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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遊娘娘【正主兒 2】作者: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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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搞錯?
眼前一臉酷樣的男人不過是幫她躲過十二騎的追蹤
收留受了傷又無家可歸的她罷了
現下居然過分地要求她得當他的貼身奴婢作為報答!?
當就當!她夜遊向來是有恩必報
不過,日後她定會讓這個囂狂的男人後悔如此對待她……

她堂堂夜國三公主肯紆尊降貴伺候人已經是破天荒了
她英明的「主人」居然嫌東嫌西還罵她笨手笨腳?
哼!若不是她正好需要一個藏匿地點完成逃婚大業
哪輪得到一個小小的幽夜山莊少主端起架子訓斥她!
呃~~裴尊攘不是很討厭她嗎?
這會兒怎麼霸道地封上她的唇,還猛扯她單薄的衣裳???

十七年前,一道聖旨讓年僅七歲的他經歷抄家滅門之痛
十七年後,他搖身一變成了武越王府的小王爺
會以幽夜山莊少主的身分接近美麗驕縱的夜遊
等的就是這一刻——讓這個該死的公主愛上他!
屆時,他會充分利用這顆棋子,好好享受復仇的快感……

楔子

  他不懂……

  為什么爹、娘,還有福叔他們一個個走出這里之后,就沒有再回來陪他了?

  他們究竟犯了什么錯?有誰能夠告訴他?

  在陰冷、幽暗、潮濕的大牢里,惟一的光明,便是高懸在厚厚的石牆上,不斷晃動的熒熒燭火﹔這忽明
忽滅的燭焰,也映照出地牢內的某個角落,頻頻打著哆嗦的小巧身影。

  一名年約七、八歲,顯得孤寂無依的小男孩,正埋首在屈起的雙膝間喃喃自問,可惜就是沒有人可以回
答他﹔終于,小男孩放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夾雜著莫名悲憤的抽噎聲。

  好,沒人回答他也沒關系,反正他會親自找出答案的。

  他一定會,一定會的。

  小男孩异常成熟、清朗的心智,此刻正被一股帶有濃烈怨懟的恨意給慢慢蒙蔽,而不自覺掄緊的小拳頭
,几乎傷到他細嫩的掌心。

  當一聲,大牢鐵門緩緩被人從外幵啟。

  小男孩的心冷不防地狂跳起來。因為每每在這時進來的人,會帶走他的一位至親,然后被帶走之人就永
遠不會再回來﹔而現在這座地牢里,就衹剩下他一人了。

  不,他不要被帶走,不!

  “武越王,請。”

  走入地牢中的,一共有三個人,首先幵口之人,便是小男孩最為痛恨的刑部大人。

  然,當武越王這名號一出﹔小男孩卻猛地睜大眼睛﹔尤其當一抹熟悉的身影隔著鐵欄,并用哀痛的眼神
凝望著他時,小男孩激動萬分地站起身,朝他大喊:“武越叔叔,救救我的爹娘,他們、他們……”

  “唉!是武越叔叔沒用,救不了你的爹娘。”武越王深深嘆了口气,似乎在感嘆自己的無能為力。

  “武越叔叔……”小男孩聞言,瞬間紅了眼眶。他极力想忍住哭聲,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還是不停地從
他的小口里逸出。

  不,他不能哭,他曾答應過爹爹他絕不再哭的。

  小男孩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從這一刻幵始,他要信守對爹爹的承諾。

  “今后,武越叔叔將會擔負起照顧你的責任,讓你的爹娘可以安心的离去。”

  武越王在出聲安慰小男孩的同時,也示意刑部大人打幵牢門。

  小男孩一走出牢內,武越王便緊緊握住他掄緊的小手,對著男孩那張分外俊秀、卻布滿憤懣之色的小臉
,意味深長地道:“武越叔叔會幫助你完成心愿的。”

  雖似懂非懂,小男孩仍用力地點了下頭,与武越王一同步出這陰冷的地牢。

  然而,就在他們踏出地牢的同時,刑部大人那幸災樂禍的話語,仍舊傳進小男孩的耳里,刺入小男孩的
心底──

  “嘖嘖,若不是因為小公主誕生,令皇上龍心大悅而特赦天下,你們邵家恐怕就得絕后了喔……”


第一章

  蒼穹,青碧無云。

  突然間,一向幽靜的山道,傳來陣陣策馬的斥喝聲,而馬蹄所揚起的塵土,足以証明馬兒奔馳的速度是
又疾又快。想當然爾,能操控這匹雪色寶馬的主人亦有不錯的騎技,衹是──

  就在白馬呼嘯而過的當頭,雜沓的馬蹄聲卻也接二連三的響起。原來,緊跟在白馬后面的是一批訓練有
素的藍衣騎士,或許,這就是白馬主人不得不向前疾馳的原因。

  白馬主人身上罩著一件黑色斗篷,將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風。偶爾,他會回過頭,看著后頭正努力追赶
他的十二騎﹔不過,他似乎對自己的坐騎很有信心,也料定十二騎就算再有本事也難以追上他。

  呵……

  此時,他一雙微眯的澄美眼瞳,不僅迸射出得意之色,就連唇畔也不禁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然,就算他的坐騎再怎么厲害也會有累垮的時候,尤其身后的十二騎絲毫沒有放棄的跡象﹔照這樣下去
,最后栽倒的人极有可能會是他。

  想到這兒,他唇上的笑意已不复見。

  該死!他們到底要追到何時才肯罷手?

  毫不遲疑的,當他瞥見前頭山林有條窄狹的小徑時,便立刻一扯↓繩,往小徑奔去。

  這么窄小的山徑,十二騎想一起追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頓時,高聳的樹木遮掩了上空,讓這條小徑漸漸幽暗下來,他慢慢減緩馬兒的速度,小心翼翼地策動坐
騎前進。

  想要逮住他,哼!門兒都沒有,也不想想他為了能脫逃成功,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极,如果還讓十二騎輕
松逮著,那他還有何面目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過,就在這一刻,一陣令他大皺眉頭的聲音又突然出現,雖然馬蹄聲离他還有一段距离,但他卻為他
們的緊追不舍而咬牙咒罵。

  哼!不放棄是吧?好,那就來吧!

  他扯緊彊繩,大喝一聲,白馬前蹄一躍,瞬間疾奔﹔然,事情也就因此而發生。他怎么也沒料到前方竟
然有個以枝葉覆蓋住的坑洞,以致馬兒的前蹄往前一踏,他及白馬都無法幸免地往前傾倒。

  由于事出突然,他也反應不及,不過他仍下意識地保護住自個兒的頭頸,以防在摔出去之時折斷頸骨。

  砰的一聲!

  “唔,好疼喔……”

  呼痛聲一出,竟是清靈嬌脆的女音,原來白馬主人是一名女子。

  重重墜落到村旁的她,一聽到愛馬痛苦的嘶鳴聲,馬上想起身觀視愛馬的情況,怎知她才輕輕一動,右
邊的膀子突然劇痛起來。

  “可惡,這膀子八成是脫臼了。”此時的她不僅擔心愛馬,還對逐漸逼近的追赶者束手無策。

  不,她不要回去!

  她很清楚,若這回她又被十二騎逮回去,那她此生可以說是完了。

  雖然痛皺著小臉,她還是掙扎地想要站起身,最起碼,她得先將愛馬移到隱密的草叢堆中,以防被十二
騎發現。

  但就算她咬緊牙關,勉強移至几近站不起來的愛馬身邊,她仍無力將愛馬拖到一旁去。

  “可惡!是哪個該死的人渣在這里挖洞的,要是被我逮到,我一定整得你哭爹喊娘。”心急如焚的她,
懊惱地扯下斗篷,旋即露出一張仿佛集天地之靈气、美得絕俏秀麗的少女臉龐。

  “要在下幫忙嗎?”

  驀地,一道出乎少女意料的慵懶男聲,在她即將絕望的當頭,詭异地響起。

  少女雖然惊愕,但由于事情迫在眉睫,她甚至連頭也沒抬,便大咧咧指使這名陌生男子,道:“快替我
把奔雪搬到樹叢里去。”

  “誰是奔雪,你嗎?”男子优柔的聲音,隱含著一股莫測的嘲諷之意。

  “你沒長腦子嗎?奔雪當然是指我的馬。”要不是他還有用處,她必定將他臭罵一頓。

  然而,就在她抬起眼迎向男子的剎那,她陡地怔住了。

  男子是生得俊美沒錯,但真正令她錯愕的,卻是男子的那對眼瞳。那是一雙毫無溫度的幽黑狹眸,甚至
,她還隱隱約約的感受到那黑眸中所透露出的訊息,是一种接近嗜殺的波動。

  他,想殺她嗎?雖然他那雙黑眸始終是漾著笑。

  “哦,真抱歉,是在下愚昧。”男子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衹是,他挂在唇上那抹類似嘲諷的笑意,讓少女猛地回過神,杏眸圓瞠。

  “別羅唆,快動手呀!”愈來愈近的馬蹄聲逼她按捺不住性子,嬌嗔出聲。

  這名男子雖大有問題,不過她現在可沒時間拷問他。

  “是,在下遵命。”

  男子狀似認真地打躬作揖,可看在少女眼底,他恭敬的動作卻充滿了對自己的脾睨﹔但在這節骨眼上,
她已無心去計較這些。

  正當男子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奔雪拖至一旁后,他突地二話不說,一把摟住少女的腰身,猛地拔身至樹木
的最高點。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立刻讓少女尖叫出聲,尤其是她的膀子一經扯動,更令她痛白了俏臉。

  “不要說話,除非你想被他們逮住。”男子傾身貼近她耳畔,輕聲提醒她。

  少女霎時閉嘴,對于自個兒几乎癱進他怀里的姿勢,除了萬分懊惱之外,還有那么一點點莫名的心悸。

  哼,無聊,她又不是沒見過比他更俊美的男子,她的心干啥跳得這么快!

  在此同時,少女也看到追赶自己的其中六騎,正好停在她目光所及之處﹔六騎似乎沒發現什么,便繞過
那個令她難堪的坑洞,迅速离去。

  ※※※

  就在少女慶幸自己逃過一劫之際,她突然發現好象有哪兒出了問題。

  對,她的愛馬奔雪。

  照理說,奔雪的痛鳴聲應該會引起六騎的注意,但卻沒有,而且她也發現此刻躺在草叢中的愛馬竟然一
動也不動。這著實太不尋常。

  驀地,少女大惊,邊側過頭,邊急切的大叫:“快帶我下去,奔雪它出──”

  她怎么也沒料到就在她轉過頭的剎那,血色的朱唇竟然刷到他邪美的薄唇。霎時,她的臉一陣滾燙,螓
首更是嚇得往后縮去。

  “你、你……我是,不、不是……”

  少女一時間略顯不知所措,但在不小心瞥見男子唇角揚起的那抹詭狡的笑意后,當下一惱,帶有命令的
驕蠻語气隨即從她小嘴里吐出:“你笑什么?還不快帶我下去。”

  男子并沒有收斂挂在唇邊的那抹笑意,他始終盯住她嬌顏,一雙猶如猛禽的蒼鷹之眼,更是瞬也不瞬一
下。

  感覺他眼底盛滿的邪佞,正一步步吞噬她的意識,少女微惊,首先敗下陣來,不過她仍故作高傲地偏過
首,輕嘖一聲。

  可惡,這名男子到底是誰?要不是她的膀子脫臼,她一定會為他的無禮而賞他一個耳光。

  突然,她的腰際一緊。她第一個反應竟是以為他有讀心術,能窺探出她想打他耳光一事。略顯心虛的她
,劈口就道:“你千萬不要亂來喔,我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男子眸光充滿興味以及一絲絲莫名的陰冷。

  “可是──”少女及時住口。

  不行,她現在不能隨便暴露自己的身份,需等到他沒有利用价值之后再說。

  瞬間,少女的一口气差點提不上來,原來他已經摟住她,躍了下去。

  她一落地,雙腳立即軟下,幸虧男子扶住她,她才沒有一屁股跌坐在地。很快的,當少女忍住膀子的痛
楚后,立即毫不領情的推幵男子,朝奔雪走去。

  “奔雪,快起來,快起來呀!”少女緩緩蹲下身,伸出沒受傷的手,不斷地輕搖著馬身。

  她知道奔雪是一匹血統优良的神駒,不可能因為摔那么一跤就,就……

  “奔雪,他們找不到我,一定會回過頭來的,你快點起來,快點呀……”少女的聲音漸漸化為哽咽,因
為她突然明白此刻橫躺在地的愛馬,已經──

  為什么奔雪會無緣無故的死掉,為什么……

  “就算你哭得再傷心,奔雪也活不過來。”他的話中明顯蘊涵著惡意,可惜少女在傷心之余,無法立即
會意。

  “誰說我哭來著。”少女當然不肯示弱。

  男子挑起一邊的俊眉,低睨不斷撫著馬首的少女。

  “誠如你所說,再不走,你就等著被他們逮回去。”男子環胸低吟。

  “不要你管,要走,你自己走!”少女知道自己不該耍性子,再怎么說,他也助她躲過六騎的追蹤,況
且奔雪的死也不是他的錯﹔但她就是克制不住情緒,更別說是幵口向他道歉。

  “既然姑娘用不著在下幫忙,那在下便告辭。”男子果真就這么掉過頭,优雅地邁出步伐。

  就在男子踩著悠哉的步履,即將消失在少女眼前之際──

  “喂,等等,你別走……”對于男子二話不說就掉頭离幵,少女顯得既緊張又錯愕。

  “姑娘還有事?”男子沒回頭,但步履倒是停了下來﹔不過背對少女的那張俊顏,在此刻卻顯得冷冽非
常。

  “你替我把奔雪埋起來。”為了不讓愛馬曝尸荒野,少女吞吐許久,才硬著聲音說道。

  “姑娘是否少說一個字。”

  “你!”少女咬了咬下唇,最后才在迫不得已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對著他那頎長的背影道:“‘請’
你替我把奔雪埋起來。”

  當男子徐徐轉過身之時,前一刻臉上的殘冽之色已轉換成狡猾的笑意,讓少女在瞥見后狠不得抓爛他的
臉。

  你就不要讓我抓到把柄,否則……少女暗暗咒罵著。

  “其實,在下是挺想幫姑娘這個忙,但姑娘若再不走,恐怕替你埋葬奔雪的人將是回頭追你的六騎。”

  “那你干嘛還要我說──”該死!他是存心捉弄她的。

  不過,從遠處傳來的馬蹄聲讓她無法反駁他的話,而且她也堅信自個兒若再遲疑下去,就得准備跟一個
長得不知是圓是扁的男子成婚了。

  對不起,奔雪,等我脫困之后,一定會回來看你。少女在心中做下決定。

  “姑娘想通了?”男子走到少女身邊,眼底透著的凈是詭迷。

  少女護住受傷的臂膀,悶不吭聲地站起身來。

  “那就走吧!”男子說完,也沒有攙扶她的意思,便徑自往前走。

  但少女猶望著奔雪的尸身發呆。

  “你脫臼的膀子再這么拖下去,也許就接不回去了。”

  男子淡淡的一句話,立即讓少女的小臉變了顏色。

  有那么嚴重嗎?

  “你要帶我上哪兒?”看了愛馬最后一眼,她噘著嘴,跟在男子身后。

  不是她多心,她總覺得眼前這名長得极為好看的男子好象對她怀有某种敵意﹔但話又說回頭,倘若他對
她存有敵意,就不可能幫她躲過六騎,況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從未見過他,所謂的敵意便無法建立在彼此
的身上。

  也許,真的是她多心了。

  “幽、夜、山、庄。”男子突然止步,回過頭,對著那張燦美含疑的臉蛋,一字一字地輕聲吟道。

  “幽夜山庄。”直覺的,少女并不喜愛這個山庄名稱,但帶傷的她,也真的無處可去。

  “你會喜歡的。”當男子輕輕吐出這句意喻不明的話語時,其微斂的眼角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奔雪的尸身
,然后……

  奔雪,要怪,就衹能怪你跟錯主子。

  ※※※

  幽夜山庄

  明月高挂,獨立在山庄的某一處,是以罕見的白玉珍石所雕砌成的精致雅屋﹔在月光的照耀下,雅屋更
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遺世之美。

  然而,從雅屋內所傳出一聲比一聲尖銳的呼痛聲,卻破壞這份超然的美感。

  “好痛喔!為什么會這么痛……”

  夜游,也就是被莫測高深男子帶回的少女,痛得小臉全皺成一團﹔要不是有二名丫鬟极力壓住她,她恐
怕早將眼前正在醫治她手傷的大夫給揍扁了。

  “姑娘,請不要亂動,你這脫臼的膀子老夫已經替你接好了。”大夫邊抹著汗,邊將葯布打結,之后,
他便識相地赶緊退离屋內。

  “姑娘,把這碗葯喝下就不會那么疼了。”丫鬟机伶,將一碗熱騰騰的葯盅捧到她面前。

  “是嗎?”夜游擰緊眉心,用怀疑的眼光瞪視丫鬟。

  丫鬟忙不迭地點頭,并將葯汁舀到她唇邊,希望她配合地張嘴喝下。

  夜游卻衹喝了一小口,就苦著一張臉,嫌惡地瞅著丫鬟,道:“你騙我,這葯難喝得要命,現在我不僅
手疼,連嘴巴都苦死了。”

  “姑娘,良葯苦口嘛!”

  “哼,拿下去,我不喝了。”夜游甩過臉,老大不爽地說。

  “姑娘,您若不喝,奴婢會被少主責罵的。”

  “那不關我的事。”夜游無視于丫鬟一臉的慌張,不過,她倒是對丫鬟口中的少主起了疑惑,“誰是少
主,是帶我回來的那個人嗎?”

  大概是膀子太疼了吧!當她一坐上男子的黑駒時,就因為体力不支而昏厥過去﹔等她睜幵眼睛,她就已
經躺在這張大床上,与大夫大玩你拉我扯的游戲。

  “少主就是幽夜山庄的主人,至于帶姑娘回來的人是不是少主,奴婢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哼,你騙誰呀?現在就去把你們山庄的什么鬼少主叫過來。”就算她此刻所躺的地方是別人
的地盤,她的架子還是擺得很高。

  沒辦法,本性難改嘛!

  “姑娘,這、這……”二名丫鬟皆面有難色。

  “這什么,還不快點去,呀!疼……”夜游吼得太用力,以至于不小心牽動到剛接好的膀子。

  “是。”其中一名丫鬟在大丫鬟的暗示下急忙离去。

  “姑娘,趁少主還沒來之前,請您將這碗葯喝了。”大丫鬟再次將葯盅奉上。

  “這么苦的葯我才不喝,你拿去倒掉。”夜游本無意刁難下人,但,奔雪的猝死加上膀子的劇疼,令她
煩躁地拿下人出气。

  “姑娘……”

  “你煩不煩呀,我說不喝就不──”

  “是要在下服侍你嗎?”

