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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上逃夫【幫個鬼忙2】 作者: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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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當愛情莫名其妙結束後,她搬了家,
開始一個人一隻狗的單身女子生活,
從沒想過有天,那個劈腿的無恥未婚夫會又出現在她面前,
還牽著她家闖了大禍的狗,
見他一臉放心不下又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只有憤怒,
因為害她孤單的罪魁禍首就是他,他沒資格可憐她!
本來以為這個深仇大恨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誰知不小心放出去的「鬼探」卻回報說,
那個男人花心的背後似乎另有隱情,
好吧,她就給他一個平反的機會,
趁他不在家的時候闖空門去找那個「隱情」,
結果門一開,當年抓姦的畫面又再度重現,
只不過那個「淫婦」卻有點古怪……

   第一章

  一輛銀白色的轎車,從下午四點,便停在這棟老舊的五樓公寓對面。

  車裏坐著一名男子,很有耐性的從三點一直等到現在。他早上剛下飛機,下午便迫不及待的驅車前來這裏,只想再看故人一眼。

  只要一眼就好,只要確定她過得很好,他就會離開。

  四點後,附近返家的學生與上班族,陸陸續續的定進這棟公寓,五點後,公寓內的燈光一盞盞的亮了起來。

  隨著夜色愈來愈黑,男子表上的時針也由六點、七點,無聲無息的來到八點。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下車,抬頭望向位於四樓某間仍一片闐暗的公寓。

  “先生,你要找人嗎?”看到他從車上下來,一名注意他很久的歐巴桑從一樓的屋子裏走過來采問,她下午四點多就留意到他的車一直停在那裏。

  男子抬目再朝上睞去一眼,這才啟口問:“請問住在這棟公寓四樓,姓任的……”

  他話還沒說完,歐巴桑便接腔道:“你是要找任老師噢?她搬走了哦。”

  “她搬走了,什麼時候?”男子訝道。

  “啊就今天呀。”

  “今天?”怎會這麼巧。

  “她媽媽過世後,心嵐一直很傷心,搬走換個環境也好。”

  聞言,男子震驚的問:“她媽媽過世了?”

  “嘿呀,啊就半年多前,她媽媽突然中風,送到醫院急救後,沒幾天就走了,唉,還那麼年輕說,才剛五十歲呢,走得真的太早了點。你沒看見心嵐那孩子,為了她媽媽的死,哭得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咧。”歐巴桑又是歎氣又是不舍的說。

  “她搬到哪里去了?”男子沉斂的眼神微露一絲關切的追問。

  “她……咦,跟你說這麼多,啊你是誰呀?”歐巴桑突然有些警戒的盯著他。

  “我是……心嵐的朋友。”

  “是嗎?怎麼之前都沒見過你?”歐巴桑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他清俊的五宮面無表情,修長的眉目之間透著一股淡漠的清冷,感覺有點拒人於千里之外,很不容易親近的樣子。

  他神情淡然的解釋,“因為我這一年多來都在美國,今天才剛回來。可以跟我說她搬到哪里去了嗎?”

  “是這樣哦,不過我也不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她搬走的時候我沒遇到她,只知道她調去的那間學校好像是叫雅什麼的國小,啊,對了,叫雅心國小啦。”

  “雅心國小?謝謝。”男子道謝後,上車,驅車離開。

  午後三點,原本明媚晴朗的天氣,忽然變得陰暗,清藍的天空不知何時被一片灰沉沉的烏雲所掩蔽。

  任心嵐放下手邊的行李箱,站在一棟兩層樓的洋房前,拿出鑰匙,打開大門,一手牽著半年多前收養的流浪狗棒棒,一手拖著行李箱進屋。

  屋裏的傢俱下多,全都罩上了防塵的白布,從地板上累積的厚厚一層灰塵,可以看得出來這裏有好一陣子沒人住了。

  聽說這戶人家去年移民到美國,所以房子便空了下來。由於以前任教的國小有一位元老師認識這房子的屋主,便以很便宜的租金,替她租下這棟位於雅心國小附近的房子。

  屋裏寬敞的格局與陳設,令她很滿意,因為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讓棒棒活動。

  “聽說這裏有三間房間,棒棒,我們去看看哪問房間比較適合。”她彎身解開棒棒的繩子,先打開左側的一間房門,從裏面的陳設,發現這裏應當是間小孩睡房,不適合她睡。

  只是當她正要關上房門退出時,棒棒然對著房裏擺在角落處的那張單人床,齜牙咧嘴的發出狺狺嘶吼的聲音。

  “棒棒,怎麼了?”她下解的上前,棒棒猛然朝單人床撲了過去,仿佛那裏有著什麼。

  此刻陰暗的窗外,一道閃電突然劃過天際,緊接著遽然響起一串轟然雷鳴,驚人的聲勢震得任心嵐冷不防的嚇了一跳。

  一瞬後,等她回神,就看到棒棒撲上床,莫名的亂竄嘶咬著。

  “棒棒,你在做什麼?”窗外還在持續發出驚人的雷聲,再配上棒棒脫序的行徑,令她背脊不禁湧起一陣寒栗。

  “嗚,汪汪汪汪……”棒棒驚怒的皺擰鼻子,露出尖銳的犬牙,沒有理會主人的叫喚與制止,它拱起了背,背上的毛髮全都豎了起來,宛如面對著什麼無形而兇惡的猛獸。

  “棒棒!”任心嵐不願往那方面聯想,但收養棒棒半年多,它一直很溫馴,從未有過如此異常的行為,現在這樣。。。…她不禁渾身毛骨悚然,睜大眼仔細盯著床鋪的方向,意圖想看出那裏究竟有什麼。

  但在棒棒面前,根本什麼都沒有。

  她吞咽了下口水,再仔細環顧一遍房內,還是什麼都沒有看見,正準備上前拉走棒棒時,突然問,轟地一聲,一道巨大的響雷劈來,嚇得她臉色一白,不由自主的縮向一旁的桌子,緊緊掩住雙耳。

  片刻,待驚人的雷聲過去後,她側首眄向窗外,看見外面降下了嘩啦啦的大雨,拍拍胸脯安慰自己。

  “沒什麼,只是打雷而已,任心嵐,你不要自己嚇自己,沒事、沒事。”她輕吐一口氣,調回眼神,不經意的瞥見擱在桌上的一張相片。

  相框上佈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她好奇的伸手拿起,輕輕吹開落在上面的塵埃,這才看清相片上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他坐在草地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真可愛。”她一向愛極小孩,忍不住脫口說。

  “真的嗎?”

  “真的呀,眉目清秀,濃眉大眼,將來長大一定是……呃……”說著,任心嵐臉色陡地一僵,慢慢轉動脖子,望向方才那道聲音的出處。

  剛才……是誰在跟她說話?

  映入她瞳仁裏的,是一個小男孩淩空站在棒棒的頭上,笑咪咪的對著她。

  “我……一定是眼花了!”她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接著用力揉了揉眼,再深深吸足一口氣後,望過去。

  還在!

  空氣瞬間凝結,仿佛有一陣陰惻惻的寒風吹來,室內的溫度陡然下降,凍得她兩臂爬滿雞皮疙瘩。

  她想出去,但腳仿佛被釘住了似的動彈不得:她想尖叫,但聲音忽然問全都鎖在喉嚨深處,發不出來。

  剛剛明明沒有人的,只有她跟棒棒……但現在她卻看得很清楚--

  “嗚,汪汪汪……”棒棒仍在發出憤怒的吠叫聲,甩動著頭,想甩開頭上的那名淘氣男孩。

  任心嵐的腦袋霎時飄過了三個字:見鬼了!

  “阿姨,你可以看得見我嗎?”小男孩笑得很開心,“飄”到她面前。

  “我我我我……”看著刹那間來到她面前的小男孩,她結巴得說不出話來。媽呀,她不會是真的遇到阿飄了吧?

  誰來告訴她這是夢,是她突然問睡著了在打盹?

  “阿姨,你真的可以看到我嗎?我好高興哦,你是這一年來第一個可以看得到我的人耶!”小男孩快樂的又叫又跳。

  “……我我我。。。…你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裏?”她驚懼的後退了好幾步,惶的瞪著那笑容可掬的小阿飄。

  “因為這裏是我家呀。”他騰空飄浮在她面前,直視著她說。

  “這裏是你家?”任心嵐愕道。

  “對呀,我死了之後,我媽咪和把拔他們就移民到國外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住在這裏。阿姨,你怎麼會來我家?你是小偷嗎?”他揚起天真的笑臉問。

  被誤會成小偷,令任心嵐忘了害怕,急忙澄清,“我不是小偷,我租下了這裏。”

  “這麼說,阿姨以後要住在這裏嗎?太好了,這樣就有人陪我了。”

  等等,不對,他剛說什麼,他說他死了,這麼說他真的是……鬼!

  “啊--”任心嵐放聲尖叫,再往後退了一大步。

  “阿姨,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小男孩關心的“飄”到她面前,沒再理會繼續對著他狺狺嘶吼的狗兒。

  看著那張透明的小臉靠得她極近,她倒抽一口涼氣,屏住了氣息。

  “阿姨,你沒事吧?”見她張大眼,只是瞪著他不說話,小男孩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任心嵐立時覺得好像置身在冰庫裏,從頭麻涼到腳,不過聽到他稚氣的話,再看著那可愛的小臉蛋,一向喜愛小孩的她心生下忍,忍不住脫口問:“小弟弟,你幾歲了?”

  “七歲,啊,不對,我死後又過了一年,今年應該八歲了。”

  才八歲,還是這麼小的孩子哪!

  “那麼……你是怎麼死的?”注視著他那小小的身軀,童稚的容顏,任心嵐對他的懼意陡然減少了不少,反而油然生起一抹憐惜。

  “我是出車禍死的……阿姨,你是在為我難過嗎?沒關係,我已經不痛了哦,被車撞到的那時候,是痛得快死掉,但後來真的死掉後,就不再痛了。”

  聽到他帶著童稚的語氣,對自己的逝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再想到他小小年紀就枉死了,任心嵐忍不住鼻酸。

  情不自禁的想將他小小的身軀抱入懷裏,好好的疼惜,卻撲了個空,他的身子穿過了她的身軀。

  “阿姨,你忘了我是鬼嗎?你沒辦法碰到我哦。”小男孩飄回她面前,說得天真無邪,眼裏卻隱隱流露出一絲感然。

  任心嵐心疼的瞅著他,縱使他是個幽靈,但他還只是個孩子呀,最初的懼意此刻已消失大半,她柔聲問:“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崔若梵,我媽咪和把拔都叫我小梵。”

  回台兩天,桑吏皓大概整理好家裏與公司的事後,想起好友的請托,便撥了個空來到這個傳統的社區。

  “不要跑,給我站住!”

  “被我逮到,非把你的狗皮給扒了不可!”

  “你這畜生,不宰了你我不姓王!”

  聽到一陣雜遝的怒斥聲傳來,他沒有理會,他一向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前面要去的地方,巷口有點窄,他在路邊停下車,打算步行過去。

  這時吵鬧叫駡的聲音離他愈來愈近,他舉目看去,就見一群人怒氣騰騰的追打著一隻黑色的狗兒。

  忽然間,那只狗猛然朝他飛奔而來,一靠近他,便抬起前肢撲到他身上,一臉親昵的對著他汪汪吠叫著。

  他還來不及反應,那群追打著拘的人裏,便有人怒氣衝衝的上前質問。

  “它是你養的狗?”

  “不是。”他吃驚的瞪著狗兒親熱的伸舌舔著他的手,尾巴還興奮的擺動著,前腿則拚命巴著他,一副跟他很熟絡的模樣。

  “不是?那它為什麼會跟你這麼親,不只對你猛搖尾巴還舔你?”那群人憤怒的圍住他,擺明不信。

  掃一眼那群怒不可遏的人,他淡聲開口,“在今天之前,我沒有見過這條狗。”

  聞言,眾人不齒的怒喝。“你麥騙肖,看這個樣子就知道這只該死的狗絕對是你養的!”

  桑吏皓蹙眉,回頭瞟一眼躲到他背後,兩條前肢還緊緊纏抱他大腿,跟他裝熟的狗,它熱情的朝他吠了兩聲,無辜的狗眼骨碌碌的看著他。

  現在是怎樣,它認錯主人了嗎?

  旋即,他便否決了這個想法。不可能會有小狗認錯自己的主人,就算他的外表長得像它的飼主,但身上的氣味也不一樣,不可能會聞不出來。

  所以,它之所以巴著他是……故意的?

  “沒錯,你休想賴,賠錢!這死狗撞爛了我的水果攤,既然是你的狗,所有的損失你要負責賠償。”

  “還有我的菜攤,它把我的菜全都踩爛了。”

  “還有我的魚也全都被它給踩死了。”

  “他把我的金孫給撞傷了。”

  “還有我……”

  一群人七嘴八舌,忿忿的索賠。

  他睞向那些憤怒的人,知道不論再怎麼解釋,他們也不會相信他的話,除非它的飼主出現。

  包圍著他的那些人愈罵愈激動,若是他敢說出拒絕賠償的話,他們恐怕就會群起而上給他一頓痛毆。

  而“肇事狗”還巴著他的腿,在跟他裝熟。此刻任他說破嘴,只怕也不會有人相信他真的不是飼主了。

  這是只很有心機的狗,居然懂得找他當替死鬼,替它收拾爛攤子?他不可思議的這麼想著。

  “好,我賠,帶我去看它究竟做了什麼好事。”他懶得爭辯,索性伸手抓住狗的頸圈說。待會他倒要看看它的飼主是誰,竟然養出這麼一條懂得栽贓嫁禍的狗。

  看見手里拉著的黑色大狗在一間兩層樓的洋房前停下,桑吏皓看清門牌上的地址後,訝問:“你住在這裏?”

  這間房子是他一位朋友的,去年朋友夫婦在愛子過世後,便移居美國,得知他要返台,托他過來看看房子,因此他才會特地跑這一趟。

  朋友夫妻希望住在這裏的人能愛惜這屋裏的一切,所以才會以很便宜的租金租給人,希望對方能替他們好好維護這棟房子,因為這房子裏有他們和早天的兒子生活了七年的回憶。

  “汪汪汪汪!”狗兒猛搖尾巴。

  他低首覷向,“我們就來看看你的主人是何方神聖,居然能養出你這麼有心機的狗。”正要按下門鈐,狗兒的鼻子卻突然往前一頂,頂開了那扇只是虛掩著,沒有落鎖的銀色鐵門,進到小庭院裏,用前肢推開紗門,直接跑進屋子。

  “汪汪汪汪……”

  客廳裏,站在梯子上正在換燈管的任心嵐,聽到聲音,低頭看見愛犬,臉上漾開寵溺的笑容,爬下梯,摸摸它,一邊叨念著,“小梵,你帶棒棒到哪里去玩了,怎麼玩到現在才回來?”

  狗兒熱烈的搖著尾巴,不停用嘴巴蹭著她,跟她撒嬌。

  “好了,小梵,你還不出來?”她摸著愛犬的頭笑駡。

  倏匆問,一道透明的小身影從棒棒的身上飄了出來。

  “嵐姨,我好想你哦。”

  “哼,少來,出去玩了半天才回來,還好意思說想我。”她跟棒棒搬進來的第二天,小梵便在無意問發現,他可以附身在棒棒身上,於是,原本無法在白天出去的他,便開始附身在棒棒的身上出去玩耍。

  也許是太久不曾在陽光下嬉戲,所以他每天都帶著棒棒出去玩。

  陡然察覺到一旁有人在注視著她,任心嵐抬首朝門口處望去,當目光看到那道修長身影時,她霍然一震,原本噙著淺笑的臉龐登時凝結,怔了一瞬後,明秀的水眸燃起怒焰。

  “你來幹什麼?”前幾天不小心著了涼,此刻她原本就因為廄冒而有些潮紅的臉龐,在激動的恚怒下,漲得更加通紅。

  桑吏皓沒有立刻答腔,他先是垂下長睫,遮掩住此刻眼底浮起的激動情緒,須臾才抬眼,眸光深沉的注視著她。

  他沒有預料會在這裏見到她,原本已托了一位開徵信社的朋友幫忙調查她的住處,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她那宛如面對著仇人的憎怒眼神,令他胸口處漫開一陣刺痛。

  “我叫你滾,聽到沒有?”見他竟然還杵著不肯定,任心嵐沉下臉,厲聲攆人。

  即使親眼見到他劈腿已經事隔一年多,她依然無法忘記這個男人曾經帶給她的傷痛。

  他的出現又再提醒了她,當年那種仿佛被人狠狠揉碎心臟的疼痛。

  她曾經以為,自己已經遺忘了那段下堪的往事,甚至想過,如果哪一天在街頭巧遇,她應該不會再對他有任何的感覺了。

  但她沒有想到,真的再見面時,自己竟還會如此的怨怒與……心痛。

  不是都已過去一年多了嗎,為什麼還會如此?

  桑吏皓置若罔聞的徐緩開口,“聽說你母親過世了?”

  “那跟你無關,出去!”她寒著臉大吼。

  他轉移話題,看向此刻乖乖趴在地板上的黑狗。

  “我沒想到你住在這裏。”這麼巧,原來租下朋友房子的人竟然是她。

  “什麼意思?”

  “……”他沒說出這間房子的屋主是他朋友的事,相信以她的個性,若是知曉他跟屋主的關係,必然會立刻搬定,故而改口問:“這條狗是你養的?”一年多前,他離開時,她還沒有養狗。

  “是又怎樣?”她望向他的眼神冷冽凍人。

  他緩緩取出一疊紙條遞給她。“你看看這些。”

  任心嵐沒有接過,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睨覷著他。“那是什麼?”

  “我剛才賠錢給那些受害者的收據。”他淡淡的說。

  “什麼受害者?”

  “你的狗剛才在外面闖了禍,撞翻了小販的水果攤、菜攤,踩死人家要賣的魚,還撞傷了人家的孫子,還有……”他細數了一串狗兒的罪狀。

  還沒聽完,任心嵐便氣憤的擰眉怒斥。

  “棒棒才不會做這種事,你不要誣賴它!”

  “你仔細看清楚這些字條上所寫的內容,裏面詳細載明瞭它闖的禍,上頭還有受害者留下的電話和位址,如果你不信,不妨親自去問。”在賠錢給那些人後,他便要他們寫下收據,以便來向狗兒的飼主索討。但他怎麼也沒料到,她竟然就是狗兒的飼主。

  聽他說得如此言之鑿鑿,任心嵐不禁有些動搖了,接著想到棒棒平常是很溫馴,不會做出這種事,但剛才是小梵附在它身上出去的,他是個活潑淘氣的小孩,這。。…。她回頭睞向一臉心虛,低垂著頭的小梵。

  “小梵,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自那天搬進來,無意中拿起他的相片,她便一直能看見沒有形體的小梵。

  經過了幾天的相處,棒棒也不再對著小梵齜牙咧嘴的狂吠了,一鬼一狗還整天玩在一起,常常把她整理好的客廳弄得一團亂。

  小梵仰起臉,一臉無辜的說:“我不是故意的,嵐姨,我剛才在市場看到一隻青蛙,然後……”

  “菜市場怎麼會有青蛙?”不等他說完,任心嵐便問。

  他睜著大眼描述,“我也不知道那只青蛙是從哪里來的,我一看到它,一時好奇,忍不住想抓住它,結果它跳到了菜攤上,當時我顧著追,一時忘了自己附身在棒棒的身上,也跟著它跳到菜攤上,接著它跳到水果攤,後來又胞到一個小孩的腳邊……”看見她臉上的怒容,他的聲音愈來愈小,“對不起,嵐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聽到這裏,任心嵐已經能想像出,附身在棒棒身上的小梵在菜市場鬧出了什麼樣的騷動,然而看著他可憐兮兮認錯的小臉,她又不忍再罵他。

  看見她轉頭對著空氣質問,桑吏皓狐疑的問:“心嵐,你在跟誰說話?”

  任心嵐回頭正要開口,就聽小梵出聲道:“他看不到我啦,嵐姨。”

  如果告訴他,她是在跟一個小鬼說話,不知他會不會相信?

  旋又思及,她與這男人早在一年多前已成陌路,所以她根本不必告訴他任何事。

  朝他橫去一眼,她冷冷的回答,“我在自言自語不行嗎?”說著,接過他手上拿的那些字條,一張一張看完,本來就因為發燒而頭昏的腦子,覺得更暈了。

  她沒有想到小梵闖的禍,居然得賠人家這麼多錢,算一算競要十幾萬塊。

  暗暗盤算了下自己僅有的存款,全部加起來差不多只有十萬,根本不夠賠。

  “這些錢我會還給你,不過可能要分幾個月。”

  “不用了。”既然她是飼主,他就不會跟她計較這些錢。

  不接受他的好意,魯心嵐堅持,“不行,我一定會還給你,給我你的帳號,”

  她算了下表示,“這筆錢我會分五個月還給你。”

  教書也有兩三年了,她不是個揮霍的女孩,按理說該有一些存款才是,但半年多前為了母親的病,除了健保費外,她額外花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錢,請醫生開昂貴的藥給母親,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她都不願意放棄。

  然而即使如此,依然挽救下回母親的生命。

  見她一臉激動,桑吏皓沉默了須臾,才淡淡說:“隨便你吧。”瞥了一眼擱在桌上的燈管,再抬頭望了眼已拆下燈管的燈座,他逕自拿起燈管爬上木梯。

  “你要幹麼?”她不假思索的拉住他的手。

  “你不是要換燈管?”她手上的溫度令他蹙了下眉,定睛細看她略透著潮紅的雙頰。

  “我會自己弄,不需要你幫忙。”見他陡然伸手探向她的額,她嫌惡的拍開他的手,“你想做什麼!”

  “你在發燒?”指下碰觸到的肌膚,透著不太尋常的溫度,令桑吏皓蹙攏了俊眉。

  “不幹你的事。”

  “去看醫生了嗎?”

  魯心嵐下甚在意的說:“只不過一點小感冒,沒必要看醫生。”自母親因中風病死在醫院,她便很討厭上醫院,因為每次一到那裏,就會令她回想起母親住院時的情景。

  桑吏皓不由分說的扣住她的腕往外定去。

  “你要幹麼?放開我!”她想甩開他的手,但他握得太緊了,一時掙脫不開。

  “去醫院。”

  她怒喝。“我不要!”努力煞住腳步,下跟他走,“我的事不需要你管,錢我會還給你,你把帳號給我,我再匯去給你。”她跟他早已沒有任何關係,就算病死也與他無關。

  見她不肯走,桑吏皓索性攔腰抱起她。她剛才莫名其妙對著空氣說話的情況,令他擔心她是不是燒昏了神智,才會出現如此怪異的行為。

  “放我下來!”她氣怒的捶打他的肩膀。

  瞥向她憤怒的表情,他冷不防俯身輕啄了下她的粉唇,成功阻止她的掙扎。交往多年,他一向很清楚,當她生氣的時候要怎麼平息她的怒火。

  魯心嵐愕然一震,頓時紅了眼眶。

  “你這算什麼?這麼欺負我很有趣嗎?”

  “我沒有想欺負你,只是想帶你去看醫生。”他接著說,“你不是說要還我錢,若病死了,要怎麼還?”

  聽到他的話,魯心嵐咬唇不語。

  原本她還以為、以為……他是因為關心她,看來,是她想太多了。

  第二章

  從醫院回來後,任心嵐惱怒的在客廳裏來回走著,靜不下心來。

  原本平靜的心,因為那男人的出現,被攪得一團混亂。

  他憑什麼,憑什麼敢再出現在她的面前,還一點愧疚都沒有,仿佛當年在結婚前夕移情別戀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他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再見到她後,還那麼心安理得,一句對不起的話都沒有?

