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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妻【內有惡夫3】 作者: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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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奇哉、奇哉,令嬡的命格十分罕見。”長風道長閉目掐指細算須臾,睜眸訝道。
  
  “道長此話何意?”
  
  長風道長徐聲解釋,“令嬡之八字為難得一見的興旺之命,旺父旺夫又旺子,只不過……”
  
  聽見他的話,符仲文面色一喜,卻見道長陡地打住話頭,他連忙追問:“只不過怎樣?”
  
  “她命強身弱,恐怕活不到二十歲便將夭折。”
  
  “啊,怎會如此?”符仲文面色一凝,懇求道:“道長,你法術神通,請務必幫小女逃過此劫啊。”長風道長修煉多年,不僅道法精深,更精通命相之術,所斷之命無一不准,所以聽他這麼說,他不由得心驚。
  
  沉吟片刻,長風道長才說:“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怕符大人無法做得徹底,因為此事一旦開始,即需做到令嬡二十歲生辰那日方可停止。”
  
  “只要有辦法能救小女一命,無論多困難我都願意做,道長請說。”
  
  “若要救令嬡之命,唯有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聽畢,符仲文面露難色,“道長,打從這一刻起就必須如此做嗎?”
  
  “沒錯。還有一事,符大人務必切記,須等到令嬡二十歲生辰當日,方可婚嫁,日後便能平安順遂的度完此生,若錯過此良辰吉日,令嬡將孤寡一生。”
  
  ☆☆☆  ☆☆☆  ☆☆☆
  
  “打死你這個妖怪!”
  
  “我不是妖怪。”
  
  “你還敢說不是?!你長得比妖怪還可怕。”
  
  “我知道了,她不是妖怪,她是惡鬼,我們消滅她,不要讓她出去害人。”
  
  七、八個小孩拿著石塊、泥土扔擲著一個嚇得蜷縮成一團的小女孩,小女孩被丟得渾身是傷,她用袖子掩住臉孔,驚怕的哀哀哭號著。
  
  她不覺得痛,因為那些孩子嘴裏罵出來的話更傷她,她不是妖怪,也不是惡鬼,她跟他們一樣,只是一個小孩而已。
  
  為什麼大家一看到她就罵她、打她?她只是想跟他們一起玩而已。
  
  “我們用火燒死這個醜八怪的惡鬼,她才不會再出來嚇人!”一個孩子忽然說道。
  
  “好,燒死惡鬼。”其他的孩子紛紛附和,分頭去撿來樹枝堆在她身邊。
  
  有人開始點火,堆在她身前的枯樹枝立時竄出一縷白煙。
  
  她嚇壞了,“不要,不要燒死我!”
  
  她驚駭的想要逃走,但那些小孩卻朝她不斷扔著石塊,不准她離開。
  
  “救命啊,不要燒我,好熱,嗚嗚嗚……”她破碎的哭聲淒慘的響起。
  
  “小姐……你們這群該死的小鬼,竟想燒死我家小姐,太可惡了,我非打死你們不可,不要逃,給我站住!”
  
  一名婢女及時找來,看見眼前的情狀,趕緊上前滅火,救出小姐後,氣得挽起衣袖,憤怒得拎住一名最後逃走的小鬼,狠狠的揍了他一頓。
  
  回到府裏,洗淨臉龐,上完藥,看見娘親手上拿著的物品,小女孩淚流滿腮的哭求,“娘,求求您,不要!書兒不要,嗚嗚……”
  
  “書兒,乖,這是為了你好。”
  
  “不要、不要,娘,求求你,嗚嗚嗚嗚……”
  
  從婢女那裏得知女兒的遭遇,符夫人心疼的抱著女兒哭成一團,忍不住一時心軟的答應了她。
  
  豈知女兒當夜便昏迷不醒,全身冰冷。
  
  ☆☆☆  ☆☆☆  ☆☆☆
  
  “娘、娘,您不要死,書兒不要您死,書兒以後都會乖乖聽您的話,再也不敢違背了,娘、娘,您醒醒,睜開眼睛看看書兒啊!”小女孩趴在娘親遺體上,哭斷肝腸,卻再也喚不回逝去的母親。
  
  “都是書兒不好,都是書兒不乖,娘,要不然您帶書兒一起走,書兒不要離開您,娘-”
  
  看見她哀哀啼泣,一旁的符仲文聞之心下也不禁一陣淒惻,他抱起女兒。
  
  “書兒,讓你娘安心的走吧。”
  
  “是書兒不乖,才害死了娘,是書兒不好,嗚嗚嗚……”她嘶聲悲啼。
  
  “不是你的錯,書兒,你娘本來就有病在身,與你無關,書兒,你要記住,你娘生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你能平安的出嫁,然後幸福的度過一生,知道嗎?”
  
  原本身子骨就虛弱的妻子,在女兒昏迷不醒的那三天裏,堅持要親自照顧女兒,在女兒終於醒轉過來時,她卻累得病倒,而這一病,竟奪走了她的性命。
  
  “爹,以後書兒一定乖乖聽話,您叫娘快點醒過來好不好?!爹……”
  
  愛女那悽楚的哭求,令符仲文一陣鼻酸,落下淚來。
  
  他不忍告訴她,無論怎麼做,都再也喚不回她的娘親了。  
  
  第一章
  
  近日長安城茶餘飯後,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莫過於中書令符大人將在府邸擺設桃花宴,為愛女招婿一事。
  
  說起這符大人的掌上明珠,可是大有來頭,她出生後,白玉道觀的長風道長看過她的八字,曾說出此女乃旺父旺夫旺子之命。
  
  想當年,符大人只不過是區區七品的尚書都事,結果竟蒙皇上賞識,一路提拔,到現下位居中書省的首長中書令一職。
  
  因此符家這位千金命旺一說,早已為人所深信不疑。也因此,當符大人有意在府裏舉辦桃花宴,為女兒選覓良婿時,不少人競相爭取,最後符大人挑選了九人前來參加這場桃花宴。
  
  是以今日符宅異常的熱鬧,門前停了不少馬車與轎子。
  
  “想不到鮑大人今日也來赴符大人的桃花宴。”江上奉下了馬車後,在門前與鮑康平相遇,兩人拱手寒暄。
  
  “呵呵,符大人盛情相邀,鮑某不敢推拒,倒是江大人怎麼也來了?不是聽說江大人在家鄉早已有了妻室嗎?”
  
  “欸,那些都是空穴來風,絕無此事。不過江某聽聞,鮑大人為綺玉樓花魁馬采兒的入幕之賓,據聞鮑大人有意要為馬采兒贖身,迎她為妾。”
  
  “沒這回事,鮑某一向潔身自愛,甚少涉足風月場所,江大人切勿被此不實謠傳所蒙蔽。”
  
  兩人哈哈一笑,拱手作揖,“請。”互相禮讓了一番,實則心裏各自盤算,待會在桃花宴上,要如何擄獲符小姐的青睞,成為符大人的乘龍快婿。
  
  廳堂中,總管見自家主子邀請的九人皆已到齊,朗聲說道:“各位大人,我家大人适才派人帶話回來,說此刻朝中有急事,他不克趕回,還望各位見諒。”
  
  “陸總管言重了,符大人一心為國,先公後私,實乃教人欽佩。”江上奉立刻說道。
  
  鮑康平也接著說:“說的沒錯,符大人大公無私,是吾等該效法的榜樣。”
  
  陸總管望向九人,再道:“那麼請各位大人在此稍坐片刻,待會再移駕園中賞桃。”說畢,他旋身離去,前往園中查看桃花宴是否已準備妥當。
  
  這時,靜靜坐在最左側的一名男子也跟著悄悄起身,走出廳外透透氣,他雙頰隱隱透著潮紅,只覺渾身煩躁。
  
  今日他本不想前來赴宴,但符大人親邀,他不便婉拒,這才勉強抱病前來。與此刻在廳堂裏的那些人心思不同,他尚無意娶妻,過來這一趟,純粹只是看在符大人面子,他素來欽佩符大人為官的正直清廉。
  
  他信步走到園中一隅,覺得頭痛欲裂,連忙扶著一株桃樹停下腳步歇息。
  
  ☆☆☆  ☆☆☆  ☆☆☆
  
  春日融融,花園裏的桃樹已然盛放,綴滿枝頭的粉豔桃花,宛若豐腴明媚的大唐美人,在春風中搖盪出一派濃麗的風情。
  
  位於符府東側的繡閣內,一名女子正在對鏡梳發。
  
  綰起了個雲髻後,聽見腳步聲從廊道上傳來,她側首眄向窗外。
  
  映入眸裏的是在春光照耀下,燦爛妖嬈得仿佛要燃燒起來的嬌豔桃花,她一時看得入神,憶及娘親生前愛極桃花,所以府內才會遍植桃樹,她不禁喃喃輕吟起幼年時,娘親教她的一首詩-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這首詩是在祝賀女子出嫁後,能使家庭和順、子孫滿堂、興旺夫家。
  
  然而她吟詠的嗓音卻微露一抹戚然。
  
  趴睡在她腿上一隻渾身白毛的貓兒發出一聲咪嗚,用前爪輕撓了撓她的手,似是在安慰。
  
  她垂首看著貓兒,幽咽的低語,“小豹,我一點也不希罕旺夫旺子,就算要我一輩子不嫁,我也願意,我只求娘能好好的活著……”說著她哽了聲。
  
  娘親在她六歲那年便過世了,她的遺願,便是希望她在二十歲生辰這年能平安出嫁,從此拿下那駭人的人皮鬼臉,相夫教子,平順的度過一生。
  
  因此,縱使不喜今日爹特意安排桃花宴為她選夫之事,但她還是遵從爹爹的意思,要從今日前來的九人中挑選一人為夫,以便在下個月她生辰那日出嫁。
  
  那樣她便能取下人皮鬼臉,堂堂正正的活在陽光下。
  
  “喵嗚。”貓兒輕叫一聲,仿佛在回應著她什麼。
  
  那道腳步聲在這時推門而入,穿越花廳走入內室。
  
  “小姐,您準備好了嗎?”覷向坐在梳粧檯前背對著自己的主子,蓮月脆聲問道。
  
  “好了。”她將貓兒抱放到一隻籃子裏。
  
  “咪嗚。”貓兒似是不依的發出抗議。
  
  “乖,小豹,我去去就回,你先在這兒等我。”她柔嗓哄道,伸手撫順著貓兒的背。
  
  貓兒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瞪著她,貓臉在她的手心輕蹭了兩下,似是在催她快去快回。
  
  她忍不住愛憐的咧唇一笑。
  
  望見自家小姐露出的笑臉,蓮月暗暗倒吸一口氣,連忙取來一頂紗帽,為她戴上,遮住她的面容。
  
  “小姐,咱們走吧。”
  
  “嗯。”低應一聲,符書兒步出閨房。
  
  片刻,她來到花園中一處水榭,水榭旁遍植了紅豔的桃花,在此賞桃,最是宜人。
  
  她走進水榭,來到一張擱在矮幾上的素琴前,在琴後落坐,深深吐息幾次,平緩緊繃的心緒,這才啟唇吩咐,“蓮月,可以請他們過來了。”
  
  “是。”蓮月應道,匆匆離開。
  
  不久,蓮月再回來時,身後的陸總管領著八名年輕男子一起前來,他們在水榭前預先擺好的席位上依序入座。
  
  一旁的侍婢連忙奉上果品佳餚,接著再為每人面前的杯裏注滿桃花釀,頓時酒香四溢。
  
  “這桃花釀乃是揚州金鍚酒鋪所釀造,請各位大人盡情品嘗。”陸總管招呼道。
  
  有人舉杯淺酌,有人目光望向水榭,意欲一窺佳人麗顏,可惜端坐在裏面的佳人頭罩一頂黑色紗帽,遮住了面容,無法瞧清長相。
  
  今日有幸能前來符府參與這個桃花宴的人,都是經過符仲文特別精挑細選的人才,不論家世品貌才幹皆是一時之選。
  
  不提符書兒乃是中書令符仲文的掌上明珠,單單沖著她能旺夫的命格,便已有好幾人對她誓在必得。
  
  傳言她相貌醜怪無比,但那無妨,娶回去後能使他們平步青雲,那才是最重要的。
  
  “書兒見過各位大人。”紗帳後的符書兒起身一福,微帶怯意的嗓音低聲說道。
  
  “見過符小姐。”在座的八人也一起還禮。
  
  接著便聽見柔婉的琴音飄蕩在水榭中,八人全都凝神聆聽。
  
  一曲撫畢,頓時響起喝采的掌聲。
  
  “小姐琴藝精妙,將這首鳳求凰彈得妙極。”江上奉率先出聲稱讚。
  
  “小姐的琴音足以繞梁三日,令在下回味無窮。”鮑康平也接著稱頌。
  
  “今日有幸聆聽小姐此曲,在下真是不虛此行。”
  
  八人爭先恐後的獻上諂媚阿諛之詞,表達愛慕之意。
  
  “謝各位大人謬贊,書兒獻醜了。”符書兒語氣平靜的開口,她很清楚自己的琴藝只是普通,沒有他們所言這般的好。
  
  透過面前的黑色紗帳覷向前方那八人,猶如他們無法瞧清她的面容,她也無法看清他們的長相。
  
  這時水榭外忽然一陣春風拂來,枝上紅豔的桃瓣在風中飄舞墜落,煞是美麗,那陣風也吹進了水榭,黑色的紗帽冷不防被風掀起。
  
  符書兒低呼一聲,慌張的伸手壓下隨風翻飛的黑紗,卻已來不及,那一刻,眾人紛紛驚恐的倒吸了一口氣,瞠目結舌的瞪直了眼。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結了,靜默得只聽得到輕風吹拂的聲音。
  
  須臾,眾人回神,有人失控的驚呼出聲,“天哪,我方才看見鬼了嗎?”
  