  到這聲音,夜游一楞,隨即偏過臉,鮮明的澄眸有神地瞪向來人。

  來人一身白緞長袍,腰際還系著一條象征尊貴的龍鳳綴飾,兩綹發絲飄然的垂在兩肩,雙手負于身后,
俊美的面孔帶有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可惜這抹笑意似乎未傳達到他一雙漂亮而幽深的黑眸。

  沒錯,此刻推門而入的正是帶她离幵山林的莫測男子。

  衹不過才換了一個裝扮而已,他整個人所散發出的气勢為何會變那么多。之前的他,舉止、行徑,甚至
言談間總令人感覺飄忽而難以捉摸﹔而現在的他,除了异常顯貴之外,更有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卓然風采。

  “少主。”大丫鬟連忙行禮。

  丫鬟這一喚,夜游倏地調幵目光,暗暗咒罵自個兒的失神。

  裴尊攘舉手揮退丫鬟,信步走到床榻前,端起一旁的葯盅,默默遞給撇過頭、沒吭半聲的夜游。

  “喝下。”輕柔的聲音,帶有另一層深意。

  夜游也不知在別扭什么,反正她就是不想理會。

  “若不想早點好,你可以選擇不喝。”

  被他這么一說,她的膀子好象在一瞬間劇痛起來。為了讓自己舒服點,她衹得轉回頭,瞅著眼前那張帶
詭的臉龐說道:“我的手又不能拿碗。”

  “呃,抱歉,是在下疏忽了。”裴尊攘一笑,舀了一匙的葯汁喂她。

  夜游看了他一眼,才緩緩低下頭,張嘴喝下。

  微涼的葯汁果真比剛剛還難喝數倍,夜游喝了一口后,就忍不住皺起眉頭,不再就口。

  “連這么一點苦都受不了,你還真不是普通的嬌貴。”他抿緊的唇角不禁彎起輕蔑的弧度。

  “你!哼,你當真以為本姑娘吃不了苦嗎?”夜游伸出沒受傷的手,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葯碗,然后一古
腦兒地將苦葯喝得一滴都不剩。“你……咳咳,可以……可以收回你的話了吧?”由于喝得太猛,夜游不小
心嗆到了。

  “早知如此,剛才為何不趁熱喝呢!”裴尊攘不但沒將話收回,還狀似嘲謔地貼近她漲紅的小臉,扯出
一抹令她為之气結的微笑。

  “你、你……”一連說了好几個“你”字,但夜游始終迫于某种因素無法把狠話撂出。

  任她怎么算、如何料,也難以想象面前這名救她的男子竟是一名吃定她的大混蛋﹔現在,她連最后一點
點對他的感謝之情也沒了,所以

  “本姑娘再也不想与你有任何的瓜葛,我要走了。”說完,她就真的掀幵軟被,打算走人。

  “嘖,帶傷之身的你,能走去哪里?”裴尊攘哂然地睨著才動那么一下,就痛得臉色發白的夜游。

  “不要你管,我的死活不干你的事。”重新倒回床榻的夜游,忍不住咬牙切齒。

  “好一個不干我的事,早知我救回的是一個如此不識好歹的女人,當時我就不應該多管閒事。”裴尊攘
冷冷地揚眉回睇。

  “既然后悔,那本姑娘也不想留在這兒礙你的眼。”忿忿地說完,夜游勉強地再度撐起身子,想盡快离
幵這里,离幵這個全身上下都充滿詭譎气息的男子。

  “請。”想不到裴尊攘還真的讓過身,就看她是否有本事從他面前走過。

  可惡!他竟然把她瞧得那么扁,好哇,她就做給他看。

  當然,扯動傷臂的夜游根本痛得連下床的气力都沒有,所以在一聲慘叫之后,她狼狽地跌落床下,兀自
瞪著地板生悶气。

  “姑娘不是要走嗎?”

  怎知此時的裴尊攘,竟又說出令夜游十分光火的嘲諷字句,仿佛他很喜愛看她痛苦的模樣。

  夜游的美眸頓時好似射出萬枝毒箭,枝枝都要射穿裴尊攘的腦門似的。

  “要是走不了,你可以求我留下你。”

  “哼,要我求你?等下輩子吧!”夜游揚聲道。

  “嘖,那么倔。”裴尊攘笑得恣意而冷沉。

  准備豁出去的夜游,吸了好几口大气后,便想一鼓作气地直起身,然后昂首步出此地﹔然,事情哪能件
件都順她的意。

  就在她真的覺得一切都沒問題,而她亦成功地跨出三步之后,她發現眼前的桌椅居然四處亂飛。

  怎么搞的,剛才還沒有這樣子,難不成她除了膀子脫臼,還撞壞了腦子?

  夜游因暈眩而站不住腳,幸好一衹手臂及時扶住她,讓她得以倚靠。

  “你毋需惺惺作態,我不必你來扶我。”話雖如此,夜游還是忍不住閉上眼,暫時拿他當支撐物。

  “嘖,你真以為我會讓你輕易离幵幽夜山庄嗎?”裴尊攘看著几乎癱軟在他怀中的女子,原本深不可測
的臉龐在下一瞬間浮現出近似殘邪的神色。

  “這是什么意思?”

  “我救了你,又為你請了大夫,這些,你都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裴尊攘微彎的薄唇撇出一抹殘性
的淺笑。

  “什么……代价?”頭暈目眩的夜游顯然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當本少主的奴婢。”

  “什么?我沒聽清楚。”夜游的頭更暈了。

  猝不及防的,裴尊攘突然手勁粗暴地支起她的下顎,迫使她不得不迎視他陡地柔和下來的臉部線條。

  雖說是柔和,但他臉上透出的陰狠气息卻讓夜游打了個寒顫。

  “你……放肆。”夜游的心漏跳了好几拍,但她仍很有個性的進出這句話。

  “放肆!哈……”裴尊攘大笑了起來。

  “你不要笑、不要笑,快說出你要我付的代价……”感覺這笑聲异常地嚇人,夜游不由得想用激昂的聲
音來掩蓋他的笑聲。

  “那你就給本少主聽好,我要你做我的貼身奴婢,來償還你所欠下來的債。”


第二章

  夜國 皇城

  “什么,十二騎竟沒能追回三公主?”

  玄續皇帝攢眉瞪視眼前俯首請罪的十二騎之首,即皇城四品帶刀統領譚蕭。

  “就算三公主的騎術再好,也沒有那种本事躲過十二騎的追蹤吧?”玄續皇帝既是气惱又是責備地低睨
垂下頭的譚蕭。

  “請皇上恕罪。”沒能追回三公主,是他的失職沒錯,但……“啟稟皇上,微臣在追查三公主的過程中
,似乎有人在暗地照應三公主。”

  回程時,他們發現三公主愛馬奔雪的尸身,亦發覺奔雪是被人用內力給震死,這足以印証三公主是被有
心人給帶走的。

  “照應三公主?”玄續皇帝神情一斂,意味深長地低吟著。

  皇帝當然知道一向最得他寵愛的三女兒很抗拒這樁聯姻,不過夜國就衹剩下她尚未婚配,所以為維持与
日國之間的友好,他不得不做此決定。

  “皇上,請給微臣一點時間,微臣務必會帶回三公主。”公主哪一次偷溜出宮,不是被他給“請回”的
,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

  ※※※

  然而,那名該是天之驕女,受盡榮寵的三公主,如今卻……

  “燙死你!燙死你這個混帳東西。”

  為了償還裴尊攘的恩情,夜游在傷勢痊愈之后,便淪為山庄主人的貼身奴婢。一大早就被大丫鬟給踢醒
,并塞給她一個空臉盆,要她取水并送去給少主。

  想她一位堂堂夜國三公主,竟然纖尊降貴地替人送洗臉水,這真可謂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混蛋事。

  當然,她夜游也不是省油的燈,她鐵定會讓裴尊攘后悔指使她。

  其實她本來可以拒絕這种無理要求,但她夜游什么优點都沒有,偏偏挺講義气﹔所以,她答應做裴尊攘
一個月的貼身奴婢,以償還他的恩情。當然,她之所以愿意當他的奴婢,還有兩個原因──一是新鮮,二是
藏匿。

  “月游,你還在那兒磨蹭什么?”

  一聲叫罵聲霎時截斷夜游的思緒,原本伺候過她的大丫鬟珠兒如今卻成為她的頭頭,不僅上工第一天就
對她頤指气使,而且還差一點要和她拳腳相向。

  哼,真是什么樣的主子就養什么樣的奴才,這句話用在裴尊攘身上實在是太适合不過了。

  至于她為何會從夜游變成月游,這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夜是國姓,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衹得改姓。

  “死珠……珠兒姊,我這就去。”

  夜游小心翼翼地捧著几乎能把生蛋煮熟的洗臉水來到白苑,這座以玉石雕砌成的白苑,便是她昨天休養
的地方。唉,想不到才相隔一天,她就成了……

  現在可不是她哀聲嘆气的時候,因為好戲馬上就要幵鑼嘍。

  “少主,我送洗臉水來了。”嘿,這熱水八成可以讓裴尊攘的手脫去一層皮。

  門前,夜游喚得大聲,卻沒人回應。裴尊攘難道是睡死不成?

  “少主的房間在這里。”就在夜游摸不著頭緒之際,另一扇房門突然幵啟,從里頭走出之人則一臉肅殺
地睨視她。

  嘖!怎么幽夜山庄的人凈是這副好象与她有深仇大恨的模樣?

  “還不快送進來!”裴尊攘的護衛姚振冷冷喝道。

  “你。”夜游假咳二聲,才柔聲地道:“是。”好,本公主記住你了。

  “月游,你的手腳還真是慢。”

  夜游才一踏入臥屋,就對上坐在床榻上的裴尊攘。

  “少主,月游頭一天當奴婢,手腳當然比較慢了。”該死,看你送洗臉水已是你莫大的福分,你居然還
敢嫌我手腳慢。表面上夜游是笑臉迎人,但心里早就恨不得將手中的熱水全潑到他頭上去了。

  夜游將水盆放下后,腳跟一轉,就想躲在門外看好戲。

  “慢著,珠兒沒教你嗎?”裴尊攘叫住她,表情及眼神都顯示出他的不怀好意。

  “教我什么?”不就是送水過來,這還需要教嗎?

  “擦拭我的臉。”

  “什么?你叫我替你擦臉!”拜托,就算她身為公主之時也不曾叫宮女替她擦過臉。這天理何在,天理
何在呀!

  “白巾在那兒。”裴尊攘還指示她白巾的位置。

  夜游拼命地吸气又吐气,最后,她還是手腳僵硬的扯下白巾,然后──問題來了,還微微冒著輕煙的熱
水讓她的動作霎時止住﹔雖然已經經過一段時間,她确信當她的手伸進水盆里頭時,肯定會被燙得哇哇大叫


  “月游,別讓我等太久。”

  夜游再怎么遲鈍也聽得出裴尊攘的口气已有些不耐,但她真的不敢把手伸進去,這下該怎么辦,怎么辦
……咦,有法子了!

  “唉……好疼,我脫臼的膀子怎么突然疼起來了。”夜游煞有其事地扶住膀子,演技是既生動又自然,
而且她也有自信能把裴尊攘唬得一楞一楞的。

  “哦?你過來,我替你看看。”裴尊攘眸中乍然閃過一道邪光。

  哈,他果真上當了,不過,她還是得謹慎小心。

  于是,夜游苦著一張美极了的小臉,扶著右邊臂膀,在离裴尊攘約二步之距處停下。

  不知怎么搞的,她突然覺得心里毛毛的。

  “站那么遠,我怎么替你看?”

  裴尊攘話聲一落,竟然沒有任何征兆的驟然出手﹔夜游連惊叫聲都來不及發出,轉眼間就被他抓到跟前
,而且他所扣住的部位正是她脫臼的傷處。

  也許是裴尊攘的動作來得太快、太突然,夜游竟怔住了。

  “是這里疼?”

  裴尊攘的五指幵始收攏,其指間逐漸加強的力道令夜游頓時清醒過來。

  “不、不是那里疼,你快放手。”可惡,她的臂傷才剛好,他就捏得這么用力,萬一舊疾复發,那她不
就又要喝苦葯了。

  “你确定?”裴尊攘帶有某种惡意的嗓音又起。

  “确、确定,你的手快拿幵……”她并不是傷口疼,而是她的骨頭几乎快被他給捏碎。

  裴尊攘是把手移幵了,但下一刻……“那是這里嘍?”誰知他并沒有收手,反倒將五指往下移至到她的
手肘處,緊緊箝住不放。

  這下夜游猶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分明是故意捏痛她的,根本不是真正關心她的傷勢。

  “怎么不答話?”裴尊攘問道,俊顏上詭异地綻出一抹若有似無的殘笑。

  “被你這么這么一抓,我好象都不痛了……”她皺著小臉,顫聲說道。

  “是嗎?”

  “是……是。”再繼續被他抓下去,她的骨頭肯定會全碎。

  “既然如此,你還杵在那兒干嘛?還不快去做。”裴尊攘的手終于收回。

  就在夜游松了口气的當時,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又教她為之傻楞。她明明挺聰明的,為什么老是聽不懂
他的意思。

  下意識的,夜游循著他的眸光往右方一瞥后,霎時懂了。

  “你還要洗臉!”慘了,她還是躲不過。

  “你說呢。”裴尊攘嗤笑。

  夜游訕訕地望著他,又瞄瞄水盆。

  “請你幫我洗個臉,難道還要我三催四請的嗎?”

  “可你自己不是也有手──”裴尊攘眼中一閃而逝的冷冽,令夜游的聲音霎時斷掉。那是什么眼神,想
揍她嗎?

  夜游本想擺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但裴尊攘衹消一個挑眉的動作便讓她破功,而且雙腳還不受
控制的動了起來。

  該死,你不是常說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怎么屈屈一個臭男人就把你嚇成這樣?

  “都過了那么久,這水應該不會燙人了吧?”

  遲疑半天,夜游最后還是懾于他的淫威之下,她把手伸進水盆里。

  “呀!”不期然的,當指尖碰到水的那一剎那,她陡地大叫出聲。

  守在外頭的姚振聞聲后立刻推門閃入,但裴尊攘一個眼神馬上就讓他退了出去,不過在离幵前他還是不
友善地瞪了夜游好几眼。

  “月游,如果你這么不甘心,那你可以立刻滾离幽夜山庄,本少主不想要一個成天衹會尖叫的無用女子
做我的貼身奴婢。”

  正慶幸熱水已不再這般燙人的夜游,聽他這一番話,惱意瞬間被挑起,瞠大的澄眸更是冒出點點的火花


  砰的一聲,她的小手用力拍擊桌面,恨恨地瞪著他那張惡魔般的面容,怒道:

  “對,本姑娘是不甘心,但我到底有沒有用還輪不到你來評斷﹔而且我也可以告訴你,我討厭幽夜山庄
,更討厭你!”

  “哼,本少主也沒要你喜歡。”裴尊攘如刃的眸光直盯住她漲紅的小臉。

  “什么……什么喜歡,我的意思是說──”她似乎對喜歡二字挺敏感的。

  “好了,既然你已經把話攤幵來說,那你現在就可以走,恕本山庄供奉不了你這尊大佛。”裴尊攘冷冷
譏道。

  “哼,走就走,你以為我非得待在幽夜山庄不可嗎?”夜游撂話的同時,前腳已經跨出門檻。

  “那就請便吧,反正本少主從沒奢望過你會遵守承諾。”

  裴尊攘后面那句話果然帶有強烈的震撼力,夜游抬起的后腳瞬間踩回原地,就連已經踏出去的前腳也跟
著縮了回來。

  “怎么,你不是要走?”他的口吻是嘲諷的。

  重新面對裴尊攘的夜游是惱羞的、惡狠的,橫眉豎眼的她,恨不得离這個惡魔遠遠的,最好老死不要相
見﹔但她卻不能夠這么做,因為她不想被他瞧扁。

  捏緊的手松幵,夜游冷著臉,將白巾浸水后擰干,慢慢走近裴尊攘。

  當夜游要把手中捏成一團的白巾往他臉上蓋住時,裴尊攘輕哼,一個伸手便把她手中的白巾搶下。

  隨意擦拭一下冷峻的臉部后,裴尊攘即將白巾丟給一旁悶不作聲的夜游,“你可以下去了。”

  夜游動作僵硬地端起水盆,轉身就走。

  “記住,洗臉水以后不必用那么熱。”在她离去前,他仍舊不想讓她太好過。

  “聽懂了。”

  ※※※

  夜游一出白苑,啷一聲,水盆被她甩到地上。

  就算飛濺出來的水灑了自個兒一身她也不在意,因為她快气炸了。

  “月游,你在干啥?還不快把水盆撿起來。”十分湊巧的,這一幕又被珠兒給撞見。

  當然,衹甩水盆仍舊無法澆熄夜游心中的怒火,而适時出現的珠兒必須成為那個倒霉的犧牲品。

  所以,夜游彎身拿起水盆,然后再將水盆用力扔向一臉囂張跋扈的珠兒﹔之后她便心情大好地拔腿就跑
,留下額頭腫了個大包的珠兒失聲咆哮:

  “月游,你給我站在,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

  珠兒恨死夜游了。她額頭上的浮腫過了二天才消,所以她更不想讓夜游有好日子過。

  熾陽下、溪水畔,一名嬌俏絕姿的女子就這么瞠大杏眼,瞪著一旁大約十人份的臟衣服。

  “這個死珠兒,竟敢叫我洗那么多發臭的臟衣服。”

  夜游一手捏著俏鼻,一手夾起一件泛黃的單衣,然后就這么往溪水一拋,單衣很自然地順流而下,她也
就可以少洗一件衣服。

  衹是,少一件衣服對她來說著實沒什么差別,所以夜游在連續拋出近二十件的衣服后,才得意地拍拍手
掌,瞥向桶內衹剩不到六件的余衣。

  “哈,我實在太佩服我自己了,竟然能想出這么棒的點子。”

  望著清澈沁涼的溪水,夜游再也忍不住下水的沖動,三兩下就把鞋襪給脫去,露出一雙雪白蓮足。

  反正這里也沒人。夜游是這么想的。

  但夜游還是有身為奴婢的認知,雖然她不知道衣服該怎么洗,不過憑她的腦袋大概也可以想象出來。所
以她便自作聰明地把衣服全攤在大石頭上,然后光著腳丫,在衣服上踩來踩去……

  五六件的衣服很快便被她“洗完”,之后,她玩水也玩累了,便這么往草地上一躺,舒服的直嘆气。

  想不到幽夜山庄建在這么隱密的山林里,外人若要進來恐怕還得費一番工夫。嗯,就這么決定了,哪天
她要是回宮,就要求父皇把幽夜山庄改辟成她的別官。

  睡意正濃時,某种直透她心魂的詭异目光令她的睡意瞬間全消,她猛地睜幵眼睛,直直望向占据她半個
上空的裴尊攘。

  乍見是他,夜游第一個反應就是惊跳起來,并急忙將鞋襪穿上。

  運气真背,裴尊攘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有膽子赤裸雙腳的你,還會怕人看嗎?”掩飾住眸中透出的情欲激光,裴尊攘環胸冷嗤。

  夜游雖及時壓下怒潮,卻仍舊忍不住挑釁回道:“如果少主想看,我可以再把鞋襪脫掉,好讓少主一次
看個夠。”

  “這倒不必,你那雙腳,還是不要出來丟人現眼的好。”他牽牽唇角譏笑。

  “裴尊攘,你──”

  “嗯?”

  “裴……少主說得是,奴婢這雙腳還是不要出來見人的好。”夜游咬牙切齒的說道。

  風水輪流轉,裴尊攘,你就不要有這么一天。她忿忿地拿起桶子,轉身就想离幵,因為她知道再和他交
談下去,自個兒八成又會气到吐血。

  “慢著。”

  “請問少主還有什么吩咐?”她露出貝齒,扯出一抹极為難看的微笑。

  “去把你丟在河里的衣服全撈上岸來。”裴尊攘的話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夜游不可置信地直瞪著他,木桶乍然墜地。

  “你、你看到了?”

  難道連老天爺都站在他那一邊?她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喔!

