齊的狀態下,她嬌嗔的掄起拳頭輕輕捶打他的胸膛,「你真的很可惡!」
  他開心的像只偷吃到魚兒的貓咪,「我們結婚好嗎?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跟妳親熱,這有損我的威嚴。」
  「我……真的還沒准備好。」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有一種很對不起他的感覺。
  聞言,他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妳想過嗎?這會不會對我們兩個都很不公平?因為妳的膽怯,妳不但剝奪我追求幸福的權利,也錯失了自己得到幸福的權利。」
  一時之間,她找不到言語應對,她從來沒有用這個角度去思考這件事情。
  見她為難,他實在不忍心,「好吧,我不逼妳了,我陪妳去醫院。」
  「不用了,我在那裡待不到十分鐘就回家了。」
  「我告訴伯父還會過去看他,可是支票開到現在都還沒兌現。」
  「你工作忙嘛。」
  「不管多忙,今天伯父開刀,我一定要過去看看他。」
  「好啦,你收拾一下,我去拿皮包。」
  ***    ***   ***
  打從接到董事長的電話,凌蘭馨就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不過,她根本沒有時間猜測,因為她必須立刻前去董事長辦公室報到。
  一看到凌蘭馨,褚老夫人驚駭得兩眼暴凸,這個丫頭會不會太辣了?
  「不知道董事長找我有什麼事情?」凌蘭馨泰然自若的看著余婉婉。
  「其實想見妳的人是我婆婆,就是總經理的奶奶。」余婉婉溫柔的對她一笑。
  「老夫人您好。」她優雅卻又不失嬌媚的鞠躬致意。
  褚老夫人顯然冷靜下來了,其實她不難理解媳婦為何挑上這個丫頭,恐怕也只有這個辣丫頭才有本事勾住那個小子的目光。
  「婉兒,我想跟凌秘書單獨聊聊。」
  「是。」余婉婉起身離開辦公室。
  「坐吧。」
  欠個身,她挑了褚老夫人對面的沙發坐下,看這情形,她應該不是來這裡接受指責。「請問老夫人找我有什麼事情?」
  「妳叫我褚奶奶就好了。」
  「是,褚奶奶。」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我就直接說了,我知道妳和鴻耀正在交往,而且鴻耀已經向妳提親了,可是妳拒絕了,如果妳是因為擔心自己配不上鴻耀,那倒不必,我們褚家沒有門戶之見,我只要孫子幸福就好了。」
  這是什麼情況?她聽得糊裡糊塗,不過她倒是明白一件事,眼前這位威嚴的褚家掌權者很歡迎她成為褚家的一份子,這倒是令人意外。
  嘆了聲氣,褚老夫人心疼的說:「我第一次看到鴻耀為了一個女人喝得酩酊大醉,他抱著我又哭又鬧,像個小孩子一樣,我求妳可憐可憐他吧。」
  略微一頓,她變得有些不安,「這……真的嗎?」
  「你們交往也有一段時間了,妳應該了解他的脾氣,他向來好強,如果不是很愛妳,他絕對不容許自己變得這麼軟弱無助,妳不會了解我這個奶奶看在眼裡有多麼心疼難過。」
  張著嘴巴半晌,她也只能吐道:「褚奶奶,對不起。」
  「妳別以為我是那種有門戶之見的老古板,活到這把年紀了,我已經看遍人生悲歡離合,一對情人終於發現彼此心心相印,決定牽著對方的手共度此生,可是老天爺卻在這個時候開了他們一個天大的玩笑,最後還奪走他們其中一人的性命,此時也只能悲嘆世事難料,人唯有懂得珍惜現在才不會留下遺憾。」
  這一刻,她想起發生在這位老人家身上的故事,她老人家想必還沒有從當初的心痛走出來,也許對她來說,真正的打擊並不是她的丈夫最後逃不了詛咒,而是他們沒有好好珍惜最後可以相處的時光。
  「妳可以答應我再慎重考慮結婚的事情嗎?」
  沒有人可以保證詛咒不會應驗在褚鴻耀身上,如果她錯失兩個人可以在一起的時間,她一定會後悔,因為她愛他……終於,她點頭應允。
  ***    ***   ***
  雖然董事長辦公室和總經理室只是一個樓層的距離,凌蘭馨卻走了好久好久,同時也想了好多好多,她和褚鴻耀之間的點點滴滴一幕一幕閃過她的腦海,她根本毋需懷疑這個男人對她的感情有多深。