  有人則失態的站了起來,倒退兩步,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副被駭著的蠢樣。
  
  鮑康平在震驚過後,旋即恢復鎮定,從容的起身,拱手施禮。“符小姐,在下突然想到尚有要事待辦,不得已需先行離開,就此告辭。”
  
  “在下也是。”江上奉緊接著出聲告退。這等醜怪驚人的容貌,就算她能旺夫,他也不敢娶,就怕夜裏起來瞧見,活生生嚇死自己。
  
  “在下也是。”
  
  不旋踵,八人盡皆走得一空。
  
  見狀,陸總管不悅的皺起了眉,但還是盡責的代自家主子送客。
  
  水榭裏,蓮月忿忿不平的低咒,“這些人太可惡了!”
  
  一回頭,看見自家主子將手伸進紗帽裏,似是在拭淚,她不舍的勸道:“小姐,是他們有眼無珠,你別往心裏去。”
  
  “……”符書兒沉默不語,眼裏噙著一汪淚,她倔強的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吸吸鼻子,她默默的起身,眼看水榭前已空無一人,這才摘下紗帽,勉強露出一笑。
  
  陡見自家小姐臉上那張血盆大口咧向兩側,露出了個詭異恐怖的笑容,饒是從小就伺候著她的蓮月,也嚇得猛地倒退一大步,寒毛直豎。
  
  她暗暗搓揉兩臂竄起的雞皮疙瘩,抖了抖,也難怪那些人會嚇得落荒而逃,小姐這模樣,真的很像個吃人的惡鬼。
  
  由於小姐命格奇特,因此打小就必須日夜戴著一張化成鬼樣的人皮面具,以嚇阻妄想來勾魂的鬼差,才能避免早夭,長風道長說,這叫以鬼制鬼。
  
  那人皮面具有著一張血盆大口,眉長及耳,眼睛四周抹上一圈黑影,太陽穴到腮頰處塗了兩大坨紅豔如雪的胭脂,粉白的臉上長著一顆顆的麻子,這副模樣就算是真的鬼瞧見了,恐怕也會嚇得退避三舍吧,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蓮月,我這模樣,真的很像鬼嗎?”符書兒幽幽低問。自六歲娘親過世後,她便過著與世隔絕的幽居歲月,不曾出過符府大門,也不曾再見過外人。
  
  見小姐目露哀色,蓮月連忙搖頭。“小姐,你不要傷心,是那些人太窩囊沒用了,一點膽識也沒有,這種男子日後就算嫁給他,一定也不能給小姐幸福,全都走了更好。”
  
  心知蓮月只是在安慰她,符書兒不發一言的重新戴起紗帽,說道:“我們回去吧。”
  
  蓮月連忙跟上她,怕她傷心難過,急著說:“小姐,你真的不要在意那些人說的渾話,是他們沒有福氣,娶不到小姐。”
  
  符書兒細歎一聲,“我不在意,我只是怕爹爹失望,他特地為我安排了這場桃花宴,想讓我自個挑選夫婿,結果竟是這樣的結局,爹若是得知了,一定很失望。”
  
  連她也有些失望,因為下個月她二十歲的生辰將屆,昔年,長風道長曾言明,她若錯過此日沒有婚嫁,那麼就將終生孤寡。
  
  “這也怪不了小姐呀,誰知道會突然刮來那陣風。”
  
  “別再說了,走吧。”符書兒不想再提此事,步出水榭。
  
  行經園中一株桃樹,兩人霎時被迎面撲來的人影給駭了一跳。
  
  “啊-”蓮月驚呼一聲,接著就看見那人在撞上小姐後,跌在地上。
  
  符書兒被撞了下,雖及時穩住身子,但紗帽卻被撞落了。
  
  “你是誰?”她驚詫的看著倒在地上的男子。
  
  對方匆匆起身,歉然的拱手道歉,“抱歉,在下一時腳下不穩,撞到姑娘了,還望姑娘見諒。”方才他靠著桃樹休息,許是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沒想到竟一個踉蹌失足撞到人。
  
  說著,他望向她,在看清她的面容時,臉上的神情絲毫未變,只有眸中微露一絲詫訝。瞥見掉落地上的紗帽,他彎身拾起,有禮的遞過去。
  
  “請問這是姑娘的嗎?”
  
  “……是。”符書兒接過,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蓮月厲聲質問,“欸,我沒見過你,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我們符府花園內?”
  
  “在下雷朗,今日是應符大人之邀前來。”他不疾不徐的回道,嗓音低沉沙啞。
  
  “咦,莫非你也是來參加桃花宴的?”蓮月訝道。
  
  “是。”
  
  見他頷首,蓮月直到這時才留意到一件事,她瞠大眼瞪著他,接著興奮的握了握拳,激動的回頭,“小姐,他沒有……”
  
  “嗯。”知道蓮月的意思,符書兒輕應一聲,這點她方才就察覺到了,忍不住羞澀的抬眼悄悄打量對方。
  
  只見他長身玉立,星眉朗目,目光溫潤如玉,嗓音沉啞,談吐謙和有禮,她心頭頓生好感。
  
  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沒有一絲嫌惡,始終清輝朗朗,她眼露一抹羞意,問道:“那麼公子怎會一人獨自在此?”
  
  “方才覺得廳裏有些悶,所以便出來走走,冒昧打擾了。”
  
  見他旋身要離開,蓮月連忙道:“雷大人,桃花宴已經結束了。”
  
  聞言,雷朗一愣,沒想到方才自個兒靠著桃樹這一閉目歇息,竟過了這麼久。
  
  “結束了,那正好,在下也該告辭了。”
  
  符書兒輕輕頷首示意,目送他離開。
  
  “小姐,您覺得這位雷大人如何?”
  
  符書兒握著手絹的小手按在心口,唇角微泄一絲羞澀的笑意,抿唇不語,她心忖著,莫非這是娘在冥冥中庇佑她嗎?所以才讓她在此時撞見了他……
  
  ☆☆☆  ☆☆☆  ☆☆☆
  
  “雷大人,恭喜、恭喜。”
  
  雷朗從宮門一路走過來,道賀之聲便不斷,他一臉納悶,不知這喜從何來,直到走進太極宮,連皇上看見他,也劈頭便說──
  
  “雷卿家能從那麼多人裏脫穎而出,雀屏中選,真是可喜可賀。”端坐龍座上的皇上龍顏帶笑的道。
  
  雷朗皺攏兩道粗黑的濃眉,不解的問:“敢問皇上,微臣喜從何來?”
  
  “咦,符大人還沒告訴你這樁好消息嗎?”
  
  “什麼好消息?”他一愣,搖頭再問。
  
  他這幾日身染風寒,前日抱病前往符府,返家後,病情加劇,臥病在床兩日,直到今日病體才稍愈。
  
  “對了,愛卿這兩日因病在府中休養,難怪不知。”皇上心情極好的宣佈這件喜事,“愛卿獲得符家小姐青睞,即將成為符大人的乘龍快婿了。”
  
  他愕然瞠目,“不可能,當日微臣雖然前往了符府,但並未參與桃花宴,所以未曾得見符家小姐。”
  
  皇上輕撚龍須,哂笑道:“你雖未見到符家小姐,或許那符家小姐不知在何處見著了你,一見之下便對你傾心仰慕,所以這才將終身許給了你。”
  
  “但微臣還無意娶親。”雷朗皺了下眉。
  
  “符大人已稟明朕此事,央求朕作媒,朕已代你允下這件婚事。”
  
  聽皇上這麼一說,雷朗挑高兩道粗眉,揚高沙啞的嗓音道:“婚姻之事乃是微臣的私事,皇上怎可代微臣允婚這件事微臣不答應。”
  
  皇上一向賢明,有容人雅量,聽見他這麼頂撞也不以為怪,且他確有些理虧,沒事先問明他意下如何,但先前他已在符大人面前承諾,這件婚事由他來作主促成,君無戲言,所以他緩言勸道──
  
  “愛卿都已二十好幾,早該成家立業了,這樣吧,為了慶賀愛卿大喜,朕決定升愛卿為禦史中丞,做為給愛卿賀喜之禮。”雷朗為人耿直又極有才幹,是他十分器重的臣子,他本就有意要提拔他,只是趁此機會升他的官職。
  
  “微臣不是要討賞,皇上,微臣是……”
  
  抬手不讓他再多言,皇上凜起面容,揮手摒退他。“君無戲言,此事就此決定,愛卿勿再多言,趕緊回去準備婚事吧。”
  
  “皇上……”
  
  “雷大人,皇上請您退下,請。”一旁伺候著的太監公公,在皇上的示意下上前趕人。
  
  雷朗只好滿臉不豫的退了出去。
  
  “恭喜雷大人成為符大人的乘龍快婿,這下平步青雲,指日可期。”同為禦史台殿中侍御史的江上奉在不遠處看見他,特地上前道賀,嘴角卻揚起一抹揶揄的笑。
  
  “為何我沒有參與桃花宴,卻被符家小姐挑上?”雷朗沉下臉問。他與江上奉在朝中意見一向相左,他不認為他是真心前來道賀。
  
  “雷大人自個兒都不知,江某又如何能得知?想必是符小姐仰慕雷大人的風采,所以才願意委身下嫁吧。”
  
  他沒打算要告訴雷朗符小姐那猶如厲鬼的尊容,唇角勾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他等著看有人在洞房花燭夜那天,被新婚妻子的長相給嚇破膽。
  
  呵,他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親眼目睹,當雷朗掀開新娘子的紅頭巾時,那震驚的表情了。  
  
  第二章
  
  既然皇上不答應,雷朗只好親自前往符府,向符大人退掉這門婚事。
  
  不意來到符宅,卻撲了個空。
  
  “雷大人,我家大人還未回府,不知您有何事,陸某可代為轉達。”
  
  “請問陸總管,可知符大人幾時回府?”
  