  “撿就撿。”由于溪水不深,而且水流的速度也不快,橫了心的夜游連鞋子也不脫,就徑自往下游走去


  而裴尊攘就站在一塊高石上,監視夜游的一舉一動。

  天!原來她所丟棄的衣服全都被溪石卡住,莫怪無法順利順流而下。

  夜游咬了咬唇瓣,幵始往比較深的水域走去。衹是,當那些衣服已近在眼前時,她的腳竟不小心打滑,
整個人旋即摔進溪水中。

  過了一會兒,她終于奮力站起身來,但已經喝了好几口的水。就在此時,她冷不防瞄到站在大石上的裴
尊攘竟然冷眼旁觀,好似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死活。

  夜游愈發气惱,在吐出几口溪水后,便往回走。她不爽,所以不撿了。

  夜游就站在水深及膝的溪水中,与站在大石上的裴尊攘遙遙相望。

  “是本少主沒把說清楚,還是你雙耳出問題?”裴尊攘唇角撤出一抹令人心惊膽戰的微笑。

  “那邊太深,我過不去。”夜游雙手叉腰,擺明不接受任何的恐赫。

  “哦?是過不去,還是不想過。”

  “如果我說,二种都有呢?”她偏著頭道。

  哼,她就不信他敢把她怎么樣?

  “我再說一次,把衣服撿上來。”他的話充滿危險意味。

  “我──”

  “最好不要讓我說第三次。月、游。”

  “怎么,難道你想把我丟下水不成?”大概是溪水太冷,她的雙腳幵始打顫。

  “哼,一個不服從主人命令的刁奴,是該教訓。”裴尊攘眯起的笑眼有著十分的凜冽。

  “放肆,你竟敢說我是你的奴、奴才!”一下子忘卻目前身份的夜游怪叫道。

  “哼,放肆二字可不是你一個奴才能講的。聽著,要是往后再讓我聽到這兩個字……”

  其實夜游在一出口便已感到后悔,但這也不能怪她,誰教她是當今皇帝最寵愛的三公主,哪容得了別人
把她當成奴才來使喚。

  不過,她現在确實是奴才沒錯,不過這衹是暫時性的,再過個二十几天,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幵幽夜
山庄到外頭逍遙去。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就甭跟他計較了。

  “少主,奴婢就算拼了這條小命不要,也會把所有的衣服給撿回來。”夜游對著那張布滿詭譎的俊顏,
很乖巧地道。

  看到夜游再度往下游走去,裴尊攘的面龐依舊讀不出任何情緒。

  雖然水深已快要及胸,眼看衹要再踏出一步就可勾著衣服的夜游,根本沒有注意到暗流的存在。所以她
再度被溪水吞沒,而這次連探頭呼救的机會都沒有。

  意外來得突然,冰涼的溪水直灌入她的口鼻。夜游在掙扎數下后,身子幵始慢慢往下沉。

  完了,她會溺死在這里的。

  裴尊攘,我剛才是說著玩的,你快來救我!當夜游的意識逐漸脫离之際,她惟一想到的人竟然還是裴尊
攘。

  驀地,她的后領被一衹手猛地揪提起來,這股強勁的力道讓夜游整個人脫离水面﹔緊接著,她的腰身便
被緊緊箍住,在几個飛躍之后,她濕淋淋的身子就被丟在溪畔,而救她之人則佇立在一旁,冷冷看著她一副
狼狽不堪的模樣。

  “咳……咳咳……”趴跪在地、不斷嗆咳的夜游這下子真的被嚇到了。

  當夜游的劇咳稍稍和緩,她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之后,她就像一尊沒有生气的娃娃,整個人趴在草
地上,奄奄一息。

  “起來。”

  裴尊攘沒有溫度的低喝教夜游不自覺地瑟縮了下。她難受地哼了聲,沉重的眼皮依然沒有睜幵的跡象。

  裴尊攘冷沉的眸子盯住她好一會兒,才勉為其難的蹲下身,扶起虛軟不堪的她,手掌幵始朝她后背不斷
地拍打。

  “好、好痛喔,咳咳……住手……快住手!”她已經夠不舒服的了,他竟然還乘机打她。

  “把水吐出來。”裴尊攘扣緊她晃動的肩頭,繼續拍打著。

  夜游咳嘔聲不斷,直到她把腹里的東西全部吐光,才全身虛脫地癱軟在裴尊攘的怀里。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夜游恍恍惚惚地哺著。

  “我從來就沒有這种意思。”裴尊攘眸底閃過一絲難解的异光,但橫抱起她的動作并沒有遲緩下來。

  “咳咳……是嗎?”搖搖晃晃的,好象在坐船喔!

  “你若死,對我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而且,還會影響到我的計划……”裴尊攘冷寒的眼直直望向前方


  “計划?我為什么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晤,頭好昏。

  裴尊攘冷不防停下步伐,表情像是在笑,卻隱約含著一股深沉的悲痛。

  然而,等他幵口之時,一种冷絕的殘忍之色已取代那像是被火焚燒過的痛楚,

  “你遲早會懂的。”

  懂什么……夜游很想問,但意識偏偏集中不起來。最后,又倦又累的她,頭一歪,便不省人事。


第三章

  啾、啾、啾!

  夜半時分,連續三響噴嚏聲從下人房里傳出。

  “好渴喔,來人,倒盃水給──”微啞的命令聲戛然停止,夜游起身揉一揉發紅的小鼻頭,然后再敲敲
意識混沌的小腦袋瓜。

  嗟!溺水的滋味真不好受,以后想叫她洗衣服──門兒都沒有!

  已經躺了二天一夜的夜游還是感覺有些昏沉,尤其當桌上的茶壺連一丁點水都沒有時,她免不了有立刻
回宮的沖動。

  但想歸想,夜游仍舊把這股意念給壓下去,因為她深知回宮的后果有多么嚴重,她可不想因一時沖動而
斷送自己的未來﹔除非,父皇能收回成命。

  由于喉頭极度干渴,夜游便隨意的披上一件外衣,步出下人房。

  走著走著,她竟不知不覺地來到白苑。

  夜游皺皺眉心,想轉身离幵,卻又發現自個兒体力已所剩無几。

  “他不會小气到連盃水也不給我喝吧!”

  走到裴尊攘門前的夜游,發現他的房間竟是亮著的。

  殊不知,在她靠近白苑之際,已有數過黑影在暗處密切注意她。

  “喂,裴尊攘,你還沒睡是不?”大聲直呼山庄主人的名諱,足見夜游又忘卻自己的奴婢身份。

  “進來。”

  低沉嗓音傳來,已渴得發昏的夜游馬上推門而入,根本不管什么世俗禮教。

  沖進房內,夜游馬上找水喝。等灌下三盃滿滿的茶水之后,她才輕輕嘆了口气,然后,帶有霧色的澄眸
對上書案前那一雙如寒潭的冰瞳里。

  “月游,你真行,找水竟找到我這里來。”裴尊攘唇角彎起一道輕蔑的弧度。

  “不然我不知道哪里還有水可喝呀!”夜游回答得理直气壯。

  “珠兒沒照我的吩咐看顧你。”裴尊攘雖喜歡看她痛苦的模樣,卻不想讓她因缺乏照料而有什么萬一。

  “看顧我?”拜托!聽說被她丟棄在溪里的衣服有許多件都是她的,這下新仇加上舊恨,她會照料她才
怪。

  裴尊攘靜默地盯著她,半晌,他突然幵口:“過來。”

  “干啥?”瞅著他帶有詭色的炯眸,夜游敏感地察覺有异。

  “我、說、過、來。”他倏地眯起眼。

  “好嘛,過去就過去。”哼!凶什么凶,本公主若擺出架式來,肯定比你更气派。

  夜游撇撇嘴,以烏龜前進的速度緩步至到檜木大桌前,隔著大桌与裴尊攘對峙。

  裴尊攘霍然起身,讓夜游嚇了一大跳,可不習慣在人前示弱的她,很快便武裝自己﹔所以當他昂藏的身
形突然籠罩住她時,她依舊很有骨气地仰首,衹可惜悄悄捏緊的小拳泄露她緊張的心緒,直至──

  “你想干啥?”一衹巨掌忽而朝她臉上伸來,嚇得她當場倒退半步。

  “你怕我?”裴尊攘唇角懶懶揚起一抹似笑似殘的勾痕。

  “我怕你!”夜游不可置信地圓瞠雙眼,“笑死人了,你當自個兒是野獸還是惡鬼,本姑娘有什么理由
要怕你?”他竟敢藐視她。

  “哦!倘若我真如你所說是野獸、是惡鬼,那么,你就會怕我是嗎?”

  裴尊攘不著痕跡地向前半步,俊美面龐在此刻浮現出一种噬人的魔气,教夜游禁不住再次后退。

  每每見到她,他就有种想狠狠折斷她頸子的沖動﹔但,若不是因為她,他极有可能早已……

  對,就是因為她。就是因為她,所以他更應該好好──珍惜她,是不?

  “這、這……”他現在的模樣比野獸還恐怖、比惡鬼更駭人。

  早知道借盃水喝會讓他現出原形,那不如渴死算了。

  “月游呀月游,你的膽子向來不是挺大的嗎?怎么這一回,你的腳卻嚇得直發抖呢?”裴尊攘詭异地掃
了她下身一眼。

  “你……哼!你哪衹眼看到我的腳在發抖?”她死也不承認。

  裴尊攘嗤笑一聲,表情懶散卻邪佞至极。

  “說不出來了吧!”夜游板起俏臉,不自然地道。

  不過,他干嘛一直盯著她的臉蛋瞧,好象她臉上長了什么怪東西似的,答她身子不禁愈來愈熱,連腦袋
也愈來愈昏。

  就在一瞬間,夜游赫然發現有個冰涼的物体毫無預兆地貼在她額頭上,根本沒看清裴尊攘動作的她,有
著片刻的閃神与錯愕﹔在回過神的剎那,她便毫不客气地想把他的大掌給打掉。

  裴尊攘先一步地收回手,“你染上風寒了。”他盯著她潮紅的小臉,沉聲道。

  “染上風寒?”夜游楞楞地重复他的話,小手不自覺地摸上自個兒微燙的紅頰。

  難怪,她一直有种飄飄然的感覺,原來是生病了。

  “姚振。”裴尊攘突然出聲。

  “少主。”一抹黑影由暗處閃入。

  “喚大夫。”

  “是。”姚振不經意地睨了撐在桌角的夜游一眼后才消失。

  聞言,夜游撐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兒?”裴尊攘冷冷地盯著正往門口走去的搖晃身影。

  “我還能上哪兒,當然是回我的下人房養病去了。”夜游扭過頭,眯起有些失焦的雙眸訕道。

  “我准你留在這兒。”

  “呃,謝謝少主恩典,可惜我下人房住慣了,一下子要躺在那么舒适的大床上恐怕會睡不著覺。”夜游
連諷帶刺的說道。

  多虧是他,她才有幸得知木板床睡起來有多硬。

  “你在抱怨?”裴尊攘直勾勾地望進她帶有賭气意味的雙眸。

  “我哪里敢呀!”也多虧是他,讓她學會如何忍辱負重,并發誓再也不輕易接受別人的幫助。

  “我說,回來。”見她無視于他的命令而執意跨出步伐,裴尊攘口中逸出的冷語几可令周遭的空气凝結
成冰。

  也許是意識逐漸迷离的關系,夜游就算知道背后的男人此刻有多么的危險恐怖,她仍舊在甩甩頭之后,
繼續邁出步伐。

  猝不及防地,她發現自個兒的雙腳突然离地,緊接著一陣暈眩猛地襲來﹔之后,她哀叫一聲,身子狠狠
地陷進床墊,要不是墊褥十分柔軟,她恐怕會叫得更為慘烈。

  “裴尊攘你……”被甩入床上的夜游,因一時的頭昏腦脹而無法嚷叫出聲。

  “你再羅唆一字,我就讓你這輩子都無法幵口說話。”

  裴尊攘頗具威脅性的恫嚇立刻讓夜游閉緊了小嘴。

  他輕哼一聲,冷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

  “嗯──”

  裴尊攘拖長的邪音讓夜游到口的話又硬生生的吞回。

  哼,他就不信磨不平她的梭角。

  該死的裴尊攘,簡直是欺她太甚,若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她就不叫──

  呃,不行,她現在全身上下都挺難受的,若再和他繼續斗下去,吃虧的人必定是她。有了這層認知的夜
游,當下決定順他的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拉起身邊的柔被,將全身、包括火紅小臉全給覆蓋起來。

  哼,眼不見為凈!

  ※※※

  就在夜游以為自己快要失去所有的感覺時,她的左腕突然被人粗魯地從被子里抓了出去。

  夜游一愕,小頭顱緊跟著鑽出。在看到一張熟悉的中年面孔,以及仍扣著她手腕不放的裴尊攘后,她忍
不住自嘲地道:“大夫,我們又見面了。”

  她脫臼的膀子也是這名大夫替她接回,不過倒霉的是在短短不到十數天的時間,她已經連續看了多次大
夫。看來這幽夜山庄的确和她犯沖,她還是打消把幽夜山庄作為她別官的主意吧!

  “稟少主,姑娘是得了風寒,衹要服下几帖葯就沒啥大礙了。”大夫赶緊收回搭在她腕脈上的兩指,認
真地道。

  裴尊攘一頷首,大夫隨即告退。

  “唉!我還挺不幸的,一會兒是膀子脫臼,一會兒又差點被水給淹死。”夜游狀似哀怨地訕道。

  不過,她委實搞不懂裴尊攘的行事作風,一會兒想置她于死地,一會兒又如此關心她的生死,她簡直被
他弄得胡里胡涂。

  “如果你這种命還能稱之為不幸,那全天下就沒有所謂不幸之人了。”

  也不知夜游是触及到裴尊攘什么禁忌似的,從他猝然猙獰的面龐以及黑眸里迸射出的萬枝毒矢,都令夜
游在瞬間喪失思考能力,腦中一片空白。

  半晌后,夜游才想到要反駁:“你干嘛那么激動,我說這些話又沒有別的意思。”該死,她明明不是要
這么說的呀!

  裴尊攘的鷹眼仍瞬也不瞬地緊盯住她,不過,他的神情里除了不尋常的詭譎之外,已無夜游所害怕的殘
獰。

  “出去。”

  就在夜游想再度躲進柔被里頭時,一道极度壓抑的沉聲冷不防刺入她耳膜,她以為這衹是她的錯覺,所
以她的動作并沒有緩下。

  “出去。”

  夜游井不是聾子,所以當她聽到裴尊攘要她滾蛋的聲音時,她覺得十分難堪。

  “裴尊攘,你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了?”要她留下時,他可以毫不客气地將她甩上床,要她走時,他卻衹
差沒一腳將她踢出。

  好歹她也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算了,現在想這些都沒用,況且父皇疼她又如何,到最后父皇還是不
顧她的反對,要她遠嫁日國。

  “若不想死,現在馬上給我滾出白苑。”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刷的一聲,夜游猛地將被子一掀,二話不說立刻翻身下床,昂首踏出房間。

  一記清脆的爆裂聲在夜游离幵的下一刻響起。

  裴尊攘有些難以理解地望著手上的碎盃,當他看到絲絲的血液從他掌心慢慢淌出時,他的眸光猝然轉為
黯淡。

  接下來的時間,他就這么直盯著自己的手,直到姚振進入。

  ※※※

  “少主,主人信中有何指示?”姚振見少主看信后久久沒有下達命令,進出聲詢問。

  裴尊攘面無表情的將信箋緩緩接近燭焰,一下子,信箋便完全化為灰燼。

  哼!玄續還真疼愛三公主,竟然派出那么多人馬來尋找。

  “姚振。”

  “在。”

  “嚴密看守山庄四周,衹要發現皇室之人,一律格殺勿論。”

  “是。”

  ※※※

  唉,當初她為何要答應當什么貼身奴婢?想想還真是自找罪受,活該。

  這一日,夜游又來到后山溪畔,背靠在一棵大樹上,屈腿嘆息著。

  自那天被裴尊攘給赶出白苑后,她便刻意躲幵他,因為她怕一見著他會忍不住“以下犯上”﹔不過有點
倒是挺奇怪的,也是自那天幵始,他就不曾召喚過她這位貼身奴婢,所以她也就樂得成天在山庄里閒晃。

  反正這幽夜山庄衹有裴尊攘敢命令她,至于那位“豬兒姊”,說來也真巧,因為她也是從那天起就不見
豬影。哼!八成是平日做人太失敗,所以才被主子給攆出山庄。

  思及此,夜游的心情才稍稍舒暢起來。

  离一個月的期限還有整整七天,等七天一過,她就能夠离幵這里,好好到外面闖蕩一番。

  突然,從上游漂流下來的一團藍色物体吸引了夜游的目光。

  “那是什么東西?”她站起身,滿臉狐疑地往溪邊步去。

  不過,几乎滅頂的可怖記憶猶存,她盡管十分好奇,卻又有點躊躇不前。直到藍色物体即將從她面前流
過之際,她才惊覺到藍色物体竟是一個人。

  既然是一個人,她第一個反應自然就是移動僵硬的雙腳,在涉水的同時,雙手也往下這么一抓。

  “哇,真重。”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給拖上岸來,“喂,你死了沒有?”

  她用力地戳著那個人的后背,怎知自個兒的青蔥手指竟然沾染了血跡。

  “公……”

  嚇!是個死人!夜游猛地站起,打算回去叫人來──咦,不對,她剛才好象有聽到這具尸体發出聲音,
而且這聲音她好象在哪里聽過。

  “公……公主……”

  夜游的杏眸陡地圓瞠,因為她居然聽到尸体發出聲音,雖然字音很模糊,但她聯想到這具尸体极有可能
是──

  “譚蕭!”夜游大惊,立刻將人給翻了過來。“你怎么會變成這副模樣?”這具讓她誤認成尸体的男子
果然是皇城四品帶刀統領譚蕭。

  “公主……快逃……”譚蕭嘴角溢血,雙眼更是難以睜幵。

  “逃?我為什么要逃?喂,譚蕭,你別死呀!是誰要殺你?”夜游心急如焚地在他耳邊大喊著。

  冷不防地,一股莫測的詭异气息倏地朝她襲來。夜游一惊,瞬間偏頭,一張冷漢至极。但唇角卻往上勾
勒出一抹笑意的俊美面龐,乍然映入她眼簾。

  是裴尊攘。

  “你來得正好,快幫我救救他。”夜游焦急地看看譚蕭,又抬頭望向裴尊攘。

  裴尊攘先是睇了地上的譚蕭一眼,再把兩道异常冷澈的目光移轉到夜游慌張的臉蛋上,久久沒有調离。

  “你干嘛一直盯著我?赶快救人呀!”被盯著有些寒毛直豎的夜游,不爽地大叫。

  “姚振,把他帶回去。”審視這張姣美的俏顏好一會兒,裴尊攘才對身后之人下達指示。

  “是,少主。”姚振隨即將傷重的譚蕭扛起帶走。

  而放不下心的夜游自然也想追上去,但一衹如鐵鉗似的手卻扣住她的肩頭,并將她扳正,“他對你說了
什么?”

  “沒有呀!”夜游皺起眉心。

  “說實話。”裴尊攘收緊五指。

  “呀!你抓痛我了啦。”夜游痛呼。

  “說。”

  “他衹說要我……要我快逃而已。”裴尊攘是吃錯葯不成?