  還沒踏進總經理室,她就看到褚鴻耀坐在她的辦公桌後面,雖然他低著頭看著桌上的公文,可是他顯然心神不寧。
  聞到那股熟悉的香味,褚鴻耀立刻放下手中的公文抬起頭來,「妳去哪裡?」
  「總經理不知道這裡是總經理秘書的座位嗎?」
  「我要算算看我的秘書到底偷懶了多久。」
  「你以為我喜歡偷懶嗎?我有一大堆工作要忙,我恨不得屁股可以黏在辦公椅上,可是董事長請我上樓喝茶,我又沒有辦法拒絕。」
  「我媽找妳?」他心急的問,「她想干什麼?」
  「她只是代替你奶奶出面邀請我聊天。」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兒,她得到一個結論,「你和你奶奶不太像。」
  冷哼了一聲,他沒好氣的說:「這是當然,我怎麼可能像那只老狐狸?」
  「你怎麼這麼說你奶奶?你知道你奶奶有多疼你嗎?」
  等等,他現在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奶奶跟妳說了什麼?」
  「沒什麼,我們隨便聊聊。對了,如果你還沒有打消結婚的念頭,我答應明年過完農歷春節就嫁給你。」
  「我奶奶怎麼可能只是找妳隨便聊聊……慢著,妳說什麼?!」
  「我同意明年過完農歷年後結婚。」
  張著嘴巴,他許久才吐出話來,「妳真的答應了?!」
  她狀似傷腦筋的嘆了聲氣,「沒辦法,我愛你嘛!」
  跳了起來,他衝過去抱起她轉了一圈,「我不是在作夢對不對?」
  狠狠的捏了一下他的臉頰,他痛得哇哇大叫,她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你知道痛的話,這就表示你不是在作夢。」
  「厚!妳難道不能對老公溫柔一點嗎?」
  「這樣你才會有真實感啊。」
  「我愛妳。」他開心的在她唇上狠狠的吻了一下,可是不到三十秒鐘,他又有問題了,「為什麼要拖到明年過完農歷春節?」
  「我爸爸剛開完刀不久,現在家裡不適合辦喜事。」
  這麼說也對,可是……「非要再等上四個多月嗎?不能再提早一點嗎?」
  右手食指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她像在對小孩子訓話似的說:「你要偷笑了,如果不是你奶奶,你至少還要等到四年後我弟弟大學畢業。」
  頓了一下,他覺得很不可思議,「妳真的是因為奶奶的關系才改變主意?」
  「是啊。」
  雖然很不甘心他必須藉助她老人家,可是他不能不承認姜還是老的辣,奶奶果然有一手,不過……「奶奶沒有被妳嚇到嗎?」
  「這是什麼意思?」她不解的挑了挑眉。
  「我奶奶一看到妳這個性感尤物應該會心髒受不了。」
  「她大概是認了吧。」
  想想也對,奶奶現在一點原則也沒有,他只要趕緊結婚生子就好了,她才不在乎他看上什麼樣的女人。
  若有所思的撫著下巴,他實在很好奇,「奶奶到底跟妳說了什麼?」
  「這個不重要。」她握住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從現在開始我們兩個一起努力加油,我們一定可以戰勝詛咒。」
  「好,我們一起努力加油,可是,奶奶到底跟妳說了什麼話?」
  「總經理,我要工作了。」為了顧及他大男人的面子,她已經答應奶奶對他酒後失態的事情保密。
  她越神秘,他就越想知道,「老婆……」
  「總經理,上班時間請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輕輕拍一下他的肩膀,這會兒她倒像是他的上司,「好好認真工作。」
  算了,來日方長,他總會找到答案,不過,答案是什麼根本不重要,他總算可以在四個多月後把挑上的新娘子娶回家了。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梓月語 於 2008-11-3 20:0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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