  “約莫酉時左右。”
  
  還有一個時辰。雷朗沉吟了下道:“那麼我可否先在此等候符大人?”他不想再跑第二趟。
  
  “當然可以。”陸總管頷首。
  
  雷朗靜坐廳中等候,望見外頭桃花開得燦爛,他忍不住走出廳外。
  
  那日前來符府時,由於身子抱恙,所以未曾細看,此刻放眼望去,滿林妖嬈的桃花映入眼裏,美得像要燃燒起來。
  
  他不由得被那一株株開得紅豔的桃花吸引,信步走向園中。
  
  走著走著,看見有兩名女子停在一株桃樹下,摘采著枝上桃花,輕揚的春風一併將她們的對話飄送過來──
  
  “小姐,今年桃花開得比往年茂盛,您說這是不是一個好兆頭?我瞧八成是桃花有靈,知曉小姐今年即將要出閣,所以才如此盛開,為小姐慶賀。”蓮月一邊說,一邊拿著剪子剪下枝上的桃花。
  
  頭戴紗帽的女子笑斥,“哪有這種事……蓮月,那枝桃花上有只瓢蟲,你別剪那枝。”
  
  “好。”蓮月改剪別枝桃花。
  
  片刻,見籃內已裝滿了桃枝,頭戴紗帽的女子說道:“這些桃花插在娘的墳前差不多夠了,不用再剪了。”
  
  “好。”蓮月收起剪子,雀躍的道:“對了,小姐,咱們待會去夫人墳前祭拜,可要記得告訴夫人,小姐下個月生辰就要出嫁了,夫人地下有知,一定很高興。”
  
  一陣沉默後,符書兒幽聲道:“……可惜娘沒辦法親眼看到我出嫁。”
  
  目送兩人提著盛放著桃花的籃子離開,雷朗俊眉不禁微蹙。
  
  在來此之前,他已從另一位當日也參加桃花宴的同僚鮑康平那裏得知了一些事,也隱約猜想到,當日在桃花園裏撞到的那位姑娘,就是符家千金。
  
  然而他之所以前來退婚,並非是因為符書兒生得貌醜若鬼,而是他尚無意娶妻。
  
  如今聽見了她們适才的談話,從兩人的語氣裏,不難察覺到那即將出閣的期待與喜悅。
  
  他忽然間心生不忍,躊躇一陣,心忖若是此番自己欲退婚的事傳了出去,必然對她造成很大的打擊。
  
  他踅回廳堂,落坐後,凝目暗忖,究竟要怎麼處理此事,才能不傷害到符家小姐?
  
  這時兩名婢女經過門前,邊走邊說:“小姐能在二十歲生辰那日出嫁,真是太好了,那日看見桃花宴上那些人,見著了小姐的容貌後,個個嚇得落荒而逃,我還真擔心小姐會無法如期在這日出嫁呢。”
  
  “就是呀,長風道長當年曾說,錯過了這日,小姐就要孤寡一生了呢。”
  
  “小姐這麼善良,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想必連上蒼都憐惜她,不忍見她落得如此下場,所以才有此安排。”
  
  聽到她們的話,雷朗眉頭皺得更緊了。
  
  錯過了她的生辰,她便無法出嫁了嗎?他素來不信鬼神之說,但他知道符大人對長風道長的話一向是深信不疑。
  
  若他推拒了這門婚事,以致她無法在下個月生辰順利出嫁,說不得符大人真的不會再為符小姐的婚事做安排,再加上符小姐生著那般的面容,只怕也不容易嫁出去……這麼一想,他更加猶疑不決。
  
  想起稍早之時,符小姐要婢女避開有瓢蟲的桃枝,以及适才經過的婢女所說的話,看來這符小姐是個心慈善良之人。
  
  沉吟良久,雷朗最後長歎一聲,“罷了、罷了,橫豎遲早都要娶妻,大丈夫娶妻當娶賢,貌似無鹽又何妨!”
  
  於是他打消了退婚的念頭,招來小僕,請他轉告陸總管他有事,先行回去了。
  
  ☆☆☆  ☆☆☆  ☆☆☆
  
  成親這天很快就到,已換上一身喜服的符書兒,抬首瞥到銅鏡裏的面容,怔仲的凝睇半晌,不由得紅了眼眶。
  
  “娘,書兒今日要出嫁了,我終於盼到了這一天,以後再也不需戴著這人皮面具了。”她嗓音幽咽的喃聲說道。
  
  “小姐,花轎快到了,您準備好了嗎?”房門外傳來蓮月的聲音。
  
  “就好了。”記起父親昨日的吩咐,她趕緊取來一旁的鳳冠戴上,接著再蓋上紅頭巾,遮住面容後,這才出聲,“蓮月,你們可以進來了。”
  
  喜婆和蓮月以及兩名婢女連忙進屋,攙扶著她出去。
  
  鞭炮炸響,鑼鼓喧天。
  
  符書兒來到堂前,依依不捨的淚辭父親後,步出這生活了二十年的符府,接著乘著花轎來到雷府。
  
  攜新娘子拜完堂後,酒量不佳的雷朗被前來賀喜的賓客灌醉,在幾名好友的擋駕下,這才得已脫身,踩著蹣跚的步履走進喜房,沒有留意到身後悄悄跟著幾名鬼鬼祟祟的身影。
  
  “蓮月見過姑爺。”
  
  “下去吧,這兒不用伺候了。”他睜著醺紅的雙目摒退她。
  
  近日為了查明一樁多年懸案,他奔波忙碌了數日,昨日才從益州連夜趕回來,今日一早又忙著迎親之事,再加上此刻濃濃的醉意,累得他一進房門,便撐不住的在桌前坐下。
  
  隱隱記得還有一件事要做,可昏沉的腦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是什麼事,眼皮愈來愈沉重,他不由得一手撐在額上,輕闔起眼,就這麼打起盹。
  
  坐在床榻等了半日,仍不見夫婿有所動靜,一整日未進食,腹中已饑腸轆轆,符書兒忍不住悄悄掀起蓋頭一角,瞄去一眼,這才發現她的夫君竟坐在桌前,看似睡著了。
  
  她一愕,拉下紅蓋頭,取下那快壓垮她頸子的鳳冠,起身上前,怯怯的柔聲喚,“相公,喝杯茶醒醒酒。”她說著斟了一杯茶遞給他。
  
  “拿走!”他突地大吼一聲,用力推開她。
  
  被猛力一推,杯子摔落地上,符書兒也倒退兩步,跌坐在地。
  
  洞房夜遭到夫婿如此粗魯對待,她駭了一跳,一臉驚惶無措,委屈得紅了眼眶,皓白貝齒齧咬著唇瓣,強忍住噙在眼裏的淚。
  
  她期盼了許久的洞房夜,不該是如此的,那日她在桃樹下見到的他,分明是溫和有禮之人,為何會在新婚夜對她如此粗暴?
  
  這麼想著,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的滾落腮頰。
  
  陡然砰地一聲傳來,她駭了一跳,卻見他趴倒桌案上。
  
  “相、相公?”她怔愣了下。
  
  “……”他沒有絲毫反應。
  
  她擔心的爬起身,小心翼翼的趨前查看。
  
  聽到微沉的呼息聲隱約響起,她這才明白他是醉了,微一愣後,頓時面露了悟喜色。
  
  “這麼說,方才相公之所以如此對我,是因為酒醉了的緣故?”她展顏而笑,柔聲在他耳旁說道:“相公別睡在這裏,書兒扶你上床。”
  
  她握著他的手臂,用盡全力撐起他。
  
  雷朗微微睜了睜眼,下意識的跟著她的腳步走向床榻。
  
  為他脫下鞋襪,扶他上榻,見他始終不曾抬目瞥她一眼,符書兒忍不住道:“相公,你可不可以看看我?即使是一眼也好。”
  
  聽到她的話,昏沉的雷朗轉動眸子覷她一眼,接著倒頭就逕自睡去,忘了今夜可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燭夜。
  
  符書兒怔愣的望著已酣然沉睡的夫婿,不知他究竟有沒有看清她此刻的容貌。
  
  須臾,見他睡得不省人事,她幽歎一聲,輕柔的為他脫下身上的喜袍,這才走向桌前,輕聲進食。
  
  填飽了肚腹,走回床前,由於娘親在她幼年時即過世,洞房夜的床笫之事是由喜婆告訴她的,思及喜婆拿給她看的那些春宮圖,她雙頰忍不住浮起嬌羞的紅暈。
  
  不過夫婿現下早已睡到九重天去,今夜怕是什麼事都沒法子做了。
  
  她在床畔坐下,細看著新婚夫婿的睡顏,唇瓣蕩起柔柔的笑意,輕聲喃說:一娘,書兒終於出嫁了,今後書兒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在陽光下,再也毋需畏懼別人的目光。”
  
  睡夢中雷朗翻了個身,她收回思緒,小心為他蓋妥被褥。
  
  自那天在涼亭見過他之後,這一個多月來,他的身影便不時盤據在她眼前,每每思及他那雙溫潤如月的眼,她心頭便不禁怦然而動,情栗暗生。
  
  當時他不懼怕她醜陋如鬼的面容,也沒有絲毫的嫌惡,令蓮月讚不絕口,連爹也稱證他為人耿直磊落,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兒。
  
  “娘,這個男人就是書兒的夫婿,您看見了嗎?”符書兒嬌羞的嗓音微露一絲說不出的喜悅。
  
  窗外忽然傅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異響,她納悶的走過去,推開窗子,便看見窗外鬼鬼祟祟的躲了四名男子,她驚愕的瞠大眼。
  
  “你們是誰?”
  
  “呵呵,姑娘別誤會,我們不是賊人,我們是雷大人在朝中的同僚。”江上奉連忙出聲。
  
  他們四人可是特意躲在這兒,想親眼目睹雷朗今夜被新娘的那張鬼臉嚇得落荒而逃的醜態。
  
  但在這等了好半晌,卻遲遲不見雷朗奪門而出,不禁感到奇怪,所以方才才會想偷開窗子,一窺究竟,卻沒料到被這名婢女給發現了。
  
  “你們是來找我相公的嗎?可他已睡下了。”
  
  此話一出,四人一臉錯愕,面面相覷,都懷疑自個聽錯了。
  
  “姑娘,你方才說什麼?雷大人是你相公?”鮑康平不敢置信。
  
  “是的。”符書兒頷首。
  
  鮑康平定睛細看她須臾,發現她身上仍穿著喜袍,便厲色詰問道:“你不是符家小姐,你究竟是誰?”
  
  那日桃花宴上看過符書兒的長相,那張鬼臉,他印象深刻,難以忘懷,絕不可能是眼前此女!
  
  “沒錯,真的符小姐在哪里?你為什麼要假冒她跟雷大人成親?”江上奉也跟著質問。
  
  “我沒有假冒,我就是如假包換的符書兒。”一向養在深閨,甚少與外人接觸的她,面對眼前這幾名男子的咄咄逼問,囁嚅的答道,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
  
  “不可能,我們都見過符小姐,她的長相不是這樣。”鮑康平緊盯著她那張清雅脫俗的麗顏,喝道:“說!你究竟是何人?為何會冒充符小姐在此?”
  
  “我沒有騙你們,我真的就是符書兒。”她被這麼一嚇,緊張的又再後退了一步。
  
  “你若是符書兒,那麼當日桃花宴上我們所瞧見的那人又是誰?”另一人問道。
  
  “那、那也是我。”她蹙眉絞緊衣裙,不明白為什麼她必須在這裏與他們解釋這些。
  
  “還是先叫醒雷大人再說。”發現他們這麼大聲,雷朗竟沒有半點動靜,鮑康平攀著窗子,想躍進窗內找人,這時忽然傳來、一聲喝斥──
  
  “你們是誰?為什麼會在我家小姐和姑爺的房外?”睡在不遠處房間裏的蓮月聽到聲響,連忙出來查看,這才發現洞房外竟杵了幾名男子,她快步跑過來。
  
  藉著明亮的月色,江上奉認出她正是符書兒的陪嫁丫鬟,連忙道:“姑娘別誤會,你來得正好,我們發現雷大人的妻子似乎不是符小姐本人,所以才想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蓮月。”在屋裏聽見她的聲音,符書兒連忙走上前出聲喚道。
  
  聽見自家小姐叫喚,蓮月趕緊趨前,“小姐,您沒事吧?”在看見那張面容時,她不由得一愣,“你是誰?”
  
  “你不認得我了嗎?”
  
  認出這確實是小姐的聲音沒錯,蓮月怔愕的瞪直了眼,將她從頭看到腳,“你……真的是小姐?!”
  