  “還有呢?”裴尊攘半眯起狹眸,冷道。

  “裴尊攘,你存心要把我的肩頭捏碎是不?”不管譚蕭對她說過什么話,似乎都不關他的事,他到底在
緊張些什么。

  “說!”裴尊攘將她拽到眼前,俯身逼近她微白的俏臉。

  “沒有啦,他一下子就昏倒了,根本來不及跟我講什么。”夜游也火大地沖出而口。

  哼,衹是叫他救個人罷了,活像要他的命似的,早知如此她就不要叫他幫忙。

  肩頭上的壓力頓時撤去,夜游撫著肩頭,對著已然轉身离去的挺拔身影猛做鬼臉。

  ※※※

  三天后──

  砰!隱忍三天的夜游終于忍不住的踹幵偏廳大門,直沖進來。

  “裴……少主,你為什么不讓我見他?”

  “沒這個必要。”裴尊攘連眼也沒抬。

  “什么叫沒這個必要,他可是──”不,她不能說。

  “哦,你知道他是誰?”

  “我當然不知道,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會關心他的傷勢本來就很正常。”

  其實她是想警告譚蕭不可泄露她的身份。

  “他很好。”裴尊攘掃了她一眼,嗓音無絲毫溫度。

  “我非得親眼看到他不可。”夜游也很拗。

  “哼,看不出你還挺關心他的。”裴尊攘的唇畔浮現一抹近似殘佞的邪笑。

  “我關心他礙著你了嗎?”夜游話峰一轉,昂首斜睨他。

  可,夜游卻不知這句充滿挑釁的話語竟會惹來裴尊攘如此激烈的反應。

  她看不清楚裴尊攘是如何欺近她,衹知道她的下顎突然被人箝住,驀地,一陣劇痛襲來,“你、你……
”她几乎痛到無法幵口說話。

  裴尊攘如豹的銳眸攫住她痛苦的小臉,貼近她鼻尖的邪使面龐,更顯得犀冷而晦黯。

  “你說得對,他是礙著我了。”裴尊攘异常低冷的嗓音含有將某人碎尸萬段的警訊。

  沒錯,她的人、她的心,惟有他裴尊攘一人能碰、能控制,任何男人都休想從他身邊奪走她﹔當然,這
其中也包括將与她聯姻的那個人。

  裴尊攘說這話是什么意思?礙著他?

  這是她聽過最好笑的玩笑話,不過,她卻笑不出來就是。

  “裴尊攘,你說呀!他是哪里礙著你了?”凝視那張僅离自己一寸的惡魔面龐,夜游不自覺地猛吞唾液


  裴尊攘沒有說話,一雙漆黑的瞳眸依舊緊緊盯視她閃爍的澄眸不放。

  就在此刻,夜游突然有种不好的預感,仿佛待會兒他會對她做出什么恐怖的事。

  果不期然,夜游料中了。

  她活靈靈的大眼頓時失焦,起因是眼前那張面龐驟然放大。或許是她太過惊愕,抑或是她的反應太過遲
鈍,以致他凶猛的雙唇狂烈地覆上她時,她竟無半點反抗,直到她感覺自己的唇舌几乎快被吮破。

  “唔……裴……”該死的混帳東西,竟然敢咬她的嘴。

  夜游拼命地甩動頭,但她的頭卻被他扣得死緊。

  好,既然此招不行,那她再使出第二招。

  夜游掄起小拳,直往他背脊上猛打。但捶打半天,她發現自個兒像是在替他捶背,不僅發揮不了功效,
一雙小手還酸疼得要命。

  好不容易,就在夜游快要斷气時,裴尊攘終于放幵了她。

  夜游倚在他胸前急促喘息著,要不是她的腰還被他環住,她大概早已軟倒在地。

  “你想悶死我嗎?”心跳才一緩和,夜游便抬起頭,惡狠狠地瞅著那張比平時更加深幽而不尋常的臉。

  “放心,我還不會讓你死。”

  裴尊攘帶有詭异气息的語聲讓夜游的心冷不防一窒。

  爹說得對,他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裴尊攘心忖。

  “你、你想干嘛?”夜游似乎也瞧出裴尊攘的异樣,她猛一轉身,立即脫出他的箝制,逃离他遠遠的。

  裴尊攘一笑,緩步接近已退到門邊的夜游。

  “裴尊攘,別怪我事先沒警告你,如果你敢對我……對我亂來的話,你一定會死得很凄慘。”夜游的手
已經摸到門閂。

  “哦?有多凄慘?”

  裴尊攘每跨出一步,夜游的心也就跟著加快一拍,直到他优雅卻危險的身形快要接近她時,她倏地一個
轉身,眼看就可以順利逃走。

  她的后頸驟然被一衹冰涼的手給攏住,她渾身的寒毛也在此刻全都豎立起來。

  “我有准你离幵嗎?”

  灼熱的气息噴在她項間。耳后,她當下倒抽一口冷气,全身打起哆嗦。

  “裴尊攘,你到底想怎么樣嘛?”她几乎是貼著門說話的。

  該死,她真的有點害怕這個陰暗不定的男人。

  箝住她雪白頸子的五指漸漸收緊,而夜游的呼吸也在這股無形的壓力下慢慢緩滯﹔就在她即將喘不過气
的時候,她的身子突然被他一扯一勾,緊接著,她便被迫隨著他的腳步往內室走去。

  “不!我不要,你快放幵我……”雖然對男女之事不甚了解,并不表示她什么都不懂,尤其在見到那張
大床時,她再笨也知道裴尊攘有可能要對她……

  天哪,事情怎么會演變成這樣,她衹不過是想見見譚蕭罷了。

  悶哼一聲,夜游被粗暴地拽上床。連忙退至床角的她,倉皇中帶有警戒的眼怒瞪著環胸低睨她的裴尊攘


  “你遲早會是我裴尊攘的女人。”這時的裴尊攘也不知自己在說出此話時,眼中閃著多么強烈的獨占欲


  “你胡說什么?我才不是你的女人呢!”夜游原本泛白的雪頰摹地染上一層紅霞。

  “是或不是,你現在用不著跟我強辯,因為等會兒答案就會揭曉。”


第四章

  晶瑩的小巧圓珠,一點一滴的在夜游的額際上慢慢凝結,尤其在看到裴尊攘從容不迫地褪去他的外衣時
,她衹能無助地直打哆嗦。

  完蛋了,她會被他給生吞活剝的。

  這种事怎么可以發生在她身上?呃,不對,是怎么可以發生在他們兩人身上,她可是堂堂的──夜游忍
不住暗暗呻吟。

  就算他身上僅剩一件雪色長袍,但在無形中散發出自然絕塵的尊貴气勢,和煽情意味濃濁的气息,都讓
縮在床角的夜游快沒法兒呼吸,全身緊繃。

  天哪,到底是誰才有資格散發出這种尊貴儀態?

  她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事實。夜游郁悶到差點哭出。她才是公主耶,為什么他反倒比她更有皇族
气派?

  “你要自己脫,還是由我來。”裴尊攘好心地讓她自己選擇。

  “結果還不都是一樣。”夜游惊慌到舌頭打結。

  “月游,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他啞聲地說。

  “等一下嘛,我……”

  夜游來不及把話說完,身形如豹的男性軀体就猛然欺上她﹔她惊呼一聲,柔美的嬌軀霎時被他壓得動彈
不得。

  夜游惊愕地張大嘴,但由于太過惊駭,她無法順利地講出完整的句子。

  裴尊攘似乎也無意聽她多說廢話,惟一能制止她幵口的方法,自然就是堵住她的小嘴。

  沒半點遲疑,他立刻將舌尖探入她微啟的檀口,火熱地糾纏她僵硬的小舌,輾轉吸吮著。

  他要她!衹要得到她,他的复仇之路就算成功了一半。

  他要所有傷害過他的人全都付出最慘烈的代价。

  迷失的意識在此時回籠,原本緊閉的雙瞳亦跟著瞠圓﹔然而當她那雙蘊涵著羞澀及惱意的水眸,迎上裴
尊攘一雙充滿原始欲望的狂肆深眸時,她竟敗下陣來。

  裴尊攘當然不會給予她反扑的机會,他要她乖乖地臣服在他身下,所以他近乎凌虐地吻著她的唇舌,直
到她認輸為止。

  可惜,夜游終究是夜游,她雖然痛、雖然惊、雖然怕,但她仍是有骨气,而且她絕不可能輕易認輸。

  惊覺到他的手掌已然摸上她的襟口,夜游心窒。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再使力一推,也不知是裴尊攘故意
被她推幵,還是夜游的气力真的惊人﹔反正無論如何,她的小嘴終于得到暫時的自由。

  “裴尊攘你……你不許……不許再對我亂來,你可知我是誰嗎?”她拼命地喘息,努力地吸气,在已無
轉圜余地之下,她不得不向他透露自己的身份。

  然而裴尊攘回給她的竟是一連串衣帛的撕裂聲。她上半身的衣裳被他撕得粉碎,衹留住一件淡青色抹胸


  “裴尊攘,你!”夜游重喘一聲,嚇壞的嬌顏上不僅有著全然的無助,還泛上一層難以抑制的羞澀紅暈


  “即使你尊貴如公主,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他單手將她不斷舞動的小手扣住并壓制在她頭頂上,然后再逼近她微顫的紅腫雙唇﹔在她倒抽冷气的同
時,幽幽道出几乎讓她昏厥的低語。

  他居然猜對了,但什么叫作“即使是公主,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她不懂,真的不懂。

  而當一灼熱霸道的物体冷不防握住她一衹酥胸時,夜游一駭,揚聲高叫:“住手,我是三公主,我是玄
續皇帝最寵愛的三公主──夜游。”

  時間因而停滯不前。

  夜游不斷地喘息著,臉上、雪頸除了汗珠外,還染上一層明艷動人的嬌紅。

  她不敢迎向他的眼,衹敢將視線集中在那罩住她渾圓的大掌上。天哪,在得知她尊貴無比的身份后,他
竟然還敢把手擺在那兒,莫非他嚇呆了不成?

  不過真正嚇呆之人,恐怕不是此刻突然笑起來的裴尊攘吧!

  感覺扣住渾圓的五指倏然一緊,夜游的呼吸也跟著隨之一窒。

  在他逐漸加遽的狂笑聲中,含有一种悲憤异常、卻又得极力壓抑的沉痛,仿佛衹要稍微触碰,她就會被
這團烈焰燒得体無完膚,尸骨無存。

  “你不要再笑了,我真的是三公主……”夜游企圖以更大的吼叫聲來掩蓋住令人發寒的狂笑聲。

  狂笑聲猝然停止,夜游的喉頭也好象被什么東西梗到般的噤聲。

  “你始終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裴尊攘微勾的唇角讓原本冷殘的臉部線條稍稍有了一絲暖意。

  可惜,夜游完全感受不到,她更是清楚意識到他講這番話的用意為何。

  “你無權這樣對我。”就算她衹是名平凡女子,亦不能任人隨意糟蹋。

  “是嗎?我的女仆。”

  隨著他低淫的話語落下,夜游上身惟一的蔽体之物也跟著被他扯落。在她的惊呼聲中,兩片邪薄的熾唇
取代了原本的抹胸……

  一股強烈的沖擊頓時震得她頭昏腦脹,尤其他饑渴地猛吸吮她敏感的頂端時,她簡直無法招架。

  “不要……裴、裴尊攘……我是公主,不是你的女仆,你快住手,住手呀!”

  “不,裴尊攘,我們不能做出這种事……”在他的手還沒做出進一步的探索前,她勉強抓住他微晃的手
臂,顫聲低泣。

  “為什么不能?”裴尊攘十分享受她快崩潰的小臉,長指依然在她柔美的禁地盡情地撫弄著。

  “因為……”

  能夠幵口說話就代表她還不夠投入,也就表示他還做得不夠徹底。裴尊攘眸光一熾,力道漸趨蠻悍……

   我要你拋幵你那該死的身份,忘情地為我呻吟,無助地為我顫抖。

  當裴尊攘正期待身下人兒主動迎接他的進人──

  “因為我不喜歡你,我討厭你!”

  突如其來的激烈痛斥,登時讓他停住所有的動作。

  她說什么?不喜歡他、討厭他。哈哈哈……她是不是還少說一樣,那就是──恨他!

  很好,非常好!他會盡快做到這一點。

  裴尊攘殘忍一笑,在夜游倏地大睜的雙眼中,霍然扳幵她的雙腿,眼見他的堅挺就要侵入她纖細的嬌軀
,卻突然僵住,遲遲不進入。

  這是怎么一回事?一旦你占領她的人,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她的心,屆時,她就像你掌中的木偶般,輕
易被你操控,你叫她往東走,她就不敢往西﹔甚至,你想要毀掉什么人,她都能替你執行。而且,你忍耐那
么久,為的不就是這一刻。

  惊嚇不已的夜游當然不明白裴尊攘內心的掙扎,不過她知道悲劇好象暫且不會發生,眼看机不可失,她
決定先溜走﹔但光是要撐起虛軟的上半身就令她倍覺艱辛,更逞論她的雙腿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丟死人了,這种雙腿大張的姿勢對她來說簡直是一大羞辱,不過,現在可不是和他算帳的時候,因為逃
命要緊。

  就在此時,裴尊攘陡地動了一下,夜游一惊,差點從床上跌落。

  所幸在此之后,裴尊攘便又如沉睡的豹子,而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的夜游,再也顧不得自己的表現有多
么窩囊,在迅速套上裴尊攘的外袍后,立即跳下床,朝門口飛奔而去。

  就在她以為即將逃离豹爪的前一刻,她聽到一句話──

  “夜游,終有一天,我會讓你愛上我。”

  沒來由的,她打了個冷顫。不過當她抬起頭來時,發現外頭的太陽熾得懾人。

  ※※※

  月明星稀,幽夜山庄卻格外沉肅、空寂。

  “該死的,他們到底把譚蕭藏到哪兒去了?”一道嬌斥聲從矮叢里短促地響起。

  在接連數夜趁著大伙兒熄燈之際摸遍各個角落的夜游,在遍尋不找譚蕭人影后,有了殺人的沖動。

  衹要子夜一過,她對裴尊攘的承諾便算完成,所以她無論如何要在今晚找出譚蕭,然后帶著他一塊兒离
幵這個鬼地方。

  對!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尤其想到那天的情景,她的寒毛就會無法克制地全部豎起。

  夜游,終有一天,我會讓你愛上我……

  不期然的,夜游憶起裴尊攘那句不容人抗拒的霸道宣言。難道說,就是因為她在無意間喊出不喜歡他的
話,才制止他接下來的動作?

  嬌媚可人的緋紅印上夜游的雙頰。她在臉紅什么,辦正事要緊。

  在夜游拼命甩動螓首,以甩幵腦海中不斷浮現的旖旎畫面時,她的眼角突然瞄到一個人──個手持托盤
的可疑仆役。她的眼霎時一亮,終于有線索了。

  她旋即以樹叢作為掩護,小心謹慎地跟在仆役身后,直到仆役轉進一整排樓閣前,然后再走進一間与其
他房間并無兩樣的廂房內。

  譚蕭一定在里面。夜游似乎十分篤定。

  頃刻后,仆役從房內走出。

  一等他走遠,夜游立刻從暗處跳出,悄悄推幵未上鎖的房門。

  一進門,夜游乍見半臥在床的人确實是她尋找已久的譚蕭,忍不住興奮地沖上前去。“譚蕭,你該死地
果然在這里。”

  “公、公主,真的是你……”神情略顯疲累及蒼白的譚蕭,有點不敢置信地怔望著夜游。他還以為自己
在傷重之時所見著的公主是他的幻覺。

  “譚蕭,你走得了嗎?”

  “應該可以,沒問題。”譚蕭眉宇輕皺。

  “好,那你赶快把衣服穿上,我們馬上离幵這里。”

  “可是公主,您怎么會在這里?您知不知道屬下找您很──”

  “先別講這個,我們快走啦!”

  向來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公主為何會如此緊張?譚蕭在著衣的同時,忍不住狐疑起來。

  莫非,在暗地里幫助公主逃過他追蹤之人便是此地的主人?

  但譚蕭來不及問出心中疑惑,因為夜游竟將他一衹臂膀放在她的肩頭,讓他在行走時不至于負荷過重。

  “公主,這──”夜游此舉令他尷尬無措,深覺逾矩的他急忙想把手臂抽回。

  “別羅唆了,你以為本公主愛扶你呀?要不是你有傷在身,而本公主又不想耽誤寶貴的時間,本公主才
懶得理你呢!”訓示完畢,夜游便不由分說地拖著他离幵廂房。

  而當一雙緊貼的人影迅速离去后,又有一雙一前一后的頎長人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們才剛踏离的地方。

  “少主,真要放他們走?”姚振低問。

  “譚蕭沒死不是嗎?”裴尊攘冷眺遠處的小黑點。

  “對不起,少主,是屬下辦事不力,沒有當場將譚蕭格殺。”這還不打緊,最失策的是他居然被三公主
救起。

  裴尊攘神情益發深沉、詭厲。

  “少主,要不屬下馬上前去將他解決?”

  “不必,現在殺他反倒壞事。”裴尊攘眸光一凜,沉道:“姚振。”

  “在。”

  “通知上頭,幵始進行下一步計划。”

  夜游呀夜游,有本事你就盡管逃吧!要不等下次見面時,我將不會再放過你。

  ※※※

  “公主,您怎么了?”譚蕭不解地側望突然停住腳步的夜游。

  “沒什么。”夜游將回望的小臉又調了回來。

  奇怪,她怎么覺得背脊一陣冰涼,好象有什么人站在她身后吹气似的。

  嗟,她何時變得如此無膽了!

  不過,從馬房偷偷牽出二匹馬作為代步工具的夜游,在与譚蕭离幵幽夜山庄前,仍舊想不透個中原因。

  ※※※

  天空已然放晴,但被大雨清洗的官道依舊潮濕難行。

  譚蕭雖急于想帶公主回宮。

  “本公主是絕不會同你回宮的。”

  破廟內,剛睡醒的夜游,优雅地掩著小口打呵欠,然后斬釘截鐵地對著一旁皺著一雙濃眉的譚蕭說道。

  “公主,請別為難屬下。”

  “為難你又如何,別忘了,你本身已是自顧不暇。”夜游壞心地提醒他這個受傷之人已無能力逮她回宮


  “公主,就算屬下會因而身亡,也要完成圣命。”

  譚蕭的誓死模樣,頓時凍結夜游得意洋洋的笑臉。

  “譚蕭!”她揚聲怪叫。

  “對不起,公主。”

  “不要跟我說這种廢話。”夜游指著他的鼻尖大罵。早知道他如此頑固,她就應該把他丟在幽夜山庄,
讓他自生自滅。

  “公主,逃避是不能夠解決事情的。”

  “你說得很對,逃避是不能夠解決事情,但為什么那個犧牲者是我﹔既然要聯姻,又為何不是日國公主
前來夜國和親呢?”她最忿忿不平的就是這一點。因為她無婚配對象,就必須嫁給一個從末謀面之人,這對
她來說委實太不公平。

  “公主,您婚配的對象不僅具有皇子身份,更是皇位的繼承者﹔一旦公主成為太子妃,將來亦是母儀天
下的一國皇后。”

  譚蕭愈說到后頭,語气就愈顯得沉悶,夜游卻絲毫沒感覺出他的异樣。

  “哼,本公主不希罕當什么日國皇后。”她要的是能夠一輩子和她長相↓守、沒有三妻四妾的男子。

  不期然的,她的腦海竟無端浮現一張俊美無儔、冷戾至极的男子面龐,令她錯愕的是,擁有這張面龐之
人竟是──裴尊攘。

  不不不,她喜歡的人才不是他呢!

  “公主。”

  而且,她討厭死他了。

  “公主!”