  “嵐姨,你怎麼了?是不是因為我闖了禍害你要賠人家錢,所以在生氣?”看著她煩躁的在客廳裏亂轉,小梵怯怯的問。

  他附身在棒棒身上,被那些人追打時,看到那個大叔,直覺他應該是個有錢的人,所以才會故意賴上他,讓人家以為棒棒是他養的狗,以為這樣,那些人就會放過他和棒棒。

  沒想到那個大叔居然在賠了錢後,硬是拉著棒棒,叫它帶他回來。

  “不是。”直到走得腳酸了,任心嵐才坐下下來。

  她抬手,按在仍然亂烘烘,無法平靜下來的胸口上。

  她好恨,恨桑吏皓為什麼還能這樣輕易的牽動她的情緒,悸動她的心扉。

  她好沒用,為了一個傷害她的男人,弄得思緒全亂了。

  “嵐姨,不要再打了,會痛的。”小梵飄了過來,伸手想阻止她掌摑自己的面頰,但他的手穿透了她,無力阻止她的自虐。

  甩了自己幾記耳光後,任心嵐深深吸了一口氣,望向一臉擔憂的小梵,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只是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嵐姨,你很難過嗎?”小梵盯著她,看到她臉上流露出一抹憂傷。

  她只是輕輕搖頭,什麼都沒說。大人感情世界的糾葛,不是一個小孩能懂的。

  “是因為今天我闖的禍,害嵐姨要賠錢嗎?如果嵐姨沒有錢,可以打電話給我媽咪,告訴她我的事,她一定會給你錢的。”

  “傻孩子,這種事只怕我告訴你媽媽,她也不會信的,還會以為我是哪里的詐騙集團想騙她的錢呢。”失去小梵,想必他的母親定是心痛無比,她怎麼忍心再告訴她,她兒子成為了一縷幽魂,還獨自徘徊逗留在這裏,那只會讓一個母親更加的痛苦。

  “可是……”

  見小梵還是一臉擔心的望著她,任心嵐心頭一軟,坦白告訴他。

  “嵐姨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嵐姨以前認識那個傢伙,他曾經做了一些傷害我的事。”那件事,讓她每次想起,胸口總是一陣揪痛--

  結婚前一個星期,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靨,站在一扇大門前,手裏捧著一個蛋糕和一隻袋子,袋子裏裝著她特別為男友準備的禮物,因為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們約好了要一起慶祝。

  她提前兩個小時過來,想為他煮一桌好吃的料理,給他一個驚喜。

  想到再過一個星期,兩人即將步上紅毯的那一端,成為夫妻,她臉上的笑就更甜如蜜。

  拿出男友給她的鑰匙,她打開大門。

  走進玄關,望向客廳的那一瞬,她的笑容僵凝在臉上,懷疑是自己走錯了,於是匆匆道了個歉後,又再退了出去,只是查看門牌後,她顫抖著,不敢置信的再度踏進屋裏,面對客廳裏衣衫不整的那對男女。

  她直勾勾的瞪著他們,說不出話,手在發抖,身上的血液像瞬間被抽光,臉色蒼白若紙。

  客廳裏那名清俊的男子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仿佛她只是個不相干的路人甲,慢條斯理的扣上襯衫的扣子。

  “討厭--”依偎在他胸前的那名女子不悅的噘起粉唇,嬌嗔,“皓,你叫她出去啦,別這麼不識相,還杵在這裏看我們親熱。”

  “你先回去。”男子神色淡漠的說。

  女子不滿的輕哼了聲,嬌聲道:“那你要跟她把話說清楚哦,要不然以後人家都不要再理你了。”

  “我知道。”

  女子滿意的起身,離去前還親密的在他頰上落下一個吻,接著示威般的斜睨了僵站在門口的她一眼,這才款擺著蜂腰走出去。

  “既然你都看見了,我們就把話說清楚吧。”屋裏只剩下他們兩人,桑吏皓抬目眄向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蹙擰秀眉,身子在顫抖,努力克制著憤怒的情緒,好讓自己維持冷靜。

  她還期待著他的解釋,只要他說得合情合理,她會原諒他的,她相信真相一定不會是她看到的這樣,一切一定只是個誤會。

  “我要取消下個星期的婚禮。”他移開目光,走向窗邊。

  沒有得到她期待的解釋,等到的反而是這樣決然的一句話,她愕然震住,顫著聲問:“為什麼?”

  “你都看到了不是嗎?因為我愛上了別的女人,所以不想跟你結婚了。”

  親耳聽到他說出這樣殘忍無情的話,宛如有人拿刀狠狠砍向她的心,她的胸口痛得無法呼吸,唇辦輕顫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能勉強擠出幾個字。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騙我,不可能會這麼突然…。。。”她還懷著一絲希冀,不願相信他會突然說變心就變心,幾句話就抹去他們兩人之間過去三年多來的感情。

  他一定是在跟她開玩笑,一定是的。

  沒錯,不可能的,他是這麼的寵她愛她,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下愛?

  然而當她猛然思及他這陣子來的異常,以及好幾次欲言又止的神情,信心又忽然間消失了。

  “並不突然,我和她已暗中交往了幾個月,我最近發現她比你更適合我。”桑吏皓的語氣滿不在乎,窗外投射進來的金色夕陽照在他身上,掩去他臉上的神情。

  聽到這樣的回答,她再也按捺不住胸口洶湧襲來的憤怒與撕裂般的心痛,怒聲質問:“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求婚;:你是在要我嗎?既然愛上了別人,為什麼還要這麼做,看我傻傻的答應你,你很得意是不是?”說著,她憤而將手裏的蛋糕朝他砸過去。

  他沒有閃躲,任由裝著生日蛋糕的盒於砸上他的額頭,再掉落地板,低眸覦了一眼,緩緩說:“當時我只是一時興起,才會跟你求婚,我沒想到你會答應,更沒想到你會那麼熱烈的投入其中。你沒發現嗎?這幾天來我一直有話想跟你說,就是這件事。”

  她的心在這一刹那問被他無情的話給絞碎,咬牙忍住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她悲憤的怒吼,“你太過分了!”眼淚在她旋身奪門而出的瞬間,傾瀉而下……

  都過去了,任心嵐再次告訴自己,不值得再為那個人黯然神傷。

  然而她臉上流露出來的痛心和難過,明顯得連小梵都看出來了,他氣憤的替她抱不平。

  “這麼說那個大叔是個壞人嘍?沒關係,嵐姨,等他下次再來,我一定替嵐姨報仇!”

  天真的童言童語霎時溫暖了她的心,她搖頭說:“不用了,小梵,我跟他的事都已經過去,是我自己太傻,還無法放開。”她張開雙臂想摟住他小小的身子,卻抱了個空,想起他年紀小小便早天的事,眼神一黯,心疼的問:“倒是你,小梵,為什麼你會留在這裏沒有去投胎呢?”

  “我跟一個人約好了,要一起過生日,可是我失約了,我想跟她說對不起。”

  “那個人是誰?”任心嵐訝道。

  “她叫雅婷,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哦,我們的生日在同一天,所以從小就一起過生日。”

  “小梵,你喜歡雅婷對不對?”看見他提到雅婷時那靦腆的表情,任心嵐會心一笑,接著突然明白了什麼。“我想,也許就是因為你還有這樣的心願未了,所以才會一直逗留在這裏,沒有去該去的地方。小梵,她住在哪里,要不要我找她來見你?”

  “她在我出車禍前就搬家了,不過她搬定前,我們約好了要一起過七歲的生日,可是我卻下小心死掉了。”

  聽他這麼說,任心嵐心都揪了起來,“沒關係,你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嗎?嵐姨幫你打電話給她。”

  “真的嗎?她新家的電話,媽咪有記在電話簿上。”小梵一臉開心,“電話簿就在電話旁邊。”

  然而當任心嵐,好不容易查到雅婷家的電話,打過去,卻發現電話是空號,而電話簿上頭也沒有記下雅婷新家的位址。

  “任老師,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黑色房車在路旁停下,一名中年女子采出頭熱心的問。

  用了,我就住在附近,可以自己定回去,謝謝你,林主任。”任心嵐微笑謝絕了教務主任的好意。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一點。”揚揚手,林主任驅車離去。

  逞強的代價是,原本只要花七、八分鐘就能定到的路,程心嵐足足花了二十幾分鐘還沒走完,還走得滿頭大汗。

  早上因為來不及,她是到巷口搭計程車來學校的,所以她沒有想到走起來會這麼吃力,短短的路程,讓她覺得像跑了五千公尺似的,累壞了。

  撐著拐杖,她低頭看著打了石膏的左腳,歎了口氣。最近的運氣真背,又是發燒,又是見那個負心漢,現在則成了石膏腳。

  幾天前為了救一個差點被機車撞上的小孩,讓她的腳受傷了,但她一點也不後悔,用一隻腳換來一個小朋友的命,她覺得很值得,況且她的腳只是骨折而已,治療一、兩個月就能痊癒。

  令她比較困擾的是,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剛巧被一個路過的新聞台記者看見,所以就大肆報導出來,把她捧成捨身救人的女英雄。

  那天她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後,那家電視臺還特地來採訪她,訪問她當時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居然能夠不顧自己的安危撲上去。

  什麼樣的心情?那種情況下哪容得了她多想,眼見那輛蛇行的機車就要撞上在路旁玩要的小孩,她想也不想的就立刻沖了過去抱住小孩,結果卻讓自己被機車撞倒。

  而那名小孩因被她護在懷裏,所以只是受了點輕微的擦傷和驚嚇。

  這件事傳到了學校,校長在今天的教務會議上,還特地當眾褒揚了她一番,說什麼她樹立了一個為人師表的優秀典範。

  拿出手帕擦著額頭滲出的汗珠,任心嵐不由得再回想起受傷的那天中午,桑吏皓闖進病房的事,那時她的腳剛打上石膏,正躺在病床上休息--

  “心嵐!”

  她微訝的睜開眼看向他,發覺深邃的雙眼裏流露出掩藏不住的擔心,快步定到她病床邊。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她詫問。

  “我剛在午間新聞上看到你受傷的事。”

  “新聞這麼快就播出了?”她蹙了下眉,有些吃驚。記者離開都還不到兩個小時。

  他望向她的左腳,“除了腳傷,還有哪里受傷?”

  她訝異的注視著他臉上那抹關注的神情,片刻才說:“只有左腳骨折比較嚴重,其餘的都只是擦傷。”

  桑吏皓仔細打量她的神情,發現她的精神似乎還不錯,才斂去适才趕來時憂急的神色,恢復淡然的表情。

  “我叫護士幫你換到單人病房。”

  她冷淡的拒絕,“不用了,這樣的病房我住得很習慣,況且今天先觀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跟他既然已分手,而且還是在那樣不堪的情況下分的,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糾纏。

  然而她住院的兩天,他都親自為她送來三餐,第二天出院時,也過來接她出院。

  在家休養的這幾天,他同樣為她叫外賣送過來,對她的照顧,就宛如回到兩人之前相戀時那樣無微下至。

  “他到底在想什麼?”任心嵐狐疑的低喃。

  想起那時他剛進病房,脫口叫出的那聲“心嵐”,那低沉又帶著著急的嗓音,仿佛透著深濃的感情,乍聽到那句呼喚,她的心為一之顫,有一瞬間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深愛著她的桑吏皓,而不是後來移情別戀的負心漢。

  再思及他後來得知她的傷除了左腳之外,沒有其他大礙後,那種放心的表情,以及發現到她在注視他後,幾乎在頃刻間便隱藏起臉上所有情緒的舉動,任心嵐愈想疑竇愈深。

  “他那時明明一臉擔憂,為何隨後又全部收斂起來?就像是不想讓我知道一樣。”

  一邊想著,她一跛一跛的終於定回住處,在巷口就看見一名男子提著便當杵在門前。

  她瞥見他時,桑吏皓也見到她了,快步朝她走來,很自動的想接過她手裏提著的那袋沉重敦科書。

  但她把袋子握得緊緊的,不肯鬆手。

  “你去哪了?”見狀,他也沒再堅持,只是面色無波的注視著她。

  “關你什麼事?”她冷淡的回了一句,不想跟他說今天是到學校開教務會議。

  他的瞳眸微微流泄出一抹下明的情緒。

  “心嵐,就算當不成夫妻,難道我們不能當朋友嗎?”

  “……朋友?”聞言,她揚眉睨覷著他,唇邊浮起一抹嘲弄與憤怒,“在你那樣傷害我之後,你以為我們之間還能成為朋友嗎?”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有些事是無法勉強的。”他清冷的眼神,微不可見的閃過一絲痛楚。

  他是想告訴她,他的感情是她無法強求的嗎?所以她就該心平氣和的接受他移情別戀的事,然後再若無其事的跟他繼續當朋友?任心嵐怒極反笑。

  “沒錯,有些事確實無法勉強,所以請你也不要勉強我再看到你。”

  沉默半晌,桑吏皓看著她臉上嘲諷的笑,輕聲說:“……等你的腳傷好了,我就不會再來。”說完垂目望著地上,不想看見她臉上憎恨的表情。

  記憶中的她,一直是個開朗善良的女孩,以前她每次望著他,臉上總是帶著溫柔開心的甜笑,不像現在這樣,一見到他便咬牙切齒的怒目相視,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沒有資格怪她。

  聽到他的話,任心嵐一愕之後,再看到他落寞的望著地上,似乎微露一絲歉疚,胸口的怒焰微微消散了些,但話語仍舊絕情。

  “如果你是出於對我的愧疚,大可不必,我只是腳受傷而已,並沒有可憐到需要人家照顧。你走吧。”說畢,她開門進屋,將他阻在門外。

  處理完手上的一份公文,桑吏皓放下筆,倚靠在牛皮椅背上,打開抽屜,緩緩取出幾天前好友張文聽交給他的一份調查報告,斂眸低看著。

  回台前,他不知道心嵐的母親已在半年多前已病逝。她父親在她幼年時便已過世,所以她一直跟母親相依為命,如今她母親也離開了,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淡漠的眸底微露一絲心疼,倘若當年他不知道那件事,也許他早已與她結為夫妻,偏偏讓他知道了……

  他閉上眼,幽幽陷入回憶中--

  “怎麼喝這麼多酒?”看女友醉得都站不穩,他連忙將她摟進懷裏,免得她跌倒。

  任心嵐雙手環抱著他的腰,帶著醺然的眼神,笑容可掬的說:“她們知道我們要結婚了,所以一直猛灌我酒,桃桃和小雅她們還爭著要當我的伴娘哦,你說要選誰比較好?”

  “桃桃吧。”他耐心的扶著她坐進車裏。

  “為什麼?”她憨笑,臉被酒氣醺得通紅,令她俏麗的臉龐添了幾分柔媚。

  他指背輕撫著她嫩紅的臉,替她系上安全帶,簡單的回答一句--

  “她比較適合。”小雅太豔,在婚禮上一定會搶走她不少的光彩,桃桃則較為坦率樸實,但這些話他並沒有說出來。

  “那就桃桃吧……咦,呵呵呵,你怎麼突然變成好幾個,哪一個才是真的呀?”她眯著眼伸手在他臉上亂摸。

  “你醉了,來,喝點水。”他抓下她的手,拿了瓶礦泉水喂到她嘴邊。

  她飲了兩口,便昏沉沉的閉起眼睛。

  在她額心輕落下一吻,因她醉了,他直接載她回到自己的住處,方便照料。

  抱她進屋後,他輕輕搖了搖她。“心嵐,先洗澡再睡。”

  “不要,人家想睡覺……”她含糊的咕噥了聲。

  他憐愛的輕揉她酣醉的睡容後,走進浴室,在浴缸裏注滿溫水,接著出來替她脫下衣服,再抱她進浴室,為她洗澡。

  這不是他第一次為她洗澡了,交往三年多,兩人早有肌膚之親,每次結束後,總會一起共浴。

  他們會互相為對方清洗身子。

  他還記得第一次時,她很害羞,整張臉紅透了,雙手慌張的想遮住身子。

  當他拉開她的雙手,沾著沐浴乳的手滑上她的肌膚時,她緊張的咬著唇辦,連耳朵都漲紅了。

  但幾次之後,她便愛上了與他一起洗澡,她喜歡他的雙手穿梭在她柔膩肌膚上的感覺。

  她曾說,每次當他那樣撫摸著她時,她就會感覺到被他深深的愛著,很幸福。

  他不是個會將情感宣之於口的人,交往以來,也不曾對她說過我愛你,可是他相信,她明白他的心意。而且他從不認為說出那三個字,就代表一個人真的愛另一個人。

  抱她坐進浴缸後,他沾了沭浴乳的手輕柔的替她搓洗著身子。

  沿著她的頸子往下,滑到她的鎖骨,接著來到她的乳峰,他輕輕揉捏了她渾圓的胸脯幾下,再滑向平坦的小腹,接著隱沒至她的雙腿私密處。

  撩惑人心的美色裸裎在眼前,令他下腹猛然繃緊,但他忍了下來,他不會為了自己的欲望,在她昏睡的時候強要她。

  為她仔細清洗乾淨後,他攤開一條大浴巾,包住她誘人的胴體,細心擦幹後,再抱她回到房間,為她穿上睡衣,讓她安穩的躺在床上。

  坐在床邊,他凝目望著她甜美的睡顏,伸指輕描她睡著的五官,想像著結婚那天,她穿上婚紗時的模樣。

  她終於要成為他的新娘了。

  認識她五、六年了,卻直到三年多前才開始跟她交往。

  他是個不善於表達情感的人,認識他的人都覺得他乏味冷漠又無趣,他曾以為,像她這樣開朗愛笑的女孩,只怕連跟他做朋友都不願意。

  沒想到她競主動接近他,向他示好。

  他俯下臉,輕吻著她微張的粉唇。“我的天使,我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新娘。”他的鼻子輕蹭她的,發誓般低語。

  然後,他走回客廳,提起公事包走進書房,他還有事要處理。

  拿出檔時,他順便將手機取出來要充電,卻發現手機裏有一通留言。

  “……桑先生,你的報告出來了,明天有空你可以過來看。”

  此時的他還沒有料到,這一通留言,將改變他整個人生的計畫,同時摧毀他對心愛女子的承諾。

  時光無法逆轉,曾經發生的事無法抹滅。

  “心嵐,對不起,我給不起你最想要的……”他神思幽幽的望向窗外,低聲說著。

  第三章

  結果任心嵐的腳還沒好,桑吏皓就下來了。

  但是三餐卻仍替她叫外賣送來。

  “吃、吃、吃,我吃垮你!”任心嵐像在發洩什麼似的,大口吃著午餐。

  看到他,她一肚子怨火,然而當他不再出現後,卻感到難以形容的失落,她好厭惡自己每天這樣魂不守舍的暗暗期盼著什麼。

  正午時分,陽氣最烈,小梵早已飄回他的房間裏睡大覺,所以客廳裏,只有她一臉煩躁的敲著額頭,再捏自己的臉頰。

  啾--陡然聽到門鈴聲響起,她眼睛驀然一亮,忙不迭的起身,撐著拐杖,臉上透著下自覺的笑容前去開門。

  來到門前,及時察覺到自己微揚的嘴角後,她又輕拍臉頰,斂去臉上所有的表情,擺出一副冷淡的模樣才打開大門。

  “你……咦……怎麼是你?”

  林子桃沒有漏看好友在看見她時,臉上閃過的那抹失望的神情,好奇的問:

  “心嵐,你在等什麼人嗎?”

  “沒有。”任心嵐立刻搖頭否認,擠出微笑,“桃桃,你不是說晚上才要過來,怎麼會在這時候來?”

  好友昨天才從歐洲旅遊回來,昨夜兩人通電話時,她說累壞了,要好好補眠,不睡到今天下午不起床。

  “我本來是想睡到下午,沒想到十點醒來就睡不著了,所以就想先過來看看你,喏,你看,我還買了兩個便當,我們一起吃。”

  “我吃過了,進來吧。”她一跛一跛的領著好友走回屋裏。

  當林子桃看見桌上的餐盒時,有些意外,“哇靠,心嵐,你捨得吃這麼好的便當啊?”餐盒上印著的是某家知名餐廳的名字,一個這樣的便當要價起碼三百元起跳,她很納悶,一向節省的心嵐,為何竟會反常的去買這麼貴的便當。

  “不是我買的。”

  “那是誰買的?”林子桃訝問。

  “是……”任心嵐遲疑了下才說:“桑吏皓叫人送來的。”

  “桑吏皓?他從美國回來了嗎?”林子桃吃驚的瞪大了眼。她很清楚好友與桑吏皓之間發生的事,當年他毀婚後,就攜著新歡一起出國,心嵐為了他的背叛,傷心憔悴了好幾個月才恢復。

  任心嵐將棒棒闖禍的事,簡單的告訴好友,“所以他就找上門了。”

  聽畢,林子桃不敢置信的張大嘴。“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任心嵐很認真的回答,“我說的是真的,棒棒之所以闖下那些禍,就是因為小梵的魂魄附在它身上的緣故。”

  仔細睨著好友的表情,發現她一點也不像在說笑,林子桃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神畏懼的環視屋內。

  任心嵐能體會她驚恐的感覺,她當初乍見到小梵也是一樣的反應。

  “小梵現在不在這裏,他在房間裏睡午覺。”

  “你真的不是故意嚇我?”搓了搓手臂,林子桃盯著她的臉,想再次確定。

  “這種事我不會騙你的。”任心嵐正色的說。“他差下多睡到下午三點多會醒來,不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到他。”

  “我的天哪!”一想到這屋子裏居然住了一隻鬼,林子桃就背脊發涼,雞皮疙瘩爬滿手臂,“心嵐,既然這裏不乾淨,你要不要再找一問房子?”

  “不用,小梵是個很可愛的小孩,我很喜歡他,也很喜歡這裏的環境。”

  “你喜歡他?”看她氣定神閑的模樣,臉上半點恐懼也沒有,林子桃不可思議的驚呼。

  “你若是能看見小梵,一定也會喜歡他的,他真的很可愛。”

  只見林子桃用力搖頭,一臉敬謝不敏。“NO、MO、NO,我一點也不想看見他。”

  任心嵐不覺莞爾,“小梵不會害人,沒什麼好怕的,而且我答應要幫他完成他生前的願望。”

  “他生前的願望?”

  “嗯,他在找一個女孩,我答應要幫他找到。對了,桃桃,說這麼久,你買來的便當都要涼了,先吃吧。”

  林子桃這才打開便當吃了起來,想到剛才的話題,又好奇的問:“那桑吏皓看到你都說了什麼?他有向你懺侮以前傷害你的事嗎?”

  “沒有,不過……”她猶豫了下。

  “不過什麼?”

  “我覺得他的態度很奇怪。”

  “哪里奇怪?”

  於是任心嵐將這幾天發生的事約略告訴好友。

  聽完,林子桃思忖了下,“聽起來是有點怪,唉,他該不會是想跟你重修舊好吧?”

  “是嗎?我覺得他好像……沒有那個意思。”如果是這樣,他又何需掩飾對她的關心?

  “那你認為呢?”嘴裏含著飯,林子桃含糊的問。

  “我覺得他好像想隱瞞我什麼事。”皺著眉,她不甚確定的回答。

  細汗佈滿她嬌裸的身軀,細滑的肌膚上泛著一層玫瑰般的嫣紅色澤。

  一雙手輕柔的來回愛撫著她,那雙微眯的深瞳裏,燃燒著灼烈的情焰,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露出這樣的眼神,她唇角輕輕彎起,有種得意。

  她愛極他為她失控的模樣,她的手插入他被汗水濡濕的發裏,輕吻著他性感的唇辦。

  “你還不累嗎?”他沙啞的聲音問著,眼裏有憐惜,有眷寵,更有掩不住的欲望。

  她輕搖螓首,撒嬌般的說著,“不累,你累啦?”她的雙手滑下他的俊顏,環住他結實的肩膀,身子挑逗的輕蹭著他,意圖再挑起他的情欲。

  唯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能厭受到他冷淡的表情下,隱藏在心裏深處那熾燙如火般的熱情。

  她的挑逗成功的突破了他刻意壓抑住的欲望,他粗啞的低吟了聲,翻轉身子將她壓在身下。

  他封住她的唇,近乎粗暴的吮吻,恨不得要將她所有的一切都吸進自己的身體裏,與他融為一體。

  他用他的唇、他的手,狂烈的愛撫眼前這副誘人的嬌軀。

  她修長的雙腿緊緊環住他勁瘦的腰部,納入他健碩的身軀。

  她著迷的看著他因為她而被挑起的狂野表情,這樣迷人的他,只有她一個人才能看見,是她獨享的權利。

  他們都是彼此的初戀,今後也將是人生中唯一的伴侶,她一直如此深信著。

  “嗯啊……”當他沒入她的幽秘處,背脊瞬間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酥麻快感,令她忍不住張唇輕吟。

  他猛烈的律動起身子,取悅她。

  看著她為他而意亂情迷的嬌媚模樣,他心蕩神馳得難以自己,低喘著,暫時蟄伏不動,脫口說:“心嵐,我們結婚吧。”

  乍聽到他突如其來的求婚,她先是一愣,接著震驚的瞠大眼注視著他。

  “你說……什麼?”

  “嫁給我好嗎?”他停下動作,取出放在枕頭下的一隻紅色錦盒,打開盒蓋,露出裏面的一對戒指。

  瞠眸瞪著那對銀白色的戒指,她驚訝的張大嘴,很想答應他,但思及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寡母,又遲疑了,“可是我媽……”

  “結婚後,我們接你媽一起住,她不會一個人的,你放心,我會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一樣奉養。”

  “……我。…。。”太突然了,她驚喜的同時,腦袋一片空白。

  “心嵐,我想每天睡前都能在你的枕旁跟你道晚安,早上醒來時,能第一個跟你說早安。”他沙啞性感的嗓音透著誘人的蠱惑,眸裏注滿要將她燃燒的情感,緊緊的凝睇著她。

  他眼裏的深情打動了她,不再猶疑,她輕輕頷首。“嗯。”

  他動容得俯唇深吻,同時猛然挺腰深深貫穿她。

  “啊--”她粉唇逸出低呼,仿佛瞬問從人間攀上了天堂,一股顫慄的快威頃刻問竄過她全身,悸動著她的靈魂--

  金色的光束從窗外斜射進來,照亮了闐暗的房間。

  “嗯唔啊……”睡夢中的任心嵐唇辦逸出輕淺的嚶嚀,眉問輕擰,不是痛苦的表情,反而像是沉浸在某種愉悅之中似的。

  半晌,她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迷茫的眼神隔了好一會兒,才完全從旖旎的夢境裏蘇醒。

  甩甩頭,瞥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她嚇了一跳,連忙起身。

  平常她習慣六點半就起床,今天晚了半小時,該不會是因為作了場春夢的關係吧?