  符書兒摸摸自個兒的臉,接著恍然大悟的失聲道:“爹爹昨日告訴我,拜完堂後我便可以用本來面目見人,不需再戴上人皮面具了。蓮月,就算你不識得我的長相,應該認得出我的聲音吧?”
  
  “我的老天爺啊!”聞言,蓮月震驚的捂住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個的聲音,激動的說:“原來這就是小姐的真面目,幸會了,小姐。”她十分驚喜,伺候小姐多年,一直到今夜,她才得以見到她的真實容貌。
  
  原來小姐生得這麼美。
  
  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摸不著頭緒的四人,互睨一眼,才由鮑康平開口問──
  
  “且慢,可否請兩位告訴我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位真的是符家小姐嗎?”
  
  “當然是真的,她確是我家小姐沒錯。”蓮月兩手叉腰的睨瞪他們,她認出眼前這四人正是那日參加了桃花宴的其中四人,一想到當時的情況,她臉色一沉,沒好氣的下逐客令──
  
  “夜深了,四位大人請回吧,不要打擾我家小姐和姑爺歇息。”
  
  哼,這其中的原由,她才不要告訴這些以貌取人的混帳!
  
  臨走前,江上奉忍不住再深睇符書兒一眼,從方才她們兩人的談話裏,他隱約可以猜到當日她那張鬼臉下,其實是藏了這樣一張清麗脫俗的秀容,沒想到竟然便宜了雷朗這傢伙了,娶到了這麼一位美嬌娘。
  
  而她不只容顏秀美,還擁有旺父旺夫旺子的罕見命格……
  
  從雷朗一結下符家這門親事,便被皇上擢升為禦史中丞這點來看,此言恐怕不假。
  
  這麼一想,他不禁更加懊惱。
  
  送走那四人,蓮月走進房裏,仔仔細細再將符書兒打量了一番,欣喜的道:“小姐,您終於可以以本來面目見人了,這真是太好了。姑爺看見小姐這模樣,一定很驚喜吧?!”
  
  符書兒瞥向床榻,“他……睡著了。”也不知他方才那一眼,究竟有沒有看清她的容貌。
  
  “睡著了?”蓮月愕然的瞥向床榻,果然看見一名男子躺臥上頭,睡得很沉,連方才那麼大的騷動都沒驚醒他。
  
  “嗯,不知是不是飲了太多酒,喝醉了,他方才一回房就睡了。”
  
  “可今晚是你們的洞房夜,姑爺怎能丟下小姐一人逕自睡去……不成,我去喚醒姑爺。”蓮月擰眉,上前要去叫醒人。
  
  符書兒攔住她,“不打緊,讓他睡吧,相公看起來似乎很累。”
  
  聽她這麼說,蓮月這才想起一事,“啊,我聽說姑爺這幾日到益州查案,直到昨夜才連夜趕回來。”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會累得一沾枕便睡去。”符書兒釋然而笑。
  
  蓮月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家小姐臉上綻起的那抹笑靨。
  
  “小姐生得真美,明日等姑爺醒來,看見他竟娶了這麼美的新娘,一定樂極了。”
  
  “我……真的美嗎?”長年戴著那副醜若鬼怪的人皮面具,她委實分辨不出自己原本的長相在世人眼裏究竟是美是醜。
  
  “小姐方才沒瞧見那四位大人,個個對小姐露出驚為天人的目光嗎?”蓮月笑吟吟的道:“連我都沒料想到,原來小姐真正的面容竟生得貌若桃李,美豔不可方物。哼,瞧今後還有誰敢說小姐生得醜陋似鬼。”她說著還挺直胸脯,好不驕傲。
  
  聞言,符書兒嫩頰浮上一抹嬌紅,突然想起一事,她連忙問:“對了,蓮月,小豹呢?你去把它帶過來給我。”
  
  今日成親,她不方便帶著愛貓,所以一早蓮月便將小豹托給其他下人幫忙照料,她心忖既然相公已就寢,帶回小豹應無妨了。
  
  “小豹現下在我房裏,今晚是小姐大婚,還是讓它先睡在我那兒吧。”
  
  “嗯,也好。蓮月,你也累了一日,去歇息吧。”
  
  第三章
  
  翌日一早,寢房裏便響起震天的驚呼聲。
  
  不是驚喜的呼聲,而是驚嚇。
  
  接著砰地一聲,某人自床榻滾落,胸口還黏著一隻渾身白毛的動物。
  
  “啊,怎麼會有貓?!”
  
  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慵懶的覷望著前方那雙透著懼意的眼,接著張口“喵嗚”一聲。
  
  “該死的,這該死的畜生到底是哪里來的?還不給我滾下去!”某人咬牙切齒的瞪著仍趴在他胸前,看似沒打算要離開的白貓,他怒極,臉色發白,撐在地上的雙手疑似在顫抖著。
  
  帶著抖意的吼聲,震得睡夢中的符書兒耳朵發疼,她驚駭的睜開眼,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緊接著又再傳來一道怒吼,她驚惶的從床上坐起,睜著雙眸查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喵嗚。”貓兒又懶懶的再叫了一聲,似在嘲弄某人的瞻小。
  
  看見那白貓似是挑釁的瞪著眼與他對望,雷朗頓時全身寒毛豎起,牙關咬得隱隱作響,但身子卻僵硬著動也不敢一動,仿佛趴在他胸口上的是只兇惡的白虎,而不是嬌小的貓兒。
  
  他再也受不了的揚聲喚人前來。“來人,快來人!”
  
  雷府陳總管老遠就聽到自家主子震怒的雷吼聲,連忙氣喘吁吁的趕過來。
  
  “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這只可惡的畜生是打哪跑來的?”
  
  陳總管定睛一看,發現自家主子躺在地上,胸口趴著一隻通身雪白的貓兒,他心底暗叫一聲不好,惶恐的道:“屬下也不知怎會有這貓。”
  
  “你還杵著做啥?還不快把它抓走扔出府外!”雷朗怒道,在屬下面前,他竭力克制著不讓懼色流露出來。
  
  “是。”總管趕緊上前,身手俐落的一個箭步就抓下那只不知好歹的白貓。
  
  貓兒一被抓走,雷朗便立刻起身,退得遠遠的。
  
  “大人,屬下這就把貓兒帶走。”
  
  顧不得還被他的吼聲震得嗡嗡雷鳴的耳朵,符書兒連忙跳下床,撲過去,一把從陳總管手裏搶回心愛的貓兒。
  
  “你們想對我的小豹做什麼?”相公凶怒的模樣令她又驚又懼,連身子都嚇得隱隱顫抖,但小豹是陪伴她多年的愛貓,猶如她的親人一樣,即使再害怕,她也必須保護它,不能讓它被人抓走。
  
  雷朗直到這時才發現她,“你是誰?怎會在我房裏?”
  
  “我不准你傷害我的小豹。”她沒有回答他的話,畏懼的望著他說。
  
  “那只貓是你的?”雷朗沉下臉問。
  
  “沒錯。”她驚恐的緊緊將貓兒護在懷裏,退離他遠遠的。猶如惡夢,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窮兇惡極、聲若雷鳴的男子會是她新婚的丈夫。
  
  很好,看來他昨夜真的是喝太多了,竟然連有人帶著貓兒混進他寢房,他都毫無所覺!
  
  雷朗沉眉斂目,一雙厲眸覷向她,喝問:“你究竟是何人?混進我雷府意欲為何?”
  
  他那峻厲的神色咄咄逼人的瞪著她,耳旁有如響雷般的怒喝震得她的身子陡地一顫,符書兒登時被嚇得語不成調。
  
  “你、你……我、我……”她無法將眼前這名嚴酷冷峻的男子,與那日在符府園中見到的,有著溫潤目光的男子相提並論。
  
  一定是哪里弄錯了,也許這個人只是容貌生得像他,其實並不是她的新婚夫婿雷朗,或者,她其實是在作著惡夢……符書兒懷著一絲希冀這麼想,希望能趕緊從這場惡夢中醒來。
  
  “你還不老實給我招來?!”見她只是抖個不停,瞪著他支支吾吾的,雷朗再度沉聲怒斥。
  
  這時蓮月趕過來了,一進門,聽到他的怒喝聲,也嚇得一縮,須臾才道:“姑爺,她是我家小姐呀,您昨日才娶過門的新娘。”
  
  “她是符家小姐?”雷朗怔愕,回頭將符書兒仔細打量一番,“這怎麼可能?那日我見到的符小姐並不是這模樣。”
  
  “那是因為在此之前,小姐臉上一直戴著一隻人皮面具,現下這模樣,才是小姐的本來面目。”蓮月接著仔細將長風道長的吩咐解釋一遍。
  
  “原來如此。”聽她說完前因後果,雷朗目光一轉,瞥見符書兒緊抱在懷中的白貓,濃眉不由得再度緊蹙,“陳總管,你還不將那只貓給我帶走?”
  
  “這……”陳總管有些遲疑的望了新夫人一眼。
  
  聽見他竟又這麼說,無視方才她所說的話,符書兒咬著唇,忍無可忍的鼓起勇氣怒道:“誰都不可以帶走我的小豹!”
  
  料想主子一早即被貓兒給嚇醒,此刻心情怕是極為惡劣,陳總管委婉的勸道:“夫人,請您將貓給屬下,屬下會妥善安排它的去處。”
  
  “不可以,小豹陪伴了我很多年,我怎麼能這麼無情的遺棄它,把它交給別人?”符書兒一口拒絕,看見雷朗投來的凶獰目光,頓時嚇得又再往後縮去。
  
  “可是……”陳總管不敢在自家主子面前說出,主子他堂堂七尺男兒郎天不怕、地不怕,平生唯二所懼只有貓兒與苦藥。
  
  所以無論如何,大人是不會容許她將貓養在府裏的。
  
  “你還囉唆什麼,快將這畜生給我帶走!”見他還拖拖拉拉,雷朗不耐煩的斥道。
  
  見他竟完全不顧她的意思,執意要讓人將小豹帶走,符書兒目光忿忿的瞪著他,怒嗔,“小豹是我的,誰都不可以帶走它!”這不是惡夢,眼前這個兇暴的人真的是她的夫婿,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不由得忘了害怕,趨前一步,憤怒的伸手指著他控訴,“你這個騙子、偽君子!”
  
  聽到她的指責,雷朗臉色愀然一變。
  
  “你說什麼?!”
  
  陳總管早已習慣自家主子那洪亮如雷的聲音,但蓮月和符書兒可是初來乍到啊,頓時被嚇得花容失色,倒退兩步。
  
  “你你你你你……”符書兒被他一吼,嚇得又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她抱緊愛貓,抖呀抖的,只能瞪著他。
  
  看她抖得宛如風中枯葉,雷朗蹙攏眉心,緩下聲音。“你為何說我是騙子、偽君子?”
  
  在他陰鷙的眼神下,她抖著腿兒再退兩步,哆嗦著說:“那、那、那日我在桃花樹下見到的人,是個談吐斯文、謙和有禮的彬彬公子,可、可、可是,你現下既無禮又粗魯,這分明是在欺騙人。”
  
  聽到她的指控,雷朗先是一陣錯愕,然後怒極磨牙。
  
  他騙她?她竟然指責他當日欺騙了她?!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那日他壓根是病得頭昏眼花、四肢乏力、喉痛聲弱,所以說話才會氣虛沙啞,然而那樣的他,卻被她當成謙和有禮的彬彬君子?
  
  也就是說,她是因為這樣的誤會,才會選擇嫁給他?
  