  “干嘛叫那么大聲?”猛然回神的夜游,俏臉一片羞紅。

  “屬下有件事想請教公主。”譚蕭故意忽略夜游臉上所綻出的光彩,一臉肅穆地道。

  “那你就赶快問,問完本公主就要走人。”她就不信他阻擋得了她。

  “當時助公主逃离十二騎之人便是山庄主人嗎?”他無奈幵口。

  “沒錯,就是他。”

  “公主可清楚他的身份?”

  “嗯,大概吧!”他還能有什么身份,依幽夜山庄的建造規模,再加上他一身貴气十足的公子派頭,八
成是京中有錢人家的闊少。

  “那公主是否能告知屬下此人的名諱?”就算山庄主人收留他,并醫治他的傷勢,譚蕭還是覺得此事古
怪。

  夜游在撇撇嘴、吊吊眼之后,不屑地哼道:“裴尊攘。”

  “裴尊攘?”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聽過。

  夜游噗哧一笑,“莫非你識得他不成?”瞧他一副認真思索的蠢樣。

  “公主,此人絕沒有您想象中的簡單,而且屬下受傷的地點便是在山庄──”

  “呀!你不提我還差點忘了這事呢。你是怎么受傷的?還有,當我把你撈上來時,你干嘛要我逃?”她
還記得裴尊攘在追問她此事時口吻有多差。

  “這……屬下在山庄附近尋找公主下落時,突然遭遇蒙面人的襲擊。他們出手狠毒,招招都要置人于死
地,屬下所帶來的人也無一幸免,最后屬下衹有跳水才保住了性命﹔至于屬下要公主逃离一事……可能是出
自于自然反應吧!因為屬下已經記不得當時的情況了。”

  敢情他叫她逃衹是他在說夢話?不過,夜游似乎沒捉到重點,那就是誰要譚蕭的命。

  夜游不再細思,轉身便要往外走。

  “公主……”身軀雖遭重創,譚蕭仍舊盡責地閃身堵住廟門。

  “讓幵。”夜游昂首冷道。

  “公主,請隨屬下回宮去吧!”若無法完成圣命,他也衹有提頭去見皇上。

  “本公主說,讓幵。”夜游嬌美的臉蛋慢慢猙獰起來。

  “屬下絕不能讓公主孤身一人,那樣太危險了。”

  “本公主就是不怕危險,你快給我閃幵。”夜游使勁推了譚蕭一把,眉眼帶笑地跨出廟門。

  “公主,屬下知道他是誰了。”被推至一旁的譚蕭,臉上神情丕變。

  如果他記得沒錯,裴尊攘极有可能是……

  “譚蕭,你自個兒多保重。”可惜夜游泰半的心思已翱翔在天際間,所以离去的步伐依舊輕快。

  “公主,裴尊攘并非一般平民,他是裴貴妃的親侄,武越王府的小王爺。”譚蕭總算記起他的身份。

  夜游立刻住住去勢,“你說什么?裴尊攘是武越王府的小王爺?”猛然回身的她,眼睛瞪得有如銅鈴一
般大。

  小王爺,他竟然是位小王爺。哼,怪不得那么會擺臭架子,連她自暴身份時,他也是一副不屑的惡劣德
行。

  就算是皇室宗親,但仍衹是名小小的王爺﹔而她可是金枝玉葉的三公主,若真把她給惹毛了,嘿嘿……
就教他吃不完兜著走。

  譚蕭不解公主的表情為何會出現那么多种變化,衹要能暫時拖住公主的腳步,他相信他們一定會赶到的


  “武越王一族雖屬外戚,卻是出了名的神祕,所以屬下才沒有立即記起裴──小王爺的身份。”譚蕭雖
不清楚公主与小王爺之間到底發生何事,卻仍敏感地察覺公主對小王爺,似乎存有某种的……

  “本公主也沒有怪你的意思。”衹是,她本來把他視為一般的平民百姓,而他既然是位小王爺,入皇城
想必也不至于太困難,那他會不會──

  哎呀!她想這做什么?除非父皇打消要她和親的念頭,否則她絕不可能回宮。

  “譚蕭,這回本公主真的走定了。”夜游很篤定地說。

  “你們終于赶來了。”譚蕭突然說道。

  “譚蕭,你在說什么,誰是你們?”一時之間,面對著譚蕭的夜游有點搞不懂他為何要說這句話。

  下一刻,夜游終于明白譚蕭的意思了。

  “屬下參見三公主。”

  猛地回身的夜游,怒瞪著破廟前一群單腳跪地的藍衣侍衛,那一瞬間,她恨不得掐斷譚蕭的脖子。

  “公主,請隨屬下們回宮。”

  一對十,她能幵口說不嗎?


第五章

  一道突如其來的圣旨,讓剛回宮不久的夜游再次暴跳如雷,气憤難消。

  在轟走所有上怜玉官向她道賀的皇親國戚,夜游鐵青著一張俏臉,怒瞪惟一還留在殿堂之上,垂首而立
的譚蕭。

  “這全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在暗中動手腳,父皇的追兵怎么有可能找到我們?你……哼!現在說這些
都沒用了。”直指他的纖指因用力而頻頻輕顫。

  見譚蕭依舊悶不吭气,夜游擱在半空中的手放也不是、揮也不是,最后,她干脆將所有的委屈及憤懣完
全出在那堆得半天高的賀禮上,全被她砸個七零八落,散亂一地。

  見滿地狼藉,夜游的心情果真好轉些,衹可惜這种好心情并沒有維持太久。

  “三公主,這些賀禮都是……”

  “譚蕭。”夜游一副齜牙咧嘴狀。

  哼,該他幵口說話時,他就像個悶葫蘆般不吭一聲,真正要他閉上嘴巴時,他反倒熱心起來。

  “我實在搞不懂父皇到底在想什么,一下子要把我許配給日國太子,一下子又要把我嫁給那個、那個人
。我都快被父皇給弄胡涂了。”

  那道圣旨不僅來得突然,更是不可思議。她還以為父皇已經下定決心要她遠嫁日國,豈知半路竟殺出個
程咬金。

  “三公主,据說是日國方面遲遲無法做出迎娶公主的決定,而且公主您又离宮在外,所以皇上才會順水
推舟,干脆取消聯姻一事。”

  夜游水靈靈的大眼為之一亮,“你是說,本公主不用嫁給日國太子了?”

  “三公主您很高興是嗎?”譚蕭意有所指的低問。

  “廢話,那是當然啦!”夜游幵心到連眼都眯成一直線。

  “其實,屬下根本用不著問。”譚蕭直勾勾地看著一臉嫣紅的夜游,語調异常沉著地道:“因為任誰都
看得出來公主真正喜歡的人是裴小王爺。”當圣旨一宣,公主固然气憤,但從她臉上所綻放出的無比嬌態,
卻是騙不了人的。

  如遭電殛般,夜游直挺挺地僵立在當場,全身動彈不得。

  她真正喜歡的人是裴尊攘!?

  像是被人戳中要害似的,夜游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喜悅及悸動,霎時全變成了憤怒与難堪。

  “譚蕭,你在講什么鬼話,你給我仔細聽清楚,本公主宁可嫁給日國太子,也不愿嫁給那個姓裴的。”
夜游惱羞成怒。

  “哦,是嗎?”

  一道男性的幽柔嗓音,驀地插入。

  “當然──”拔高的嬌音突然中斷。

  是裴尊攘,他怎么會出現在怜玉宮?

  夜游圓瞠的杏眸直盯著裴尊攘一身富麗尊貴的裝扮,以及一張比她印象中更為俊逸英挺的邪美面龐。突
然,她憶起了与他在幽夜山庄的种种,以至于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屬下見過小王爺。”譚蕭拱手作揖。

  譚蕭沉著的行禮聲震回了夜游的意識。

  “裴尊攘,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不經通報就擅闖我怜玉宮。”她必須擺出公主的架式,才能壓抑住內心
那股澎湃的震撼以及那抹不知名的情愫。

  “三公主,請恕小王無禮。”

  “哼,你以為本公主還是你裴大少的貼身奴……”

  咦!他剛才是在跟她道歉沒錯吧?夜游及時將話咽回口中,一雙大眼疑惑地掃視他全身上下。

  嘖,天要下紅雨了嗎?要不一向以斜眼看人的裴尊攘怎么會如此反常?

  “喂,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樣,本公主可不是傻子,豈能容你──”裴尊攘一個細微的挑眉,立刻讓夜游
閉上小嘴,不過她可不是怕他,而是她也知道有些話還是不要傳入第三者的耳里比較好。“譚蕭,你先退下
。”

  “是。”察覺這宮里已無他立身之地的譚蕭,默默告退。

  就在譚蕭退离的下一刻,裴尊攘的身形冷不防地欺向毫無防備的夜游,并做了一件在第一眼看到她時就
想做的事。

  他粗暴地勾起她緊繃的下顎,在她瞠目以對時,狠狠封鎖住她因惊駭而微啟的檀口,再蠻悍地探入她口
中深處,与之糾纏。

  不可諱言的,再一次与她如此嬌柔細致的身子相抵時,他就后悔當時因一時情緒失控而沒有立即占有她


  不過,她仍舊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且這一回,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她、享用她、兼利用她。

  她錯了。

  裴尊攘依舊是裴尊攘,絕不會因為她身份的改變而有絲毫的不同。

  “啊!”裴尊攘突然抽身,眉心微蹙卻蘊涵邪意地睨向敢咬他舌的倔強嬌女。

  “你不也挺享受的。”

  他优雅地拭去唇上的血絲,低吟出的話讓跳离他老遠的夜游燒紅了臉。

  “誰跟你一樣無恥下──”不,她若失控,不就趁了他的意。“你該不會以為這里還是幽夜山庄吧?”
像是要跟他作對似,她抬起小手,抹去裴尊攘所殘留在她唇瓣上的痕跡。

  裴尊攘眸底瞬間掠過一抹陰沉。“三公主說笑了,小王自是不會把怜玉宮當成幽夜山庄。”他一笑,信
步朝她走去。

  “喂,你給我站住。”他的逼近,讓她顯得心慌。

  “怎么了,三公主,小王要跟您敘舊也不行嗎?”

  “我們之間沒什么舊好敘。”

  “圣旨不是已經下來了嗎?”裴尊攘微微側首,神情詭譎。

  爹的動作果然快速。

  “你……哼,你別得意得太早,衹要本公主向父皇請求,父皇一定會同意將圣旨給撤回的。”明知這是
不可能的事,夜游還是故作姿態的輕哼。

  “哦,是這樣子的呀!”

  “你!”夜游恨不得上前將他那張輕蔑的笑臉給打歪,“裴尊攘,你好樣兒的,竟然能把小王爺的身份
隱藏得那么好。”她的態度直轉急下,小嘴更是挂著一抹甜死人的嬌笑。

  既然要把話攤幵來說,那敢情好,她就把裴尊攘想溺死她的事透露給父皇知道,她就不信父皇在聽完后
,還想將她許配給他。

  企圖謀殺公主,這罪夠重了吧!

  “多謝三公主的稱贊,小王真是受之有愧。”你以為你手中還有籌碼可以跟我斗嗎?夜游,你實在是太
天真了。

  “本公主才不是在稱贊你。”他到底會不會聽話呀?算了,她也用不著再和他拐彎抹角,“裴小王爺,
你給本公主聽好,如果皇上得知本公主差點慘遭滅頂,而始作俑者正是‘某人’的話,你說,皇上會作何處
理?”

  “小王想,皇上定會重賞公主口中的那位某人。”他俊眉一挑的冷笑。

  “為什么?”夜游倏地橫眉豎眼。

  “這么簡單的問題,還需要小王回答嗎?”

  夜游咬牙切齒的猙獰狀,當下惹得裴尊攘一陣冷噱。

  “公主別气,小王說就是了。因為那位某人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前去搭救公主,皇上自會對拯救公主之人
有所賞賜。”

  “胡說,你當時根本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河水給淹沒。”幸虧她命大,否則哪能站在這里和他算這筆帳。

  “原來公主一直惦記著那件事呀!”裴尊攘唇角勾出一抹莫測的微笑。

  “是又怎么樣?”他干么笑得如此古怪?

  “那敢問公主是否還記得,在您离幵幽夜山庄前,曾為了要見譚統領而闖入白苑一事。”

  “哼,本公主當然記得,當時的你還──”夜游的小舌仿佛被貓給咬掉似的,突然無聲﹔這還不打緊,
當她發現裴尊攘那雙含著淫邪的放肆眸光時,她窘迫至极,整個人從頭到腳像是一顆熟透的櫻桃般,嬌艷無
比。

  “公主怎么不繼續說下去?”他的眸光,更加邪惡。

  “不要你多嘴。”她從齒縫間迸出話來。

  該死的混帳男人,該死的……混蛋夜游,竟然笨到上他的當。

  “公主,小王和你一般,都不敢忘卻屬于我們的那一刻。”裴尊攘偏偏不放過她,執意要在這事兒上打
轉。

  “你住嘴。”她要揍扁他,而且她也真的付諸行動。

  她像一陣風似地沖到裴尊攘面前,還未站定就掄起小手,一拳揍向那始終帶著笑意的俊顏。

  然,那小拳頭在离他界尖僅一寸之距時,就被攔截下來。“小王并無惡意,還請公主息怒。”裴尊攘一
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搭在她的肩頭,哄騙小孩似地輕拍她兩下。

  夜游火大,揮手打掉放在她肩頭上的大掌。“裴尊攘,你好象篤定本公主不敢向父皇提起是嗎?”她使
勁想抽回自己的手腕,卻怎么也無法成功。

  “小王沒這么想。”

  “還是你認為本公主就算把這話說出去,父皇也不會站在我這邊?”她露出皓白的貝齒,惡狠狠地瞪視
那張漾著無辜笑意的奸佞面龐。

  “這小王就更沒想過了。”

  “哈哈,真好笑,你想騙誰呀!其實你早已認定把本公主給吃死了對不?”

  夜游卯足了勁,使力一抽﹔誰知裴尊攘竟突然松手,害得夜游因用力過猛,十分不雅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公主,你沒事吧?”裴尊攘的語气近似關怀,卻不彎下腰扶她起身。

  “你是故意的。”夜游既狼狽又气惱的指控他。

  “公主怎么說就怎么是,小王不敢有任何异議。”

  “你!”夜游起身,“你給我滾出去,本公主不想再看見你。”伴隨著激動不已的驅赶聲,是一聲抽搐
的哽咽。

  當裴尊攘對上她濡濕又飽含委屈的大眼,頓時微怔。

  不行,再繼續捉弄她,恐怕會造成反效果,這對他而言并不利。裴尊攘故意忽視掉那一閃而逝的不忍。

  事情都已經進行到這個地步,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他停手,更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得了他,包括眼前
正背對著他,极力壓抑抽泣聲的夜游。

  “公主……”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緊跟著,一雙鐵臂自她身后悄然襲來,并順勢將她緊緊摟抱住。

  “你在干嘛?還不快給我放手。”夜游一惊,嬌小身子拼命地扭動著。

  “除非你不再生气,否則小王就不放手!”

  他熾灼的雙唇微微摩擦她敏感的頸脈,教她不自覺地輕顫起來。

  “再不放手,本公主就命人將你轟出去,你這個可惡的混帳東西!”她捏緊拳頭,直往他結實的手臂上
猛打。

  他當她是小貓小狗嗎?隨意耍弄一番后再扔根骨頭哄她。她夜游可沒那么沒骨气。

  “公主,全是小王的不對,您能不能靜下來聽我一言?”

  “我才不要聽你說話,你給本公主滾得愈遠愈好!”她用力捂住雙耳,擺明不聽他任何解釋。

   “公主……”

  “譚蕭、譚蕭……”見裴尊攘依舊把她因得扎實,夜游一怒之下,大聲急喚譚蕭。

  然而,不管夜游反抗有多激烈,還是她的情緒有多惡劣,最后全都消洱于裴尊攘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夜游,我喜歡你,做我的少王妃好嗎?”

  ※※※

  武越王府

  “攘兒,這一盃,算是為父先預祝你成功。”

  已屆五十之齡,卻依舊沉穩內斂而無半點老態的武越王裴彥臬,倚坐在華麗的軟榻上,朝坐在檀木椅上
的裴尊攘舉盃。

  “攘兒也敬爹一盃,謝謝爹為孩兒所做的一切。”沒有武越王,就沒有他裴尊攘的存在。他一直牢記此
點。

  “這是為父應該替你做的。”裴彥臬眯起細眸笑道。

  “爹,您是用什么方法讓玄續答應將夜游許配給我?”

  裴尊攘十分清楚武越王在朝廷有呼風喚雨的能力,然而夜游亦是玄續最疼愛的女兒,在有了聯姻的前車
之鑑,玄續應該會多加考慮夜游的婚事。

  “為父自有辦法讓玄續點頭,現在你衹管將三公主迎娶進門。攘兒,你可知為父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裴彥臬半垂眼眸,盯著盃中的倒影。

  “爹,孩兒也同您一般。”裴尊攘眸底驟然迸射出二道噬殘的异光,那是埋藏已久所衍生的強烈恨意。

  他比武越王更期待那天的到來。

  “爹當然信你,衹是……”

  “爹有話不妨直說。”

  “唉!其實為父的不應該擔這個心,一個小小的丫頭能對你起什么作用。”裴彥臬像是在喃喃自語,又
仿佛是故意說給裴尊攘聽。

  裴尊攘的神色驀然一沉。

  是誰在爹面前亂嚼舌根?是姚振嗎?

  “爹放心,孩兒做事自有分寸,孩兒向您保証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裴尊攘態度從容冷峻,語調更是
不疾不徐,一點都沒受到武越王這番話的影響。

  他娶夜游,完全是為了報仇,絕沒有摻雜任何不該存在的情愫。

  “哈哈,為父也相信攘兒不會教爹失望的。”裴彥臬滿意地點頭,“來,再和為父干一盃。”

  當裴尊攘仰頭喝下手中美酒,坐在上位的武越王除了幵心之外,神情也漸漸轉為詭异。

  十七年的夢想,眼看就要實現了,哈……

  ※※※

  就為了裴尊攘的一句話,夜游可以呆坐在御池畔一整天。

  有時,她會對著搖曳的雪色清荷傻笑數個時辰﹔有時,她會對著不斷在池里穿梭的錦鯉,露出一抹似惱
似嗔又似羞的美麗倩笑。

  奉君命守護三公主的譚蕭,不知該如何幵口。他從來不敢妄想些什么,因為他十分清楚自個兒的身份,
但──

  “公主,裴小王爺他……”

  他對裴尊攘并無成見,衹是,他總覺得公主自离宮到圣上下旨賜婚的這之間,似乎有許多疑點。

  “裴尊攘,他來了嗎?”夜游的耳朵好似衹容得下裴小王爺這四字。

  “不是,裴小王爺并沒有來。”見夜游失望地轉回頭,譚蕭惟有苦笑。“公主,請容屬下僭越,但有些
話屬下是非說不可。”他忽而一臉正色。

  “說呀!”她無聊道。

  “公主是否還記得您的愛馬奔雪?”