  今天學校開學,不能遲到。匆匆起身梳洗後,她替棒棒準備了飼料和清水,打開大門,有些傻眼的看著停在大門附近的兩輛房車。

  車上同時下來了兩名男子,異口同聲的開口--

  “心嵐,上車。”

  “任老師,我送你到學校。”

  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晃了圈,本來走向桑吏皓的腳步,在思及什麼時改而走向另一名魁梧陽剛的男子。

  桑吏皓眉峰微蹙,定過去握住她的腕。“我送你去學校。”

  她橫他一眼,對他的霸道有絲不滿。“不用麻煩了,我想搭湯先生的車。”

  湯宗翔是她前幾天救了的那名小孩的父親,之前在醫院時,他曾特地前來答謝她,並說開學後願意負責接送她上下課,直到她腳傷複元為止。

  當時她已經婉拒了,沒想到他今天會再過來。不過他來得剛好,她不想搭桑吏皓的車。

  見狀,桑吏皓揚聲對那高大的男人說:“心嵐坐我的車,不需要麻煩你。”接著,便不由分說的將她塞進車子裏,關上車門,驅車離開。

  “你這是幹麼,我又沒說要搭你的車!”對他的擅自作主,她很生氣。

  “以後每天我都會來接送你上下課,你不需要搭陌生人的車。”桑吏皓眸光專注的直視道路前方,清冷的嗓音淡淡說道。

  怕她動氣影響複元速度,他憋了幾天都不敢出現,卻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行動不便的她會不會在生活上有困難,所以最後他還是來了,只有看見她好好的,他才有辦法做事。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有別的男人想負起照顧她的責任,這讓他非常不舒服,即使他早沒了下舒服的權力。

  “不需要,我不想坐你的車。”她直接拒絕。“何況湯先生也不是陌生人,他是我救了的那個小孩的父親,還是個警官。”她出院後,他有再來探望她一次,連同這次算起來,已見過三次面了,不算陌生人。

  “我說過等你腳傷痊癒,我就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那個男人你跟他畢竟不熟,沒必要搭他的車。”也許是因為那男人的孩子令她受傷,所以他對那個男人多少有些不諒解。

  氣惱下,任心嵐想也沒想的脫口說:“你沒必要對我這麼殷勤,這樣會讓我以為你想跟我重修舊好!”

  桑吏皓直視著前方道路的雙眸疾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沉默須臾,略顯低沉的嗓音淡淡開口。

  “那是不可能的,我們之間的事早已成為過去,我只是希望還能跟你成為朋友。”

  聞言,她胸口一窒,怒斥,“那是不可能的,我沒有辦法忘記你以前傷害我的事。”

  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泛白,桑吏皓卻無言以對,他無法否認,自己確實曾經傷室口了她。雖然那是因為……

  他沒有想到那件事對她的傷害會如此深,他以為以她的開朗,頂多兩三個月就能走出情傷,沒料到事情都過去一年多了,她依然還恨著他。

  車裏彌漫著一股窒人的靜默,任心嵐索性將視線轉向窗外,想到今天醒來前所作的夢,又蹙眉心。

  已經過了一年多,她不懂為何會再夢見他求婚時的那幕,回想起他當時所說的話,對比著他日後的行徑,他,無疑是個大騙子。

  漫不經心的看著飛逝而過的街景,她逕自陷入無解的思緒,車子不知在何時已停了下來,她卻沒留意到,還在昔日的回憶裏浮沉,找不到出口。

  “心嵐,到了。”桑吏皓低喚了聲,等了片刻,見她還是沒有反應,這才伸手搭上她的肩,在她耳邊再說了一次,“學校到了,心嵐。”

  溫熱的氣息拂向她的耳裏,令她身子微微一顫,猛然回神。

  “哦,謝謝。”她慌張的要下車,一時忘了左腳打著石膏,身子頓時失去平衡,險些跌出車外。

  桑吏皓及時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拉回她。“小心。”

  她猛然撞進他懷裏,他也反射性的張開雙臂將她摟近胸膛。

  鼻端嗅聞到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氣息,任心嵐的臉微微一熱,胸口的心頓時鼓動得好快,一時緊張得忘了要將他推開。

  她失神的憶起這具厚實的懷抱曾經帶給她怎樣的溫暖,他的雙臂又是怎樣溫柔的環抱著她,無言的呵護眷寵著她……

  見她意外的沒有馬上掙開,桑吏皓眸裏隱隱掠過一絲激動,擁得更緊,卻也因此令任心嵐回神。

  她伸手推開他。頭也不回的下車,拖著受傷的腳,匆匆忙忙定進學校。

  任心嵐努力深呼吸,以平息此刻過於激烈的心跳,同時在心裏暗罵自己。剛才是怎麼了,竟傻傻的讓他抱著?

  一年多前當他那樣無情的對待她後,她應該早已將對他的感情消滅得不剩下一丁點,不該還眷戀他溫暖的胸膛,更不該被他那樣抱了一下,便心旌動搖。

  “任心嵐,你給我爭氣點!”她低聲警告著自己。

  “等一下。”桑吏皓追上她。

  她沉下臉,慢慢轉身。

  “還有什麼事?”語氣裏明顯的有絲不耐煩。

  “你忘了袋子。”他神色平靜的將她忘了的手提袋遞給她。

  聞言,她尷尬的放緩語氣。“謝謝,快上課了,我要進去了。”

  “嗯。”他淡然目送她走進學校,轉身離開。

  坐進車裏,將頭靠向椅背,桑吏皓半闔的眼裏才浮起難以解讀的痛楚思緒。

  鈐--

  被床頭突響的鬧鈴聲嚇醒的任心嵐,從床上彈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後,按掉鬧鐘,勉強睜著還愛困的眼下床盥洗。

  走進浴室,不經意的瞥見鏡子裏自己眼下兩道明顯的黑眼圈,哀怨的輕歎一聲後,默默刷牙洗臉,接著回到房間換下睡衣,來到客廳。

  飲了一杯溫水,她愛憐的摸了摸走到她腳邊,對著她搖尾巴的棒棒,再取來狗飼料和清水,倒進它的碗裏。

  “棒棒乖,媽咪要去學校了,你要乖乖看家哦。”跟愛犬玩了幾分鐘後,她看一眼腕表,表上的時間顯示著六點,她揚了揚秀眉。

  “哼,我就不信今天你還堵得到我。”

  連續幾天,桑吏皓都不顧她的反對,堅持要送她到學校去,不想與他在路上爭執不休,所以最後她都妥協的坐上他的車。

  為了避開他,這幾天她特地設定了鬧鈐,把每天起床的時間提早,但神奇的是,不管她提早幾分,每次當她出門時,他的車卻總是等在門前。

  今天她狠下心,把起床的時間設成五點半,準備在六點出門,就不信還會再見到他。

  但在打開大門的那一刹那,她嘴邊得意的淺笑卻瞬間僵住。

  不會吧,都提前這麼早了,競還會被他給堵到,他該不會一整個晚上都守在這裏沒回去吧?

  這麼一想,心頭頓時滑過一抹感動,隨即便又警告自己--

  “任心嵐,你不要這麼沒用,這麼一點小事就被打動了?你不要忘了,他當年是怎麼對你的,比起那些,這根本就微不足道!”

  看他走到面前,她沒好氣的擰眉瞪眼,“喂,你都不用睡覺的嗎?”

  桑吏皓沒說什麼,只是打開車門,“上車吧。”

  “你……”她氣結,忿忿的別開頭不想上車,卻聽到幾聲輕咳,不由得移回目光看向他,這才發現他的氣色有點蒼白,眼下跟她一樣有著黑眼圈,而且看起來比她還深。“你感冒了?”她忍不住脫口問。

  “嗯。”他輕應一聲,站在車門邊,執意要她上車。

  遲疑了須臾,任心嵐終究還是坐進了車裏。她有些不忍,他恐怕是為了來等她,才會弄得睡眠不足染上了感冒。

  桑吏皓發動車子,驅車上路,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默的車內流泄著輕柔的音樂,那仿佛能夠催眠的音符,令任心嵐聽著聽著,不由自主的闔上了眼。

  他平穩的將車子開到學校附近,找了個僻靜的路旁停下來。

  側首睇望她片刻,看著她安穩的睡容,桑吏皓的眸底微泄一絲溫柔。

  他沒有辦法阻止自己想要親近她的念頭,原本他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住的。

  但他高估了自己,回臺灣再見她,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自製力便逐漸潰堤瓦解,累積了一年多的思念,有如洪水猛獸般傾泄而出,一舉衝垮他卒苦築起的堤防。

  他壓抑自己太久了,如果不回臺灣,也許還能勉強忍住,但他的心早已忍受不了這一年多來那種蝕骨的思念,所以才會得知公司有意在臺灣成立研發中心時,自動請纓回來。

  如果…。。。當年他沒有去看那份報告,或許這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但既已得知實情,他又怎麼能假裝自己不知道?

  “為什麼……你當初選擇的不是我?”他低啞的嗓音滿溢著苦澀,伴著很輕、很輕的歎息。

  在住處前下車後,任心嵐冷漠著臉,正色警告。

  “你明天開始不要再來了,就算你來,我也不會再搭你的車。”不論她怎麼拒絕,他依然每天跑來接送她,仿佛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她受夠了,今天是最後一次,她不希望再見到他。

  因為她發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好怕,怕自己會忘掉過去的傷害,再次淪陷進去,她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桑吏皓黠然垂眸,“我們真的……不能成為朋友嗎?”

  站在門前,剛好來找好友的林子桃聽到他的話,不平的破口大駡。

  “桑吏皓,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要心嵐跟你成為朋友,這就像拿刀捅了人家一刀,還無理要求人家要假裝若無其事一樣,太可惡了!”她滿腔怒火的替好友不值。

  “你在結婚前一個星期說毀婚就毀婚,有想過心嵐的心情和她的處境嗎?你知不知道這一年多來她是怎麼度過的,她痛苦了多久你知道嗎?在她好不容易終於可以從你給她的傷害中走出來時,你居然又跑回來找她,還該死的說什麼要跟她成為朋友?”

  愈罵愈氣,林子桃下齒的啐了聲。“我呸,像你這種負心漢,連替她提鞋擦馬桶都不配,滾啦!別再出現污染她的眼睛。”

  聽好友劈哩咱啦的臭駡一頓,任心嵐趕緊拉住她。

  “桃桃,別再說了。”知道桃桃是在心疼她,但事情都已過去,此刻再怎麼責備他也沒有用。

  對於林子桃的辱駡,桑吏皓什麼都沒有辯解,只是看向任心嵐,徐徐啟口。

  “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來了。”說畢,便驅車離開。

  如果這幾天來接送她上下課,真的帶給她這麼大的困擾和厭惡,那麼他不會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看著他的車絕塵而去,任心嵐的心揪痛了下。

  “桃桃,我們進去吧。”

  進屋後,林子桃摸摸鼻子問:“唉,心嵐,我剛才是不是罵得太過分了?”

  她輕搖螓首,“我知道你是在替我抱不平。”想到以後他將如她所願,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失落不爭氣的爬上她的胸口。

  “我剛才一聽到他說的那句‘我們真的不能成為朋友嗎?’一把火就竄起來。

  他真的太過分了!那樣傷了你後,居然還有臉說出這種話,難道以為你的心不是肉做的,而是鐵打的,所以不管怎麼傷害你,你都沒有半點感覺嗎?”

  她並非認為每個分手的情人都不能成為朋友,但那要視分手的情形而定,好聚好散的情況下自然沒問題,然而在一年多前,他以那樣惡劣的態度向心嵐提分手,任誰都沒辦法忍受的。

  “算了,桃桃,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任心嵐黯然的阻止她再說下去。

  “好好好,不提。咦,奇怪,怎麼沒看見你家棒棒?平常你回來,它不是馬上就會搖著尾巴跑過來迎接你嗎?”

  心嵐是在她母親過世後,收養了那時還是流浪狗的棒棒的,當時它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心嵐將它帶回家悉心照顧,才漸漸讓它恢復了健康,毛色也變得又亮又黑。

  後來,他們一人一狗就這樣相依為命,因此感情特別親密,心嵐幾乎把棒棒當成了自己的小孩在養。

  經好友一提,任心嵐也覺得奇怪,揚聲喚道:“棒棒、棒棒?”

  等了片刻,還是不見棒棒的身影,她拄著拐杖在屋裏找了一遞,沒找到,再揚聲叫了小梵,也不見他飄出來。

  “我想可能是小梵又附身到棒棒的身上,胞出去玩了。”

  “要不是我知道你不會說謊,真的會懷疑你在騙我。”林子桃環顧了下屋裏,怎麼都感覺不出這裏像是住了一隻小鬼。

  “你是指小梵的事?”

  “嗯。”

  她笑,“我叫你摸他的相片你又不敢。”

  “我才不要咧!有些不該看的東西,還是不要看見比較好。”

  原本以為小梵是附在棒棒身上出去玩,但之後任心嵐一直等到入夜,林子桃都離開了,棒棒還是沒有回來,她開始有些著急了。

  拄著拐杖到附近去找,但她找逼了小梵有可能去的地方,卻都找不到。

  她急了,打電話給好友。“桃桃,棒棒不見了!”

  “不見了?你不是說小梵附身在它身上帶它出去玩?”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可是平常小梵一定會在入夜前回來,不會在外面玩到這麼晚,桃桃,你說棒棒會不會是被別人抓走了?”

  自母親過世後,棒棒代替母親成為她唯一的親人,雖然它只是只狗,但她真的把它當成家人看待,著急得都快哭了。

  “你先別擔心,我現在過去幫你一起找。”

  “好,謝謝你,桃桃。”

  第四章

  兩人分頭在附近尋找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有看見棒棒的影子。

  任心嵐吃力的撐著拐杖,來到和林子桃約好碰面的便利桑店,林子桃已經在那裏等她。

  “桃桃,你那邊也沒找到嗎?”

  “嗯,而且我問過住在這附近的幾個人,他們都沒有看過棒棒。”

  “我這邊也是,棒棒會不會真的被抓走了?”任心嵐倏地紅了眼眶,找了這麼久,還是找不到棒棒,她快急死了,就怕棒棒和小梵出了什麼事。

  林子桃抱了抱她,安慰道:“也許小梵帶著棒棒跑到比較遠的地方玩,又或者現在已經回到家了,我們先回去看看。”

  “嗯。”抬起頭,她撐著拐杖正要走,驀然頓住了腳步,愕然的瞠眸注視著前方剛經過的一雙男女。

  “怎麼了,心嵐?”

  “那個人……”

  “誰呀?”

  “湯先生旁邊的那個女孩……”任心嵐說著,腳步已不由自主的追了上去。

  見狀,林子桃也連忙跟過去。

  “湯先生,請等一下。”拖著受傷的腳,任心嵐叫住前方不遠處的湯宗翔。

  聽到有人叫他,湯宗翔回頭,見是她,有點意外。

  “任老師,這麼巧。”

  她朝他微微頷首,眼睛望的卻是站在他身邊,親昵挽著他手臂的女孩。

  “你不是跟著桑吏皓到美國了嗎,為什麼現在會跟湯先生在一起?”

  “桑吏皓?”女孩先是一愣,想了下,恍然想起了什麼,訝道,“咦,你怎麼知道我要跟桑吏皓到美國的事,我好像不認識你?”

  “你忘記我了?”

  “……很抱歉,我真的想不起來你是誰。”喬蕾仔細的想了下,確定自己真的不認識眼前人。

  任心嵐抿著唇,神色沉鬱的注視著她,緩緩開口。

  “也許那時在桑吏皓家只匆匆見了一面,所以你下記得我了。”然而她對她卻是刻骨銘心的記得,即使隔了一年多,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

  “啊,原來你就是那個女孩!”經她這麼一提,喬蕾才想起來,“當時桑吏皓要我配合他演一出戲給某個人看,所以就先找我過去排練。”說著,她憶起了整件事的經過。

  “誰知道那時你就突然闖進來,桑吏皓便叫我繼續演下去。對了,我離開之後,你們有發生什麼事嗎?那出戲他是為了要演給你看的嗎?”她好奇的問。

  任心嵐一臉愕然。“什麼意思?他要你演戲給我看?這是為什麼?”難道那天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事都是演的?

  “咦,你也不知道嗎?”喬蕾睨著她,一臉不解。

  任心嵐茫然的搖頭,“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是他的新歡嗎?當時跟他已交往了三個月?”

  “我?你說我跟他交往三個月?”她大笑了起來,“誰跟你說的?我跟他完全不熟。他透過網路要找一個演員幫他演一出戲,所以我才會到他家去。那天排演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她是個兼職舞臺劇演員,正在打工籌前往紐約遊學的費用,看在他提出的報酬還頗優渥的,所以才會接下這個Case。

  “桑吏皓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充滿疑惑的話,是出自林子桃的嘴,因為聽到這裏,任心嵐已經震驚得說不出一個字。

  喬蕾聳了聳肩,“誰知道,不過有一點我倒是看得出來,當時他整個身體都很緊繃,尤其在你進來後,我那時還以為你們倆是在鬧脾氣,所以他才故意找我來想氣你呢。”現在看起來,情況似乎並不是她之前所想的那樣。

  “莫非他有什麼隱情?”一旁不知始末的湯宗翔都聽出不對勁之處了,脫口說道。

  “他會有什麼隱情?當時他跟心嵐都已經要結婚了,好端端的,他幹麼突然這麼做?”林子桃下解。

  喬蕾也認真的猜測起來,“會不會他其實愛的是另一個人,找我來騙你,是怕你跑去傷害另一個女孩?”

  “心嵐才不會做這種事,桑吏皓應該很清楚心嵐的個性,沒必要這麼做。”林子桃立刻替好友辯駁。

  “那會不會是他家裏的人不同意你們的事,所以才迫不得已用這種方法,想逼你死心,知難而退?”湯宗翔也加入臆測。

  任心嵐緩緩搖頭,否決他的猜測,“不可能,他的家人都已經過世了。”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任心嵐卻還出神的想著喬蕾剛說的話,沒有聽到,林子桃輕輕拍了拍她。

  “心嵐,你的手機在響。”

  “噢。”她心不在焉的從口袋裏取出手機。“喂,你說什麼?棒棒跑到你那裏去了?嗯,那明天再麻煩你送它回來。”

  “棒棒在哪里?”見她闔上手機,林子桃連忙問。

  “它跑到桑吏皓那裏了。”

  “怎麼會?”

  “棒棒好像是鑽到他車子裏,跟著他一起回去的。”因為喬蕾剛才說出的那番話,委實太令她震驚了,所以此刻任心嵐的心緒很紊亂。

  如果事情真是如喬蕾所說這樣,那麼一年多前他究竟為什麼要毀婚?

  為何要精心籌畫這場戲來欺騙她,讓她誤會他?

  她很想立刻沖過去質問他,但她的理智告訴她還不可以,有些事情她必須再仔細想清楚。

  送任心嵐回家後,桑吏皓反常的沒有回公司,也沒有返回自己的住處,而是漫無目的的駛上高速公路。

  他泛白的指節緊握著方向盤,任由橫溢在胸口的苦澀啃蝕他的心。

  他無法再待在她的身邊看著她,即使卑微的想以一個朋友的身分都不允許。

  其實每次見到她,她那憎怨的眼神,就宛如拿著一把刀在淩遲著他,但只要能親近她、多看她片刻,這些他都甘願承受。

  沒錯,原本他只期望偷偷看她一眼就好,只要確定她很好,他便不會出現干擾她的生活。

  可是……她過得並不好,她相依為命的母親過世了。

  當他再見到她時,她在發燒,卻又不懂得照顧自己,接下來又為了救人而讓腳受傷骨折,這樣的她,要他怎麼放得下心?

  還有,他的毀婚帶給她的傷害,也遠遠超出預期。

  曾經以為,失去他,她或許會很難過,但頂多兩、三個月就能振作起來,將他遺忘,去尋找屬於她的幸福。

  但事實並非如此,這一年多來,她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

  看了張文聽交給他的那份調查報告,他很心痛,是因為他傷了她,所以她才不再相信愛情吧。

  桑吏皓一路開到苗栗,再從苗栗開回來。

  他停在一家便利桑店前,買了幾瓶酒,才返回住處。

  他想用酒精麻痹此刻充滿在胸口的那股苦澀,要不然今夜恐怕別想睡了。

  將車停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後,他關上車門,沒有發現後座上有條睡到翻肚皮的黑色狗兒,直接搭電梯回到住處。

  偌大的屋裏,他一個人看著昔日兩人的相片默默獨酌,無法排解的愁緒,隨著酒氣彌漫在屋於裏。

  猛然間,沉靜的房子裏傳來一陣鳴叫聲。

  微醺的他聆聽了須臾,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是他車子的防盜器在響。

  有人想偷他的車?

  拿起鑰匙,他立即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查看。

  遠遠地就看見他的車在晃動著,隱約還聽得到狗吠聲。

  桑吏皓狐疑的走近座車,解開鎖,打開車門,猛然從裏面跳出一條黑色的狗。

  “棒棒,你怎麼會在我的車子裏?”他訝道,看著那只一出來就對他狂吠不停的狗兒。

  “汪汪汪--”你這個壞心叔叔,居然把我關在車子裏,太可惡了。

  小梵憤怒的吠叫著,完全沒有反省是自己趁著他送嵐姨回家時,附身在棒棒身上,偷偷溜上他車裏的。

  本來他是想像孫悟空大鬧南天門一樣,一到他家後,就把他家給鬧個雞飛狗跳,好替嵐姨報仇,誰知道坐上車後,沒多久他居然睡著了。

  直到剛剛醒來,才發現他跟棒棒被關在車子裏,車門被鎖住了,無論他怎麼用狗爪子用力抓也扳不開車門,他好害怕又好生氣,因此又吠又跳的。

  看著朝他咧著嘴凶獰狂吠的狗兒,桑吏皓蹲下來,輕聲的安撫它。

  “棒棒,別怕,我不知你怎麼會跑到我車裏,你乖,我馬上送你回家,你不見了,心嵐一定也急壞了。”但他隨即想到自己方才喝了不少酒,早已有了幾分醉意了,遂再改口,“我剛喝了酒,恐怕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送你回去。”

  他不是怕酒後駕車會被開罰單,而是擔心因此發生事故。

  他知道心嵐很疼愛棒棒,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受傷。

  聽到他的話,明白他不是故意將他跟棒棒鎖在車裏,小梵漸漸平靜了下來。

  “你先跟我上去,我要打電話通知心嵐,要不然見你一直沒有回去,她一定急得到處找你。”

  “汪汪!”聽他這麼說,小梵立刻同意的吠道,乖乖的跟著桑吏皓搭電梯上樓。他出來時忘了跟嵐姨說,看不到他跟棒棒,嵐姨一定會很擔心。

  回到住處,桑吏皓拿起電話。

  “心嵐,是我,棒棒在我這裏,他不知道是怎麼溜到我車上的,因為我喝了酒,不方便現在送他回去,我明天一早再送它回去,可以嗎?好,再見。”

  掛上電話後,桑吏皓望向跟在他腳邊的黑色狗兒。

  “好了,棒棒,你可以安心在這裏過一夜了。”他注視著狗兒的眼神很溫柔,蹲下身輕撫棒棒的頭。“你還沒吃飯吧?我這裏沒有飼料,我炒飯給你吃好嗎?”

  他的眸光有些醺然、有些縹緲,似乎透過它在凝視著某人。

  小梵仿佛被他的話給催眠了,柔順的任由他撫摸著。

  “你等一下,我現在就去炒飯。”說著,桑吏皓踩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走向廚房,不久便做出了一盤炒飯,盛在瓷盤裏,端過來給棒棒吃,另外還用一隻碗準備了清水。

  聞到食物的香味,餓壞了的棒棒用力搖晃身子,把附在它身上的小梵彈了出去,低頭猛吃。

  “臭棒棒,你居然把我彈出來!”小梵不滿的嘟囔。

  須臾,棒棒就將一大盤的炒飯給掃光,朝桑吏皓親昵的搖著尾巴示好。

  一旁的小梵看見棒棒競對敵人搖尾巴示好,抗議的說:“臭棒棒,你不要這麼笨好不好,他欺負嵐姨耶,你怎麼可以對他這麼好?”見棒棒沒有理他,他又飄到桑吏皓面前,握起小拳頭,一臉認真的說:“喂,壞叔叔,我是來告訴你,不准你再欺負我嵐姨,她叫你不要再到我家去,你就不准再去,嵐姨每次看到你,心情都會很不好。”

  桑吏皓無法聽到他的聲音,只覺得有一陣寒風吹來,他瑟縮了下身子,目光有些迷離的看著棒棒,羡慕的開口。

  “棒棒,你好幸福,可以跟在心嵐身邊,而我卻。。…。連想當她的朋友都沒辦法。”紅酒的後勁開始發作,他覺得頭好暈,揉揉太陽穴,他坐到沙發上。

  瞥到先前取出來的相簿,他伸指依戀的撫摸著相片上的那抹倩影,接著拿起夾在相簿裏的一張紙,啞聲低喃。“為什麼?為什麼你最想要的我沒辦法給你?為什麼上天要這樣殘忍的對我,讓我擁有你,又不得不放開你……”

  他喃喃囈語著,不久便醉倒在沙發上。

  知道棒棒平安的在桑吏皓那裏,任心嵐總算放心了。

  然而躺在床上,她依舊翻來覆去,腦袋裏一片亂烘烘,毫無頭緒的臆測著桑吏皓毀婚的原因究竟是為什麼。

  她是在高二那年,與母親一起搬到桑吏皓住的社區才認識他的,不過那時候,他們只是偶爾會在電梯裏相遇,並不熟。

  開始有交集,是發生在她大二以後的事,那一天,她的腳踏車壞了--

  “腳踏車不能騎嗎?”