  老天!雷朗無力的撫額。
  
  陳總管聞言,閉緊嘴巴,肩膀隱隱抖動著,連臉都忍得漲成豬肝色,就是不敢讓笑聲泄出。
  
  搞了半天,原來這位傳言命旺到不行的新夫人,看上的竟是病得奄奄一息的主子,所以此刻在認清主子聲若洪鐘又天性懼貓,才會如此忿忿不平。
  
  噗,這下可有點棘手了。
  
  “我沒有騙你。”雷朗面色不豫的瞪著她,“那日我病了。總之,在我雷府不准養貓。”
  
  板起臉孔的他簡直就像雷公一樣神色峻厲可怖,但為了陪伴她多年的愛貓,符書兒還是硬著頭皮,鼓起勇氣說:“小豹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我絕對不會把它送走。”
  
  “我說過雷府不准養貓。”見她竟敢違拒他的話,他冷著臉再次重申。
  
  “……”在他冷凝迫人的瞪視下,她縮著身子,聽見小豹可憐兮兮的在她懷裏喵嗚一聲,她強迫自己仰起臉瞪回去,豁出去的說:“好,既然雷府不准養貓,那我只好帶著小豹離開,你把休書寫給我。”
  
  他不只欺騙了她,還想趕走她的小豹,她無法跟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對她而言,陪伴了她十幾年的小豹,比起他還要重要百倍。
  
  “你說什麼?我們昨日才成親,你竟要我寫休書給你?你把成親的事當成兒戲嗎?”聽見她的話,雷朗怒色再起。
  
  他前天連夜從益州趕回長安,就是為了迎娶她,但她竟然為了一隻貓,輕易就想要解除這樁婚姻!
  
  他一動怒,俊朗的臉龐又變得嚴峻駭人,符書兒拚命要自己不要害怕,因為一旦她膽怯了,小豹便會被他們帶走。
  
  “沒錯,你不留下小豹,我也不要留在這裏。”
  
  “你……”雷朗胸口一陣起伏,仿佛在隱忍著什麼,最後怒瞪她一眼,拂袖離去。
  
  他一走,陳總管也連忙匆匆跟了出去。
  
  蓮月這時才輕吐出一口氣,萬分佩服的望著自家主子。
  
  “小姐,你方才好勇敢,面對那樣可怕的姑爺,你竟敢違抗他的話。”像她方才就嚇得直發抖,完全不敢吭聲。
  
  “我不能讓他帶走小豹。”符書兒嚇得僵硬的身子直到這時才放鬆,腿軟的坐在床榻上,輕輕蹭了蹭懷裏的愛貓。
  
  仿佛是知道自己安全了,貓兒也撒嬌的舔了舔她的嫩頰,咪嗚咪嗚討好鳴叫。
  
  “不過那日的姑爺跟今日的姑爺,真的好像變了一個人。”她的耳朵被那響如雷吼的聲音震得隱隱發疼。
  
  真沒料想到姑爺的嗓門這般大,吼人就像在打雷一樣。
  
  聽她提到此事,符書兒委屈的抿著唇。只能怪自個兒眼瞎看錯了人,可這親都結了,又能怎麼辦呢?
  
  難道真要叫他寫下休書給她嗎?
  
  适才她是氣極才會脫口那麼說的。雖然大唐風氣開放,女子二嫁、甚至三嫁也時有所聞,可是她從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倘若才剛成親就被休離,爹若知道,也不知會有多生氣?
  
  但方才他的臉色很難看,他該不會真的如她所言將她休離吧?
  
  想及爹爹屆時氣惱失望的臉色,符書兒不由得心下惴惴。
  
  ☆☆☆  ☆☆☆  ☆☆☆
  
  入夜時分,雷朗來到寢房前,忽然打住腳步,不再前進。
  
  思及此刻那房裏恐怕有著他平生最痛惡的貓兒,他便忍不住寒毛豎起。
  
  若是早知她會帶著他深惡痛絕的貓兒嫁過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心軟的答應這樁婚事。
  
  可惡,她覺得自個受騙了,說起來,他才是受騙的那人好不好?
  
  當初她壓根沒提到她養了只貓。
  
  磨著牙根,睨覷寢房片刻,他掉頭離開。
  
  而這廂寢房裏,符書兒獨自等著遲遲還不回來的新婚夫婿。入夜後,她便將小豹交給蓮月帶回她房裏了。
  
  眼見夜色愈來愈深,她輕顰起一雙柳眉,心忖著,看來他還在生她的氣,所以才不肯回房吧?!
  
  但她又何嘗不生氣呢?所嫁之人與她先前所見差異如此大,讓她委實難以接受。
  
  想了想,那人不回來更好,今日她受的驚嚇也夠多了,她索性更衣上床就寢。
  
  頭枕著鴛鴦枕,身上蓋的則是喜氣洋洋的龍鳳錦被,她睜著雙眸看著床頂精細美麗的雕刻,思緒紛雜,一時片刻也無法入睡。
  
  好不容易才捱到二十歲生辰這年,在父親的安排下,她親自挑選了一位夫婿出嫁。她好開心,因為再也不需要日夜頂著那駭人的人皮面具,沒想到自己挑中的夫婿竟是那樣的人。
  
  她幽歎一聲,不知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過……
  
  若是他真的給她一封休書,將她休離的話,她要如何啟口告訴爹,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小豹的緣故?
  
  依爹的個性,若得知實情,必然會不准她再養小豹吧。
  
  想著想著,她在不知不覺間入睡。
  
  翌日一早,她起床,走到窗邊,窗外一片晴光朗朗,聽見開門聲,她側眸瞥去,看見蓮月打了一盆水走進來。
  
  “小姐,早。”蓮月將面盆擱在盆架上,看見房裏只有她,不見姑爺,微訝的問:“小姐,姑爺一早就出去了嗎?”
  
  “他昨夜沒有回來。”符書兒淡道,走過去梳洗。
  
  “姑爺昨夜沒回來?啊,莫非他還在氣惱小豹的事?”蓮月憂心的皺起眉。
  
  “隨他去吧。對了,蓮月,今日天氣不錯,你待會將小豹帶來,我們到院子裏走走。”
  
  “咦,小豹沒來小姐這兒嗎?”聞言,蓮月連忙四下望瞭望,果然沒看見那只通身雪白的貓兒。
  
  “沒有,怎麼了?”
  
  “我一早就沒瞧見它,以為它跑來小姐這裏了。”想起一事,蓮月擔憂的擰起眉頭,“糟了,這下可不好,我昨日聽陳總管說,由於姑爺厭惡貓,所以雷府一向嚴禁貓兒出沒,該不會……”
  
  符書兒焦急的道:“你的意思是說小豹被抓走了?”
  
  “這……我也不知道,我再四處去找找,小姐先別急。”蓮月趕緊出去找貓。
  
  等了好半天,看見蓮月回來,卻是兩手空空。
  
  符書兒急問:“怎麼樣?”
  
  “找不到。我适才去問了陳總管,他說他沒看見小豹,不知它在哪。”
  
  “怎麼會這樣?小豹一向不會亂跑,它到底去了哪里?”
  
  左思右想,蓮月只想到一個可能。
  
  “小姐,您看會不會是姑爺暗中吩咐人偷偷抓走小豹,不讓小姐知道?”
  
  “我去問他!”符書兒臉色一沉。
  
  “等等,小姐,方才陳總管說姑爺一早就上朝去了,此刻不在府裏。”蓮月想了下又說:“不如我再去找找看,也許小豹是跑去哪兒玩了。”
  
  “嗯,我也一起去。”
  
  接下來兩人花了一整日,幾乎將整個雷府翻逼了,就是尋不到貓,符書兒急得都快哭了,再次前來質問陳總管。
  
  “陳總管,你老實說,你真的沒有偷偷將小豹給抓走嗎?”
  
  “屬下發誓絕對沒有這麼做。”陳總管信誓旦旦的說。
  
  “那姑爺呢?是不是他讓人做的?”蓮月接腔問。
  
  “這……”陳總管遲疑了一下,“大人應該不會這麼做,大人性情磊落光明,絕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不過大人極懼貓,其實……也很難說。
  
  見他回答得吞吞吐吐,符書兒與蓮月不由得更加懷疑是雷朗支使人做的。
  
  是以當雷朗不久後回到府邸,面對的便是兩個女人的怒目以對。
  
  “你把我的小豹抓到哪里去了?快還給我!”符書兒在廳堂裏等了他一晚,一見他進來,便氣憤的上前討貓。
  
  “小豹?”乍聞這個字眼,雷朗愣了會,一時想不出小豹是誰。
  
  見狀,陳總管趕緊低聲提示主子。
  
  “大人,小豹就是夫人養的那只貓,它不見了。”說著,看著他,陳總管暗暗擰了下眉,呀,這下證據確鑿,大人想賴恐怕也賴不掉了。
  
  雷朗皺了下眉,望向怒不可遏的瞪著他的符書兒。“你的貓不見,幹我何事?”
  
  “你還敢說不關你的事?”聽到他竟將事情撇得乾淨,符書兒忿忿詰問,“那你臉上這道抓傷哪里來的?還有衫袍上沾到的這些白毛又是怎麼回事?”
  
  雷朗摸了摸腮頰上的那道爪痕,再低頭瞧著官袍胸前沾黏的一撮白毛,不疾不徐的說:“這些是南詔國今天進貢的一隻白猴留下的。”
  
  “白猴?”見他竟睜眼說瞎話,符書兒氣得發抖,“這麼巧,我的小豹今天一早就不見了,南詔國卻正好也在今天進貢一隻白猴,還抓傷了你,沾了你一身白毛?!”
  
  見不只她質疑,就連陳總管臉上也透著狐疑,雷朗捺著性子解釋,“它突然從籠子裏逃出來,到處亂竄,不小心撞到我身上,還抓傷了我的臉,留下白毛。”
  
  “姑爺,那白猴誰不撞,偏偏撞上了您,這也未免太巧了。”蓮月諷道。
  
  眼見廳堂裏煙硝味愈來愈濃,陳總管連忙出聲打圓場。
  
  “這天下巧合的事本來就不少,何況咱們大人生得偉岸俊拔,也難怪那白猴偏偏就撞上了大人,這也沒啥好奇怪的。”
  
  蓮月嘲弄,“唷,這麼說來,原來那只白猴還是只母猴哪。”居然知道朝一表人才的姑爺撲去,敢情這猴兒不只有靈性,還好色呢!
  
  誰知雷朗卻說:“它是公的。”
  
  聞言,陳總管登時一翻白眼,垮下臉來。大人哪,小的我這是想盡辦法幫您圓謊,您做啥拆自個兒的台呢?
  
  “你到底把小豹抓到哪里去了?你今天不把小豹還給我,我跟你沒完沒了。”思及愛貓可能已遭到他的毒手,符書兒立時紅了眼眶,著急得一汪淚水湧了上來。
  
  “我沒有抓它。”見她竟絲毫不相信他的話,雷朗咬牙再次澄清。
  
  “你騙人,你這傷分明就是它的爪子抓出來的,你快點把小豹還給我、還給我!”聽他一再否認,她急了,激動的掄拳捶向他。
  
  “你給我住手!”他按捺著要爆發的怒氣,抓下她的粉拳。
  
  看見他惱羞成怒,符書兒更加篤定她的愛貓一定是遭到了不測,失控的撲上前去拚命捶打他,想替枉死在他手上的貓兒報仇。
  
  “你是不是殘暴的把它殺死了?你這個惡人,還來!你把我的小豹還來……嗚嗚嗚……”她一邊打一邊哭喊著。
  
  雷朗火得額上青筋暴跳,擒住她胡亂捶來的手,怒咆道:“你這不可理喻的女人,我再說一次,我沒有碰你那只該死的貓一根毛!信不信隨便你!”
  
  吼畢,他揮開她,鐵青著臉,甩袖而去。
  
  “大人、大人……”陳總管趕緊跟上去。
  
  被他大吼一聲狠狠駭了一跳的蓮月,鎮定心神後,趕緊看向緊掩著耳朵,臉色發白的小姐。
  
  “小姐,您沒事吧?”
  
  放下掩耳的手,符書兒淚流滿面,傷心的泣道:“小豹……小豹一定已經慘死了,嗚嗚嗚嗚……他好殘忍,竟然連一隻貓都不放過,我不要嫁給這種無情冷酷的人,我無法跟殺死小豹的人過一生……蓮月,我們走!”
  