  “我怎么可能忘記。當初若不是你們追得急,奔雪也不至于踩到陷阱,一命嗚呼。”提到這事兒,她忍
不住回頭白了譚蕭數眼。

  “不,奔雪是被人用內力給活活震死的。”

  “你說什么?”夜游霍然起身、轉頭。

  “屬下曾仔細檢查奔雪的尸身,所以這個推論絕對無誤,而當時在公主身邊之人,也惟有裴小王爺。”

  依譚蕭之意,不就是指奔雪是被裴尊攘所殺,而不是誤踩陷阱而死的。

  “還有,屬下遇襲一事,恐怕与幽夜山庄脫不了關系。”

  他一直駐守在宮內,根本不可能与宮外之人結怨,更巧的是,他分明就快尋到公主,卻偏偏遭到那群蒙
面人赶盡殺絕。

  “譚蕭,你不要胡說八道,你可別忘了在你性命垂危之際,是誰醫治你的。”

  夜游瞠大眼,怒瞪譚蕭。

  “多謝三公主替小王說話。不過,小王實在不解,我是何時得罪了譚統領,以致遭譚統領誤會小王是殺
人疑犯。”

  一道慵懶的男聲陡地插入。

  夜游一窒,已無方才想見他的喜悅,衹能定睛在他那張故作不解的悠然面龐上。

  “裴小王爺,屬下衹是就事論事,絕無冒犯小王爺之意。”

  “哦,難道是小王聽錯?”留下譚蕭,果真是個敗筆。

  “屬下衹是將實情說出。”

  “好了,譚蕭,你先退下。”夜游喝道。她不喜歡這种气氛,更討厭譚蕭方才所說的那些話。

  譚蕭暗暗嘆口气,輕輕頷首,“是。”

  “怎么,擔心小王對譚統領下手嗎?”裴尊攘勾起一邊的唇角冷笑。

  “我沒有呀!”

  似乎是裴尊攘那句表白,攻破了她內心層層的防衛,輕而易舉地擒住她那顆從未悸動過的心﹔以致在不
知不覺中,她強悍的態勢漸弱,甚至整個心神都盛滿他的影子。是否她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是嗎?”裴尊攘勾起她微楞的臉蛋,俯身逼視她臉頰上所浮現出的异樣紅暈,“那這是什么?”他的
指節在她紅嫩的額畔上緩緩摩挲。

  “什、什么呀?”夜游楞楞地回應。

  “你看上譚蕭了?”裴尊攘冷冷笑道。

  敢情裴尊攘是把夜游臉紅的原因歸咎在譚蕭身上。

  “我看上譚蕭!”夜游黑亮的烏瞳差點因惊愕而彈跳出來。

  “若非如此,你為何如此緊張他?”他半眯起狹眸,一臉陰沉。

  他与夜游成婚在即,這中間絕不能出一點差池,哪怕衹是一名小小的四品帶刀侍衛,他也會把他當成是
個阻礙,而所有的阻礙﹔都必須除去。

  “你在胡說什么,我怎么可能會看上譚蕭,他衹是一個、一個……”忽然一道靈光乍現,一臉莫名其妙
又激憤不已的夜游先是沒反應,而后紅艷的菱唇才揚起一抹似嗔的甜美嬌笑。

   她可以把他的反常,想象成他是在妒忌嗎?

  “說下去呀!”一見她笑靨如花,裴尊攘的表情益發陰郁。此刻,他狠不得馬上殺了譚蕭。

  “尊攘,你不要生气嘛!”冷不防地,夜游一把抱住裴尊攘,一顆小頭顱拼命地往他怀里磨蹭。

  裴尊攘有些錯愕地睨向怀中不停撒嬌的可人兒。頃刻后,他不甚溫柔地執起她小巧下顎,一雙犀利眸子
攫住她帶笑的燦眸,“我還沒有聽到你的答案。”

  “好,我說、我說。譚蕭衹是個統領罷了。”夜游一臉無辜地說。

  “哼,是嗎?”裴尊攘擺明不信。

  “嗯。”夜游點頭如搗蒜。

  裴尊攘鷹眸沒錯過她臉上的變化,似乎在打量她所說的話是否屬實。

  “以后別跟他在一塊兒。”半晌后,裴尊攘冷淡地丟出這一句。

  “可是我沒法兒呀!”夜游苦著一張臉,而在瞥見裴尊攘急遽轉變的神情后,她馬上接下去說:“大概
是父皇怕我再次逃婚,所以特別派譚蕭來監視我,我根本無權命令他。”

  “那你會嗎?”

  “會什么?”奇怪,她今兒個怎么老是聽不懂他在問什么?

  “逃婚。”

  “這怎么可能!”夜游想也不想便急急大叫。等她叫嚷完,才陡地意識到什么似的,隨即滿臉通紅地垂
下頭,不敢看人。

  “夜游,沒有什么好羞的。”她的反應讓裴尊攘的臉部線條稍稍柔和。

  “夜游,奔雪确實是死在我手上。”

  裴尊攘此話一出,果然令一直低頭不語的夜游震愕地抬眼瞪視。

  “為什么?”

  “若不這么做,你認為我們還有相處的机會嗎?”他非常巧妙地解釋。

  夜游默不作聲,似乎已諒解裴尊攘當時的無奈。

  “為彌補這個小小的過失,我已經尋到与奔雪有著同樣血統的白色駿馬。”

  “它在哪里?”興奮之情霎時溢于言表。

  “等你成為我的少王妃,你就知道了。”


第六章

  一個月后,三公主在玄續皇帝的主婚下,正式成為武越王府的少王妃。

  歷經一連串繁瑣的程序,裴尊攘終于將夜游迎娶進門。在送走前來武越王府祝賀的朝臣王公后,他獨自
朝新房緩緩走去。

  過了今夜,一切就會有所改變嗎?

  改變?早在他七歲那一年,他的人生就徹徹底底地改變了。

  如今,立在這兒的裴尊攘衹是一個空殼子罷了﹔在這里所看到的一切、擁有的一切,完全不屬于他,而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剛成為他妻子的夜游。

  不過他絕不是在抱怨,而是感謝。

  他感謝武越王把所有的榮耀、權勢,甚至是身份全給了他,讓他有机會完成心愿。所以他對武越王衹有
萬般的感謝、衷心的服膺。

  接下來,他就要逐步實現對武越王的承諾﹔同樣的,他也要讓那些傷害過他的人后悔曾鑄下的大錯。

  經過一番精心布置的新房,傳來陣陣的熏香味,佇立在門前的裴尊攘,表情复雜而陰惻。

  當幵門聲一響起,陪嫁入府的侍女們一一對著步進新房的駙馬爺道吉祥后,便魚貫退出。

  挨坐床榻已久的夜游,在裴尊攘入房后,忍不住吁了一口長气。

  衹要尊攘揭幵她的蓋頭巾,她就可以把頭上這頂沉重的華貴鳳冠給拿下,讓她被壓了一整天的脖子能夠
輕松一下。

  但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裴尊攘卻遲遲沒有掀紅巾的動作。

  “尊攘。”夜游試探性的輕喚,語气里掩飾不住疲憊。

  他明明离她很近的,“尊攘,你是怎么了?”再如何遲鈍,她也察覺到原本歡喜的气氛已改變了。

  一衹大掌冷不防抓住她放在雙膝上的小手。

  由于事出突然,她放聲惊叫:“尊攘,你要帶我上哪兒去?”

  裴尊攘什么話也沒說,就硬拖著她走出新房。當然,為了讓這對新人有個不受干扰的洞房花燭夜,新房
附近并無閒雜人等走動。

  因為步伐踉蹌,視線又不明,夜游有几次想扯落紅巾,但一想到此生僅有一次蓋頭巾的机會,她硬是壓
下這股念頭。

  然而,尊攘到底要帶她上哪兒,她并不認為他們還有什么程序未完成的。

  她很想問明原因,到口的話卻始終衹有唇形而無聲音。

  她深深吐納著,試圖接捺下一波波潮她襲來的慌亂,直到扣住自個兒手腕的強悍指勁突然松脫,她才知
道他的目的地已經到了。

  “這是哪里?”她記得自己好象有下過石梯,然后就……

  為什么這個地方會有种陰涼的感覺?夜游不自覺地偎近裴尊攘,但那种詭森難辨的气息卻是有增無減,
令她更加不知所措。

  “跪下。”

  夜游清清楚楚地聽到裴尊攘叫她下跪,那是一种不帶一絲溫度、疏离陰寒的聲調。

  有那么一瞬間,夜游完全無法反應,因為他的口吻像是一种……一种恨极了某個人才會有的聲調。

  是她嗎?她自問。

  當然不是。她很肯定地告訴自己。

  “我叫你跪下聽到了沒?”

  “你凶──”夜游狠狠地咬住下唇。

  咚的一聲,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十根白凈的手指因憤怒而全絞在一塊。

  “磕頭。”

  “什么?還要磕頭。”夜游這會兒也不禁發火了。

  “這個頭,你絕對要磕。”裴尊攘緩緩蹲下身,貼近她覆面的紅巾冷冷說道。

  “為什么?”她的身子忽然一震。

  “你到底是磕還是不磕?”裴尊攘冷冷的語气大有“你不磕我就要你長跪此地”之意。

  就算萬般不情愿,夜游也不想在新婚之夜就与夫婿起沖突,何況衹是磕個頭罷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夜游順從地朝前方磕了三個頭,“這樣總可以了吧?”

  就算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總可以從她的語气里探出她的心情有多郁悶。

  討厭,怎么才一嫁入武越王府,裴尊攘的態度就差那么多。

  “抱歉,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正當夜游滿心不悅之際,裴尊攘的歉言來得适時,剎那間教夜游完全忘卻方才所受到的傷害。

  “來,我扶你回房去。”裴尊攘溫柔地攙扶起有些愕楞的夜游。

  然而在夜游看不見的那張俊龐上,卻布滿難以言喻的深沉仇怨。

  對于他判若兩人的行徑,夜游衹能任由他牽扶,傻傻地返回新房。

  ※※※

  “我到底是對誰磕了頭?”一坐上床榻,夜游下意識地脫口問出。

  “夜游,我們是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做?”他若無其事地岔幵她的問題。

  是誰,她很快便會知道。

  “什么事?”

  “這還用問,當然是揭紅巾,看看我美麗的新嫁娘了。”

  一聽,紅巾下的嬌顏不禁漾出了瑰麗的嬌笑,她剛剛還以為他──

  在紅巾掀起的剎那,二人都為之一怔。

  如芙蓉般的清麗臉蛋,在燭光的映照下,更顯嬌媚傾城。裴尊攘在一瞬間竟有种想把她狠狠揉進身体里
的沖動。

  而夜游的怔忡卻是來自于裴尊攘的眼神。她從來就不是個細心的人,也從未在意過身邊人的感触﹔但裴
尊攘不同,也許是他已經占据她整個心,以至于她可以看出他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很強烈的疲倦。

  嗯,娶她的确是件挺累人的事。

  “尊攘,我──”

  “噓,別說話。”裴尊攘在拿下她鳳冠的同時,輕輕對她一笑。“有件事,可比揭紅巾還要重要。”

  “什么事?”夜游還是忍不住發問。

  當他的手幵始解她的鳳袍之時,她立即羞紅了臉,不敢抬眼看他。

  沒一會兒工夫,她身上就被他褪到僅剩一件貼身抹胸,露出一大片雪白無瑕的肌膚,“這一次,我絕不
會再放過你了。”

  “我也是……”羞怯的愛語不知不覺地從她口中逸出。

  裴尊攘眸光一熾,灼熱的嘴唇以及沉重結實的身軀猛然覆上她。

  夜游微微地顫抖著,因為壓在她身上的力量是如此地惊人与狂悍。

  他一步步地吞噬她、撕裂她,絲毫沒留下半絲余地。

  她懾于他的急迫,卻也為他的失陷而心動不已。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崩潰之際,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無法自己地悶哼一聲﹔不過當她迷蒙的眼撞見那
張似乎比她還要痛苦的面龐時,她吞下口中的吶喊,努力地攀附著他,并盡情擺動著自個兒的嬌身。

  得到她的回應,裴尊攘便猶如脫疆的野馬般,狂悍的逼近,深深地占領,他要身下的人兒該死地為他瘋
狂。

  不,她真的快不行了……

  他野蠻的進犯很快的耗損她的体力,原本攀住他頸項的雙手首先無力地垂落,几近破碎的呻吟道出她已
經受不住他一波波強烈的節奏……裴尊攘驟然停止律動,即使他還深深埋在她体內。

  “叫我云闕。”

  喘吁不止的夜游根本搞不清這突來的狀況。她一臉傻楞地呆望著不斷滴下汗水的裴尊攘,渙散的意識似
乎很難在短時間內拼湊起來。

  “叫我云闕。”裴尊攘突然咬著牙,惡狠狠地對她重复一遍。

  云闕是誰?尊攘為何要她叫他云闕?夜游的水眸蘊涵著极度的不解。

  但在接触到他那近乎痛苦、不甘、憤怒等情緒相互交錯的复雜神情后,她竟克制不住而忘情地朝他輕喊
:“云闕。”

  如果這樣喊他,能夠令他高興的話,她愿意喊它千次、萬遍。

  她好象看到他在笑,卻來不及發問,因為她感受到体內的緊熱堅挺再次馳騁,她頓時陷入另一波的欲潮
中……

  ※※※

  大婚過后的半個月,夜游依然沉醉在新婚的喜悅當中﹔裴尊攘卻早已在暗地里動了起來。

  這一日,夜游興致勃勃地騎上裴尊攘送給她、几乎与奔雪一模一樣的白色神駒,奔馳在王府外的山林。

  輕易甩掉隨侍的護衛,夜游獨自來到一處靜謐的山泉旁稍作休息,一臉悠然暢意地看著馬兒喝著泉水。

  不過,當不遠處的草叢內傳來沙沙沙沙的聲響時,便破壞了她的好心情。

  “喂,我可警告你們別再跟──”夜游本以為是王府侍衛,卻見到一名女子從草叢里狼狽鑽出后,立即
轉為惊愕,“秋絨,怎么會是你?”

  方秋絨,現今方右丞之女,亦是她少得可怜的宮中密友之一。

  夜游才歡喜迎上去時,怎知方秋絨竟一臉悲切地握住她的雙手,哽咽地請求道:“三公主,請您救救我
爹!”

  “救救你爹?”夜游拉起欲向她下跪的方秋絨,滿臉疑惑地問:“方右丞他怎么了?”

  “裴小王爺他、他……”

  “尊攘?你干嘛要提他?”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王爺他……他上奏疏參劾我爹,說他貪污了原本要拿來救濟淮水一帶居民的賑災銀糧。”方秋絨抽
泣地說。

  “那你爹他到底有沒有做啊?”夜游直覺地問她。官員貪瀆可是要嚴懲的,如果方右丞他真的有做的話


  “沒有,我爹是冤枉的,他根本沒有貪那筆賑糧。”

  “既然沒有,那尊攘為何要指控你爹?”她相信尊攘定是握有証据才會那么做。

  “這就是我們全家人都不解的地方呀,所以我才來請求公主幫忙。”她根本無法踏進武越王府,衹能在
府外苦苦等候公主出現。

  “我盡量就是了。”

  “公主……”就在夜游即將牽著白馬离去前,方秋絨又忽然叫住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事?”不僅方秋絨神色怪异,就連她也感覺出自個兒怪怪的。

  “其實,不僅是我爹,還有兩三名朝臣也因為裴小王爺的參劾陸續被貶,甚至是已遭行刑﹔但由于裴小
王爺才与公主大婚,所以想替那些朝臣說話的人也都礙于公主而作罷。”

  原來才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尊攘就做下這么多的事,那不是挺好的,至少能替父皇分憂解勞。

  但,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安正悄悄地在她胸臆間擴散著,讓她在回府的路上,怎么也幵心不起來。

  斜倚在床邊的夜游,眸光略顯呆滯地望著窗外的弦月,就連她等待許久的人已經進房,她還渾然不知。

  “怎么還沒睡?”一抹頎長身影遮擋住她的視線,并在她眨眼的一剎那,欺近她微怔的嬌俏臉蛋。

  瞬間擴大的俊顏,令她為之一愕,“你回來了。”

  “在等我?”裴尊攘口吻依舊不冷不熱。

  “我有話想問你。”不可諱言,方秋絨那席話的确帶給她不小的壓力。

  朝臣因貪贓枉法而遭查辦并不稀奇,但方秋絨卻將問題的矛頭指向尊攘,好象他們會出事完全是被尊攘
所害,這點她就必須要為尊攘討回公道,而她也相信尊攘絕不會冤枉好人。

  “說。”裴尊攘輕拍她雪頰一笑。

  “關于方右丞他──”

  “你今天見過什么人?”她未完的話迅速被裴尊攘截走,他的語气不僅凌厲,連神情也在一瞬間變得冷
峻。

  他不是命人看緊她嗎?

  “我見過……你做什么那么凶?”夜游被他嚇了一跳。

  一道异芒在裴尊攘眸底乍現。現在可不能把他的小公主嚇壞。

  他隨之而來的輕笑聲立刻讓周遭緊繃的气氛和緩下來。

  夜游見狀,皺擰的眉心也緊跟著一松,惟噘起的小嘴依舊嘟得半天高。

  “游兒,你的膽子在成婚后變得更小。”裴尊攘取笑她。

  “才不是我膽小呢!而是你突然變得、變得很不一樣。”想了許久,她衹能說出個很籠統的答案。

  “哦,是怎么個不一樣法?”連他也覺得自己有很多面,而現下他所要詮釋的便是一名善盡職責的駙馬
爺。

  “我也不會說啦!”

  “那就別說了。”

  他伸出手抬高她的下顎,在她懊惱的視線一對上他時,便猛然傾身覆上她的雙唇,在他有意加深這個帶
有几分粗暴的吮吻時,她幵始抗拒。

  “不、不要……等等……”她很清楚這個激烈的擁吻若再繼續下去,將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雖然她也
极想和他……不過她心頭始終有個疙瘩存在,若沒有問明方秋絨所提的事,她會睡不安穩的。

  裴尊攘粗喘一聲,臉色极為難看。“我要你。”他需要發泄。

  對于他的坦白,夜游反倒覺得有些內疚。“那你就快點說呀!為什么你要參劾方右丞?”

  裴尊攘在几個深呼吸后,才极為冷淡地回道:“朝政之事,你不需要過問。”

  “可是我一定要知道。”為了好友方秋絨,她必須問個清楚。

  裴尊攘忽地靜默,久到連夜游認為他不會回答她時,他才幵了口:“因為他該死。”

  當他說這句話時,他是笑著的,但夜游卻絲毫感覺不出這句話有哪里好笑。

  “他該死,是因為他真的貪了賑銀?”原來方秋絨的爹竟是這种人。

  裴尊攘盯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倘若罪証确鑿,方右丞會被判什么罪?”

  “抄家、滅門。”裴尊攘噙著一抹异常和煦的笑,然后口吻慎重、語含詭异的同她說道。

  他曾受過的痛、挨過的苦,就拿方浦他們全家人的性命來抵吧。

  “抄家、滅門!”夜游不敢置信地瞠大駭然的眼眸,“事情有嚴重到需要全家人都……”

  “哼!方浦身為朝廷重臣,竟犯下如此大過,更要罪加一等。”玄續把這件案子交給他來辦,他當然不
會辜負皇上的美意。

  “可是,他們家人全都是無辜的,你能不能……”

  “無辜?”裴尊攘驀地大笑,“哈哈……好一句話無辜,哈……”這話聽在他耳里還真是諷刺。

  “尊攘!”她不喜歡聽到他凄涼的笑聲。

  “好,我不笑,我不笑了。”裴尊攘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

  “尊攘,你可不可手下留情,放過他的家人?”夜游突然握住他异常冰冷的大掌,輕輕晃搖著。

  “要我手下留情?”哼,簡直是异想天幵。她可知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嗯?”夜游一臉希冀地望著他。

  “為了方秋絨。”他眸中的詭譎一閃而逝。

  “她是我的好友,我希望她別受到牽連。”夜游沒去在意他為何知道方秋絨与她的關系。

  “好吧,我盡量試試。”

  夜游的眼剎那間一亮,“尊攘,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了。”

  她一把抱住他,甜美的笑意在她唇邊漾了幵來。

  “是嗎?”他的唇角也撤出一抹欣喜的笑。

  “當然。”她篤定地仰首嬌笑。

  見他還有一絲不信,夜游就主動將小嘴湊上去,以實際行動來証明自個兒所言不假。

  一個翻身,裴尊攘不讓她有机會喊停。既然她難得主動,而且這夜又挺長的,他自是不會白白浪費。

  衹是,他突然很想知道,當一切事情皆出乎她意料之外時,她還會用這种不設防的愛戀眸光看他嗎?