  蹲在地上,她正苦惱的瞪著無法轉動的車輪,一籌莫展之際,忽然聽到他的聲音,她抬起頭,發現是住在同棟大樓的男生。

  “嗯,輪子沒辦法動。”任心嵐有點訝異他竟會主動跟她說話,因為搬來這裏幾年,即使在電梯裏相遇,這人頂多也只是向她點個頭而已,鮮少主動開口說話。

  “我看看。”放下手裏拿著的紙袋,桑吏皓蹲在她身邊,伸手轉動車輪,沒多久就看出問題所在。“輪子卡到繩子了。”

  “在哪里?”她湊過去想看清楚,因此不小心與他的臉靠得很近。

  他的身子微微往後退了點,指著輪軸間的一條灰黑色繩子。

  “在這裏,看見了嗎?”

  由於地下停車場的燈光不夠亮,所以她細看了須臾,才看出那條繩子。

  “有,看到了,原來是這條繩子在作怪。”她伸手想抽出繩子,卻發現它絞在輪軸上,緊得沒辦法取下來。

  見狀,他說:“我來。”便從紙袋裏拿出一枝筆,然後取出筆蓋,用尖端的部分伸進輪軸裏輕輕挑弄了幾下,片刻後就弄松了繩子,沒多久就把繩子抽了出來。

  她試著轉動踏板,“可以轉了,謝謝你!”她眉開眼笑的道謝。

  “不客氣。”他起身。

  看見他的手因為幫她修理腳踏車而弄髒,她連忙取出面紙,抽了一張遞給他,“不好意思弄髒了你的手,擦一擦。”

  “謝謝。”

  見他要走,她連忙叫住他,“唉,我叫任心嵐,你叫什麼名字?”他幫了她,她想知道他的姓名。

  他停住腳步,淡淡開口,“桑吏皓。”

  接著,以後在電梯裏相遇,她開始會找話題與他攀談。

  漸漸地與他有些熟了之後,當她得知他的父母與一位姊姊在幾年前的一場意外中過世,家裏只剩他一個人時,忍不住愛心浥濫,開始將母親做的滷味以及點心分送給他吃。

  她總覺得他的雙親都已不在,而他的性格看起來又滿孤僻的,自己似乎有義務要多關心他一些。

  就在大二下學期,她母親帶著她要搬離那個社區,因為那間房子是表叔家的,表叔他們全家移民到國外去,所以暫時將房子借給她們住,但由於表叔不適應國外的生活,所以又再回到臺灣,因此便要收回房子。

  離開前,她特地去向他告別。

  “我跟我媽明天就要搬走了,以後你自己多保重哦,我可能不方便再來看你了。”說畢,見他似乎沒有話要跟她說,她有些難過的轉身要走,忽然問,他拽住了她的手臂。

  “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她錯愕的回頭,迎上他一臉認真的表情,不敢置信的問:“你剛說什麼?”

  “你願意跟我交往嗎?”他直視著她的眼,鄭重重複了一次剛說的話。

  “……”望著他黝黯深邃的雙眸,她屏住了氣息,胸口頓時漲滿一股驚喜,靦腆的輕咬著唇辦。

  見她遲遲不出聲,桑吏皓的手暗暗握緊,握在裏頭的尖銳之物刺痛了他的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似是怕漏看她任何的表情。

  “你不願意嗎?”他的嗓音顯得有絲緊繃。

  “不,我、我沒說不要。”她情急的開口。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就在不知不覺問喜歡上他,陡然聽到他這麼說,她激動得心跳得好快。

  她一直以為這可能只是自己的一相情願,因為他從來沒有表示過什麼,而自己又羞于主動向他告白,怕被他拒絕,沒想到現在他竟會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看來她並非自作為情,她好開心。

  見她答應了,他的唇角往上揚起,露出一抹笑,接著打開握緊的掌心,遞給她一串鑰匙,“以後如果我不在,你就自己開門進來。”

  她欣喜的接過鑰匙,他毫不遲疑的將他家鑰匙交給她,這代表他早就準備好要向她告白了,她好高興,激動得一時只能傻傻的笑看著他,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你們要搬去哪里?把地址寫給我。”

  “好。”她跟他走進屋裏,寫下新家的地址,也展開了與他三年多的相戀。

  曾經,她以為誰都會變,唯獨他不會改變,曾經,她以為他們兩人會一起相愛到老,他會疼她愛她一生。

  但在他毀婚後,她所有的信賴都崩盤了,她再也不相信愛情。

  可是今晚聽到喬蕾的話後,再仔細回想,他毀婚前幾天有好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卻什麼都沒說。

  雖然那天她到他家,撞見他和喬蕾的事時,他曾說欲言又止便是他愛上別的女人的表現,但喬蕾今晚的話無疑戳破了這段謊言。

  那麼他當初究竟為何要毀婚?事情的真相必然不是他所說的那般,他到底隱瞞了她什麼?

  一夜沒睡,早上七點多,任心嵐聽到門口傳來一陣吠叫,連忙撐著拐杖一跳一跳的前去開門。

  原以為會看見桑吏皓,然而開門後,只見到棒棒。

  看見她,棒棒興奮的搖著尾巴,她摸摸棒棒的頭,朝左右張望了下,都沒有見到桑吏皓的車子,看樣子他一放下棒棒就定了。

  莫非……是因為昨天他送她回來後,她對他說不想再見到他,所以他才會這麼快便離開?

  旋身進屋前,她忍不住回頭再望了一眼,才悵然的帶著棒棒走進大門。

  “嵐姨,我回來了。”進屋後,小梵飄出棒棒的身體,撒嬌的道。

  “小梵,你跟棒棒怎麼會跑到桑叔叔的車子裏去?”她下解的問。

  “我、我想替嵐姨報仇呀。”小梵有些心虛,伯她責備他。

  “替我報仇?”

  “嗯,桑叔叔欺負你,每次都讓你生氣,所以我昨天才會附到棒棒身上,趁嵐姨下車時偷偷溜到他車上,想到他家大鬧一場,替嵐姨教訓他。”

  聞言,任心嵐又氣又憐的歎息一聲,“你這孩子……”一方面是生氣小梵太過任莽,做事下顧後果,一方面則是咸動於他的用心。

  這麼小的孩子就知道心疼她,讓她好不舍。“以後別再這樣了,知道嗎?嵐姨的事嵐姨自己會處理,何況桑叔叔也不是壞人。對了,你真的把桑叔叔家弄得一團亂嗎?”說到這,她有些擔心。

  “沒有,我看桑叔叔好像也不像壞人,他昨天還炒飯給棒棒吃,後來看著嵐姨的相片,還一臉難過的說…。。。”

  來不及等他說完,任心嵐便吃驚的追問:“他看著我的相片?小梵,他說了什麼?”

  小梵回想了下。

  “他跟棒棒說,它好幸福,因為可以跟在嵐姨身邊,可是他卻連想當你的朋友都沒辦法。”他將桑吏皓昨夜所說的話記了個七八成。

  “他只說了這些?”

  “還有,他後來看著一張紙,一直在問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對他這麼殘忍,讓他擁有你又放開你,還說什麼你最想要的他沒辦法給你。”

  聽畢,任心嵐一臉茫然,“這是什麼意思?”她完全無法理解這段話裏的含意,但從這番話裏聽起來,他似乎明明還深愛著她。

  既然如此,當年為什麼要安排那一場戲,徹底傷了她的心?

  “我也不知道。”小梵搖搖小腦袋。“可是我覺得桑叔叔好像很痛苦。”

  若是連小梵都看得出來,可以想見桑吏皓那時是用著什麼樣的表情在說這些話了。

  她連忙再問:“你說他在看一張紙,那上面寫了什麼?”

  “那上面的字很多,我只認得最上面有‘檢、查、報、告’這幾個字。”他過世前才讀小一,認識的字並不多,這幾個字還是因為媽咪教過他,所以他才認識。

  任心嵐一凜,“檢查報告?是什麼檢查報告?”

  第五章

  “唉,心嵐,聽你這樣說,你想桑吏皓會不會是得到了絕症呀?”小梵回來後,任心嵐便打電話找好友桑量,在聽完她從小梵那裏得知的事後,林子桃第一個閃過的念頭便是這個。

  “絕症?”聞言,任心嵐心頭一緊。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她不願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沒錯,因為不想拖累你,所以他才會找喬蕾來演那場戲逼你離開他,小說裏面很多都是這樣寫的。因為不忍心讓女主角為他傷心,所以男主角就假裝愛上別人,讓女主角對他生氣失望而離開他。”

  林子桃說著前幾天才剛看過的一本羅曼吏小說劇情,愈想愈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不、不會的,他的身體一向很健康……”忽然想起他這幾天氣色不太好,黑眼圈還比她深的事,任心嵐胸口一震。

  她寧願他是真的負了她,也絕不願意他是因為身染不治的惡疾。

  “心嵐,這種事我們在這裏胡亂猜測也沒有用,你何不乾脆直接問他?”林子桃忽然有點後侮前幾天對桑吏皓破口大駡的事,如果他真的身患不治之症而用心良苦,那她豈不是錯怪了他。

  她搖頭。“不行,如果真有這種事,以他的個性,一定死都不會承認的。”所以才會寧願用那種差勁的方式跟她分手,也不願意讓她知道。

  “那你有什麼打算?”既然知道桑吏皓毀婚是另有原因,她相信心嵐絕對不會就這樣算了。

  撐著拐杖,任心嵐一跛一跛的來回踱步,陡然思及一事,連忙拄著拐杖定進房間,翻箱倒櫃的尋找某樣東西,半晌,終於被她找到,她開心的走出來。

  “桃桃,幫我一個忙好嗎?”

  “好呀,你要我怎麼幫你?”

  約略告訴好友她的想法後,任心嵐拿起電話撥給桑吏皓。

  “喂,是我,謝謝你送棒棒回來。呃,我昨天考慮了一夜,我想,你說得沒錯,既然我們當不成夫妻,也沒必要變成仇人,我們就當朋友吧……為什麼我會改變心意?因為我想通了,寬恕比怨恨一個人要來得輕鬆。”

  “心嵐,怎麼不走了?”見她在距大門前幾步忽然停下來,林子桃奇怪的回頭。

  “沒事,走吧。”她輕輕搖首,舉步繼續往前走。

  她仍然牢牢記得一年多前,桑吏皓生日那天,她興匆匆提前過來,想為他煮一桌菜讓他驚喜時,打開大門所見到的情景。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宛如被千萬伏特的電流給貫穿,連心都被燒焦了。

  然而那些令她震驚得心痛如絞的情景,卻全是演的。

  她取出昔日桑吏皓交給她的鑰匙,緩緩插向鎖孔。

  現在她要弄明白,那場謊言的背後究竟隱瞞了什麼?她要找出小梵所說的那張印著檢查報告的紙,厘清事情的真相。

  如果不幸……他真的得了絕症,在他僅剩的生命裏,無論如何她都不要再缺席。

  見她的手竟微微在顫抖,怎麼都對不准鎖孔,林子桃輕歎一聲,接過她手裏的鑰匙,“我來吧。”

  她可以理解心嵐此刻的心情,她要她陪她來桑吏皓家,找出那張小梵昨夜看到的檢查報告,卻又矛盾的害怕面對殘酷的真相。

  林子桃俐落的打開大門,然而當大門開啟的瞬間,映入兩人眼裏的卻是與一年多前相似的場景--

  桑吏皓親昵的在替一名女子扣上胸前的衣扣。

  任心嵐不敢置信的眸光定在兩人曖昧的身影上,心臟仿佛再次被人狠狠擰碎,痛得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屋裏的兩人看到大門匆被打開,有人闖了進來,也是一臉錯愕。

  “桑吏皓,你這個王八蛋!害我還以為自己錯怪了你,覺得很不好意思,想向你道歉呢,原來你是這種混蛋!”林子桃忿忿不平的快步走過去,用力推了他一把,很想痛扁他一頓。

  從那女人衣衫不整的情形,怎麼看兩人都很像已經有了一腿的樣子。

  猛然被她一推,原本雙手正拉著那女子身上黑色緊身洋裝拉鏈的桑吏皓,不禁鬆開了手,兩丸東西立即自那件洋裝裙子底下掉了出來。

  林子桃投去一眼,撿起那用布包成的球狀物,愣了愣,還來不及開口問,耳邊便飄來不耐煩的怒斥。

  “喂,看你這女人幹了什麼好事?害我又要重塞,你知不知道這種要命的衣服很難穿?”

  聽到他低沉的嗓音,林子桃愕然的瞪大眼伸手指住那名“女子”。

  “你是男的?”

  “哼,要不然本大爺會是女人嗎?”張文聽忘了自己此刻的打扮一點都沒有說服力,沒好氣的吼。

  若不是他出聲,恐怕沒有人看得出來眼前這名臉上化著淡妝,一臉嬌麗的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見他吼她,林子桃也不輸人的吼回去。

  “拜託,你這副德行根本就是活脫脫的女人,有哪點像男人了?厚,我知道了,你是人妖對不對?”

  “你才是人妖咧!醜八怪!”他火大的罵回去。

  他居然罵她醜八怪?林子桃氣得跳腳。

  “你不是人妖幹麼扮成女人的樣子,有病呀!”

  兩人的戰火就這樣熱熱烈烈的開打了,你一言我一句的進行人身攻擊。

  任心嵐卻置若罔聞的走向桑吏皓,一臉震驚。

  “你是……同性戀?”

  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桑吏皓蹙眉澄清,“我不是。”

  她質疑,“可是你跟他剛才明明……”

  “我只是在幫文聽拉拉鏈。”文聽借來的這件洋裝略小了些,而他胸前還要再塞兩坨布包當成胸部,變得更緊,沒辦法自己拉上背後的拉鏈,所以才來找他幫忙。

  見她臉上還透著狐疑,桑吏皓索性再說得更清楚一點。

  “文聽接下的一個工作,需要變裝成女人。”

  聽到他的解釋,任心嵐的心才在這刹那間復活,想到自己方才的誤會,尷尬的擠出一抹笑,“對不起,我以為你們……”

  “你怎麼會過來?”見她松了口氣,桑吏皓這才問出自己的疑惑,而且她還是擅自開門進來的。

  “我、呃、那個。。…。”就像被當場逮到的小偷,她的俏臉登時漲紅,支支吾吾的解釋,“因為我想那個……你幫我把棒棒帶回去,所以我才會過來謝謝你。”她在說什麼呀,這樣還是無法說明她為何會拿著他家的鑰匙,偷偷打開他家的門呀!

  “我記得半個小時前在電話裏跟你說過,今天我會到公司。”所以她來這裏只會白跑一趟。

  他並沒有騙她,本來他已經要出門了,是文聽突然跑來叫他幫忙,所以才延誤出門的時間。

  “這……”情急中,她想到了一個理由,連忙說,“我以為那是因為你不想見我的藉口,畢竟今天是週末,你沒道理還去上班,所以才會拿你以前給我的鑰匙,打開你家的門,想見你一面。”

  “咳咳咳咳……”桑吏皓掩唇咳了數聲後,若有所思的深睇她一眼,隱隱覺得她似乎在說謊,但又想不出她這麼做的理由。

  聽到他的咳嗽聲,任心嵐關心的問:“你還好吧?”打量著他的氣色,她發現他的臉色好像更差了。

  “嗯。”這陣子為了籌備公司在臺灣設立的研發中心,他忙到每夜都十點多才回家,回到家還得繼續工作到深夜,如此忙碌中,他還騰出時間,每天不到六點就出門準備接她到學校,在睡眠不足下,才會導致免疫力降低,染上感冒,而昨夜的宿醉,顯然讓病情更嚴重了。

  “你看過醫生了嗎?”

  他含糊的輕應一聲。其實他根本忙到無暇去看病,不過以後不用再接送她上下課,他應該可以挪出時間了。

  瞥了下腕表,已經遲到了,於是他回頭朝剛跟林子桃吵完一輪的好友說:“文聽,現在有心嵐她們在,你請她們幫你吧,我要到公司去了。”說畢,也不等他回答,拿起公事包便出門了。

  任心嵐心頭沉甸甸的目送他離開,沉重的想著他的病是不是已經……

  “媽的,被你這女人一亂,我也要來不及了!”見好友出門,張文聽也注意到自己沒時間了,“快點幫我穿上這件該死的衣服,我要遲到了!”

  “那關我什麼事呀,我為什麼要幫你?”林子桃高傲的揚眉,雙手橫胸,斜眸睨他。

  “因為是你們突然跑進來,打斷了我跟桑哥,所以你們有責任幫我把這該死的衣服穿好。”說著,他將手上的駕照放回皮夾裏。那是剛才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他取出來給她看,證明自己確確實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放好皮夾,他接著將那兩坨布包塞進林子桃的手裏,催促道:“動作快點,我要來不及了。”

  原本林子桃還想反駁,但及時想到陪心嵐來此要做的事,只好不甚情願的接過那兩坨布包,粗任的塞進他衣服裏,“給我深呼吸、收小腹,扣子才扣得上。”

  為了趕時間,張文聽聽話的吸氣、收小腹。

  林子桃用力的拉攏兩片衣服,替他拉上拉鏈。

  “我的媽呀,我快不能呼吸了!”張文聽慘叫一聲,覺得自己快缺氧了,懷疑是她存心惡整自己。

  “沒辦法,這種緊身洋裝穿起來本來就很貼身,你又硬塞了兩丸布包,當然會很憋。”話雖這麼說,林子桃看著他的眼卻閃過一絲驚豔。

  他膚色偏白,穿上這襲黑色絲綢的緊身洋裝後,整個人看起來修長有致,再配上那張清麗的臉孔,活脫脫就像是個名媛淑女,靚麗動人。

  張文聽沒空再跟她吵嘴,連忙取來一旁披在椅子上的一件白色針織罩衫穿上。

  另一邊,趁著兩人說話間,任心嵐悄悄環顧客廳,梭巡著小梵說的那本相簿。

  很快地,就在角落的茶几上發現到疑似相簿的東西,她快步走過去,翻開內頁,發現裏面裝的果然是相片。

  有一部分是她和桑吏皓的合影,另一部分則全是她的獨照。

  隨著一頁頁快速翻過,過去相戀時甜蜜的情景,也如跑馬燈般掠過她的腦海。

  終於,在最後一頁時,她看到小梵說的那份報告,停住手,她氣息一凜,仔細流覽上頭記載的內容。

  閱畢,她震驚的蹙擰眉心。

  原來,他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毀婚。

  “欽,我說你們兩個,桑哥到公司去了,我也要走了,你們要不要一起定?”

  打理妥身上的衣服後,張文聽一邊問,一邊從一隻女用的皮包裏取出鏡於,檢查自己的頭髮和妝容有沒有亂。

  林子桃望向好友,見她坐在沙發的角落低著頭,不知在看什麼,便定過去輕拍了下她的肩。

  “心嵐,要走了嗎?”剛才來的時候跟桑吏皓撞上,而他已經出去,她們兩個人好像沒有理由再留下來。

  “嗯,我們定吧。”快速闔上相本,她吸吸鼻子起身。

  “咦,你是任心嵐?”三人一起要離開時,張文聽忽然盯著她脫口說。

  “你認識我?”印象中她並沒有見過他。

  “呃、那個……我聽桑哥提起過你。”張文聽趕緊解釋,剛才差點口快的說出好友曾委託他調查的事。

  “他是怎麼說我的?”她好奇的追問。

  “桑哥說你是他認識很多年的一個朋友。”這句話倒是下假,當初委託他調查她的下落時,桑哥確實是這麼說的。

  只是回話時,他又多心的瞄了她一眼。

  她剛才在哭嗎,眼角怎麼濕濕的?

  “桑先生就在裏面。”秘書將任心嵐領到桑吏皓的辦公室前。

  “謝謝。”道謝後,她敲了下門,旋開門把走進去,微笑對著埋頭在辦公桌前的男子說:“我買了便當過來,一起吃。”她揚了揚手裏提著的便當。

  擱下手裏的筆,桑吏皓深思的睇向她。方才她來電說正巧經過這裏,想上來跟他一起吃午餐。

  “幹麼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臉上有什麼嗎?”她神色自若的在他辦公室裏那組會客沙發上坐下,從袋子裏取出便當。

  他走過去,坐在她對面。

  “你突然改變態度,我很驚訝,這是為什麼?”從原本一見他便大怒,變成笑容可掬,怎麼想怎麼讓人不解,她的轉變太突然了。

  “我早上在電話中不是跟你說過了?我想通了。”她唇邊還是噙著淺笑,替他打開餐盒,連同一雙筷子遞給他。“有些事情確實不能強求,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如果下放開對你的恨,我就沒辦法再去擁抱下一段感情。”她雲淡風輕的說。

  聞言,他沉默須臾,問:“你有對象了?”

  任心嵐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著說:“我的行情可是不錯哦!以前有幾個人追求我呢,只是因為一直放不開我們之間的那段感情,所以才拒絕他們,不過現在出現了一個人,我想我應該可以嘗試看看。”

  “是嗎?”他低頭拿起餐盒默默吃了起來,然而吃進嘴裏的食物,全都透著一種難以下嚥的苦澀滋味。

  “那個人還不錯,只不過已經有了一個小孩,是個單親爸爸,對了,你也見過他的。”

  “你說的是……湯宗翔?”桑吏皓霍地抬起頭。

  “嗯。”

  “你跟他……已經在交往了?”他澀然的啟口,因發炎而腫脹的喉嚨感覺更痛了。

  她淺笑吟吟,“還下算啦,只是談得來而已。”捕捉到他眼底浮起的那抹情緒,她眸光微凜。

  “我只見過他一次,還不瞭解他的為人。”

  “這樣呀,以後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你再幫我監定一下他的人品,好不好?”她脆聲央求。

  簡單一個“好”字,就是鎖在桑吏皓的咽喉裏說不出來。

  她能從對他的憎恨中解脫,是他最期望的事,如今看到她釋懷,原諒他對她的傷害,他該感到欣慰才是,為何他卻覺得心臟仿佛被人緊緊掐住,痛得無法呼吸?

  片刻,他才強迫自己點了點頭。他無法給她的,別的男人可以,所以他只能祝福她。

  “咳咳咳咳咳……”咽下那無法說出口的痛苦,他突然掩唇劇烈的咳起來,咳得好像連心肺都要一起咳出來似的。

  “你吃藥了嗎?”她走過去想拍拍他的背,讓他舒服一點。

  他搖頭,阻止她靠近自己。

  “你先回去吧,我伯傳染給你,你的感冒才剛好沒多久,再染上就不好了。”

  她蹙眉,非要走近他,“我不怕被你傳染。你到底吃過藥了沒?看你咳得這麼厲害,為什麼週末還要跑來加班,不在家裏好好休息?”說著小手輕拍向他的背。

  身上只穿了件白色襯衫的桑吏皓,被一碰,她手心的掌溫仿佛一把火,瞬間燙到了他,他身子微震,退了一步,掩唇再咳了幾聲後才解釋,“研發中心剛成立,很多事情還沒上軌道,所以這陣子會比較忙。”

  斂下眼,心頭陡然熱了起來。既然這麼忙,忙到連假日都得來加班,他之前竟然還能抽出時間接送她上下課……

  桑吏皓,你還敢說你不愛我嗎?

  “定吧。”她不由分說的握住他的手。

  “做什麼?”他愣住。

  “你一定還沒有去看醫生對不對?只會說我,自己的身體卻不會照顧。”她不滿的叨念著。

  “心嵐,我……”

  他剛要開口,任心嵐便打斷他的話。

  “你如果去過了,藥在哪里?拿出來給我看,我就相信你。”

  他默然無語。

  “我就知道。”撐著拐杖,她一手拖著他往外走。

  “心嵐,現在是中午,不管是醫院或是診所都沒看診。”他提醒。

  “說的也是。”她停下腳步,“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午兩點再過來接你去醫院。”

  “我會自己去,我先送你回去。”她自己腳傷都還未痊癒,需要在家休息的人是她吧。

  “不行,我不相信你會去,我要親眼看到才行,要不然我就在這裏等到兩點好了。”說完真的走回沙發上坐了下來。

  剛才看他咳得那麼劇烈,她覺得自己的胸口也被他給咳痛了。

  “咳、咳,我保證我真的會去。”

  可任心嵐擺明瞭就是不相信他的保證,賴在沙發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渴了,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睞她一眼,桑吏皓無聲的歎口氣,按下桌上的分機,沒有人接聽,想必秘書出去吃飯了,他只好走出去替她倒水。

  接過杯子,她一口氣喝了半杯。“對了,你是什麼時候從美國回來的?”她閒聊般的問。

  “上個月六號。”

  “在這之前你一直待在美國?”她暗付了下,他回來的時間正是小梵闖禍遇到他的前幾日。

  “嗯。”

  “為什麼忽然間想回來?”她再問。

  “。。。…公司要在臺灣成立研發中心。”他說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你就調回來了。”她忽然湊近他,抬手探向他的額。

  對她突如其來的舉動,他略略吃了一驚。

  “還好沒發燒。”任心嵐放心的收回手,“你的黑眼圈好深,這幾天一定都沒好好休息吧?難怪感冒會這麼嚴重。”她的臉突然又再靠近他幾寸,明秀的水眸盯著他的唇。

  桑吏皓的心頓時失控的漏跳一拍,呼吸也下穩的失去了平常的節奏。

  她靠他太近,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幽香,竄進他的鼻翼裏,那曾經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令他的身子驀然一僵。

  她的唇辦慢慢移近他,他胸口一震,感覺理智處於繃斷的危險邊緣。

  該推開她才是,不該任兩人繼續以這種曖昧的態度相持下去,但是他的情感卻狂烈的騷動著,想將她就這樣擁進懷裏,深吻那張甜美的櫻唇。

  離開她這一年多來,他幾番在夢裏魂縈夢系、心心念念的人,就近在眼前唾手可及之處,他實在難以再把持住自己。

  失控的摟她入懷,他吻上了她的唇。

  四片唇辦相觸的瞬間,宛若有一道強烈的電流貫穿兩人,他們同時一震,各自分開。

  桑吏皓厚實的胸膛下,心臟鼓動得很快。該死的,剛才他居然、居然……他怎麼能這麼做?