  蓮月連忙拉住她,“等等,小姐,現下天色都這麼晚了,要走不如明兒個再走吧。”
  
  才成親兩天,小姐突然這麼跑回符府,符大人恐怕會很吃驚,她心裏盤算著,等明天派個人先送封信回去給大人,將事情約略說明後,再回去會比較妥當。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再待在這裏……”只要一想起小豹命喪在此,她就好心痛。
  
  蓮月勸道:“小姐,這麼晚了,說不定大人已經安歇,您這一回去,勢必會驚動到大人。”
  
  “這……”細思了下,蓮月的考量確實有道理,符書兒輕輕點頭。“嗯,那就明天再回去吧。”

  第四章
  
  揉著額心,雷朗作了一夜的惡夢,夢裏他被一堆從天而降的白毛給掩住,差點窒息。
  
  他臉色極差的下了榻,走到面盆架前梳洗,瞥見面前的銅鏡裏映出自己左腮的爪痕,不由得低咒,“該死的猴子、該死的貓!”
 
  想他雷朗為人素來光風霽月、胸懷磊落,從不做欺世盜名之事,居然接連兩日被新婚妻子指著鼻子斥駡他說謊!
  
  梳洗後,他離開睡了兩夜的書房,準備上朝。
  
  “大人。”陳總管已備妥了轎子等在門前。
  
  上轎前,雷朗遲疑了下,吩咐,“陳總管,你今天派幾個人去找貓。”
  
  “咦?”陳總管微愕的望向他,似是一時聽不懂他的話,忍不住問個清楚,“大人,您是說要我派人去找夫人帶來的那只白貓嗎?”
  
  “嗯。”他輕哼一聲。
  
  “可是那貓不是已遭到您……”的毒手了嗎?他機伶的及時咽下最後幾個字。
  
  “我沒有對它動手!總之,你派人找回那只該死的貓就是了。”竟連陳總管都懷疑是他下的手!雷朗沒好氣的道,說罷,一振袖袍坐進轎裏。
  
  “是。”陳總管應道。目送轎子離開,他狐疑的擰眉撓腮,“真的不是大人幹的嗎?那麼夫人的貓兒怎麼會不見呢?”
  
  想起什麼,他恍然大悟的接著自言自語,“也對,絕不會是大人下手的,大人怕死貓了,又怎會親手去抓貓呢?八成是大人指使什麼人暗中做的,不過,這下要上哪去找貓,方才大人也沒說個清楚……”
  
  說到底,他還是認定是自家主子幹的好事。
  
  ☆☆☆  ☆☆☆  ☆☆☆
  
  “你們先回去吧。”下朝後,處理完公務,天色已近黃昏,想到昨夜發生的事,雷朗有些心煩的遣走轎夫,打算隨意走走,稍晚再回府邸。
  
  沿著河岸走了片刻,這時一輛馬車從他旁邊經過,陡地停下,車上下來了一人,一臉笑的拱手。“咦,這不是雷大人嗎?”
  
  “鮑大人。”他拱手還禮。
  
  “雷大人是要回府嗎?不如我送雷大人一程。”鮑康平熱絡的說道。
  
  “鮑大人好意在下心領,在下還沒打算回府。”
  
  鮑康平刻意打量了下他的神色,試探的開口,“雷大人方才大婚,理應滿臉喜氣,怎麼反而一臉疲色?”
  
  不等雷朗答話,他接著舉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揶揄道:“呀,瞧我真笨,雷大人與夫人新婚燕爾,恐是夜裏閨房之事過度勞累所致吧?”說畢,曖昧一笑。
  
  聽到他的調侃,雷朗微微沉下眉,忽然間,隱隱聽到數聲低鳴傳來,他凝神細聽。
  
  見狀,鮑康平問:“怎麼了,雷大人?”
  
  “鮑大人沒聽到嗎?”
  
  鮑康平這才側耳傾聽,“似乎是貓兒在叫,聽起來頗淒慘的。”他舉目四望,接著望見在河裏載浮載沉的一物,詫道:“咦,那是什麼?”
  
  雷朗定睛細看,須臾,看清是什麼後,他皺了下眉。“是只白貓。”
  
  “那貓怎會跳進河裏?它會泅水嗎?聽聞貓兒最不喜水了,嘖,可憐的小東西,快溺死了。”嘴裏這麼說著,鮑康平卻無意命令隨從下水去救那只他口中的可憐小東西。
  
  看著眼前在河裏掙扎著的貓兒,雷朗微微一凜。那是他最痛惡的貓,但,這只白色的貓……該不會就是符書兒養的那只吧?
  
  他猶記得她昨天在質問是不是他抓走了那貓,那焦急傷心的神色……該死的,他在想什麼,他竟然想下去救那只蠢貓?!
  
  她可是誣指他抓走她的貓,還放肆的打他,更何況,河裏那只緩緩往下沉的畜生,可是他此生最痛恨的貓……
  
  “噗通。”
  
  聽聞投水聲,鮑康平回頭一看,竟看見雷朗跳下河裏。
  
  “啊,雷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救那該死的貓!”他低咒一聲,迅速朝白貓遊去。
  
  就在它即將沉入河裏時,他及時撈起它,撩起衫袍下擺包住它小小的身子後,強忍著懼意迅速遊回岸上。
  
  “想不到雷大人如此心慈,連只畜生落水,都見義勇為的救起它。”鮑康平拉了他一把,笑道。
  
  一上岸,雷朗便一把丟開那只白貓,退到一旁,抹去臉上的水漬,緊抿著唇,忍下驚恐,一語不發。
  
  那貓獲救後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鮑康平見了便走過去,用腳踢了踢,語帶笑意對那只白貓說:“小傢伙,算你走運,遇到雷大人救了你,還不快走,別再貪玩跌進河裏啦。”
  
  “等一下。”聽到他的話,雷朗壓抑住畏懼,脫下早已濕透的衫袍,罩住白貓,遲疑了一瞬,這才伸手抱起它。
  
  “雷大人為何這麼做?”鮑康平不解。
  
  雷朗沒有多加解釋,丟下他,抱著貓掉頭就快步疾走,急著要將這只可惡的小畜生帶回府,證明自個兒的清白。
  
  一回到府中,卻看見符書兒與蓮月拎著包袱,似是要出門,而杵在一旁的陳總管正一臉為難。
  
  “夫人,您這麼做,等大人回來,讓我怎麼跟他交代?”
  
  “你坦白跟他直說就是了。”符書兒輕蹙眉尖。
  
  “這是怎麼回事,你要去哪里?”雷朗開口問。
  
  看見他,符書兒先是畏怯心虛的垂下首,接著思及貓兒的事,又再忿忿的抬起頭。
  
  “你回來得正好,我要離開這裏。”見他一身濕,身上甚至沒穿衫袍,頭髮還不停的在滴水,她有些詫異,卻也沒問發生何事。
  
  “什麼意思?”他濃眉皺擰。
  
  “我不想再見到你。”她輕咬著粉唇,幽幽怨懟的說。
  
  雷朗凝睇她須臾,接著面無表情的將手上的袍衫遞給她。
  
  “拿去。”
  
  “這是什麼?”接過他遞來的那個布包,提在手裏覺得有點沉,猛地聽到裏面傳來疑似貓叫聲,她一震,連忙打開一看,竟是失蹤了兩日的愛貓!
  
  她驚喜的瞪大眼,抱起渾身濕淋淋的貓兒,“小豹、小豹,你跑到哪里去了?怎麼會弄得一身濕?”
  
  見她得回愛貓滿臉欣喜的表情,眼裏只關心她的貓,對他卻不聞不問,雷朗胸口忽覺一陣氣悶,什麼都沒解釋,不發一語的離開。
  
  陳總管望了一眼自家主子離開的背影,趕緊道:“夫人,既然大人帶回了這貓兒,那麼您可以不用離開了吧?”才剛新婚沒幾天夫人就求去,這事若傳了出去,會有損大人的聲譽。
  
  符書兒低頭看著懷裏的貓兒,見它雪白漂亮的毛此刻一身髒濕,她好心疼,搖頭說:“你家大人竟把我的小豹折騰成這樣,我不能再留下,讓他再有機會折磨小豹。”她又吩咐蓮月,“我們走吧。”仍是執意要離開雷府。
  
  “夫人……”眼見她帶著丫鬟坐上馬車,頭也不回的離開,陳總管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趕緊前去稟報主子。
  
  “罷了,她要走就讓她走吧。”雷朗淡然回答。原本他就沒打算成親,當初是一時心軟才答應了這門親事,沒想到她竟還帶子只貓嫁過來。
  
  現在走了倒也好。
  
  “可是大人才剛新婚,夫人就求去,這事傳出去恐惹人閒言閒語。”
  
  “我雷朗問心無愧,旁人要怎麼說,隨便他們去。”他揚聲道。眸裏卻有絲惱意,不是為了怕日後旁人的流言蜚語,而是她竟然為了只貓,不惜求去。
  
  在她的眼中,他竟比不上一隻該死的貓?
  
  躊躇了下,陳總管囁嚅的問:“……那麼屬下可以問大人一事嗎?”
  
  “什麼事?”
  
  “大人既把那貓兒丟了,為何又再帶回來?”
  
  聞言,雷眉氣得揚眉怒瞪他。“那貓兒不是孔抓走的!”
  
  他沒有想到,原來自家總管竟也跟符書兒一樣,從頭到尾都認為是他抓走那貓的。
  
  被雷吼一聲,饒是跟了他多年的陳總管,還是不免抖了下。
  
  “可是……若不是大人抓走那貓的,那大人又怎知它在哪里,還帶回了它?”
  
  “……”雷朗氣到說不出話來。為了一隻貓,竟連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陳總管都不相信他!
  
  ☆☆☆  ☆☆☆  ☆☆☆
  
  “書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雷朗是怎麼欺負了你,你一五一十的告訴爹,有爹替你作主。”不久前,符仲文回府後,就看到蓮月讓人帶來的書信。
  
  信中寫道,嫁過去兩日,女兒與雷朗竟還未洞房,不只如此,那雷朗還惹得女兒傷心流淚。
  
  一看完信,他怒不可遏,立刻派人前去雷府將女兒接回來。
  
  女兒一出世,果然如長風道長所言,興旺了符家,幾年內,他連連得到皇上的拔擢,從七品的小官一路晉升到中書令,是以他非常疼愛這個女兒。
  
  能夠娶到書兒,是他雷朗不知幾世修來的福分,他竟不知珍惜她,還讓她受到委屈,符仲文氣惱不已。
  
  “爹。”看到父親,符書兒忍不住眼淚汪汪,滿腹的話不知該從何說起。
  
  “乖女兒,你別急著哭,快把事情告訴爹,若真是那雷朗的錯,爹自會替你討回公道。”
  
  見小姐只是哽咽著,蓮月索性代她約略說了一遍。
  
  “大人,事情是這樣的……最後姑爺竟然還辯駁說,他臉上的抓傷和衫子上的白毛,全是被南詔國進貢的一隻白猴弄的,這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然後就在我們正要離開時,姑爺回來了,手裏拎著小豹。”
  
  她指著小姐抱在懷裏的貓,氣憤不平的再說:“大人,您瞧,這姑爺也不知是怎麼折騰小豹的,把它弄得又濕又髒。”
  
  聽畢,符仲文看看女兒懷裏的白貓,然後抬頭說:“書兒,你真的是誤會雷朗了,他昨日確實是被南詔國進貢來的白猴給抓傷的。”
  
  “什麼?”聞言,符書兒愣住了,“那不是他編造的謊言嗎?”
  
  “不是,當時爹雖沒親眼看見,但在場有不少人瞧見了,今早爹一上朝,就聽見有人在談論此事,說那白猴也不知是怎麼掙脫了籠子,在宮裏頭四處亂竄,守衛急追著它,雷朗偶然經過,那猴兒竟撲到他頭上,還抓傷了他的臉。”
  
  符書兒驚愕得與蓮月面面相覦,一時說不出話來。
  
  “原來姑爺沒說謊騙人。”蓮月撓頭搔耳道,接著想到一事,“可是小豹弄得這一身濕是怎麼回事?而且還是姑爺帶它回來的。”所以說他的嫌疑還是最大。
  
  符仲文沉吟道:“以爹對雷朗的瞭解,他生性耿直坦蕩,他若說沒有,就肯定不是他做的,小豹的事兒,書兒你可能真的誤會他了。”
  
  符書兒蹙擰秀眉,陡然思及不只是小豹一身的濕,他身上也一樣。莫非她真的誤會他了?
  