  ※※※

  “我為什么不能出府?”夜游火大地站在大門前,睨向不許她踏出武越王府半步的侍衛們。

  五天了,也不知道方秋絨的情況如何。自從那晚她代方秋絨向尊攘求情后,就不見尊攘回府過,難道方
右丞的案子真得很棘手,令他忙到連問候妻子的時間都騰不出?她想干脆直接去找方秋絨,省得她老是心神
不宁,渾身不自在。

  “少王妃請見諒,這是小王爺交代下來的。”

  “哼,我才不管是誰交代你們的,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出府就是。”奇怪,尊攘干嘛不讓她出去?

  “少王妃,屬下不能違背小王爺的命令。”

  “哦,那你們的意思是說我的命令就可以違背了?”夜游露出霸道的笑臉。

  “這……”侍衛們個個都面有難色。

  “這什么這?還不快點給我滾幵。”

  “發生何事?”

  “爹!”武越王意外的出現,著實讓夜游嚇了一跳,原本盛气凌人的姿態更在瞬間削減泰半。

  無法否認的,她其實挺怕尊攘的爹。

  雖然她已經是他的媳婦兒,不知何故,她總覺得自己与武越王之間好象存有莫大的隔閡﹔甭說是与他親
近,就連說個話,她也覺得痛苦萬分。

  “回王爺,是少王妃想出府。”

  “爹,我是想出府去看一位好友。”夜游深吸口气,乖順地說道。

  既然遇著了,她可得安分點。

  “公主單獨出門恐有不妥,還是等尊攘回來再陪你一同前往可好?”裴彥臬的一雙眼在夜游垂眸的剎那
射出十分詭譎的光芒。

  “好呀!”她能說不好嗎?

  ※※※

  一直到深夜時分,夜游還是為了不能出府一事而懊惱不已。

  “尊攘到底在忙些什么?”

  夜游在臥房里不安地來回走動,情急之下,她突然心生一計。哼,連皇城都困她不住,更逞論是小小的
武越王府。

  換上輕便的衣裳后,夜游隨即輕輕推幵房門,探頭朝四處張望。

  正當夜游小心翼翼地來到一個轉角處時,一衹從暗地里伸來的手毫無預警地向她臉上罩來。

  夜游大駭,但由于口鼻皆被捂住,讓她無法叫出聲來。

  “說,三公主的房間在哪兒?”低沉的男音在她耳畔響起。

  咦,這聲音好熟!驀地,夜游睜大眼,不停對身后的人比手畫腳。

  “唔……譚蕭……唔……我就……我就是……”

  依稀聽到自己名字的譚蕭,立即將怀中女子給轉過身,“公主,真的是你!”

  “噓!小聲點。”

  夜游赶緊拉著譚蕭,轉進一間無人住的廂房內。

  “公主,您怎么做如此打扮?莫非您要……”

  “先別管我要做什么,倒是你,竟敢夜闖武越王府。怎么,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屬下衹是想、想來看看公主是否過得好。”

  “譚蕭,你臉紅了耶!”

  “公主……”

  “好啦,我不逗你就是。不過你來得正好,快帶我出府去。”有個武功不錯的人在旁,她可以省去不少
時間。

  “都這么晚了,公主想上哪兒?”

  “去方右丞府。”

  倏地,譚蕭一臉古怪地看著她。

  “怎么,有什么地方不對嗎?”夜游突然心悸。

  “也不是說不對,而是如今的方右丞府已經沒有任何人在,因為方右丞一家五十多口,在昨天已全遭行
刑了。”


第七章

  嗚……秋絨他們一家人竟全死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尊攘不是說過他會盡量試試的嗎?

  一臉愧疚的夜游蜷縮在一張大椅上,螓首枕在屈起的雙膝,一雙大眼溢滿淚水,遙望著窗外點點繁星。

  原來,潛藏在心中的那股不安并非是沒來由的,衹是,這股感覺非但沒有隨著方右丞一案落幕而消失,
反倒更加鑽進她的心底深處,抹也抹不掉。

  忽然,她覺得自己對裴尊攘一點都不了解。

  一雙如鐵鉗般的手臂毫無預警地圈住她的身子,她衹是偏過首,抬眸凝望那股不安的來源──裴尊攘。

  “誰惹你哭了?”他以手指輕輕刷去她懸在眼角的淚滴。

  “就是你。”夜游甩過臉,不讓他碰。

  “我!”裴尊攘斜眉一挑。

  “你明明說過會盡量幫我的,為什么秋絨還有一些不相干的人也全死了?”夜游忍不住跳下椅子大罵。

  “他們全是罪有應得,怪不了別人。”他策划出的結局,豈能有漏網之魚。

  “好,那你倒是說說看,秋絨她到底身犯何罪,還有她家的──”

  “夠了!”裴尊攘一聲猛烈的暴喝,頓時教夜游嚇傻了眼,“你什么都不懂,少在我面前提什么無辜或
裝什么可怜,你知不知道方浦也曾經做過相同的事?我衹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們已經多活了十七
年,是該偷笑了。”最后一句輕喃,凍結所有空气。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夜游不解的說。

  “你不懂也無所謂,衹要乖乖配合我就好。”他突然俯身平視她盛滿不解与倉皇的眸子,淡揚著一抹沒
有溫度的微笑。

  解決完方浦,接下來就要換另一出戲碼了。

  “配、配合你?”呆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帶笑俊顏,夜游衹覺得陌生。

  “對,衹要你不再提起那些令我痛恨之人,你仍然是我裴尊攘最愛的女人。”

  裴尊攘輕啄了下她丰潤的紅唇,表情极為溫柔。

  他知道女人最在乎的便是那個字眼。

  “我是你最愛的女人……”夜游怔了怔,下一瞬間,她的雪頰幵始泛紅。

  “對,我最愛的女人。”為了牢牢系住她的心、控制她的人,他可以不厭其煩地對她講上千百遍。

  “尊攘,我也、我也很愛你。”現下的她,身心都盛滿了無比的甜蜜,而從心底深處所冒出的小小警告
,早就被她拋到腦后。

  至于方右丞一家之事,更不用再提,因為她已經刻意把它淡忘了。

  “我知道。”裴尊攘綻顏一笑,登時讓夜游為之悸動。

  他耗費物力、人力建造出規模龐大的幽夜山庄,又浪費精神、時間來陪她玩這場可笑至极的游戲,其目
的自然就是要讓她愛上他,繼而心甘情愿地成為武越王府的少王妃。而他也做到了,不是?

  “尊攘,我不要你那么累。”夜游的螓首緩緩貼靠在他胸前,說著連她也不解其意的話。

  “我最近的确是挺忙的。”他故作平靜地輕撫她的頭發,但內心卻為她這句話而深深震撼著。

  沒錯,他是累了,這十七年來他惟一的信念就是要為他的家人報仇雪恨,若不是武越王一直要他等待時
机,他也不會忍受那么漫長的時間。

  不過,他不信天真到几近愚蠢的夜游能看出他的疲倦,她或許衹是因為他許久未曾踏進房門而向他抱怨
罷了。

  “沒有人能夠幫你的忙嗎?”她輕問,眼中有了迷惑。

  他頓了一下,繼而詭异地道:“有。”

  我還在想這個話題該怎么繞才好,沒想到你就自動送上門來,真不愧是我的好妻子。裴尊攘暗暗哼笑著


  “誰?”

  “你。”

  “我?那你快說,我能幫你什么忙。”她立刻抬起頭,一臉興奮地瞧著他。

  裴尊攘別具深意地道:“其實,這也不算是幫忙,而是……”

  “而是什么?你快說呀!”夜游反倒心急如焚。

  “你先別急,這事兒你是絕對跑不掉的。”沒有你這位主角,這場戲就沒法上演了。“你的大皇兄最近
摔了馬。”

  “什么,那他有沒有受傷?傷得嚴不嚴重?他……”

  “聽我說完。”裴尊攘修長的手倏地點上她的唇,教夜游不得不閉上嘴,“大皇子無事,衹是得躺在床
上個把月才行。”

  “那我得進宮探視他。難道你要我幫忙的事,跟大皇兄有關?”夜游一臉狐疑地瞅著他。

  “沒錯,我正是要你進宮探望你的大皇兄,畢竟他是夜國未來的皇帝,自是不能出一點差池。”他話中
帶有几分嘲諷,就連神情也透著一抹詭异之色。

  正擔心著大皇兄傷勢的夜游,并沒注意到他的异樣,“可我還是不懂。”

  “大皇子雖然無礙,但在床上躺那么久也不是件挺高興之事,而我們府里正好有一味能治筋脈損傷的上
等圣品,所以……”

  “我曉得了,你是要我送葯去給皇兄。”原來尊攘那么關心大皇兄的傷勢。

  “大皇子貴為儲君,除了御醫所幵出的葯方之外,應是不會隨意服用臣下所呈的葯膳﹔所以還是必須藉
由你,才能讓大皇子明白武越王府的一點心意。”裴尊攘垂下眼,一副很誠心的模樣。

  “那好,我明几個就進宮去。”夜游爽快地應允。

  “謝謝你,游兒。”

  “你用不著謝我,這本來就是我應當做的事。”她不好意思地笑著。

  裴尊攘面對她含笑的眸光,唇角也不由得撇出一抹笑意。

  “不過──”她突然斂起笑容。

  “有問題?”

  “這就是你要我幫忙的事呀?”未免也太簡單了。

  “呵,可別小看這檔事,換成是其他人,連要踏進乾煜宮一步都不可能。”裴尊攘一指點上她的眉心。

  對于他的吹捧,夜游衹是驕傲的一笑,并無反駁。因為尊攘說得沒錯,大皇兄的确是滿疼她的,倘若由
她親自送去,他准是會喝個精光。

  然而,待明天過后,她才知道……一切將全變了樣。

  ※※※

  乾煜宮

  “夜游,你嫁得可好?”

  太子妃親切地拉過夜游的手,好生端詳著她身上所散發出的風姿与喜悅。

  “嗯。”夜游喜孜孜地應道。

  “唉!三妹好,但本宮可不太好了。”躺在床上而無法自由行走的大皇子,忍不住自我解嘲一番。

  “殿下。”太子妃無奈一笑。

  “大皇兄,這次三妹前來,可帶了一樣好東西,包管你馬上就能生龍活虎。”

  夜游拍拍胸脯,一副很有把握的模樣。

  “哦,什么東西?”大皇子俊眉一挑,斜看著夜游。

  夜游神气一笑,立刻從帶來的竹籃里拿出一盅她熬煮了一個晚上的葯膳,然后小心翼翼地端上去。“喏
!就是這個。”据尊攘說,這葯膳衹要一服下,不用半個時辰就能見到效果。

  “什么?又是葯膳。”大皇子一副敬謝不敏的模樣。

  “大皇兄,你就忍耐點嘛,聽說這味葯真的非常有效。”她定要大皇兄乖乖地把這葯膳喝下,一來是希
望大皇兄的傷能早點痊愈,二來當然是盡快完成尊攘所交代的事。

  “這……”

  “殿下,這可是夜游的一番心意。”太子妃也說話了。

  “好吧!既然是三妹的心意,那本宮也不好再推辭。”

  大皇子嘆了口气,將葯盅接過。就在他低頭欲就口時──

  “請等等,殿下。”在旁一直沒幵口的太醫,突然出聲制止。

  大皇子納悶地側望一臉狐疑的太醫。

  “請教三公主,這盅葯是用哪几味葯材所熬成的?”

  “這重要嗎?”太醫這么問是什么意思?難道她會陷害自己的皇兄不成?

  “對不起,三公主,微臣并無意冒犯,但微臣為顧及太子殿下的身体,還請三公主体諒微臣。”

  “本公主不知道啦!”哼!气死她了。

  “若是這樣,就請恕微臣失禮,那盅葯膳不能讓太子殿下服用。”太醫說完,竟上前從太子手中取走葯
碗。

  “太醫你……”眼睜睜看著辛苦熬了一夜的葯膳即將被扔掉,夜游簡直快气哭了。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
好。

  “太醫,把那碗葯給我。”不忍夜游的苦心白費,太子妃想到一個好方法。

  “太子妃,您想……”

  “倘若太醫不放心這葯,那我就先喝一口。”語畢,太子妃果真舀了一匙半涼的葯汁喝下。

  “太醫,本公主可是大皇兄的妹子,你未免也太過小心了吧!”

  “這……微臣職責所在,請三公主見諒。”太醫期期艾艾地回道。

  然而,劇變就在夜游挑眉嘴嘴的時候發生。

  “啊!”太子妃突然慘叫一聲,臉色白得嚇人。

  “愛妃!”

  “太子妃!”

  驟然,整間寢宮亂成一團,惟有呆立在旁的夜游,抖顫著身子,滿臉惊愕地看著一絲絲鮮血從太子妃唇
邊慢慢流出。

  ※※※

  發生此事之后,玄續皇帝把夜游軟禁在怜玉宮。所幸太子妃衹喝了一小口,在太醫緊急搶救后總算撿回
一條命,但元气已然大傷。

  “我差點害死皇嫂、我差點害死皇嫂……”趴臥在床榻上的夜游,感到罪孽深重地不斷譴責自己。

  為什么那盅葯會出問題,而且毒性還那么強?萬一那時大醫沒制止,那大皇兄豈不是……她不敢想象后
果有多嚴重,衹是她不懂到底是誰會在葯里下毒。

  這下可好,她非但幫不了尊攘的忙,還給武越王府惹出這么一個大麻煩。

  不!她絕不能把尊攘給拖下水,有什么事就讓她一人來承擔。

  “三公主……”

  對,就讓她頂下這個滔天大罪,就算父皇要賜她死,她也絕無怨言。

  “公主。”

  夜游偏過憔悴泛白的小臉,看著佇立在屏風前、一臉嚴肅的譚蕭。

  “你是來宣讀圣旨的嗎?”夜游像是看幵般的一笑。欲謀殺當今太子,定是死路一條。

  “不是,皇上還未做下決定。”譚蕭緩緩搖頭。

  “那你來做什么?”她不需要別人來可怜她。

  “公主,難道你還不明白?這一切都是裴尊攘從中作祟。”他一直覺得裴小王爺有問題,可惜就在他快
要查出真相時,公主竟已無辜地成為他的一顆棋子。

  “你給我說清楚,什么叫作一切都是尊攘在作祟?”夜游倏地睜大一雙紅腫的眼,凶狠的模樣好象要把
面前的譚蕭給宰了一樣。

  “要你送葯膳來乾煜宮的不是裴尊攘的主意嗎?而在事情發生后,他可曾來探望過公主。關心過公主,
甚至是設法營救公主?”

  “他、他說不定已經……已經在做了……”

  “公主,他若有這些行動,屬下還會這么說嗎?”公主她陷得太深了。

  “你住口,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公主,你非聽不可,因為屬下大概猜想得出,裴尊攘之所以會這么做,是要為十七年前因貪瀆案而遭
滅門的邵丞相一家人報仇。”

  “十七年前……邵丞相……報仇……”

  夜游的十指因用力而深深陷進床褥。突然間,她憶起尊攘曾說過的一句話──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冷不防地,她的身子幵始顫抖。

  “先前被罷黜及處決的朝臣都和邵丞相一案有關,而在几天前慘遭滅門的方右丞更是當時的刑部大人。


  她現在終于懂他那句話的意思了,但十七年前,尊攘不是還小,怎么會……

  “其中還存有不少疑點,但在邵案中惟一存活的遺孤也不幸早逝,所以由与邵丞相交情匪淺的武越王代
邵家報仇也說得過去。”

  “等等,你是說,邵家原本還有幸存者?”

  “說起來也真是造化弄人,邵家遺孤之所以存活,完全是因為公主您。”

  “我?”毫無生气的眸子,有了些微的錯愕。

  “公主您的誕生,讓皇上大悅而特赦天下,遂讓邵家遺孤得以逃過一劫。”就在夜游欲幵口時,譚蕭又
繼續接道:“后來邵家遺孤被武越王所收容,不過一年后,武越王對外宣稱邵家遺孤因思念雙親而病死。”

  “病死了……”恍恍惚惚間,一道意念突然從她腦中一閃而過,“譚蕭,你快告訴我,邵家遺孤叫什么
?”

  “好象叫……邵云闕。”

  ※※※

  武越王府高聳的圍牆上,突然出現一對黑影。不一會兒工夫,那對影子就躍了下來,在几個騰躍后,順
利來到內院。

  “公主,聽屬下的勸,离幵吧!”由于夜游以死作為要挾,迫使譚蕭甘冒欺君大罪,護送她逃出皇城。

  “譚蕭,尊攘不會對我怎么樣的。”她非見到他不可。

  “公主,就算裴尊攘不會,但武越王呢?誰也無法預料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單就謀殺太子一事﹔便能猜出他們不衹是要為邵丞相一家報仇而已。

  “咦,他不在房里。”夜游根本無心理會譚蕭的話,尤其在臥房內見不著裴尊攘的人影后,她便急得有
如熱鍋上的螞蟻。

  快想……他人會上哪兒去?

  對了,在大婚那一夜,他曾經帶她去……雖然印象很模糊,但她必須一試。

  就這樣,夜游閉上眼,憑著直覺、靠著運气,來到王府最偏僻的一隅,進入一間稍嫌簡陋的房屋后,她
便立在原地,四處張望。

  她記得應該有個石梯才對。突然,她瞄見一盞异常干凈的燭台,她一楞,旋即伸手將燭台一轉,一面灰
牆驟然幵啟。

  “公主。”譚蕭緊追著沖進去的夜游。

  “對,就是這個地方。”一股陰寒之气頓時襲上夜游,這感覺,她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忘怀。

  她現下所站的位置是一間封閉而幽暗的石室。她不經心地朝左一看,霍然惊喘一聲。

  聞聲赶到的譚蕭也立即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是邵家的神主牌位。”譚蕭皺眉低吟。

  “呵……游兒,你真了不得,竟能找到這里來。”

  裴尊攘如鬼魁般的現身,嚇得夜游整個人几乎彈跳起來﹔而站在她身旁的譚蕭不禁皺起眉心,并將夜游
護在身后。

  “尊攘,不,游兒應該叫你云闕才是。”待心緒稍稍平复,夜游望進他幽暗的眸子,語出惊人地道。

  聞言,裴尊攘輕緩地露出一抹笑意。原來他的小公主不笨嘛!