  任心嵐雙頰微紅,瞟向他,見他蹙攏眉峰,退開了好幾步,仿佛當她是什麼毒蛇猛獸,她先是不悅的凝起水眸,隨即不動聲色的開口。

  “好吧,既然你說會去看醫生,那我就姑且相信你。”這次就先這樣,看他還能再撐到什麼時候!

  第六章

  在半夜兩點多被電話鈴聲吵醒,張文聽沒好氣的對著話筒吼。“喂,你最好有重要到非半夜打來吵醒本大爺的原因,否則等著被本大爺踹到太平洋去喂鯊魚!”

  “是我。我要的東西,你調查好了沒有?”沙啞的嗓音沒有受到他的火氣影響。

  張文聽磨牙道:“抱歉,你是哪個鬼,我聽不出來!”

  “桑吏皓。”握著話筒,對方淡淡吐出三個字。

  聽到這個姓名,原本被吵醒而一臉怒容的張文聽陡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咦,原來是桑哥。”方才話裏的怒氣瞬間消失無蹤。

  “我請你調查的事,還沒好嗎?”

  揉揉眼睛,他愛困的打了個呵欠。

  “拜託,桑哥,你今天中午才委託我調查,沒這麼快啦,至少還要再幾天。”

  他有點吃驚,這件事有這麼急嗎?急到他半夜兩點打來擾他清夢。

  若是換成了別人,為了這麼點小事打來吵他,他老早給對方一頓好罵了。

  但因為半年前在美國時,他與當地的黑道發生一些糾紛,大幹了一架,路過的桑吏皓將受了重傷的他送到醫院,後來還找人替他擺平這件事,所以對桑吏皓,他一直心存感激。

  “還要再幾天?”桑吏皓問。

  “差不多還要兩、三天,這已經是最快的了。桑哥,這件事很急嗎?要不要我先把調查到的一些資料傳給你?”

  “好。抱歉,吵醒你了,我以為你這個夜貓子應該還沒有睡,咳咳咳咳……”

  說完,桑吏皓劇咳了幾聲。

  “桑哥,你感冒好像很嚴重,去看醫生了嗎?”前兩天見面時,他的聲音似乎還沒這麼沙啞,所以剛剛他才會一時沒聽出是他。

  “看過了。”

  為了確定他是真的看過醫生,今天一早心嵐又來找他,檢查過他的藥後,她也沒有立刻離開,還坐下來與他聊天,就像朋友般,完全沒有芥蒂,神色自若的問他--

  “當初和你一起到美國的那個女孩呢,怎麼都沒有看見她?”

  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問,他微怔了下,冷靜的回答,“她還在美國。”

  “是嗎?”任心嵐眉目微揚,依舊不動聲色的望著他。“這麼說你跟她還在一起?”

  “嗯。”他淡應一聲,垂下眸。

  她笑容很甜的再說:“我待會要跟湯大哥出去約會,你覺得我們去哪里比較好?”

  “咳咳咳咳咳……”他猛咳了好幾聲才開口,“你問錯了人,我一年多沒有回來,你們應該比我還清楚哪里好玩。”

  “說的也是,真的問錯人了,”見他穿著襯衫西褲,一身準備上班的打扮,她又皺眉,“今天周日,你不會還要到公司加班吧?”

  “事情沒做完。”

  “你都病成這樣,還掛念著公司的事?”她有些不悅。

  “我是這個研發中心的負責人,責無旁貸。”是他自動請纓回臺灣,無論如何必須讓才剛成立的研發中心上軌道才行。

  明白他是個責任感很重的人,不論怎麼勸他也沒用,於是任心嵐改口問:“那你藥吃了嗎?”

  “嗯。”

  “中午我會替你送便當過去。”她說。

  他詫異的望住她。“你不是要去約會?”

  “我打算叫他來我家,約會又不一定要出去,我想跟他一起做菜,應該也滿有趣的。”

  結果,中午她果然來了,提著的餐盒裏,裝的都是她親手煮的菜,很清淡可口,但她說的話卻讓他食不下嚥。

  “我跟湯大哥約好下個星期週末要一起去宜蘭的農場度假。”

  “只有你跟他?”他沙啞的聲音有絲緊繃。

  “本來是啦,但是我告訴桃桃後,她也要一起去,你要不要也一起來?兩男兩女比較剛好,免得夾在我跟桃桃之間,湯大哥會不自在。”她貼心的說。

  “好。”研發中心的工作讓他忙得分不開身,原該拒絕的,但他聽到自己的沙啞嗓音競如此回答。

  “好了,桑哥,我把資料傳過去了,你收一下Mail,其他的我過兩天再一起給你。”張文聽呵欠連連,準備要再回床上睡個回籠覺。

  “謝謝。”收線後,桑吏皓立刻開啟信箱收信,將報告逐一細看後,瞬間沉下臉。

  一早便降下秋雨,整日沒有停歇。

  在住處前下車後,任心嵐朝車裏的人揚手道再見,一回頭,才看見悄然佇立在門前屋簷下的人。

  “咦,你怎麼會在這裏?”在這個時候看見他,她有些意外。

  “我有事跟你說。”桑吏皓戴著口罩,清冷的嗓音因為感冒而顯得瘩啞低沉。

  “好,那先進去。”她開門,穿過小院子,領他走進屋裏。“你找我有什麼事?”

  “這幾天都是湯宗翔接你上下課?”

  “嗯,他很堅持要接送我到腳傷痊癒為止。”原本她拒絕了,但拖著打石膏的腳來回一趟確實很累,因此這幾天桑吏皓沒再來接送她後,她便轉而請湯宗翔幫忙。

  “明天開始我來接你,不要再跟他來往了。”他悶啞的嗓音說道。

  什麼?”她詫問,接著眼裏亮起一絲喜色。莫非他……

  “咳咳……”他咳了幾聲,說,“因為他的私生活很亂,不適合你。”

  “你怎麼知道他的私生活很亂?”看著他被半張口罩遮住的臉,任心嵐知道他是為了不想把感冒傳染給她才戴上口罩的。以前他就是這樣,當他感冒時,他一定戴著口罩,也絕不在感冒期間吻她。

  “我透過某些管道知道的,總之,你不要再跟他接近。”

  “我不相信湯大哥是那樣的人。”她蹙凝起秀眉,故意說。

  “心嵐,相信我,他真的不適合你。”桑吏皓捺著性子勸她。

  “那麼你認為什麼樣的人才適合我?”她眸光熠亮的注視著他。

  他無言的。要能無條件寵她、愛她、懂她的人才適合她,但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

  片刻後他才擠出一句。“他不是個用情專一的人,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在張文聽的調查報告裏,湯宗翔的前妻就是因為受下了他的外遇,所以才跟他離婚的。

  “你是指他離婚的事嗎?湯大哥向我解釋過了,他確實曾經因為一時糊塗犯了不該犯的錯,所以他的前妻才會跟他離婚。有了這一次教訓,他發過誓以後再婚絕對不會再犯錯了。”在這幾天的接送中,她從湯宗翔的口中約略得知了一些事。

  “你相信他說的話?”桑吏皓微攬眉心。

  “為什麼不信?正因為知道錯了,也受到了教訓,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會很珍惜下一次的婚姻。”

  見她對湯宗翔如此信賴、毫不懷疑,桑吏皓黯下眼神。又思及她是以結婚為前提在跟湯宗翔交往,他忍不住又狂咳了好幾聲。“咳咳咳咳咳……”咳到胸口痛得讓他懷疑自己幾乎要咳出血來了。

  見狀,任心嵐趕緊倒來一杯水,取下他的口罩,將溫水遞到他唇邊,“來,先喝點水。”

  待咳嗽稍止後,他喝了半杯溫水。

  她責怪的問:“你是不是都沒有按時吃藥?”

  “我有。”事實上今天咳嗽已較少了。

  “那都過了幾天了,怎麼還咳得這麼嚴重?”她擰眉質疑。

  他解釋,“今天好很多了,喉嚨已經消腫了。”

  “真的嗎?你張開嘴我看看。”為免他騙她,她這麼要求,畢竟他有過說謊的紀錄,他的話下值得再毫無條件的相信。

  “真的好很多。”他別開頭,不肯照做。“湯宗翔的事我希望你再慎重考慮,不要為了報復我做傻事。”

  她的態度轉變得太突然,所以他不得不懷疑她是為了氣他,才堅持要跟湯宗翔交往,還不停在他面前提起他。

  她凝眸正色的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我早就說過我們過去的事我已經不在乎了,跟湯大哥交往,純粹是因為我很欣賞他。”

  握住她的手臂,桑吏皓沙啞的嗓音因為激動而揚高。

  “心嵐,不要逞強,那對你沒有好處。”一夕之間她就從恨他變得不在乎,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這樣的說詞,太牽強了。

  “我才沒有逞強,你放手。”她想甩開他的手,但他卻握得很緊,仿佛非要她親口承諾不跟湯宗翔交往不可。

  “不要為了氣我而跟湯宗翔在一起,你會後悔的。”

  聞言,任心嵐不禁有些動怒。怎麼他還不說真心話?“我不會後悔,你放手!”會後悔的人是他,這個自以為是的笨蛋!

  或許是兩人的拉扯讓棒棒有了誤會,只見它突然朝桑吏皓撲了過去,張嘴一把咬住他的大腿。

  陡然被狗兒用力咬住,他悶哼一聲,放開了任心嵐,想推開棒棒,但這只黑色的大狗卻像把他當成敵人似的,咬得很緊,不肯鬆口。

  見狀,她連忙輕拍棒棒的頭,哄道:“棒棒乖,快放開他。”

  但棒棒仍是緊咬著桑吏皓的大腿沒有鬆口,一雙狗眼骨碌碌的望著她,似在邀功。

  那雙淘氣的眼神,像是小梵,而不是溫馴的棒棒,任心嵐一愣後,說道:

  “咦,小梵,你是不是附身到棒棒的身上了?快出來,別鬧了。”她輕拍著狗兒的腦袋。

  狗兒這才鬆開了口,“嵐姨,他欺負你,我替你教訓他。”小梵從棒棒身上飄了出來,一臉興奮的說。

  明白小梵是想保護她,任心嵐心窩一暖,溫言道:“沒關係,我沒事。”

  “可是他剛抓著你不放。”小梵悻悻然的瞪向桑吏皓。

  凝目打量那只在鬆開他的腿後便溫馴坐著的黑色狗兒,再朝四周掃視了片刻,桑吏皓很清楚的聽見任心嵐所說的話,她要那個叫小梵的人,不要附身到棒棒身上。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麼說了,上次是因為她在發燒,現在她已經完全痊癒了,為何又……

  “我們只是有些意見不合。”任心嵐解釋,知道小梵是護她心切,不忍心責備他,然而擔心小梵以後會再做出同樣的事,所以她正色的告誡,“小梵,這次就算了,以後不准再隨便附到棒棒身上咬人哦。”萬一咬傷了別人,可不是一兩句道歉就能了事的。

  “我知道了啦……”嘟起嘴,小梵悶悶的跑到棒棒身邊逗它玩。

  她接著才望向桑吏皓的大腿,“你有受傷嗎?”

  “沒有。”他搖首,棒棒並沒有咬得很用力。“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正遲疑著要不要將小梵的事告訴他,卻又聽到他說:“心嵐,你是不是出現幻視之類的情況?”

  “幻視?才沒有!”任心嵐脫口說,“他叫小梵,是這間房東的兒子,他在一年前過世了。”

  過世了?換言之她是在跟鬼說話?想起一事,桑吏皓訝問:“你說他叫小梵?

  是屋主的兒子?”從美國返台前,朋友夫妻的確跟他提過這個名字。“他是不是只有七、八歲?”

  “對呀,你怎麼知道?”換她有些意外。

  “我還知道這問屋王姓崔,他們在一年前兒子過世後便移居美國了。”

  “咦?對,沒錯,小梵就姓崔,他叫崔若梵。”

  “你真的看見了那個小孩?”聞言,他半信半疑的瞟向四周,但除了她和棒棒,其他什麼都沒有看見。

  “真的。”她把當天的情況約略告訴他,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還特地走到小梵的房間,取出小梵的相片遞給他,“喏,你看,他就是小梵。”

  接過相框,桑吏皓垂目望去一眼。他在朋友家中也見過這個小孩的相片,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但他再次舉目環顧屋裏,卻依然什麼都沒有看見。

  “小梵在哪里?”據她方才所言,她是因為觸摸到相片,所以才能看見小梵,但他卻沒有和她一樣的際遇。

  “咦,你還是沒看到嗎?小梵就蹲在棒棒旁邊跟它玩呀。”

  他望過去,看到的只是棒棒時而張嘴做咬物狀,時而左右移動,看那樣子,確實很像在跟誰玩似的,但它的面前明明空無一物。

  “我什麼都沒看到。”

  “是嗎?怎麼這麼奇怪,我是摸了相片就看得到小梵,你為什麼不行?對了,你為什麼會知道小梵姓崔,還有他家人移居美國的事?”

  略一沉吟,桑吏皓坦白的告訴她。

  “我在美國認識了這間房子的屋主,這次回來,他托我過來替他看看房子。”

  “你認識屋主?”任心嵐一愕,“等一下,那麼你那次來之所以遇到棒棒,就不是巧合了?”

  “沒錯,我是為了來替他看房子,所以才被棒棒纏上。”

  “原來如此。”思及一事,她喜道,“啊,既然這樣,你能不能問問小梵的父母一件事?”

  “什麼事?”

  她馬上將小梵的心願告訴他,“我詢問過附近鄰居還有學校的老師,沒人知道雅婷搬到哪里去了,也許他的父母會知道。”

  “你要我告訴他們小梵的事?”他的目光看向棒棒,不論怎麼看,還是看不見它究竟是在跟誰玩。

  任心嵐連忙說:“不,你先不要跟他們提小梵的事,我想他的爸媽若知道小梵死後一直在這裏徘徊不去,一定會很傷心,你就隨便找個藉口問他們。”

  “好,我回去再打電話問。”語氣微頓了下,桑吏皓重提方才的話題,“站在朋友的立場,我不希望你再次受到傷害,湯宗翔他……”

  “我們別再為這個問題爭執好不好?我有眼睛,自己會觀察判斷他是不是適合的人。”她語氣淡淡的接著說,“如果你週末不想跟我們一起去農場度假的話……”

  她話還未說畢,他便悶悶的插話,“我沒有說下去。”

  聞言,任心嵐必須努力忍住才能不讓嘴角的笑意溜出來。

  “放下休閒農場”位於宜蘭,農場主人將農場命名為“放下”,是希望所有來此遊玩度假的人都能放下手邊的工作、煩惱和執著,盡情徜徉在大自然的懷抱裏。

  農場保留了大片原始山林地的原貌,配合地形,開闢出幾處地區種植各種水果、蔬菜,西邊還有一整片茵綠草原做為牛羊放牧區,算是一座很自然的休閒農莊。

  四人分乘兩輛車前來,任心嵐與湯宗翔和棒棒共乘一輛,而桑吏皓則與林子桃一輛。

  抵達之後,桑吏皓突地從車上搬下一輛輪椅。

  “你這是要幹麼?”林子桃很不解。

  “麻煩你推去給心嵐。”

  “推這去給心嵐?為什麼?”她一時沒想到拄著杖拐的好友要逛遍這片占地甚廣的農場會十分辛苦,微愣了下才想通,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細心,連這個都替心嵐設想到了。

  桑吏皓只是淡淡開口。“我擔心她的腳會受不了。”

  注視著他,林子桃意有所指。“唉,看樣子你還是很關心她嘛,那幹麼不去把她追回來?”

  “我跟她不可能了。”他搖頭,面無表情的回答。

  “你根本是……”及時打住差點要脫口而出的話,林子桃聳聳肩,“算了,隨便你。”她推著輪椅走到好友身邊,笑嘻嘻的比了個請的手勢,“任心嵐小姐,請上座。”

  “這是幹麼?”任心嵐愕然的看著好友不知打哪推來的輪椅。

  林子桃眼神飄向後面的桑吏皓,促狹地眨眨眼。“有人擔心你在這麼大的農場裏走得腳酸,所以特地帶來給你的。不要辜負人家一片心意,快點坐上來吧,我推你。”

  順著桃桃的目光瞥去,她迎上桑吏皓投來的目光,一瞬,他便別開了眼。

  湯宗翔也附和道:“桃桃說得沒錯,坐在輪椅上,你的腳負擔會比較會輕,這點我倒是沒想到,真多虧他這麼有心。”

  望著輪椅,任心嵐微笑著坐了上去。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這點,他卻替她考慮到了,他還是以前那個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桑吏皓。

  兩個男人先到農場的服務中心辦Checkin,拿了房間鑰匙,再到房間把行李放下。

  而林子桃則推著任心嵐帶棒棒先在附近閑晃,附身在棒棒身上的小梵一來到農場,便興奮的帶著棒棒四處亂竄。

  “心嵐,你打算什麼時候才告訴他,你已經知道那件事了?”

  “看情況再說,等我跟湯大哥感情更‘穩定’一點。”

  “等你跟他的感情更穩定一點?唉,你不會是玩真的吧?”聽到她的話,林子桃瞠大眼。

  “桃桃,你忘了,我跟他已經在‘交往’了不是嗎?”她回頭朝好友眨眨眼。

  林子桃立即會意的點頭,“嗅,對,沒錯,你們是在交往了。欽,他們過來了。一待兩人走近,她很自動的將推輪椅的事交給湯宗翔,接著拉過桑吏皓說:

  “我們兩個到那邊去看看吧,別當電燈泡了。”說完悄悄朝好友使了個眼神,便和桑吏皓走向另一邊用白色鵝卵石鋪成的小徑。

  桑吏皓只能默默跟著她過去,滿山的綠意卻怎麼也入不了他的眼,他壓根無心欣賞眼前這片山林美景。

  “唉,你覺不覺得心嵐跟湯大哥很配?”林子桃覦向他問,滿臉笑意。

  “他結過婚,還有一個小孩。”他的感冒已複元得差不多,只剩下輕微的鼻音。

  林子桃不以為然的挑眉反駁,“那又怎樣?有過婚姻經驗的男人,以後才會更懂得怎樣疼愛老婆。”

  想不到她跟心嵐的說法競如出一轍,桑吏皓沉默著沒有再答腔。

  見他不出聲,林子桃只能沒話找話說,“對了,你拋棄心嵐另交的那個女朋友呢,怎麼都沒看到?”

  “……她留在美國。”

  “是嗎,遠距離戀愛,你不怕她移情別戀?”她語帶揶揄。

  “心若要變,跟距離的遠近無關。”

  “說的也是,即使同床都可以異夢了。不過說真的,你後悔過嗎?”

  明白她指的是什麼,桑吏皓沉默著沒有答腔。

  “你不說話是表示你後悔了?”她咄咄進逼。

  他終於緩緩開口,“我沒有後悔。”

  “那你為什麼不贊成心嵐跟湯大哥在一起?”她緊迫盯人的問。

  他回避了她的問題,“我想先回房休息。”

  為了方便遊客欣賞農場的景色,所以住房區是蓋在山勢較高之處,回到房裏,桑吏皓站在陽臺上俯瞰底下的農場,眸光沒有焦距的隨意移動,不期然映入眸裏的一雙身影卻令他定住了視線。

  只見湯宗翔推著心嵐在一處小池塘邊,兩人坐著似乎在閒聊什麼,那親昵自在的態度,猶如一把閃爍著鋒芒的利刀,令他看了刺眼,卻又不想從她身上移開目光。

  “也許我不該來的。”他喃聲說。

  也許他的擔心全是多餘的,湯宗翔真的能全心全意對待她。

  也許跟他在一起,心嵐會更快樂。

  也許心嵐真的已拋開了過去,將有關他的一切從心頭全都剔除乾淨,空出心裏的位置,準備接納湯宗翔的進駐。

  若是事情真的能這樣,那該是他最期盼的,但為何他的胸口卻又如此悶痛?

  也許是因為,真正放不開過去的人……是他,他希冀她能展顏而笑,卻又嫉妒那個令她露出歡笑的人不是他。

  第七章

  黃昏時分,農場的服務人員推薦他們到西邊草原的放牧區欣賞晚霞。

  坐在草原上,看著紅澄澄的天空,有一種溫暖卻又帶著些許惆悵的感覺漫上心頭。

  不遠處有一些牛羊低頭在吃著草,草原上吹拂而來的涼風很舒服,任心嵐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悄悄回頭睞了一眼坐在好友身邊的桑吏皓。

  他本來獨自留在房間,是她拖著他出來,不願讓他錯過這樣的美景。

  在傭懶閒散的風景下,四人偶爾閒聊幾句。

  “……所以孩子是跟著你前妻,你只有每個月任選兩天接她回來跟你住?”

  “嗯,離婚時她堅持要小孩,我不願再讓她失望,所以就將孩子的監護權讓給她。上次雅棠差點被車撞到,她把我罵死了。”

  “這也難怪,媽媽總是比較心疼孩子嘛。”

  “還好你及時救了雅棠,要是讓雅棠有個什麼,我看她准會跟我沒完沒了。不過倒是讓你因此受了傷。”

  “只是一點小傷,等石膏拆了,腳就沒事了。對了,你前妻前陣子還特地為了這件事親自胞來向我道謝呢。”

  聽見他們兩人競輕鬆自若的談論著湯宗翔前妻的事,仿佛彼此都很坦然,沒有任何隱瞞,桑吏皓微微蹙凝眉心。

  也許……這個男人確實適合心嵐。他心裏這麼想,然而眼神看起來卻透著一抹說不出的惆悵。

  直到天色漸暗,四人才起身準備回去用餐。

  “小梵、棒棒,我們要回去嘍。”任心嵐喚道。

  可是等了片刻,卻不見棒棒黑色的身影,林子桃三人也一起幫她呼喚棒棒,叫了半晌,仍不見它回來,任心嵐有些著急了。

  “奇怪,棒棒和小梵胞去哪里了?平常我一叫,他們就會過來的。”

  “你別急,它可能跑到別的地方玩,我看我們分頭去找好了,你在這裏等我們。”湯宗翔提議。

  說著,他與林子桃、桑吏皓分頭去找狗,而任心嵐也沒有閑著,她從輪椅上拿起拐杖,在附近不停的呼喚棒棒和小梵。

  沒有光害的農場,在日落後,逐漸暗沉的天邊亮起了幾顆星星,弦月也悄然升起。

  但她卻沒有心情欣賞,因為四人找了好半晌,依然一無所獲。

  “棒棒、小梵,你們跑到哪里去了,快點出來呀!”

  “嵐姨、嵐姨--”

  夜風中忽然飄來一道細微的呼喊,任心嵐連忙凝神望過去,看見小梵從遠處匆匆忙忙的飄了過來。

  “小梵,怎麼只有你一個人?棒棒呢?”

  “棒棒它跌到山坡下了!”小梵邊說邊哭,二風姨,你快去救它。”

  “怎麼回事?棒棒為什麼會跌到山坡下?”

  “我跟棒棒跑到另一邊玩,突然有一個人拿著木棍打棒棒,棒棒就跌下去了,它好像受傷了,爬不上來。”因為天還亮著,他不能從棒棒身上出來,直到日落後才能出來求救。

  “它在哪里?你快帶我去。”

  “在那邊。”小梵指了個方向。

  “心嵐,怎麼了?”桑吏皓剛好回來,見她拄著拐杖匆匆要離開,連忙阻止她。

  聽到棒棒受傷,她急死了,抓著他的手慌張的說:“小梵說棒棒跌到那邊的山坡下了,你跟我一起去救它好不好?”