  見事情並不若他之前所想,是雷朗虧待了女兒,符仲文也緩下了臉色,勸哄道:“書兒,不如明兒個爹再仔細問問雷朗,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嗯。”聽到爹方才所言,符書兒忽然有種感覺,似乎真是自個兒冤枉了雷朗。若明日爹查清真相,真是她錯怪了雷朗,該怎麼辦才好?
  
  ☆☆☆  ☆☆☆  ☆☆☆
  
  “……所以鮑大人親眼看見是雷朗跳下河裏,親自救起差點就要溺死的小豹?”
  
  翌日,符書兒在聽完父親的話後,一臉震驚。
  
  “沒錯,這些事兒是鮑大人親口告訴我的,還不是出自雷朗之口。”所以可信度自然更高。
  
  她慚愧的輕咬著唇。
  
  “書兒,既已厘清真相,爹陪你回雷府,親自向雷朗解釋,我想雷朗心胸廣大,應不會介懷的。”符仲文勸道。
  
  “……”她低頭沉默須臾,抬眼道:“對不起,爹,都是書兒太魯莽任性,錯怪了相公,書兒自個回去就好。”
  
  “可是──”符仲文不太放心。
  
  她截住父親的話,“是書兒做錯了事,書兒自會向相公認錯,請求他的原諒。”思及雷朗為她救回了小豹,她竟然還責怪他,一句道謝都沒有,不禁更覺愧疚。
  
  “好吧。”見她神色堅定,符仲文欣慰的拍了拍女兒的肩,“那爹送你出去。”
  
  不久,回到雷府,陳總管看見她,滿臉驚喜,“夫人,您回來啦?”他還以為昨日她這一離去,就不會再回來了。
  
  “是我不好,錯怪了相公,他現下人在哪里?我要親自去向他賠罪。”
  
  “咦?”聞言,陳總管愣了愣。
  
  “陳總管,我家小姐問姑爺這會兒在哪里,你快說呀!”蓮月催道。
  
  “大人他此刻在寢房裏。”說著,見夫人就要舉步而去,陳總管連忙跟上去,“等等,夫人,大人他病了。”
  
  “他病了?”符書兒訝道,難道是因為昨日他跳下河裏救小豹,著涼了嗎?
  
  “欸,這大人身子骨一向強健硬朗,打小就甚少有病痛,誰知道前陣子突然染了風寒,這病一來呀,異常嚴重,後來大人……啊,對了,就是去參加符府桃花宴回來後,整整在床上躺了兩日才能起身。”
  
  陳總管一邊走,一邊叨叨說:“沒想到這時竟蒙皇上恩賜,擢升大人為禦史中丞,大人病體尚未痊癒,便又忙著與大理寺一起清查幾樁疑案,連日奔波,還要忙著成親一事,累得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昨日也不知怎麼搞的,在這三月天裏竟弄得一身濕回來,原本就壓根沒痊癒的病又再復發,今日燒了一天。”
  
  聽到陳總管這番話,符書兒不禁柳眉深蹙,小手緊握。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騙過她,那日在符府的桃樹下,他正病著,是她自個兒沒弄清楚,不僅誤會了他,還責備他,甚至就這樣跑回娘家。
  
  她咬唇,為自個兒的任性感到歉疚與汗顏。
  
  他此刻一定很生她的氣吧,若是她向他賠罪,他可願原諒她?
  
  來到寢房前,符書兒抿了抿唇,低聲問:“陳總管,相公的病可有請大夫來診過了?”
  
  “大夫來瞧過了,不過……”
  
  “怎麼了?”
  
  “大人不喜歡吃藥,所以煎好的藥,他都只飲幾口就不喝了。”
  
  “那怎麼成?”她擰起眉。
  
  “就是呀,我也勸過大人,可大人就是不喝。”
  
  “我曉得了,陳總管,你吩咐人把藥端過來,我來喂相公喝。”
  
  “咦?”陳總管先是一愕,接著滿臉喜色的迭聲應道:“是、是,我馬上吩咐灶房再煎藥。”想不到夫人回去一趟,再回來後,就不再誤會大人了,真是太好了。
  
  他興匆匆離開。
  
  符書兒小手按在胸口,輕輕深吸一口氣後,進去前交代蓮月,“蓮月,你把小豹先帶回你房裏。”
  
  “可是我怕姑爺待會看見小姐會生氣。”
  
  “是我誤會了他,就算他罵我也是應該的,你下去吧。”
  
  “是,小姐。”
  
  符書兒這才推開房門,走進屋裏。
  
  她穿過花廳,走進內室,看見雷朗正闔目躺在床榻上。
  
  她悄聲過去,細睇著他,發現他俊頰隱隱帶著抹潮紅,不由得伸手撫向他的額。
  
  雷朗立刻驚醒。
  
  “誰?”睜開眼,看見映入眸裏的人竟是她,他立刻冷下臉道:“你又回來做什麼?”
  
  看見他冷凝的神色,她一懼,想要退開,但思及這一切都是自個兒的錯,誤會了他,便又鼓起勇氣說:“我是回來向你認錯賠罪的,對不住,都是我錯怪了你,還有,謝謝你替我救了小豹。”她一口氣說完。
  
  他哼了一聲,沒有作聲。
  
  她雙手輕絞著衣裙,好聲好氣的再啟口,“相公,你原諒我好不好?”
  
  瞥向她,他沙啞的嗓音漠道:“你覺得我雷府是想走就走,想來就來的地方嗎?你究竟把我雷朗當成什麼人了?”
  
  聽見他話裏的指責,符書兒歉然的垂下螓首。“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不該不相信你。”
  
  她胸口微感窒悶,忽然覺得自己寧願他罵她,也不願看見他這般冷漠的神色,這樣的神情,好像她和他已是完全不相干的人。
  
  她最大的錯不在這裏,而是她不該帶著那只該死的貓嫁過來,思及那只貓也許也隨著她再回來,雷朗就忍不住頭痛。
  
  “罷了,我不怪你,你回去吧。”他揮手道。他可不想往後每日都要再見到那只令人發毛的貓兒。
  
  “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不肯原諒我嗎?”
  
  聽見她語氣酸酸楚楚的,似是十分委屈,抬眼再瞧見她眸裏氤氳了一層水氣,仿佛隨時會滴出淚來,雷朗心頭不由得一軟,放緩了聲音。
  
  “我說我不怪你了,你走吧。”
  
  “我不想走,你別趕我走。我既已嫁給你,就是你的妻,你現下在發燒,我有責任照顧你。”
  
  哼哼,現下知道這麼說了,當時她抱著貓要走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這些?
  
  思及這事,雷朗氣又上來,但他堂堂一名男子,不願小心眼的跟她計較,索性閉上眼,不再搭理她。
  
  見他沉默不語,符書兒也不在意,逕自走到面盆前,打濕帕子,敷在他額上,為他退燒。
  
  但雷朗似乎是鐵了心,看也不看她一眼,任由她做這些舉動。
  
  她坐在一旁,不時為他換下額上的巾帕,趁著他闔目休息,凝目打量著他。
  
  也許是身子不適,所以他臉上的神情顯得格外柔和,不若這兩日那樣峻厲迫人,就像那日在桃花樹下見到的他……
  
  原來那時他那清潤如水的眼神,溫朗謙和的神態,都只是因為他……病了。
  
  正因為這病,他便陰錯陽差的成為了她的夫婿。
  
  這就是緣分吧。
  
  她和他註定要結為夫妻。
  
  思及此,符書兒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在笑什麼?”雷朗睜開眼,有絲不豫。
  
  “經過這番誤會,讓書兒更加瞭解相公的為人,今後書兒會努力當一位好妻子。”她想他應是個面噁心善之人,雖然發怒時神情看來兇惡,但心地卻是十分仁慈心軟,所以才會跳下水救了她的小豹。
  
  單憑這點,已足夠教她感激心儀。
  
  “哼。”他漫應一聲,再次闔上眼,不想搭理她的話。除非她不養那只貓了,要不然她永遠無法成為他心目中的好妻子。
  
  為他再換了遍巾帕,她的手輕撫在他額上試了試溫度。
  
  額面上傳來的那溫柔撫觸,令雷朗的胸口忽覺一陣酥麻。
  
  他睜眸,迎上她那雙盈若秋水的眸子,刹那間,仿佛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在他心底蕩起一陣漣漪。
  
  他有片刻失神,覺得自個兒宛若墜入一處旖旎仙境,心蕩神馳。
  
  在他那雙深黝的俊目注視下,符書兒雙頰泛起嬌羞的嫣紅,一顆心兒卜通卜通的亂跳,心旌動搖,情絲陡生。
  
  “叩叩。”門外這時傳來兩聲輕響,一名婢女端著煎好的湯藥走了進來。
  
  兩人頓時不自在的移開眼神。
  
  接過湯藥後,符書兒說:“相公,把這藥給喝了。”
  
  雷朗皺眉,瞥了一眼墨色的藥汁。“我喝過了。”
  
  “陳總管說你沒喝兩口就不肯再喝,要按時服藥,病才能徹底痊癒。”她柔聲勸說,端著藥碗,舀了一匙藥要喂他。
  
  他別開臉,“我說我喝過了。”
  
  見狀,符書兒輕笑,“你怎麼像個孩子一樣怕喝藥?!”
  
  “我才沒怕喝藥。”聞言,他立刻不悅的轉過臉來瞪著她。
  
  “那你就把這藥給喝完。”她揚眉笑睇他,覺得此刻鬧著彆扭的他真是可愛極了,她忽然覺得他不那麼可怕,反而有點像在鬧著脾氣的小豹,令她油然生起一股想要親近他的念頭。  
  
  他不悅的說:“我說我已喝過藥,不想再喝第二……”話未說畢,雷朗頓時像被雷給劈到,震驚得瞠大眼,直勾勾的瞪著她。
  
  符書兒嘴裏含了一口藥,哺喂進他的嘴裏。
  
  看見他驚愕的神情,她滿臉嫣紅的退開。
  
  她也不知适才自個兒為何會鬼迷心竅的做出如此大膽的行徑,剛才在藥汁喂進他嘴裏的那一刹,她的心狂跳著,胸口發熱。
  
  好半晌,雷朗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剛在做什麼?”他因病略顯蒼白的臉上,此刻爬上紅暈。
  
  “相公不肯乖乖服藥,書兒只好這麼喂你了。”她輕咬著唇,羞澀的抬眸覷望著他,瞥見他漲紅的臉孔,她既羞又喜,原來她的夫君跟她一樣也會害臊。
  
  靈眸一轉,她又再含了一口藥汁,飛快哺進他微張的口中。
  
  “你、你、你……”他性情耿直,鮮少接近女色,她親匿的舉動令他胸口狂擂,思及适才她那柔嫩的唇畔親密的吮含著他的唇,他更加漲紅了臉,看著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瞧見他如此羞窘的模樣,符書兒不僅不再怕他,還忍不住想要逗弄他,“倘若相公喜歡書兒這樣喂你,書兒願意……”
  
  見她說著又要伸手端起藥碗,雷朗連忙抬手搶過她手裏的碗,仰頭一口氣飲完,那苦澀的藥汁一滑進到喉中,頓時令他皺擰了一雙粗濃的眉毛。
  
  她噗哧一笑,接過空碗。“藥喝完了,那相公好好歇著。”
  
  他只是惡狠狠的瞪著她。
  
  但此刻病著的他眼神溫潤如輝,沒有一絲迫人的峻厲。
  
  她怔愣的望著他,眸光不禁幽幽一柔。
  
  眼前的他就是當日在桃花樹下她見到的那名男子,那時他不像其他人一樣,絲毫不懼她臉上那張恐怖如鬼的人皮面具……
  
  符書兒唇瓣蕩開輕笑,直到這時,她才打從心眼裏認定了他是她的夫婿。
  
  第五章
  
  “……所以他很怕貓?”聽完陳總管的話,符書兒輕擰秀眉。
  
  “是。”想了一夜,陳總管決定冒著被自家主子責備的風險,也要來把這個秘密告訴夫人,免得兩人日後又再為貓的事發生齟齬。
  
  符書兒為難的看著在園子裏的草坪上玩著線球的愛貓,“可是小豹是我一手養大的,它跟了我很多年,我不能把它送走。”
  