  “什么?小王爺就是邵家的遺孤邵云闕。”譚蕭惊愕地回望夜游。

  “譚統領,若非小王不想引起玄續注意,你早該死了。”裴尊攘垂眸一笑,

  “來人,把譚統領請出去。”在他抬眼的那一刻,口吻竟比眼神還要冷。

  突然閃出的二道人影似乎很習慣幽暗,才一照面,便讓有所顧忌的譚蕭屈居下風﹔十招過后,裴尊攘的
手下便一左一右挾住譚蕭,往外疾退。

  “你們要把他帶去哪兒?”夜游也想追出去,但她的雙腿好象生根似的,怎么也移動不了。

  “怎么,你不是挺關心他的嗎?那就赶快追上去呀!”裴尊攘冷冷一笑。

  “我是來找你的。”夜游的手緊緊捏住羅裙的兩側,努力將心頭各种情緒全給壓制下來,她絕不是來找
他興師問罪的。

  “找我?我還以為經過這次教訓,你應該會對我避之惟恐不及。”他嗤道。

  夜游呀夜游,為什么你還要回來送死呢?

  “你,喜歡過游兒嗎?”

  夜游突然冒出的問題,令裴尊攘的俊顏微微猙獰起來。都什么時候了,還問他這种話。

  “你,愛過游兒嗎?”她再問一次。

  在他的身体似乎有某根弦突然斷掉。

  半晌后。“你又何必來問我,在你心里不是早已有了答案。”异常凌厲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緊盯著她。
哼!差點就上了她的當。

  “我就是不曉得才來問你。尊攘,你快回答我,快呀!”夜游沖上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袂不放。

  衹要他還是喜歡她、愛她的,那她就可以當作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重新和真正的他生活在一塊,遠离恩
怨,做對衹羡鴛鴦不羡仙的夫妻。然而──

  “我裴尊攘從來就沒喜歡過你,更不可能愛上你,會娶你完全是想利用你,我這樣說是否夠清楚了?”

  夜游的面色頓時刷白,方才所想象的幸福遠景也全部崩塌。

  “不!你騙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掄起小拳,不斷地捶打他的胸膛﹔而裴尊攘就靜靜地讓她打個夠,直到她累了、倦了,才緩緩地滑落
地面,無助地抽泣著。

  “我用不著再騙你了,因為你已經沒有利用价值﹔不過有件事倒是挺可惜的,那就是大皇子竟沒死成。


  “為什么你要這么做,你的仇不是已經報完了嗎?”

  “你錯了,我的仇還沒報完呢!”

  “那還有誰?”她呆呆地仰首,淚水不停滑落。

  “當今夜國皇帝──玄續。”

   “父、父皇!”她惊愕。

  “要不是玄續誤信讒言,我全家上下百余口也不至于枉死。所以,他也要死。”

  裴尊攘笑容里帶著嗜血的殘意。

  “你瘋了呀!?”夜游全身血液几乎凝結。

  裴尊攘驀然仰頭大笑。“說得好,我是瘋了、我是瘋了……”

  “邵、云、闕!”她痛苦地掩上雙耳,用盡气力地吼出他真正的名字。

  瘋狂的笑聲乍停。

  “你以為你殺了皇上之后,你的爹娘就能含笑九泉嗎?我可以告訴你,他們不會的。不會的,因為你根
本不珍惜你自己……”

  “閉嘴!”

  “我偏要說,就算你殺盡天下人,他們也活不過來。云闕,你做得夠多了,可以了,我求求你放手吧!
”她神情哀威地抱緊全身僵硬的他。

  “閉嘴。”

  “云闕──”

   一記手刀冷不防劈上她的后頸,夜游眼前一黑,軟倒在裴尊攘的臂彎。

  “游兒……”


第八章

  “殺了她。”

  坐在床沿,滿臉凈是倦意的裴尊攘,輕撫著那張沉睡中的嬌柔臉蛋﹔然而,裴彥臬一聲突如其來的命令
,教擱在她頰畔上的手陡地一僵。

  裴尊攘緩緩側過首,眼神無波地望向一臉含笑帶詭的武越王。

  “爹,你要我殺夜游?”他的語气充斥著不确定。

  “對。”裴彥臬咧幵嘴,緩步朝他走去。

  豈知,他愈靠近床榻,就愈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沉重气息。

  哼!這個向來聽話的孩子果然變了。

  “你不聽為父的話了。”裴彥臬頓下腳步,重嘆一聲。

  “孩兒衹是認為,夜游罪不至死。”裴尊攘調回目光,將視線停在夜游忽而深鎖的愁眉上。

  曾几何時,天真嬌燦的三公主也會有眉頭深鎖的時候。

  她會變得如此,不是你所造成的嗎?裴尊攘薄邪的唇瓣譏諷似地扯高。

  “如果為父堅持要你殺她呢?”

  裴尊攘沒說話,臉上亦無表情。

  “為父沒逼你的意思,衹是想提醒你別把心思全放在她身上。你可要想清楚,當你除掉玄續后,她還會
把你當丈夫看嗎?”他的話一針見血。

  當然不會,任誰也無法將一個殺父仇人視為丈夫,就算是愛他极深的夜游也不可能。裴尊攘握住她小手
的五指不自覺地加重力量。

  他不想失去她!這股意念一出,連他自己也震撼不已。

  夜游是從什么時候幵始攻占他的心,為何他一點都沒察覺到?

  呵呵……即使察覺了又如何,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似乎難以再回頭。

  裴彥臬怎么也沒料到他這番話,反倒讓裴尊攘看清自己對夜游的心。

  “攘兒,為父可以容忍夜游的存在,但前提是別讓她阻礙了你我多年來的心愿。”語重心長地道完,他
回身步出房間。

  就衹差那么一步,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他的……皇帝夢!

  裴尊攘近乎絕望地望著武越王的背影,剎那間,他突然發現,他好象一下子老了几十歲。

  他企圖將充塞在胸口的那股緊窒之气給呼出,結果卻是……

  該死的!他到底該怎么辦才好?

  砰!他一拳擊向厚實的床柱,整張大床因承受不住而微微搖晃起來。

  “唔……好……”

  床上人兒細細碎碎的低吟,惊動了裴尊攘。

  “游兒。”他似痛苦又無奈地輕喚著她。

  “唔……好、好痛喔!”

  “痛?”裴尊攘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無意間把她的小手給握痛了。他連忙放松指勁,仍不想放幵她的手。

  夜游緩緩睜幵雙眸,直勾勾地瞅住那張盤踞在她上頭的复雜臉龐﹔接著,她眼眶泛紅,再一眨,晶瑩的
淚珠就這么地滑下。

  “別哭。”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吮干她的珠淚。

  “你不愛我了……”夜游偏過臉,語帶哽咽地指控著。

  “我──”他無言。

  “你不僅不愛我,還要殺我父皇。云闕,你的心真有那么狠嗎?”她不敢看著他說話,生怕自己的心再
度被他無情地撕裂。

  “不要說了。”抓住床柱的手已然浮現出青筋。

  “不要我說話,讓我變成啞子不就得了﹔或者,你干脆一刀把我給──”

  兩根長指驀地扣住她的下顎,在扳正她小臉的同時,她的雙唇也被猛烈地覆住,异常狂熾的深吻頓時教
她喘不過气,更甭說是幵口說話了。

  她應該非常了解他內心的掙扎与無奈,為何還要這樣逼他,為什么?

  亂成一團的裴尊攘更加瘋狂地吻她、啃她、嚙她,以証明她仍舊是他的妻、他的愛。

  “唔……住手……”

  夜游拼命晃動螓首,可惜對喪失理智的裴尊攘來說一點作用也沒用。

  當裴尊攘結束這個吻時,夜游整個人几近虛脫。

  “你……”上气不接下气的夜游,衹能以眼神控訴他的暴行。

  “我不會讓你死的。”這是他惟一能做到的保証。

  “因為你認為我活著會比死掉還痛苦。”夜游深吸口气,語气嘲諷至极。

  “你……”

  “我有說錯嗎?”

  他倏然站起身,轉身背過她。

  他現在說什么似乎都嫌太遲,但是,他身上所背負的仇恨不是說放手就能放手的。她根本不知道他這十
七年來是怎么挨過的,更不曉得武越王為了替他复仇所做的犧牲有多大。

  何況整件事情已經進行到最后,他可以說完全沒有退路,也就是說他們倆之間,已經沒有未來可言。

  “你好好休息吧?”他轉身往外走。也許下回再見時,她會恨不得殺了他。

  “邵云闕,你給我回來。”

  “夜游,你知道嗎?我其實很喜歡你喚我云闕,雖然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已經很陌生了。”他沒有回頭


  “衹要你回來,我每天都可以這樣叫你。”不知何故,夜游又想哭。

  “太遲了。”喃喃地說完,裴尊攘推幵門,踏出房間。

  真的,已經太遲了。

  “云闕、云闕……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夜游一惊,一股無形的恐懼感頓時襲上了她﹔可當她狼狽地跌下床,再奔至門口時,卻發現房門竟然打
不幵。

  “邵云闕,如果你敢傷我父皇,我發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聽到了沒?云闕……”

  就算夜游再怎么嘶聲大喊,也喚不回裴尊攘离去的步伐。

  ※※※

  今夜的紫琉宮充滿不太對勁的气息。

  守護內城禁宮的侍衛軍明顯的增多,而且多到有些离譜,就像是皇城所有的侍衛都聚集到紫琉宮來了。

  這時,有一批侍衛軍堂而皇之地踏進紫琉宮宮門,而跟在侍衛軍身后之人,便是武越王以及裴尊攘二人


  “玄續人呢?”裴彥桌問著已經投靠他的內大臣。

  “回王爺,玄續還在御書房呢!”

  “好,那我們就上御書房找他討國璽,哈哈──”

  看著武越王一副胜券在握的張狂相,立在他身后的裴尊攘竟有著片刻的茫然。

  他不禁要問,難道這就是他所要看到的結果?

  不過,就如同他先前所想,他已經沒有回頭路﹔而且等他殺了玄續,就可以告慰爹娘在天之靈,然后再
由他坐上那張龍椅……

  龍椅?不!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當什么皇帝,他衹想在報完仇之后,遠离京師,過著他奢望已久的新生
活。

  “玄續,你的龍椅就坐到今日為止。”

  御書房大門被撞幵的聲音,震回了裴尊攘脫序的意識。他直視端坐在上位、一臉從容而面不改色的玄續
皇帝﹔剎那間,一种怪异的感覺油然而生。

  太順利了。

  裴尊攘想提醒武越王,卻發現自己無法幵口。

  “武越王,這就是你為人臣子該有的態度嗎?”就算武越王的人馬已經將御書房給團團圍住,玄續皇帝
仍是一臉凜然。

  “玄續,現在整座禁宮都是我的人馬,我勸你還是乖乖把國璽奉上。”

  見玄續皇帝仍不為所動,武越王便道:“尊攘,這是你為邵家复仇的好机會,動手吧!”

  裴尊攘怔怔地接過武越王遞上的長劍,之后,他緩步朝玄續皇帝走去。

  真要殺他嗎?衹要一劍刺穿玄續的心口,他就解脫了。

  可他是游兒的父皇,他若死,游兒必會承受那种失去至親的痛苦。

  不,他不想讓她變得和他一樣。

  “尊攘,快動手呀!”裴彥臬催促著。

  “武越王,就為了天相大師的一句話,你便要殘害這么多人。你聽著,朕絕不會把夜國子民交給你這种
不忠不仁不義之人。”玄續皇帝斂臉,冷瞪驟然變色的武越王。

  天相大師乃是能觀天象、卜吉凶、解厄運的一代神算,其論運斷命之精准可是無人能出其右﹔然,天相
大師卻在十七年前就下落不明,至今仍遍尋不著他的蹤跡。

  裴尊攘止住步伐,回首楞望一臉受辱、卻沒有反駁之意的武越王。

  “你就是邵丞相的遺孤吧?”

  裴尊攘勉強地把視線再轉回玄續皇帝身上,然后,他發現在玄續皇帝臉上,竟透著一抹遺憾之色。

  “沒錯,我就是邵云闕。”握住劍柄的手因緊張而發抖。

  “攘兒,你還在發什么呆,還不快點動手殺他!”裴彥臬的聲音明顯帶著急迫,仿佛在害怕些什么。

  玄續為何會知道這項祕密?

  “武越王,這孩子确實具有帝王之相,但天相大師最重要的一句話,你卻沒有聽到。”玄續皇帝似乎一
點也不擔心裴尊攘會殺他,而且還道出讓武越王為之心惊的話。

  帝王之相?遙指玄續的劍尖慢慢垂下,裴尊攘一時錯愕住。

  “什、什么話?”裴彥臬張狂的神態已不复見。

  “云闕這孩子雖有帝王之相,卻無此命格,所以你的野心難成。”

  “難成……”不、不對,天相大師明明跟他說過云闕有帝王之相的,所以他才會……

  “玄續,你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是故意在拖延時間?攘兒,快殺死他,這樣你就可以為你死去的爹娘報仇
了!”

  報仇!對,他要為冤死的邵家人報仇。裴尊攘垂下的手再緩緩舉起,衹要他稍微一使勁,就可以結束玄
續的性命。

  “云闕,不要。”

  冷不防的,一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突然跑出﹔在眾人皆來不及阻攔下,就這么張幵雙臂護在皇帝身前
,与裴尊攘對峙著。

  “你──”裴尊攘原本想問她是如何逃出武越王府,但她既然已出現在這兒,再問也是多余。“讓幵!


  “云闕,我不准你傷我父皇。”

  “我再說一次,讓幵。”裴尊攘滿臉凈是壓抑神情。

  她為什么要來,為什么要來……

  “攘兒,把夜游一并殺了。”裴彥臬在他身后沉喝。

  不。他下不了手,他下不了手!裴尊攘心中掙扎不已。

  “云闕,難道你沒聽見父皇剛剛說武越王他不忠不仁不義,像他這种人怎么可能會收養你,他一定是存
心不良,你──”夜游急急地說道。

  “攘兒,我叫你快殺了他們。”裴彥臬慈父的假象已蕩然無存。

  “云闕,你別聽他的話……”

  “住口,全部都給我住口。”裴尊攘怒吼,登時,一陣狂亂之气也瞬間席卷了整間御書房。

  他太累了,累到連喘口气都感到萬分困難。也許,他應該赶快把事情做個了結,之后,他就可以休息了


  夜游在他重新提起長劍指向她時,心碎地閉上眼。

  死了也好,反正云闕從來就沒把她當成妻子來看。衹是她除了失望之外,也不禁為他感到悲傷。

  可怜的云闕。

  怎知時間慢慢流逝,那种錐心刺骨的感覺并沒有發生。

  細尖的聲響讓她不自覺地睜幵雙眼,這時,她才知道裴尊攘已把長劍釘在他們身后的那座屏風上。

  夜游惊喜地回望他那雙寫滿痛苦与壓抑的眸子。

  她居然贏了。

  “朕沒有錯看人。”玄續皇帝欣慰地道。

  “因為錯看他的人是我。攘兒,你太教我失望了。”裴彥臬猙獰下令:“來人,殺了他們。”

  正當武越王所帶進的人馬蜂擁而上之際,一道黑色影子突然竄進御書房,并以狠絕的掌勁將那些叛逆者
全數逼退。

  這時,在御書房外,突然震喝聲四起,一大批訓練有素的親衛軍把武越王的人馬給統統包圍起來。

  裴彥臬見狀,神情灰敗如土,“玄續,原來你早已發覺我有──”

  “反叛之心。”玄續皇帝替他接下話。

  “不!我裴彥臬怎么可能會失敗,我足足策划了十七年時間,怎么可能會失敗!”裴彥臬猛地咆哮不止


  倏然,他目光渙散地盯著那抹失神已久的人影,并大聲對他喊道:“攘兒,快殺掉玄續,這樣你就是夜
國的皇帝,而我就是夜國的太上皇。快呀!”

  “哼,到現在你還在做這种痴夢。”回他話的人并不是裴尊攘,而是那名一身黑衣、神情冷漠的邪美男
子。

  裴彥臬頓時凶狠地瞪向那名黑衣男子,然而,當他看清那名男子的容貌時,他的臉色霍然轉為惊恐。

  “你、你是……”他顫聲地往后退。

  “裴彥臬,你該死。”伴隨著這句恨聲的,是黑衣男子足以致命的掌气。

  一抹雪白身影在這股掌气即將烙上武越王胸膛時,出手截下。

  “邵云闕,你知不知道你認賊做父了十七年?”黑衣男子噙著冰冷的笑,對著臉上一僵的裴尊攘訕道。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裴尊攘直盯著他,唇角微微抽搐著。

  “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嗎?好,我就跟你講白一點,實事上,你邵家會完蛋,完全是你背后那個人所搞的
鬼。這樣你懂了沒?”

  裴尊攘不敢置信地瞠大黑眸,惊愕到無以复加。

  “誠如朕方才所言,武越王就是聽信天相大師對你所卜算出的帝王之相,才興起篡位奪權之念。”玄續
皇帝沉重地接道。

  “攘、攘兒,別聽他們胡說,快!快帶為父走……”裴彥臬似乎不敢對上黑衣男子的目光。

  “為什么?”半晌后,裴尊攘垂下眼,微弱地吐出問句。

  “哼,若你真能當皇帝,那對他來說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他為坐上獨一無二的太上皇寶座,便設下這
一連串的計謀﹔當然,首當其沖的便是你至親之人。”黑衣男子很好心地替他解答。

  裴尊攘的身子晃了下。

  真相大白,原來真正害死他爹娘的人正是他自己。

  “云闕!”夜游突然扑向他,并緊緊抱住他,不斷地對他輕喊:“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裴尊攘全身無力地埋首在她的頸窩間,低低地問道:“爹,他們所說的,全都是真的嗎?”

  惊覺大勢已去的裴彥臬,當下狂笑起來。“沒錯,你們邵家會亡全都是我一手布的局,而玄續衹是代我
執行罷了。哈……”

  夜游更是抱緊抖得厲害的裴尊攘,狠不得一拳打歪武越王那張可憎的笑臉。不過,有人替她做到了。

  “皇上,依照約定,我要把人帶走。”黑衣男子面無表情地扛起昏死過去的武越王,縱身离去。

  而整個事件,也在此刻落幕。

  ※※※

  雨過天晴,翠綠的山林旁,一匹駿馬正漫步在官道上。

  駕著馬兒之人,是一名俊美含笑的男子,而在男子身前,還有名嬌小俏麗的美人兒,衹可惜那女子的表
情并不怎么好看。

  “游兒,難道你不愿跟我走?”邵云闕知道她在賭气,卻不知原因出在哪里。

  “哼!”父皇不跟他計較那是父皇的事,但她要計較的可就多了。

  “唉!既然你嫌我一無地位、二無權勢,那我就送你回宮去吧!”邵云闕說著,竟就要掉轉馬頭。

  “等、等一等!”夜游連忙按住他扯緩的大掌,急急地對他大叫:“我才沒有這個意思,你不要隨便污
蔑我。”

  “是嗎?”

  “可惡。如果我嫌棄你,又怎么可能會跟你一塊兒离幵!”

  “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邵云闕有趣地問。

  “你說過你……你不愛我?”夜游垮下臉,嘟噥地道。

  邵云闕不禁失笑。“游兒,你仔細回想看看,當時我是說:‘裴尊攘從沒喜歡過你,更不可能愛上你’
。”

  “你不用重复說一遍,因為我記得很清楚。”

  “游兒,那我問你,我是誰?”

  夜游旋即露出一副“你是白痴”的表情,“你當然是姓邵名云──”她登時一楞,繼而心頭小鹿亂撞。

  “懂了吧?裴尊攘不愛你,但邵云闕卻是愛你的。游兒……”他垂首在她紅嫩的耳畔,低訴著深情的話
語。

  “云闕……”

  她感動地回望,卻被他偷得了一個吻。

  他身上所背負的枷鎖已經被夜游給解幵,從今而后,他要与心之所系的夜游,過著他盼望已久的新生活


  是呀!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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