  “好。”說著,他攔腰抱起她,“我抱你走比較快。”

  “嗯。”她沒有拒絕,明白自己受傷的腳確實無法行走太快。

  一手拿著拐杖,一手環住他的頸子,她任由他抱著她,依偎在他厚實的胸膛前,剛才著急無比的心,便莫名的安定下來了。

  以前相戀時,有一次也是這樣,她弄丟了朋友寄養的一隻貓,到處都找不到,他耐心的陪著她幾乎找遍半座城市,後來終於在一座公園裏找到它,它正跟一隻剛認識的母貓廝混,捨不得回家。

  最後他去買來了魚,引開那只母貓,她則趁機逮住肥貓。

  想到往事,她唇辦輕漾起淺笑。

  她呼吸的氣息不時拂向桑吏皓的耳朵,仿佛輕柔的羽毛在搔弄著他,令他耳根開始泛紅,不由得憶起與她剛相戀時,也曾有過一次類似的情景。

  那時他們兩人去登山,她下小心扭傷了腳踝,他背著她下山。

  她溫軟嬌柔的身子貼熨著他的背,隨著他下山的腳步,胸脯不時磨蹭著他的背脊,加上她微熱的呼吸輕吐在他耳邊,那輕輕淺淺的氣息搔弄著他,令他忍不住起了生理反應。

  當時他的兩隻耳朵也是不由自主的紅透了。

  那時是下午,天色很明亮,被她看見了,她還呐呐的問:“唉,我是不是很重?”

  “不會,你很輕。”

  “可是你耳朵好紅,我看你還是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好了。”

  他笨拙的解釋。“我一熱耳朵就會紅,不是因為你的體重。”

  “是嗎?那我幫你揚涼。”她說著,兩隻手彎成小扇子狀,不停在他耳邊揚著,把風都揚進他耳朵裏,讓他的耳根更加通紅。

  “奇怪,怎麼愈來愈紅?”她很納悶,臉龐湊近他,柔軟的唇就那樣掃過他的臉頰,讓他的心弦一震,身子僵硬的繃緊,不得不先找個陰涼的地方放下她。

  但現在急著要救棒棒,他不能停下腳步,所以他努力穩住心緒,沉穩的大步朝著她說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開口,各自想著自己的事。

  直到來到小梵所說的地方,桑吏皓才放下懷中人,望向山坡底下。

  暗沉下來的天色令他無法看清底下的情況,但耳邊隱約可以聽到有狗兒的嗚鳴聲從山坡下傳來。

  “你在這裏等我,我下去看看。”

  “等等,天這麼黑,你要怎麼下去?”

  “用這個。”他取出手機,利用它散發出的微弱螢光,走下去。

  “那你要小心一點。”

  “嗯。”

  魯心嵐在山坡上等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而他卻一直沒有上來,她忍不住朝山下大喊。

  “皓,你到山坡下了嗎?”她不自覺的脫口喚出以前對他的昵稱。

  聽到她的呼喊,桑吏皓抬頭朝上方覷望一眼,眸底揚起的情緒被昏暗所掩蓋,他揚聲回答。

  “到了,我看到棒棒了,不過還要等一下才能帶它上去,它跌倒在藤蔓裏。”

  得到他的答覆,她緊繃焦慮的心這才稍微放鬆。

  “嗯,你要小心哦。”她再次叮嚀。

  等著等著,天色愈來愈暗,他還是沒有上來。

  正要張口再呼喚,就看見山坡邊有人爬了上來。

  她連忙走過去,待看清他的模樣,不禁脫口驚呼。“你怎麼弄成這樣?”他白色的襯衫上染了好幾處的血跡,連臉上也劃了一道血痕。

  “那些藤蔓裏有很多刺,我在把棒棒弄出來時,不小心被刺到了,棒棒的傷比較嚴重,我們先帶它回農場處理,我記得農場主人似乎是個獸醫。”

  看他這副模樣,她幾乎要哭出來了,“我來抱棒棒。”

  “我抱就好,我們走吧。”

  “可是你的傷……還是我去叫湯大哥過來幫忙?”

  “不需要,都只是皮肉傷而已,快走吧,棒棒的傷不輕。”懷裏的狗兒嗚嗚嗚微弱的嗚叫著。

  她咬著唇,安撫的摸了摸棒棒的頭,“棒棒,你乖,我們現在就帶你去看醫生。”

  跟在他旁邊,魯心嵐橕著拐杖儘量讓自己走快點,泛紅的眼眶在看見他那血跡斑斑的白襯衫時,忍不住噙著淚。

  當農場的主人程蝶在替棒棒處理傷口的同時,魯心嵐也沒閑著,她眉頭深蹙,小心翼翼的拿著碘酒替桑吏皓清理臉上那道被棘刺劃出的傷口。

  “傷口好深,搞不好會留下疤痕。”

  “無所謂。”他滿不在乎的說。

  “可是這樣就破相了。”

  “沒關係,我又不靠這張臉吃飯。”發現她眼裏的心疼,他的眼神一柔。

  “那個把棒棒打到山坡下的人,若是讓我找到,我一定饒不了他,他太過分了!”她好生氣,都是因為那個人,讓棒棒和他受了傷。

  “我也饒下了他,竟敢在我的農場裏虐打動物,不可饒恕!”聞言,替棒棒清理好傷口的程蝶突地抓起電話,朝話筒吼道:“小歐,你明天去把那瘋子給我抓來,他這次竟敢闖進農場,打傷我客人的狗,我不能再姑息他了!”

  “程小姐,你知道是誰打傷了棒棒嗎?”聽到她的話,魯心嵐訝問。

  “嗯,應該是他做的,我之前已經警告過他很多次,這次他又犯,我不能再原諒他。”程蝶削薄短髮下的秀美臉孔,因為憤怒而顯得異常剽悍。

  瞬向心嵐,她歉然的接著說:“你們放心,你的狗在我的農場被人打傷,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謝謝。”魯心嵐打量著她,她看起來年長她沒有幾歲,但清秀的臉龐和明亮的眼裏卻刻劃著一股風霜與滄桑,宛如經歷了很多的事。

  見她已替桑吏皓的臉上完藥,正要叫他脫下上衣,程蝶笑著提醒。“不是只有衣服,長褲也要脫掉。”

  “為什麼要脫長褲?”魯心嵐納悶的問。

  “你看不出來嗎?他腳上的傷比臉和身上的更嚴重,八成是因為直接踩進那些有刺的藤蔓裏了。”

  “你的腳也受傷了?”聞言,她一驚,想卷起他的褲管,查看他的傷口,卻被避開了。

  桑吏皓輕描淡寫的搖頭。“不要緊,只是皮外傷,沒有她說的那麼嚴重。”

  “你還想騙我?你身上那件白襯衫都染了那麼多處血漬,直接踩進藤蔓裏的雙腳怎麼可能不要緊?”魯心嵐氣昏了,動手就要解開他褲頭的皮帶和扣子,好脫下他的長褲檢查傷勢。

  他皺眉拉開她的手,“腳上的傷我會自己處理,藥給我。”說完便拿過她手上的消毒水和碘酒起身離開。

  “你……”她張嘴正要叫住他,程蝶卻莞爾的阻止了。

  “讓他走吧,他在害羞呢。”

  害羞?她一愣,這才想到這裏是農場大廳,不禁羞紅了臉。她剛才竟然當眾要脫他的褲子,她怎麼這麼沒腦子!

  “程小姐,你待會可以幫我把棒棒先抱回我房裏嗎?”

  “OK。”

  見她答應,任心嵐才安心的往桑吏皓的房間走去。

  “刺傷的部位我可以自己處理,你應該也累了,先回房間休息吧。”

  “不行,你是為了救棒棒而受傷,我有責任和義務幫你擦藥,快點把衣服和長褲脫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來到他房間,為了上藥的事,任心嵐與桑吏皓僵持下下,一個不肯讓她擦,一個非要幫他擦。

  弄到最後,桑吏皓索性說:“我想先沖個澡,你先回去。”

  “嗯,也對,你應該先把傷口沖乾淨,才方便上藥。”她終於贊同的頷首。

  以為她同意離開了,桑吏皓立即走進浴室,但沖完澡出來,卻看見她還坐在他房間裏,他連忙拉攏敞開的白色浴袍,綁上腰帶。

  “你洗好澡啦?快過來,我幫你擦藥。”

  “你怎麼還沒回去?”他停在浴室門口,沒有走向她。

  見他遲遲不過來,她索性走過去,握住他的腕,拉他走向椅子。

  “沒為你擦好藥,我怎麼可能離開?快點把浴袍脫了。”說著,她拿起棉花,沾上消毒水,等著要為他上藥。

  他有些頭疼。“我說過可以自己處理。”

  “欽,你又不是女生,在矜持什麼,叫你脫就脫!”見他下動作,她直接動手要脫下他的浴袍。

  他趕緊避開她的手。他引以為傲的定力一旦到了她面前,永遠都只有俯首稱臣的份,他不能讓情況失控。

  見他排斥她的碰觸,任心嵐黯下眼。

  “如果不是為了救棒棒,你也不會受傷,你要我什麼都不做,叫我怎麼安心?

  你希望我今晚因為歉疚而失眠睡下著嗎?”

  安排這趟兩天一夜的農場之旅,原意是為了讓他好好放鬆休息,不要整天都忙著工作,卻反而讓他受傷,她是既心疼又過意下去。

  瞥見她受傷的眼神,桑吏皓不得下放緩語氣。

  “這只是一點小傷,你不需要記在心上。”

  她紅了眼眶。“我不相信!你永遠都是這樣,即使是很嚴重的事,在你嘴裏也都說沒什麼,除非讓我親眼看看,我才能放心。”

  見她委屈的模樣,桑吏皓認輸了。坐下來,拉起浴袍的下擺,讓她查看小腿上的傷口。

  一手拄著拐杖撐住身體,她彎身看了一眼,不舍的捂住唇斥道:“這麼多傷你居然還說沒有什麼,你這個人是沒有神經,都不會痛的嗎?”雖然他沖過澡,沖掉了血漬,但刺到的傷口還隱隱在滲著血,那遍佈他小腿處一點一點的血珠,令她又疼又不舍。

  她拖來一旁的另一張椅子坐下,抬起他的腿擱在自己大腿上,拿起棉花沾了消毒水,她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他,小心翼翼的替他消毒傷口。

  但即使她再輕柔,傷口一碰觸到消毒水還是泛起一陣刺疼,可是桑吏皓一點也不以為意,因為此刻身子湧起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早已掩蓋了痛覺。

  那是一種情不自禁的悸動,只是這樣靜靜看著她,任由她替他上藥,就已像嗑了春藥,令他心旌動盪。

  一邊上藥,任心嵐一邊垂著頭低聲道歉。“對不起,我原本是希望來這裏能讓你放鬆心情,好好休息,沒想到卻害你受了傷。”

  他柔了眼神,不自覺的抬起手揉著她的發。

  “沒關係,還好找到了棒棒。”原來她找他來這裏,是為了要讓他休息。

  她詫異的抬眸瞬向他,剛才那一瞬,兩人仿佛回到了相戀時,當她覺得難過,他總會這樣安慰她。

  驚覺自己做了什麼,桑吏皓迅速縮回手,別開眼,回避她的眼神。

  知道他又在逃避,她沒有進逼,默默替他上完小腿的藥,這才開口。

  “謝謝你。以前你就是這樣,總是會幫我解決所有的事,所以後來失去你,才會讓我那麼痛苦,因為我已經習慣依賴你了。”說著,她站了起來,動手要脫下他身上的衣物。

  他措手不及,猛地被她扯開浴袍。

  “心嵐,你做什麼?”他擰眉。

  她揪著他一邊的浴袍,失笑的看著他戒備的眼神。

  “你幹麼用那種眼光看我,好像我想侵犯你似的。你身上的傷口還沒擦藥,不脫下浴袍,我要怎麼幫你擦?”

  “這樣就可以了,身上的傷並不多,我自己來。”他氣息微亂,抽身想退開,但她的手裏揪著他浴袍的另一端,隨著他的後退,她的腳步被迫往前移,來下及撐起拐杖的她,冷不防往前傾倒。

  只是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他溫熱結實的胸膛。

  她在他懷裏微笑,她早就知道他一定會接住她的。為了救棒棒,他不惜弄得渾身是傷,又怎會捨得讓她跌倒。

  她雙手親密的攬在他的腰上,將自己身體的重量放心的全交給他。

  桑吏皓想扶她站好,但她根本就賴在他身上,推不開來。

  “心嵐,沒事吧?”

  臉偎著他的肩窩,任心嵐偷偷笑得好開懷,這是他們相逢後,第一次這樣親密的相擁,所以不想太快放開他。

  “我頭突然有點暈,你先讓我靠一下。”

  “你頭暈?下如先躺到床上休息一下。”她的頰枕在他赤裸的肩上,鼻息就那樣拂在他肌膚上,涼涼癢癢的,讓他的體溫陡然劇升,再下扳開她,他怕自己會克制不住體內的那頭獸,做出失控的事。

  “不用了,這樣就可以,一下下就好。”她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體溫和屬於他的氣味。她知道情況有些失控,但她不想管,只想放任自己做想做的事。

  桑吏皓眉峰深蹙,推不開她,只好屏住氣息任由她抱摟著,從下腹開始蔓延起的一股熱氣,急劇的擴散到全身,可他下動聲色的忍著。

  但她卻得寸近尺的輕蹭起他的身體。

  “心嵐?”他懷疑這是自己的錯覺,她在挑逗他?

  “嗯。”她輕哼,嗓音微透一絲嬌柔的嫵媚。

  他一凜,“你還是到床上休息一下。”說完便像火燒眉毛一般火速橫抱起她,走到床邊,將她放到床上。

  只是當他想退開時,她卻抓住他的衣領,讓他冷不防的跌在她身上,他的唇因此觸到她的,她毫不猶豫的張開櫻唇吮住他的雙唇。

  她的唇辦甜美誘人,宛如罌粟,令桑吏皓的理智在瞬間繃斷。

  快點放開她!桑吏皓,趁現在還來得及的時候推開她,不要讓她日後怨你!

  不,桑吏皓,擁抱她吧,你還等什麼,你不是渴望她很久了嗎?盡情的淪陷吧……

  兩種聲音在耳畔激烈對峙著,桑吏皓僅存的一絲理智與情感陷入矛盾的掙扎,然而他的肉體卻脫出這兩者的控制,被原始的本能驅使,叫囂著想要佔有她。

  這不在任心嵐的預期中,但她願意讓事情順著這樣的意外去發展,她明白以他的個性,一旦他再要了她,他就很難再逃得了。

  桑吏皓忘情的深吻著她,手解開她的衣扣,熱燙的唇沿著她的粉頸吻上細緻的鎖骨,眷戀的往下移,隔著胸罩,輕齧著她的渾圓酥胸。

  她不禁嚶嚀出聲,眸底染上情欲。

  伸指挑開胸罩,露出她瑩潤雪白的胸脯,桑吏皓發出一聲讚歎的歎息,低頭吮住那誘人的紅蕾。

  “嗯哼……皓……”她動情的呢喃著他的名字,雙手緊緊攀著他的肩,已經準備好要為他敞開自己,但這時,房外卻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心嵐、心嵐,你是不是在桑吏皓房裏?聽說棒棒找到了是嗎?”隨後響起的是林子桃的叫喚聲。

  兩人頃刻間從意亂情迷中回神,只見桑吏皓臉色丕變,倏然起身。

  “對不起,我剛才……”

  “沒關係。”她有些遺憾的穿好自己的衣物,兩頰染著薄紅,揚聲朝門口的好友說:“對,我在這裏,桃桃。”

  拉整好身上淩亂的浴袍,桑吏皓在見到她也整理好衣服後,這才過去開門。

  “咦,你怎麼穿成這樣?心嵐呢?”林子桃看見他身上穿的浴袍,訝問。

  “她在裏面。”他解釋。“她剛在替我擦藥。”

  “有點。”

  見他臉上真的露出一絲疲色,任心嵐才沒再堅持,“好吧,你休息,我不吵你了,記得先把身上的傷擦好藥再睡。”

  “嗯。”

  她們離開後,他躺上床,也許是方才的自我掙扎耗費了他太多力氣,他真的有些疲倦了。

  床上猶有絲她留下的余溫,伸出雙手,佯裝她就在自己身邊,桑吏皓環抱住空空如也的另一側,痛楚的低哺。“你就像是我的罌粟,讓我難以戒掉……”

  第八章

  “你老實說,剛才你跟桑吏皓兩個人在房間裏,有沒有‘那個’呀?”兩人一起走出房外,林子桃立即調侃的揶揄。

  任心嵐坦白的回答,“本來是快要了。”

  “啊,難道真的是因為我,所以才打斷你們的好事?”她一臉抱歉,“那你要不要再回去?這次我保證絕對不會吵你們,也會叫湯大哥識相點,不要去打擾你們的。”

  聽她說得這麼白,任心嵐笑拍好友一下。

  “不需要啦,我們是有點擦槍走火,不過我想你來得剛好,他受了不少傷,應該讓他好好休息才對。”

  兩人邊走邊說,回到房間,一開門,看見棒棒正窩在一張椅子上睡覺。

  任心嵐輕聲走進去,不想吵醒它,今晚一定讓棒棒嚇壞了。

  “咦,小梵呢?”之前急著救棒棒,後來又忙著替桑吏皓上藥,讓她一直忘了小梵,她左右張望沒見到他,又擔心了起來。“難道小梵沒有回來嗎?桃桃,我出去找找-”

  “嵐姨,我在這裏。”小小的聲音從衣櫥裏飄了出來。

  任心嵐一跛一跛的走過去打開衣櫥,看見小梵小小的身軀縮在角落,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仿佛被虐待的孩子,無處可以訴苦。

  她看得好心疼,“怎麼了,小梵,為什麼自己躲在這裏呢?”

  小梵眼眶含著淚,抽抽噎噎的開口道歉。

  “對不起,嵐姨,都是我不好,我若不帶棒棒跑到山坡那邊去玩,棒棒就不會遇到那個壞人了。”

  “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是那個人不該打棒棒的。”如果可以,她真想捧住他哭得慘兮兮的小臉,親親他。“嵐姨沒有怪你,真的,而且棒棒也被救起來了,它雖然被藤蔓刺了不少傷口,還好都只是外傷,沒關係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嵐姨沒有騙你,你過來讓嵐姨抱抱。”她好抱歉,是她疏忽了小梵,才會讓他一個人躲在這裏偷偷難過。

  “嵐姨抱不到我的。”抬起臉,小梵不懂她明明知道,為何還要這麼說。

  “你像嵐姨這樣張開雙手。”她溫柔的說。

  小梵聽話的張開短短的雙手,好奇她想怎麼做。

  只見任心嵐輕輕的環住他小小的身軀,把沒有形體的他包圍在自己的懷裏,突來的一陣寒意讓她從頭涼到腳,但她不在乎,只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小梵那顆受了傷的心靈。

  感受到來自她身上的溫暖,小梵漸漸破涕而笑。

  “謝謝嵐姨。”他張開的手,也學她一樣假裝抱住她。

  “等桑叔叔那個偵探朋友從大陸回來,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雅婷了,你再乖乖的等幾天好不好?”她溫言道。

  桑吏皓那天回去後,打電話到美國給屋主,可惜的是,他們那邊留下的電話也是錯誤的,因此無法連絡到雅婷。

  但後來桑吏皓告訴她,那天她跟桃桃在他家遇到的那名扮成女裝的男子,開了家征信社,也許可以請他幫忙,不過他接了樁委託到大陸去了,可能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好。”小梵乖巧的點點頭。

  這時房間裏的分機突然響了起來,林子桃接起電話。

  “喂,咦,真的嗎?好,我跟她說。”掛上電話,她看向好友,“程蝶說抓到那個毆打棒棒的人了,叫我們下去。”

  “怎麼這麼快?不是說明天嗎?”

  “嵐姨,我可以去嗎?”聽到她們的談話,小梵怯怯的問。

  “當然可以,走吧,我們一起下去。”小梵也算是間接的受害者。

  顯然程蝶也通知了桑吏皓和湯宗翔,她們走出房門後,就看見他們從各自的房裏出來。

  幾人一起下樓,被一名服務人員領到會議室,走近時,便聽到幾聲斥責傳來--

  “你都沒了一隻手,為什麼還學不會教訓?為什麼還要虐待動物,這樣讓你覺得自己很像英雄嗎?”雖然儘量壓抑著音量,仍能從話裏聽得出程蝶非常生氣。

  他們開門進去,看到她面前站了一個斷了一隻手臂的男子,他的頭髮淩亂,臉上的胡碴也沒刮,看起來很邁遏。

  男人猙獰的說:“我下止要打,還要殺光那些該死的畜生!”

  “只不過失去了一隻手,就讓你這樣自暴自棄,你真的瘋了!”程蝶怒斥。

  “只不過失去一隻手?”男人咆哮起來。“你知不知道失去一隻手對我來說比殺了我還要痛苦?我再也不能當醫生了,什麼事都沒辦法做,甚至連穿衣服、洗臉、洗澡都很困難,我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了!”

  “你為什麼不想想,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以前你那麼愛打獵,死在你槍下的那些動物有多少?今年初要不是你又跑到非洲去違法打獵,怎麼會被反撲的野狼咬掉一隻手臂?”

  看到自己的大哥從一個志得意滿的醫生,變成如今這副憤世嫉俗的模樣,程蝶很痛心。

  但程剛顯然下認為自己有錯,揮動著僅剩的左臂,憤怒的駁斥。“那些低賤的畜生本來就註定要死在人類手上的,我殺它們有什麼錯?世界上的屠串場裏,每天被殺的雞鴨豬豐牛何止成千上萬,難道你要說那些人也錯了嗎?”

  “至少你胡亂毆打別人的狗就是不應該,你沒有權利那樣做!”任心嵐嚴肅的開口。

  林子桃也出聲說:“沒錯,你這樣違反了動物保育法,我們可以告你。”

  “告我?哼,好呀,你們想告就去告呀,在我的手斷了之後,老婆跑了、工作也沒了,我已經什麼都沒有,還怕什麼?”

  林子桃不齒的冷哼。“你沒了一隻手就可以為所欲為嗎?根本是在裝可憐,想博取同情,沒了一隻手又怎樣,你還有另外一隻手可以用呀,但是你卻拿那只好好的手來虐待動物,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恥?”

  剛看到這個毆打棒棒的男人,任心嵐也很生氣,但現在她眼裏看到的,只不過是個因為不敢面對現實,而懦弱得只敢拿小動物發洩的軟弱男人,所以她同情他。

  “這世界上比你還可憐的人多得是,雖然你少了一條手臂,還因此失去妻子,可是只要你振作起來,下一個遇到的女人一定會更好。”

  這番話沒有鼓勵到程剛,反而使他更加惱羞成怒,她這番苦口婆心,在他耳裏全都成為了一種嘲諷,他抬目憤恨的瞪向她,下意目光卻突然在瞥見桑吏皓時愣了下,接著突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你說得對,這世界上可憐的人是不止有我一個。”說著伸手指向桑吏皓,“你也是個可憐蟲,在做婚前健康檢查時發現自己不孕,你有坦白跟你老婆說嗎?還是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件事?”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一陣錯愕,目光紛紛投向桑吏皓,只見他倏地一震,而後幾乎是狼狽的閃避起眾人目光。

  只有任心嵐沒有看他,她氣急敗壞的叱道:“你在胡說什麼?你以為攻擊別人就能讓自己好過一點嗎?”

  “我才沒有胡說!我認得他,因為他的檢查正好是我做的,當他來看報告,得知自己不孕,這輩子都無法生育時,那種絕望的眼神讓我印象很深,所以我才會記得他,我還記得他姓桑,對吧?因為這個姓並不多見。”

  她不敢想隱私被赤裸裸公開的桑吏皓會有多難過,只能怒聲大吼,想叫眼前人閉嘴。“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這樣隨便把別人的……”

  “夠了。”說出這句話的是桑吏皓,他陰鷥著雙眼望向她,漠著嗓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方才那個男人脫口說出他不孕的事,她竟然一點也不吃驚,這只意味著她事先已得知這件事。

  “我、我……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我只是……”事發得太突然,任心嵐一時變得結結巴巴的,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我明白了,原來這幾天來的一切,都是你刻意安排的。”斂起所有情緒,寒著雙眸,他冷冷說畢便旋身離開。

  “皓--”她想追上去,湯宗翔卻攔下了她。

  “讓他冷靜一下,你現在追過去,他什麼也聽不進去的。”

  林子桃也附和。“心嵐,湯大哥說得沒錯,還是晚點再過去好了,你先想想要怎麼解釋比較好。”

  任心嵐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明秀水眸中燃起兩簇怒焰,她無法原諒這個失德的醫生,竟然當眾揭穿求診患者下欲告人的隱私。

  她一步步朝他走去,揚起手用力的甩了他一記耳光。

  “你真是太無恥了!你不配做一個醫生,只因為自己的不幸,就想讓所有人跟你一樣不幸,這樣心胸狹窄的人憑什麼當醫生?你連當人都下配,你以為自己缺了條手臂就是世界上最淒慘的嗎?你太無知了!”

  程剛被她散發出來的氣勢震懾住,一時競說不出話來。

  她眼眶含淚,心痛的再說:“你知不知道有一個小孩,他才七歲就因為車禍死了,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而你僥倖活了下來,卻不知道感恩,你連一個小孩都不如!”

  “什麼……小孩?”她的聲量明明就不大,但是聽在他耳裏,卻有著無比的震撼力。

  “你傍晚打的那條狗,它身上就附著那個小孩的靈魂,你不只傷了我的街,也傷到了一個小孩的心。”

  聽到這裏,程剛回神怒道:“我不信,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靈魂,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她凜聲道:“那個小孩現在就在這裏,他就站在我旁邊。”

  聞言,會議室裏的程蝶、林子桃、湯宗翔都不約而同的瞄向她身邊的位置,但是沒有見到任何人。

  陡然轟地一聲,闋暗的窗外忽然劈下一聲響雷,同時一道閃電在天際亮起紫色的光芒--這一帶山區,在這個季節,常常會在晚上出現這樣的雷鳴。

  那一瞬間,四人的眼裏浮現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會議室裏突然一陣鴉雀無聲,在雷聲過後,那道虛影又立刻消失無蹤了。

  “心、心、心嵐,我、我、我剛才好像看到小、小、小梵了。”林子桃駭然的抓著好友的手,抖著嗓音說。

  “我好像也是。”湯宗翔附和,背脊泛起一陣麻栗。

  “我也看見了。”程蝶道。她的手臂爬滿雞皮疙瘩。

  只有程剛一直呆若木雞沒有說話,像被嚇傻了。

  “你們都看到了?”任心嵐有些吃驚。

  “嗯!”林子桃用力點頭,形容出剛才看見的小孩模樣,“他留著一頭短髮,穿著一件白色上衣,藍色吊帶褲,長得濃眉大眼,模樣清秀可愛,對不對?”

  “我看到的也是那模樣。”湯宗翔和程蝶紛紛附和。

  “嗯,桃桃說得沒錯,小梵身上穿的衣服確實就是那樣,這麼說你們真的看到他了。”睇向小梵一眼,她又瞬向程剛。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現在你應該相信我的話了吧,這世界上比你不幸的人多得是,你還要繼續這樣憤世嫉俗下去嗎?如果你真的不想活,希望你能把剩下生命讓給小梵,讓他有機會長大。”她沉痛的說出這句話。

  程剛終於從剛才的震駭中回神,表情一變,複雜的情緒在他臉上交錯出現,有氣憤、狼狽、懊惱,末了,他匆地一旋身,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程蝶眼角泛淚的望著任心嵐。

  “謝謝你,相信我大哥這回應該會想通了。”

  “不是我,是小梵點醒他的。”淡淡的丟下一句話,她便跟著離開。為了他們兄妹,卻令桑吏皓面對如此難堪的事,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走向他的房間,她還想不出該怎麼向他解釋,只希望他們之間,也能有個圓滿的結局就好。

  “戴,我想調回去。”

  “你說什麼?你要調回來?你才剛調到臺灣不滿兩個月耶!”視訊那端的男人聞言,吃驚的皺攏劍眉,“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桑。”

  “我是說真的。”桑吏皓面無表情的說。週末晚上,他走出農場會議室後,便回到房間收拾行李,直接離開農場。思考了一天,他下了這個決定。

  “你在搞什麼?當初可是你自動請纓要回臺灣成立研發中心的,還沒多久你就不想玩了?你這樣讓我很困擾,桑。”

  “我很抱歉,如果造成你的不便,我願意辭職負責,一個月內,希望你能派人來接手我的工作。”

  戴崎氣得很想咬他,“你這是在為難我,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讓你辭職!好吧,你只要告訴我原因,我就調你回來。”他退讓一步。

  桑吏皓可是他們赫威公司研發設計部的第一把交椅,他頂尖的研發能力被公司列為一級保育類動物,必須嚴密列管,像他這樣的人才一旦放出去,其他公司絕對搶著延攬,所以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放他走人的。

  “無可奉告。”他冷淡的吐出這幾個字。

  “桑,你很過分,又拿這句話敷衍我。還記得一年多前你要結婚時,我本來打算親自前往臺灣參加你婚禮的,誰知道你卻突然取消,還要求說要調來美國,我問你原因,你也這麼說。”戴崎不滿的抱怨。

  “那是我個人的私事,與公事無關。”桑吏皓還是冷淡,不願意多透露什麼。

  戴崎只手托著下顎,深邃的黑眸透出睿智的眸光,深思的望著螢幕前的他,緩緩開口。

  “你又想逃了,對不對?一年多前你逃來美國,一年多後,你決定回去,現在又打算要夾著尾巴逃走?桑,難道你要一輩子這樣逃來逃去的嗎?”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從一年多前他突然取消婚禮,王動請調到美國,便能窺出端倪了。這傢伙想逃避的,恐怕是感情。

  被一針見血的說破心情,桑吏皓臉色一僵。“你什麼都不知道!”他沉怒的低吼。

  “沒錯,因為你什麼都沒告訴我,不過我至少可以看得出來,你在逃避某個人,對吧,桑?站在朋友的立場,我想勸你,逃走不是處理事情的最好辦法,面對它、解決它,才是唯一的方法。”

  “我……”他想說自己沒有逃避,但連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了,要怎麼說服戴崎?

  在農場被那個男人當眾揭穿他無法生育的事,固然令他覺得難堪羞辱,但更教他不堪的是,原來心嵐早已得知這件事。

  他無法再面對她,或許,更加無法面對的人是自己,他無法接受自己竟擁有這樣的缺陷,無法給她她最想要的孩子。

  他至今仍沒有忘記當時心嵐是怎麼回答他的--

  “你也知道我媽只生了我一個女兒,從小我就很孤單,很羡慕那些有兄弟姊妹可以一起玩的朋友,所以呢,等我們結婚後,我想要生四個小孩,他們可以一起玩、一起長大,你說好不好?”她笑得很甜的問。

  見他一直沒有說話,她再問:“怎麼了?你是不是覺得四個太多,那三個好不好?”

  他凝視著她,緩緩出聲,“如果……我是說假設,我和小孩,只能讓你選擇一個,你會選擇小孩還是我?”他懷著一絲希冀。

  他知道她有多愛小孩,當初選擇在國小任教,也是因為那些孩子,在她眼裏,所有的小孩都是可愛的天使。

  “什麼意思?”她愣愣的,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孩就沒有我,要我就沒有小孩,你會選擇哪一個?”

  她怔了下,直覺的答道:“可是我兩個都想要耶,孩子是生命的延續,如果沒有孩子,我會覺得人生好像有一種缺憾、無法圓滿,若是沒有你,我想我會很難過。皓,你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

  聽到她的回答,他有一瞬間覺得眼前一黑,胸口緊澀得幾乎無法喘氣,“……

  沒什麼,我只是隨口問問。”

  短短幾句話,她已經作出了抉擇,而他,在做了兩次檢查都得到相同的結果後,只能成全。

  見桑吏皓在聽了他剛才的話後臉色更冷,戴崎歎了口氣。

  “算了,當我多事。如果你真的要調回來,沒問題,我安排一下,但你要給我一些時間,好尋找適合接手的人選,可以嗎?”

  “嗯。”結束視訊後,桑吏皓將臉埋進雙掌問。

  從農場回來至今都已過了幾天,任心嵐仍無法見到桑吏皓。

  他不接她的電話,也不見她。

  為此,她急得快瘋了,她下停的責怪自己,當初若下找他去農場,也不至於讓他面對那種不堪的景況,他是自尊心那麼強的男人,卻被當眾揭破自己無法生育的事,她不敢想像他受到了多大的傷害。

  傳了無數封道歉的簡訊,然而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沒有回音,她在電話裏留言給他,他也沒有回,仿佛想要徹底切斷跟她之間的連系。

  湯宗翔去接她下課,見她眉頭深鎖,一臉心事重重,便提議道:“要不要我去跟他談談?”

  “那樣有用嗎?”她無精打采。

  “我也不確定,不過我們都是男人,也許說的話他多少會聽得進去。”

  “那就麻煩湯大哥了,還有,謝謝你這陣子的幫忙。”她感激的說。

  那次在便利桑店前巧遇她時,從她和表妹喬蕾的談話中得知她和桑吏皓的事後,他便表明如果有什麼需要,他很樂意幫忙,所以她才會找上他,佯裝與她在交往的樣子,想藉此刺激桑吏皓。

  “你救了我女兒,我只出點力,下算什麼,只是很遺憾沒有幫到你跟他。”湯宗翔爽朗的說。

  “不,這樣已經夠多了。”這陣子他配合她,還特地抽出時間陪他們到農場,雖然最後是那樣的結果,但她還是很感謝。

  送她回去後,湯宗翔直接到桑吏皓的公司找人。

  “小姐,麻煩你,我找桑先生。”他遞出一張證件,這張證件應該會滿好用的。

  果然,櫃檯的接待小姐接過證件後看了一眼,便慎重的撥打內線請示,須臾,掛上電話後說:“湯警官,桑先生請你直接上去,他的辦公室在七樓。”

  “謝謝。”

  湯宗翔上樓後,被秘書領進辦公室。

  “你找我有什麼事?”坐在辦公桌前,桑吏皓拾目,神色無波的望著他。

  “聊些男人之間的事。”他不請自坐,“你應該知道心嵐這幾天一直在找你吧,甚至每天晚上跑到你家等你,你卻夜不歸營。”

  “如果你想談的是私事,很抱歉,我沒有空。”他冷淡的語氣透著不耐煩。

  “哎,別急嘛,聽我說幾句話好嗎?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跟我前妻離婚嗎?”

  “你的私事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幹麼說得這麼冷漠,好歹我們也算相識一場,聽聽我發發豐騷會怎樣。”不讓他有趕人的機會,湯宗翔緊接著說,“其實雅棠不是我親生女兒,雅棠就是心嵐救的那個女孩,她是我前妻跟別的男人所生的小孩。”

  這樣的話題果然引得桑吏皓投來一瞥。

  很可憐,他居然淪落到必須出賣自己的痛處,才能換得他的注意。湯宗翔在心裏哀歎一聲,啟口再說:“你一定以為我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跟她離婚的吧?

  但並非如此,事實上,早在我們結婚前,她肚子裏就有了別的男人的骨肉,因為他們分手了,而她的肚子又大得不能墮胎,所以我便娶了她。”

  見桑吏皓雖一直沒有答腔,但顯然默默在聆聽,所以湯宗翔也自顧自的再講下去。

  “你可能以為我是同情她,所以才娶她的,錯了,我是因為愛她才娶她的。當時她的心裏只有那個男人,根本沒有我,但因為這樣能娶到她,我很高興,所以我把她生下的女兒當成自己親生的在疼。”

  “既然如此,那麼你又為何會外遇?”桑吏皓終於出聲。那天在農場時,他聽到了他與心嵐的對話。

  “我就說我一時糊塗嘛,婚後我們相處融洽,但她一直沒有回應我的感情,我愈來愈覺得煩躁苦悶,這時候剛好有別的女人在倒追我,我一時想不開,居然想報復她,就跟那女人開始暗中交往,而且我還刻意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希望她能發現,我是想看到她吃醋的表情。”

  聽到這裏,桑吏皓看了下腕表說:“我五分鐘後要開會。”換言之,他只剩下五分鐘的時間可以講古了。

  “好吧,我儘量在五分鐘內說完。結果她真的如我所願的發現了,然後她遞給我一張離婚協議書,對我只有一個要求,女兒歸她。我很蠢對吧?更蠢的是,我一直不知道結婚後她便愛上了我,對於我的出軌,她很心痛。”

  “你沒有告訴她原因嗎?”

  “怎麼可能沒有,我解釋了,她卻說,如果彼此的感情需要靠出軌來證明什麼,那樣的感情也未免太脆弱了。”

  終於說完了自己的故事,湯宗翔揚眉說道:“我來找你不是想向你說教,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不能生育又怎樣,這世界上有很多被父母遺棄的孩子,可以領養呀,像我,不就養了一個不是自己生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你們彼此相愛。不要否認,我看得出來你還愛著心嵐,何必為這點小事鑽牛角尖,傷害彼此呢。”

  “……你說完了吧?”

  “還剩下最後幾句。”收斂起臉上的笑意,湯宗翔正色說,“因為這種鳥原因而錯過自己心愛的人,不止有你,心嵐也同樣痛苦,尤其你當初用那種爛理由逼她對你死心,真的是很差勁,這一年多來,她承受的痛苦與傷害,是你無法想像的,你若還有良心,應該用餘生來好好補償她。”

  在他說完最後一句時,桑吏皓倏地起身,拿起桌上的卷宗,面無表情的走了出去。

  湯宗翔啐了聲站起來,咕噥的說:“這傢伙的臉不會是用冰糊成的吧?冷得不近人情。”

  不過他相信自己剛說的話,他一定多少聽進了些,但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就不得而知了。

  第九章

  自從那次在農場看見小梵後,林子桃也開始很積極的幫他尋找那名青梅竹馬的小女友,因為親眼看到小梵,比起只聽好友說還要來得讓她震撅。

  因此只要一有什麼消息線索,她就會立刻打電話給任心嵐。

  不久前,任心嵐接到她的電話後,便匆匆趕來。

  林子桃望了棒棒一眼,問:“小梵來了嗎?”自那次在農場看過小梵一次後,她便無法再看到他了,她一直很納悶,為什麼心嵐就可以一直看得到呢?

  “來了,他附在棒棒身上,你說的人在哪里?”

  “就在前面巷子裏,我們進去吧。”

  兩人帶著一隻狗走進巷內,來到一戶門前,林子桃按了電鈐。

  “找誰?”對講機傳來一道女聲。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這裏有沒有一個叫做張雅婷的女孩?”

  “你找我女兒做什麼?”

  任心嵐趕緊出聲,“是這樣的,聽說以前你們住在福心街那一帶,後來搬定了,請問你們認識一個叫崔若梵的小孩嗎?”

  “不認識。”扣的,對方掛上了對講機,把他們當成詐騙集團,理都不想理。

  “怎麼這樣,態度這麼差!”林子桃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對講機。

  “應該不是這一戶。”望向附在棒棒身上的小梵,任心嵐溫言安撫,“沒關係,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到她的。”

  “汪。”棒棒吠了一聲,似是在說沒關係。

  “我看乾脆叫征信社幫忙找好了。”林子桃建議。

  聞言,任心嵐幽幽啟口,“我打電話詢問過一家征信社了,不過他們說沒有雅婷的出生日期,或者是她父母的出生日期和正確姓名,很難找人。”

  說著,她突然想起不久前桑吏皓曾說過,等他那個開徵信社的朋友從大陸回來,要委託他找人,可現在她已經有十幾天沒見到他了,她沒有把握他還記不記得這件事。

  踢踢腳下的石子,林子桃歎了一口氣,“說的也是,線索真的太少了,而且張雅婷這個名字實在太普通,大學放榜的成績單上,隨便一找就有好幾十個咧。”

  兩人一邊說著,姍姍地帶著棒棒走出巷口時,棒棒忽然橫越馬路,猛追一個人,狂吠不已。

  那男子奇怪的回頭瞄來一眼,看到一輛計程車經過,他招手坐了上去,棒棒又追了一會,但它的速度哪里追得上車速,很快就被遠遠拋開了。

  “小梵,你在做什麼?幹麼突然發神經追著人家又吠又跑的?”林子桃跑得氣喘吁吁,上氣下接下氣,雙手撐在膝蓋上。因為任心嵐腳上還打著石膏,所以只好由她來追回突然跑定的棒棒。

  “汪汪汪汪汪汪……”附在棒棒身上的小梵激動的吠叫著什麼。

  但是它的吠聲林子桃完全聽不懂,只好拖著它走回任心嵐那邊。

  “心嵐,你看小梵啦,一直在叫,也不知道在叫什麼。”

  “怎麼了,小梵,剛才你追的那個人有什麼問題嗎?”彎下身,她耐心的詢問。

  “汪。”棒棒的狗頭用力的點了好幾下。

  見狀,任心嵐溫聲說:“好,那麼我們快回去,你再跟我說是什麼事好不好?”

  “汪!”

  “就是他,麻煩裏長伯把畫面定格。”

  裏長伯依照任心嵐所說的定住畫面,並將影像放大給她們看。

  看完後,她說:“裏長伯,可以幫我們把這張相片列印出來嗎?我好方便拿著去找人。”

  “好。”熱心的裏長伯馬上幫她們列印了下來。

  “謝謝裏長伯。”道謝後,任心嵐跟林子桃走出裏長服務處。

  一個小時前,回去後,小梵很激動的說:“剛才那個人就是雅婷的叔叔,只要找到他,就可以找到雅婷了!”

  “小梵,你確定沒有認錯人?”任心嵐訝問。

  “我沒有看錯,他真的長得跟雅婷的叔叔很像,我小時候,他還常常跟我和雅婷一起玩。”

  因為這樣,所以她們才會跑來找裏長伯幫忙,調出拍下的影像。幾年前,這一帶的社區和幾條大馬路都裝設了監視器。

  只是拿相片,任心嵐卻仍不知該從何找起。

  “桃桃,你說,如果憑這張相片,征信社能不能找到人?”

  “相片給我看一下,我怎麼覺得好像有點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這個人。”

  “咦,真的嗎?”

  “嗯,讓我想想。”她一路想著,與好友一起回到住處。

  任心嵐遞給她一杯果汁,林子桃還在眯著眼認真回想,突然手一滑,杯子掉在地上,裏面的果汁灑了一地。

  “啊--”她大叫了一聲。

  “怎麼了,你受傷了嗎?我看看。”任心嵐關心的走過來。

  “不是啦,我想到在哪里看過這傢伙了!就是那天我們倆一起去桑吏皓家,要找那份檢查報告時,不是遇見那個扮成女人的人妖嗎?”

  “嗯。”她一時聽不出來這兩者有何關係。

  “就是那個人!”

  “那個人?他化成那樣你還認得出來?”拿過相片,仔細回想當時那名男子的模樣,那張嬌麗的臉孔,令她無法跟眼前這張相片上的男人聯想在一起。

  “不是,我哪那麼厲害,我那時候不是跟他吵起來了嗎?他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男人,就拿出駕照給我看,那上頭的相片跟這張很像。”因為相片上的他眉清目秀,所以讓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真的,你沒有記錯?”任心嵐訝道。

  “嗯,因為沒看到本人,只看到相片,所以我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不過我真得覺得他們很像,你可以找桑吏皓問問看。”說著,瞥見好友沉默了下來,林子桃又問,“他還是不肯接你電話?”

  “嗯。”她黯然頷首。

  “說真的,心嵐,你真的完全都不介意他不能生育的事嗎?你那麼愛小孩,以後若是你們在一起,都不可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孩了,你想清楚了嗎?”當她們還在讀書時,心嵐就曾經說過,以後若是結婚,她想生很多個孩子。

  “比起要我從此失去他,這件事已經顯得微不足道。我介意的是,他居然完全沒有跟我桑量,就自己做了那樣的決定,還用那種方式來逼我對他死心,這才是最傷我的。”她不能諒解的是這點。

  “你想清楚就好。這樣吧,我去找他問那個人的電話,再幫你帶話給他。”

  “不,我想先留話給他,若是他還是沒有回我的話,再麻煩你,桃桃。”既然好不容易有了雅婷的線索,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希望他……會願意幫這個忙。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這件事很重要,上次在你家遇見的那位扮成女裝的朋友,他極有可能是雅婷的叔叔,為了小梵,希望你能代為連絡他。

  看完手機上的簡訊,桑吏皓沒有遲疑的立刻撥出電話。

  “喂,文聽,是我。”

  “咦,桑哥,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提前從大陸回來?”前幾天他們曾通過電話,桑哥提起想委託他尋找一個人的下落,他告訴桑哥明天才會返台,不過因為事情順利完成,他便提前一天回來,原本是打算晚一點過去找他,沒想到他倒先打電話過來。

  “我不知道你回來了,是有人在路上看到你。”淡淡的嗓音聽不出情緒。

  “誰看到我?”張文聽有些好奇。

  “上次在我家,你遇到的那兩個女孩。”

  “桑哥是說任心嵐她們?”

  “嗯。你馬上打電話給心嵐,我給你她的電話,你記下來。”他隨即念出一組數宇。

  “為什麼要我打電話給她?”記下號碼後,張文聽一頭霧水的問。

  “她有事找你。”

  “什麼事?”

  “你打過去自然就知道了。”關於小梵的事,還是由她來說會比較清楚。

  見他沒明說,他也沒再問,“好吧,我待會撥給她。對了,桑哥,你不是說要托我調查一個人的下落,那個人是誰?”

  “就是她找你要談的事,待會你打給她就會知道了。”

  “好。”結束與桑哥的通話,張文聽看了下手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總覺得桑哥方才在提到任心嵐時,語氣似乎有些怪怪的。

  他接著撥給任心嵐。

  “喂,我是張文聽,你是任小姐嗎,聽桑哥說你有事找我?”

  “對,沒錯,我有事找你,請問你認識一個叫雅婷的女孩嗎?”電話那端的任心嵐很意外,她簡訊才傳過去不到十分鐘,張文聽就回電了。

  握著手機,她有些激動,這表示桑吏皓有將她托他的事放在心上。

  她突然好想好想立刻見到他。

  “我認識好幾個叫雅婷的人,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位?”這個名字,據說在菜市場名排行榜上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她愣了下才道:“我想找的人是你的侄女,她是不是也叫雅婷?”

  “你要找我侄女,為什麼?”張文聽不解。

  “因為小梵想見她。”她接著再解釋,“小梵的全名叫崔若梵,以前他跟雅婷是鄰居,兩人的生日還是同一天。”

  他翻了下白眼,“哈,任小姐,你真幽默,莫非你能通靈,把一個已經死掉的人從地府裏給調上來?”

  “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小梵的靈魂一直沒有離開,還在他原來住的房子裏逗留,我想也許是因為他一直惦記著想見雅婷一面,所以魂魄才會一直在這裏留連下去,請你安排雅婷來見他一面好嗎?”任心嵐捺著性子解釋。

  “心嵐,那傢伙是不是不信?我來跟他說,對付這種人你不能太斯文!”林子桃從好友的話裏聽出張文聽不相信她說的話,便一把拿過手機,劈頭便說:“喂,死人妖,剛才心嵐說的話都是千真萬確的,她沒有騙你,因為連我也見過那個小孩了,你立刻告訴我那個叫雅婷的女孩住在哪里,還有她的電話,我們自己跟她說,不用你連絡了。”

  一聽她說話的語氣,張文聽便認出她是當日在桑哥家,跟他吵得不可開交的女孩,也很下客氣的吼回去。

  “你這男人婆,你以為你是誰?你叫我把電話、位址給你,我就得給你嗎?”

  “快點啦!不要拖拖拉拉像個女人一樣,你不是想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嗎,那就爽快點,幹麼這麼雞腸鳥肚計較這麼多。”

  “你這女人真的很欠揍,我本來就是男的,幹麼再向你證明什麼,別忘了現在可是你有求於我,給我搞清楚一點!”

  見好友居然跟他又杠上了,任心嵐無力的歎口氣,“桃桃,別這樣,你好好跟他說,拜託他把連絡的方式給我們,他應該不會不肯的。”

  林子桃磨磨牙,這才下甘願的放緩聲調,“好啦,算我拜託你,可以了吧。”

  “這還差下多。不過你們真的看到小梵的魂魄了?”

  “要不然你以為我們吃飽閑著沒事幹,編出這種故事呀。”

  沉吟了下,覺得她們確實沒必要這麼做,張文聽便將侄女家的電話位址告訴她們。

  “我今晚七點會到你家,請你不要再逃避,我們當面把話說清楚。”

  桑吏皓低著頭,將手機貼在耳側,聆聽語音留言,這是自那日從農場回來後,她留給他的第二十通留言。

  你又想逃了,對不對?一年多前你逃來美國,一年多後,你決定回去,現在又打算要夾著尾巴逃走?桑,難道你要一輩子這樣逃來逃去的嗎?

  戴崎那天說的話沒有錯,他確實一直在逃,當年得知自己不孕後,他無法面對心嵐,所以逃走了,現在心嵐已經知道真相,他覺得自己更無顏面對她。

  閉了閉眼,他確實不能這樣逃避一輩子,他該給心嵐一個交代。

  因為這種烏原因而錯過自己心愛的人,不止有你,心嵐也同樣痛苦,尤其你當初用那種爛理由逼她對你死心,真的是很差勁,這一年多來,她承受的痛苦與傷害,是你無法想像的。

  湯宗翔那日說的話突然躍進腦海裏。

  他承認,當時用那種方式讓她對他死心,確實錯了,返台後,看見她眼裏那抹強烈的憎怨,他就已經明白自己傷她有多深。

  不再猶豫,桑吏皓起身離開辦公室,決定回去面對事情,把話說清楚。

  回到住處,當電梯門開啟,映入他眸裏的是任心嵐拄著拐杖,倚著大門而立,一臉落寞的樣子,他眼底頓時閃過一絲心疼與歉疚。

  “你終於肯回來了。”看見從電梯裏走出來的男人,任心嵐輕抿著的唇扯開微笑。

  “你有這裏的鑰匙,為什麼不進去等?”他睇著她問。

  “我伯你生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資格隨意進入你家。”她輕輕咬唇。

  這番委屈的話仿佛利刃,在桑吏皓心頭割了一刀。他沉默的打開大門,領她進去。

  在她還沒開口前,他便先說:“心嵐,我們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為什麼不行?”她渴盼的注視著他,“你明明還愛著我,而我也愛著你,為什麼不能再回到從前?只要你願意打開心結,我們還是可以像從前那樣恩愛的。”

  “所有的事情都下一樣了,我早已不再是原本的那個我,要怎麼回到從前?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在一年多前走到盡頭了。”他澀然啟口。

  聽他說得這麼絕然,任心嵐急得紅了眼眶,拚命搖頭。

  “沒有,我們之間沒有到盡頭,我們還有無限的未來,只要你別鑽牛角尖就好,無法生育又怎樣,我們還是可以過正常的生活呀,你為什麼要這麼死腦筋?”

  桑吏皓背轉過身,不忍見她此刻泫然欲泣的神情。

  “你不需要為了我而委屈你自己,我很清楚你有多愛小孩。”

  “沒錯,我是很愛小孩,可是我更愛你。你當年不該什麼都不跟我說,就一個人做出分手的決定。”她哀怨指控,“你自以為是為我好,可是你知道那樣的行徑傷我有多深?你知道這一年多來我是怎麼過的嗎?每次想到你,我的心就沒辦法呼吸。那時候我好恨你、好恨、好恨,因為這樣,我失眠了好幾個月。”

  她的指責如針一般紮進他的耳膜,令他蹙緊眉峰,他嗓音一沉,旋過身反駁。

  “當年我曾問過你,如果讓你選擇,孩子與我你會選擇哪邊,那時你說孩子是生命的延續,如果沒有孩子,你會覺得人生好像有缺憾、無法圓滿,可若是沒有我,你只會很難過。當時你已經做出選擇了。”他不是沒有詢問過她,當年她說過的話,他至今一字一句都清楚的記得。

  “我做了什麼選擇?”她怔愣了下,這才省悟,原來當年他會突然那麼問,是因為這個原因。

  “你選擇了孩子。失去我,你只會覺得難過,可是若是沒有孩子,你的人生卻是無法圓滿的缺戚。這樣的話,已經清楚表達出,在你心中孩子比我還來得更重要。”也因此他才會在思考幾天後,做出了跟她分手的決定。

  “我……當時那樣說是……我不知道你……”她結結巴巴的不知該怎麼解釋。

  難道就為了這樣,他便定了她的罪,決意跟她分手?

  她說不出口的話,他替她說。“你當時還不知道我無法生育的事,所以才會坦白的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可是我現在改變想法了呀!”總覺得他好像要離她遠去,她好慌。

  “你只是在同情我,所以才會那麼說,心嵐,我不要這樣的憐憫,那對我是一種侮辱。”他凝沈的道。

  “我沒有這樣想過,真的!”她大聲否認,急得哭了。

  “也許你現在可以接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小孩,可是以後,你還是會忍不住羡慕別人。”桑吏皓的眸光隱隱透著痛楚的壓抑。

  他想將她擁進懷裏,想抹去她臉上滑落的淚水,可是他不能自私的這麼做,既然無法給與她一個完整的人生,就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耽誤她,她還年輕,將來還會再遇見一個比他更值得愛的男人。

  “我……”見他就是不相信她的話,一味的認定她以後一定會後侮,魯心嵐焦急得不知該怎麼做才能向他證明自己,情急之下脫口說:“我知道無法生育的事對你的打擊一定很大,你因為無法接受自己有這樣的缺陷,所以才會選擇逃避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好,實際上是因為你自卑,因為這件事傷了你的自尊,對不對?”

  聞言,桑吏皓臉色遽變,狼狽的否認。“不是這樣!”

  她這番話仿佛一根刺,刺中了他心裏最隱諱也最不願意承認的那部分。

  沒錯,被醫生診斷為無法生育,他最無法面對的人其實是自己,他無法接受自己擁有這樣的缺陷,所以才逃開她。

  因為他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如果不是,你為什麼不肯接受我?我都不在乎了,你在乎什麼?”

  “……”面對她的咄咄追問,桑吏皓覺得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的攤在她的面前,難堪得無法再面對她,掉頭就朝大門走去。

  見他想離開,魯心嵐橕著拐杖想追,然而她受傷的腳卻絆倒了她,她跌撲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只能趴在地板上,仰起臉,哭喊著叫住他。

  “皓,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知道當年我失眠睡不著的時候,都在想什麼嗎?

  我那時一直在想,為什麼這麼愛我的你,會說變心就變心,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話裏沒有絲毫的指責,眼裏除了淚花,溢滿的儘是說不出的深情。

  “失去你的這一年多來,我過得很不快樂。再遇見你,老實說,我剛開始還是無法原諒,可是小梵的事讓我明白,人要在活著的時候,去珍惜自己所愛的人,否則一旦死了,就什麼事都沒辦法做了。”

  見他依然無動於哀的背對著她,她沉痛的吼出最後一句--

  “難道你要等到我們像小梵和雅婷那樣生死相隔後,再來後悔嗎?”

  沉默須臾,他徐徐轉身,走過來扶起她。

  “給我時間,讓我再想想。”沙啞的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的舉步離開。

  剛才,她的感情如同氾濫的潮水,那樣毫不保留熾烈澎湃的朝他席捲而來,他胸口處也湧起一股灼烈的感情,仿佛在回應她,讓他的思緒亂成一團。

  他不知該怎麼辦才是對她最好的決定,必須要找個地方安靜的想想,要怎麼做才不會再傷害到她,怎麼做才能讓事情圓滿解決。

  第十章

  “桑,你可以開始收拾行李,我找到人了。”視訊那端,顯現出赫威公司執行長戴崎那張英俊的臉孔。

  “戴……”

  見他罕見的欲言又止,戴崎挑眉,“怎麼了,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你又不想離開臺灣了吧?”

  靜默片刻,桑吏皓沉重的吐出一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發生什麼事了?”他一副準備洗耳恭聽的表情,可等了一會兒,見桑吏皓依然什麼都沒說,便受不了的搖頭,“桑,把你的心事和困擾對老朋友說出來,沒那麼難吧?”

  “我……”他試著開口,但一向內斂,從不向人傾訴心事的他,還是無法將自己私密的事,告訴這個認識多年的上司兼好友。

  見他蹙著眉,久久不語,深知他個性的戴崎也不再逼他。

  “你不想說就算了,不過我可以問一下嗎?這件讓你如此痛苦掙扎的事,是否跟一年多前,你突然取消婚禮的事有關?”

  “……嗯。”他淡應一聲。

  戴崎伸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推敲的再詢問,“換言之,這件事跟那個原本快成為你妻子的女人有關?”

  “嗯。”他依然只是一聲輕應。

  得到回答,戴崎吸了一口手上的煙,徐徐吐出煙圈,另一隻手輕敲著下顎。

  “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倒是可以給你一個良心的建議。”

  “是什麼?”

  “感情的事順心而為就好,你的心想怎麼做,你就放手去做,過多的考慮,只會讓你錯過最心愛的人,然後,你就等著悔恨終生。”見螢幕上的桑吏皓聞言後垂眸下語,似乎在思考他的話,他再出聲說,“這樣吧,桑,人事命令我暫時壓著不發,再給你幾天的時問考慮。”

  “……謝謝。”桑吏皓這才抬目望向他道謝。

  ,他確實還需要時間仔細想想,那日心嵐的那番話早已動搖了他的決心。

  這兩天來,她悽楚的眼神一直出現在他眼前,揪痛著他的心。

  若問他的心想怎麼做,那麼毫無疑問的,他的心只想留在她身邊,守著她、愛著她、寵著她,不讓她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他渴望每天醒來都能看見她燦爛的對他露出微笑。

  但,真的可以自私的這麼做嗎?不顧以後他一個小孩都無法給她,自私的將她占為己有?

  一早,任心嵐便跟林子桃忙著佈置客廳,在屋裏到處裝飾上各式彩帶和各種形狀的氣球。

  小梵則興奮的在屋裏飄來飄去,不時翹首望向窗外,棒棒也似乎感染到他的快樂,跟著他走來走去。

  “心嵐,你沒跟他說今天的事嗎?”站在木梯上,將吹好的紅色氣球掛在天花板,林子桃一邊問。

  明白好友說的人是桑吏皓,任心嵐很平靜的回答,“我傳簡訊告訴他了。”她手裏忙著折紙鶴,然後串成一串串,垂掛在窗邊和天花板。

  “那他要來嗎?”林子桃再問。

  “我不知道。”今天是小梵的大日子,她不願想太多。“對了,桃桃,張文聽那邊安排好了嗎?”

  由於雅婷的父母搬到了南部,平時又都有工作在忙,所以無法立刻過來。那天為了要讓他們帶雅婷來見小梵,她花了一個多小時才說服他們。

  而之所以會選在今天見面,是因為今天剛好是小梵和雅婷的生日,這樣一來,應該能讓小梵了無遺憾了。

  “我昨天跟他連絡過,他說OK。唉,心嵐,你跟小梵提那件事了嗎?”

  她輕輕搖頭,“還沒有,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看差不多佈置完成,小梵飄過來問:“嵐姨,雅婷她什麼時候來?”

  任心嵐微笑的看了下腕表說:“他們應該差不多要到了,再耐心等幾分鐘好不好?”

  “嗯。”小梵乖乖點頭,“嵐姨,我好緊張哦。”

  “小梵,等一下你看到雅婷,想跟她說什麼?”她柔聲問,想安撫他的焦躁。

  “我想跟雅婷說……”摸摸鼻子,小梵羞澀的小聲說,“我喜歡她。”

  “還有呢?”任心嵐溫柔的望著他。

  “還有……唔,跟她說對不起,我不小心死掉,以後都不能跟她一起過生日了,叫她要照顧好自己。”

  聽到小梵稚氣的話,任心嵐強忍著鼻酸建議,“如果你想抱抱她的話,附身到棒棒身上就可以摸到她了。”

  “好,可是嵐姨,到時候她會不會看不到我?”小臉上有些擔憂。

  “這……”她也一直擔心這點。

  那次她將小梵的相片拿給桑吏皓摸,他並沒有見到小梵,後來反而是在農場時,因為打了個雷,所以桃桃和湯大哥他們都看到小梵了,不過也只是一瞥而已。

  她顰起眉,努力回想她第一次見到小梵的情況,那次屋外也是在打雷。

  可是為何在雷聲過後,桃桃他們又看不見小梵了,而她卻還是可以?難道是因為她跟小梵緣分特別深?

  後來她也曾拿過相片給桃桃摸,但就跟桑吏皓的情況一樣,什麼都沒看到,連張文聽在得知小梵的事後,特地跑過來想見小梵,也是無法看見他。

  走到敞開的窗邊往外看,蔚藍無雲的晴空映入眼簾,令她皺起了眉心,看樣子今天是不太可能打雷了。

  從廚房拿出蛋糕,林子桃看見好友突然對著窗外跪了下來,嚇了一跳。

  “心嵐,你在幹麼?”

  “我想祈禱。既然有靈魂,那麼就一定有神吧?我想祈求天上的神明,幫助小梵完成他的心願。”任心嵐跪直了身子,闔起雙掌一臉虔誠的放在胸前。她腳上的石膏已在前天拆掉,可以行走自如了。

  聞言,林子桃想了下,也走過來跪在她的身邊,學她一樣閉上眼,雙手合十。

  見她們為了幫他而跪禱,小梵也飄了過來,在嵐姨身邊跪下。

  剛默禱完,外頭便傳來張文聽的聲音。

  一到了,我們快進去吧。”

  一行人走了進來,其中的五雙眼睛,一進屋裏就四處張望著。

  “叔叔,沒有看到小梵呀。”小女孩睜著大眼問。

  “呃,這個……”想起那天自己摸了半天的相片,還是什麼鬼影子都沒瞧見,張文聽抬目瞬向任心嵐,“你自己來解釋吧。”

  “這……”看見五人的視線全都投向自己,任心嵐有些為難的看向小梵。

  而剛才一直興奮浮躁的小梵在見到眼前的五人中,除了有他很想見的雅婷之外,竟然連他父母也來了,不禁咬著嘴巴,眼淚浙瀝嘩啦的掉下來。

  “嗚嗚嗚,媽咪、把拔、雅婷,你們都來了,我好高興哦,嗚嗚嗚嗚……一他像個渴求憐愛的小孩飄到雙親面前,想要他們的擁抱。

  但是他伸出的手卻穿透了母親的身體,無法碰觸到她。

  崔母在他碰到她的瞬間,震了一下。

  “小梵、小梵,你在這裏嗎?快出來給媽咪看一下,小梵,你知不知道媽咪好想你!”她淚流滿面的望著四周。

  “嗚嗚嗚嗚,媽咪,我就在這裏呀。”

  眼見崔母無法看到小梵的形體,任心嵐不忍的含著淚告知,“崔太太,小梵就站在你面前。”

  “可是……我什麼都沒看到?”她驚疑的望著眼前,試著伸出手,但卻什麼也沒有碰到。

  “你們不會是騙人的吧?”雅婷的父親下耐煩的質疑。

  “不,我沒有騙你們,小梵真的就在你們面前。”她連忙拿起擱在桌上的相片遞給崔母,“要不然你摸摸這個,看看是不是能看見小梵?”

  崔母接過相片,摸了摸,再抬頭望向屋裏,依然一無所見。

  “還是沒有看見嗎?”崔父低聲問妻子。

  “嗯。”

  “媽咪,我就在這裏呀!”小梵見母親始終看不見自己,忍不住撲了上去,然而沒有形體的他,接著便穿透她的身軀而出。

  崔母輕顫了下,隱隱有股寒意襲身,然而母子心心相連,她若有所感的震了震,急切的大叫,“小梵、小梵,是你對不對?剛才是不是你?”

  “對,小梵想抱你,但是他……沒有辦法碰到你。”任心嵐替小梵說。她好希望能讓他們見到小梵,著急的在心裏不斷祈求著。

  “我看她們根本是在胡譫,這裏根本沒有小梵的靈魂。你看,我就跟你們母女倆說不要來了,你們偏偏要過來一趟,這下你們看到什麼了?”雅婷的父親不滿的對著妻子和女兒發豐騷。

  要他相信小梵的靈魂在這裏,除非讓他親眼所見他才信。

  “可是……”雅婷張目四望,還是懷著一絲期待。

  忽然間,原本晴朗的天空變得烏雲密佈,蒼天仿佛應許了任心嵐的祈禱,轟隆隆的遽然響起雷鳴,一聲連著一聲。

  陡然,一道金色的光束瞬間從上方穿透天花板,罩住了小梵。

  屋內所有人頓時都瞠大了眼,看到一個小男孩哭花了一張可愛的小臉蛋,站在崔母面前。

  “小梵!”崔母激動的擁住愛子。這一刻,小梵像是有了形體,被母親深深的環抱住了。“媽媽好想你!”她登時淚流滿面。

  小梵的父親也流下了淚,抱住母子倆。

  “小梵,爸爸也好想你,原來你一直都待在這裏,沒有離開。”

  “都怪媽咪,媽咪不知道你還在這裏,所以才會搬走,對不起,小梵,讓你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裏,對不起、對不起……”思及兒子的亡魂這一年來都孤單的在這棟房子裏徘徊著,崔母哭得心都揪擰成一團。

  “媽咪,是我不好,我不小心被車撞到死掉了,讓媽咪和把拔哭得那麼傷心,都是我不好,嗚嗚嗚……”

  看著崔家三人擁在一起哭成一團,其他的人也紅了眼眶,連雅婷的爸爸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任心嵐早已淚流不止,下經意的瞥見門邊不知何時竟悄悄站了一個人,她訝然的走過去。

  “你還是來了。”她緊緊握住他的手。

  “我看見了。”桑吏皓低聲說。

  “你看見小梵了?”

  “嗯。”他的五指回握她的手。“對不起,心嵐,我想通了,請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一生來照顧你。”他決定順從自己的心意而為。

  在剛才親眼見到小梵的那一刻,他更加堅定了這樣的想法。

  聞言,任心嵐又哭又笑的拚命點頭,淚水交織在她含笑的臉上,閃爍著璀璨光芒。

  他動容的摟她入懷,發誓這一生再不放開她的手。看到小梵,讓他醒悟,要趁活著的時候盡情的去愛自己想愛的人,不要在死後徒留遺憾。

  見完父母,小梵看向雅婷。

  “雅婷,謝謝你來看我。”

  “小梵……”小女孩還不是很明白死亡究竟是怎麼回事,卻隱隱知道,這次以後,真的再也看不到小梵了,因此早已哭紅了一雙眼。

  “對不起,我們約定好要在一起過很多很多個生日,可是我卻沒辦法做到了。”

  “沒關係,小梵,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哽咽著說。

  “今天剛好是小梵和雅婷的生日,我們來吹蠟燭吧。”任心嵐與桑吏皓並肩走過來,他拿起打火機點燃插在蛋糕上的蠟燭。

  一碰頭就吵個沒完的林子桃和張文聽,這次卻很有默契的一起帶頭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祝你們生日決樂、祝小梵和雅婷生日快樂、祝小梵和雅婷生日快樂、祝你們生日快樂……”

  在淚水中,其他的人也附和著,一抹憂傷和威動在屋裏蔓延開來。

  唱畢,小梵和雅婷一起吹滅燭火,許下生日願望。

  “我希望爸爸和媽媽永遠身體健康,沒有煩惱;我希望雅婷以後好好照顧自己,每天都開開心心;我希望嵐姨和桑叔叔能相親相愛,桑叔叔以後不要再讓嵐姨傷心難過。”小梵說出了生日的三個願望。

  感覺到他即將要離開,任心嵐哭得不能自己,最後桑吏皓不舍的將她擁進懷裏。

  “小梵,以後你再投胎來當媽咪的小孩。”看著兒子,崔母淚眼泣道。

  “小梵,我跟你媽咪會努力再把你生回來的,你放心的定。”崔父也紅著眼說。

  “小梵,我會永遠記得你的。”雅婷哭著叫喊。

  終於達成了心願,小梵破涕為笑的朝任心嵐說:“嵐姨,謝謝你幫我見到了爸媽、還有雅婷。”

  金色的光束中似乎有股無形而強大的力量,將他小小的身軀托在光芒中,緩緩地往上升起。

  “媽咪、把拔、雅婷,還有嵐姨、桃桃姨、桑叔叔、張叔叔、張媽媽,大家再見,我要定了。”臉上還掛著兩行眼淚,小梵依依不捨的朝他們揮著小手。

  “小梵--”崔母哭倒在丈夫懷裏。

  在大家不舍的呼喚聲中,他的身影逐漸模糊,然後隨著光芒一起消失在半空中。

  “小梵!”看著他消失,雅婷再也忍不住的嚎眺大哭起來,“媽、爸,小梵不見了!”

  “寶貝,乖,小梵去當小天使了。”張太太擦擦眼角,摟著女兒安慰。

  任心嵐蹲下來,抬起雅婷的小臉,溫柔的說:“雅婷,讓我們一起祝福小梵好不好?”

  “……好。”小女孩大眼裏含著淚,似懂非懂的點頭。

  “那不要再哭了,小梵在天上看見也會捨不得,他好喜歡你呢,他希望以後你每天都能快快樂樂。”她從桌上拿起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這是他要我替他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這是什麼?”接過盒子,雅婷動手拆開,從裏面取出一個漂亮的天使雕塑,那天使有著一張笑吟吟的可愛臉龐,張開潔白的翅膀站在雲朵上,手裏彈奏著豎琴。

  “他祝你以後每年的生日都開開心心。”

  雅婷的眼睛又紅了,但是低頭看著小巧的天使雕像,卻覺得好像是小梵在對她微笑。

  送走大家,任心嵐一回頭,就看見桑吏皓的眸光凝睇著自己。

  “你介意以後我們無法擁有自己的小孩嗎?”他輕聲問。

  她用力搖首。“不,我不介意。”

  “那麼,你願意嫁給我嗎?”他的嗓音好溫柔好溫柔。

  聞言,她忍不住掩唇而泣,感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下停點頭。

  上前擁住她,他歉疚的說出遲來的道歉。“對不起,是我太傻、太自以為是,罰我用一輩子來寵你疼你愛你,彌補我對你造成的傷害。”

  偎進他懷中,她知道他對於不能生育的事終於釋懷了,激動得眼眶又蓄滿了熱淚。

  “以後如果你想要小孩,我們可以去領養,只是那孩子會沒有我們兩人的血緣,無法延續我們兩人的生命。”

  “沒有關係,我不在乎,真的,我這輩子最在乎、最想要的只有你。”

  此話一出,桑吏皓眼眶不禁濕了,他將臉埋進她的發絲裏,暗自責備自己的愚昧和自以為是,讓他和她白白浪費了這些時光。

  他擁緊她,不再放開。

  尾聲

  “馬麻,我們今天要去哪里?”三歲的小女孩午睡剛醒,揉著眼睛問。

  “小悠,我們今天要去看梵梵弟弟哦。”

  “哦,那梵梵弟弟可愛嗎?”抬起兩隻細小的手臂,她讓母親為她換下睡衣。

  “嗯,很可愛哦。”任心嵐微笑著回答,俐落的替女兒換上外出服後,接著再替女兒將一頭幼軟的發絲綁成兩個小髮髻。

  “那有比小悠可愛嗎?”她稚氣的再問。

  “梵梵弟弟跟小悠一樣可愛哦。”耐心回答完女兒的問題,任心嵐抬目便瞥見丈夫倚在門邊,輕揚的嘴角帶著一絲柔笑望著她們。

  小女孩看見他,立刻張開兩手朝他走過去。“把拔抱抱。”

  桑吏皓一把抱起女兒,柔聲詢問妻子,“心嵐,準備好了嗎?”

  “好了,我們走吧。”挽住丈夫朝她伸來的手臂,她的眉眼間漾著愉快的笑意,一家三口一起出門。

  坐上車後,她側眸睇著身旁駕車的丈夫,彎起的唇辦噙著一抹心滿意足的淺笑。

  他們結婚兩年了,一年前,他們領養了一出生就被遺棄在醫院的小悠。

  兩人的生活裏突然多了一個小小孩,剛開始,著實讓他們手忙腳亂了好一陣子。

  領養小悠時,她已經一歲多,由於之前在育幼院時沒有受到妥善照顧,所以她很瘦小,還有自閉傾向,不像一般的小孩會吵鬧,她可以安靜得好幾天都不說一句話。

  讓她像現在這樣會撒嬌,像個一般的孩子,花了他們不少的心力與精神,不過,看著她此刻健健康康、會說會笑也會稍微任性的模樣,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馬麻,我忘了跟你說我愛馬麻了。”坐在後座的小女孩突然開口。

  “我也愛你,小悠。”她回頭笑望女兒。

  “小悠也愛把拔。”小女孩再對著桑吏皓稚氣的說。

  “把拔也愛小悠。”桑吏皓眸裏漾著柔光回答。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會來上好幾次,當小悠睡前及醒來後,便會對兩人這麼說。

  愛不再難以啟齒,而是隨時可以開口傾吐。

  桑吏皓伸手握住妻子的手,一股寧馨的氛圍漫溢在車裏。

  不久,他們驅車來到一棟兩層樓的洋房前,任心嵐率先下車,站在門外,懷念的看著這棟房子。

  “我們進去吧。”桑吏皓牽著女兒的手來到她身邊。

  “嗯。”

  按下門鈐後,一名男子前來開門。“崔先生,你好。”

  “任小姐,歡迎、歡迎,請進。”男子熱絡的領他們進屋。

  隨著他的腳步,走進曾經住了好幾個月的屋裏,任心嵐臉上的表情是既欣喜又期待。

  穿過小院子,有一雙小手拉開了落地窗的紗門,一名小男孩睜著骨碌碌的大眼望著他們。

  “梵梵,她就是爸爸媽媽跟你說的那個嵐阿姨哦。”一名少婦站在小男孩身後笑吟吟的說。

  “嵐姨姨。”才一歲多的小男孩口齒不清的喚著,明明媽媽並不是這樣教他的,他卻這樣叫了。

  心嵐激動的在他面前蹲下身子,那張稚嫩的小臉,長得跟小梵有些神似,令她忍不住脫口叫道,“小梵!”

  “不是小梵,是梵梵哦。”他小臉上漾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糾正她,接著朝她張開兩隻小手臂,主動抱住了她。

  任心嵐動容的抱起他,他溫熱的小手環在她的頸子上,讓她忍不住熱淚盈眶。

  這次,她終於實實在在的抱到了他。

  “對不起,嵐姨叫錯了,你是梵梵,不是小梵。”她語氣有絲哽咽。

  那天送小梵的魂魄離開後,返回美國不久,崔母便懷孕了,翌年產下了梵梵,崔氏夫妻因此將他取名為崔再梵,他們都相信,這是小梵再來投胎成為他們的兒子。

  前幾天,他們準備返台探親時,打了一通電話給任心嵐,約好今天見面。

  梵梵親昵的在她臉上用力親了一下。

  “嵐姨姨不哭哭。”他小手笨拙的想為她擦去眼裏的淚。

  “嵐姨不哭,嵐姨是太高興了。”她眨掉眼淚,凝目笑望著眼前這個宛如天使的可人兒。

  這時,一隻小手突然抓住她的衣服。

  “馬麻抱抱。”小悠張開雙手討抱。

  低頭一望,她臉上蕩開柔笑,“好,馬麻兩個一起抱,好不好?”她一手各抱了一個孩子在胸前,溫柔的告訴他們,“小悠,他就是梵梵弟弟哦,梵梵,她是小悠姊姊,以後你們要成為很好的朋友哦。”

  桑吏皓在妻子身後輕擁著她的肩。

  屋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孩子天籟般的笑聲,在這乍後的時光裏,成為最美的旋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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