  打小就必須戴著人皮鬼臉的她,無法跟其他小孩一起玩耍,這些年來多虧有小豹陪著她玩,現下小豹年紀也大了,是只老貓,再活也沒幾年,她無法狠心把它送走。
  
  “但是夫人,若讓它留在寢房,大人是不會進寢房的,夫人您要好好斟酌一下。”
  
  “這……”
  
  心知小姐有多疼愛小豹,蓮月搭腔道:“小姐,就讓它留在我房裏好了。”
  
  “可是我擔心它會亂跑,若是再跑出去怎麼辦?”小豹一直以來吃睡都跟著她,上次成親不方便帶著它,所以才讓蓮月代為照料,豈料它竟跑了出去,還險些溺死。
  
  “小姐,這次我會注意點的,不會再讓它跑出去了。”不希望因小豹壞了小姐和姑爺的感情,蓮月拍著胸脯保證。
  
  陳總管還想說什麼,眼角餘光卻看見主子朝這走來,趕緊迎上前。
  
  “大人,您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大人昨日在府裏休養一日後,今日一早便又進宮處理公務。
  
  正玩著線球的小豹瞥到他,雪白的小身子立刻親熱的竄上他懷裏,似是想要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但此舉卻嚇得雷朗全身一僵,臉色鐵青。
  
  “該死的貓,還不給我下去?!”他怒咆。
  
  符書兒被他的雷吼震得耳朵發疼,趕緊趨前抱下小豹。
  
  “咪嗚、咪嗚、咪嗚、咪嗚……”貓兒抗議的喵喵叫。
  
  她手忙腳亂的抓著掙扎不停的貓兒,急忙安撫它。“小豹,乖,別這樣,相公他怕貓,你別去嚇他。”
  
  聽到她的話,雷朗咬牙道:“誰、誰說我怕貓?”天殺的,他堂堂七尺男兒豈會懼貓,他只是……討厭貓而已。
  
  “你看,相公嚇得說話都結巴了,你乖,到別的地方去玩好不好?”
  
  貓兒似乎是聽得懂她的話,那雙綠幽幽的眼睛骨碌碌的看向雷朗,“咪嗚、咪嗚”了兩聲,這才讓蓮月抱著離開。
  
  見它似是在嘲笑他似的,雷朗惱羞成怒的磨牙,“你在胡說什麼?我哪有嚇到說話都結巴,我說過不准在府裏養貓,你若是想留下,就把它給我送走!”
  
  他的吼聲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但此刻已有些明白他的為人,所以符書兒不再像先前那麼懼怕他,只是好聲好氣的說:“相公,蓮月已把小豹帶走,你別害怕了。”
  
  見她絲毫沒有將他說的話聽進耳裏,雷朗擰眉再吼,“誰說我怕貓?我一點都不怕,我剛才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見?!立刻把那只貓送走!”
  
  她揉揉被他吼疼的秀耳,上前輕輕拽著他的衣袖。
  
  “相公,我們回寢房吧,我幫你換下朝服。”
  
  他一愣之後,發現她的手握住他的,牽著他走往寢房。
  
  直到她為他脫下朝服,他才回神。
  
  “你……”才開口說了一個字,卻見她笑吟吟的說──
  
  “相公,我剛嫁來時很怕你,不過我現下明白,你是面噁心慈的人。”所以她也不再畏懼他了,反而萌生想要更加親近他的念頭。
  
  第一次遇見他時,便對他有了好感,此刻這樣的感覺更加深濃,令她在望著他時眸裏透著柔光。
  
  他面噁心慈?他哪里面惡了?他不注重外貌,但見過他的人都稱讚他生得一表人才,俊眉則目,她竟然說他面惡?
  
  符書兒紅著臉看著他單衣下的健碩身軀,這是她第一次伺候他更衣,手不經意碰觸到他結實的胸膛,她的心跳不禁加快速度。
  
  她羞怯的輕抿著唇,想到他們都已成親數日,卻還未洞房的事。
  
  前兩日是為了小豹的事,兩人才沒有同房,而昨日是因為他病了,那今晚應該……她悄悄抬眼覷著他,暗暗希望能跟他成為真正的夫妻,但這種事不好由她來開口,且她也擔心他身子還未痊癒。
  
  雷朗睨著她,正要質問她他哪里面惡,耳邊又飄來她的話──
  
  “相公覺得身子可有好一點?”
  
  “好一些了。”他不解的看著她粉頰突然染上一抹嬌紅,靦覥的垂下眼,他被她這副羞羞怯怯的模樣惹得心神微蕩。
  
  “待會我再吩咐灶房煎藥,大夫交代,只要再連飲十帖藥,相公的病就能痊癒了。”
  
  一聽到要吃藥,他的濃眉不禁攏起。
  
  見狀,她笑著叮囑,“相公要乖乖喝完藥哦。”
  
  “哼。”雷朗輕哼一聲表示不滿。她靠他太近了,她身上幽微的清香竄進他鼻翼裏,令他身子驀然生起一絲臊熱。
  
  他往後退開一步,離開寢房前板著臉孔交代,“記得把貓送走。”
  
  符書兒偏著頭含笑看著他出去。
  
  她絕不會把小豹送走的,而且她隱隱感覺得出來,即使如此,他也不會對小豹怎麼樣。
  
  她唇瓣噙笑,悄悄下了個決定。
  
  ☆☆☆  ☆☆☆  ☆☆☆
  
  春夜沁涼。
  
  但雷朗卻覺得體內有股燥熱在攀升,擾得他難以入眠。
  
  他微微側首,看著枕畔那酣睡的女子。懂事以後,他便不曾再與人同榻而眠過,是因為榻旁多了一個人,他才會睡不著吧?
  
  旋即他便否決了這個想法。不是的,是因為……枕旁的人是他新娶進門的妻,深夜裏她身子散發的馨香,令他的欲望蠢蠢騷動。
  
  她是他的妻,他理所當然可以名正言順的與她行房,解決此刻叫囂的欲望,但也許是因錯過了洞房夜,面對她,他竟有種不知該從何下手的感覺。
  
  藉著紙窗滲漏進來的月光,他細睇著她的睡顏。老實說,她確實生得靈美動人,但他見過不少比她長得還要豔美的女子,其中甚至還有人對他投懷送抱,大唐風氣開放,連帶的,不少女子的性情也豪放下扭捏,敢於向心儀的男人示愛。
  
  只是他素來不好女色,對那些女子的求愛,他一向無動於衷。
  
  可是此刻,他發現自己竟然對新婚妻子起了遐念。
  
  不過這應該是正常的吧,畢竟她是他的妻,他若對她完全沒有一絲感覺,那才不尋常吧。
  
  他陡地吃了一驚,屏住氣息,動也不敢一動。
  
  須臾才察覺,符書兒沒醒,只是翻身後不小心將手腳橫放到他身上。
  
  他深吸口氣,小心翼翼的挪開她的手腳,但旋即,她又纏上來。
  
  她的臉容整個靠在他的下巴處,她的氣息輕吐在他的頸間,令他的身子驀然繃緊。
  
  該死的……他在心裏低咒一聲,僵了一瞬後,這才輕輕的移開她的臉。
  
  符書兒卻不讓他如願,手腳並用的整個人巴在他身上,半壓著他。
  
  他一震,下腹一緊。
  
  是她先惹他的,如果他失控的話,怪不得他……他接著想到,他倆可是夫妻,就算他對她做了什麼,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看到她的睡顏,他又莫名的不願吵醒她,只好努力壓抑著愈來愈熾烈的欲火,閉眼,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偷偷睜開一條眼縫,眯覷著他,符書兒發現她的相公竟然無動於衷。
  
  她可是費力的克制著羞怯惶恐的心情,強迫自己主動“挑逗勾引”他,希望在他們成親的第六夜,能夠順利圓房。
  
  但他卻像根木頭一樣,動也不動。她不禁懷疑起蓮月告訴她的那些話──
  
  “小姐生得這麼美,只要隨便一勾,相信一定能令姑爺欲火中燒,立刻撲倒小姐。”
  
  蓮月是在安慰她的吧,否則為什麼她都不顧羞恥的試了三次,他卻絲毫沒有反應?
  
  她黯然的輕蹙著眉,幽幽長歎。
  
  那悠長撩人的氣息,拂在頸側,令雷朗渾身一顫。
  
  不管了,他不想忍了!
  
  “啊──”符書兒低呼一聲,怔愕的看著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的男人。“相、相公……”幽暗中,她的俏顏一片嫣紅。
  
  雷朗低首,不發一言的狠狠封住她那張擾得他欲火高漲的櫻唇。
  
  符書兒緩緩閉起眸子,任由他略嫌粗魯的吮吻著她的粉唇。
  
  他陽剛的男性麝香味彌漫在她鼻端,她神思漸漸昏沉,他的唇舌在她口裏肆虐掠奪,她心尖輕顫著,嬌軀發熱,動也不敢一動。
  
  她那軟柔馨甜的唇舌令雷朗耽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他的大掌在她嬌軀上遊移著,她淺吟輕哦的呢喃聲回蕩在他耳畔,令他幾乎要失去理智,他的手迅速拉開她的單衣,隔著抹胸揉撫著她那渾圓的胸脯。
  
  符書兒身子一顫,嬌蕊在他的撫弄下,宛如盛開的桃花,挺立綻放,他喉頭上下滾動,探手扯下那件礙事的小衣,急欲一窺芳蕊。
  
  藉著月光,當那片雪凝柔脂呈現在面前時,雷朗不禁一窒,下腹繃得更緊,體內灼燒的那股欲火燒得更烈。
  
  他忍不住含住一朵櫻紅,輕輕吮吸。
  
  “啊唔嗯……”一串羞人的呻吟,瞬間從符書兒檀口中逸出。不只她的麗顏染上誘人的粉澤,她的嬌軀也透著動情的粉紅。
  
  他貪婪的輪流舔吻她的酥胸。
  
  她雙手抱摟著埋在她胸口的頭顱,既害怕又覺欣喜。
  
  這一夜,她就要成為他的妻了,她興奮的期待著。
  
  雷朗忽然停了下來,低喘的仰起頭對上她的眼,嗓音微帶喑啞的問:“你:;願意嗎?”
  
  “嗯。”她羞澀的輕道:“我是你的妻子,你忘了嗎?”
  
  聽到她的回應,他滿意的褪下自己的衣衫,準備繼續,驀然間,一道白影一閃而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飛撲到他身上。
  
  “啊──”雷朗措手不及的驚叫一聲,不慎從床榻跌落。“該、該死的貓,給我滾下去!”
  
  “小豹,你怎麼會突然跑進來?”符書兒愣愣的看著趴在他身上、正舔著他臉的愛貓,呵,看起來小豹好像很喜歡相公。
  
  “咪嗚、咪嗚。”貓兒只是喵喵叫著,甩動白色尾巴,似乎對雷朗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十分高興。
  
  “你還在磨蹭什麼?還不快來把這該死的東西抓走!”雷朗雙手撐在地上怒咆。
  
  符書兒連忙下床抱起愛貓,輕責道:“小豹,看你,把相公給嚇到了。”
  
  貓兒一被她抓走,雷朗便七手八腳的趕緊穿回衣物,站得遠遠的,臉色鐵青的瞪著那一人一貓,嚴厲聲明,“我沒有被嚇到!我警告你,你再不把這只可惡的畜生給我送走,我就將它烤來吃!”
  
  說畢,他甩袖離開寢房,适才所有的欲望霎時一掃而空。
  
  看見他氣得離開,符書兒也責備的瞪著壞了他們好事的愛貓。
  
  “小豹,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不准來這裏嗎?你為什麼不聽話的又跑來?你知不知道剛剛我和相公正要……”
  
  “咪嗚、咪嗚。”貓兒只是一臉無車的坐在她腿上,圓睜著眼望著她。
  
  看它這模樣,她也罵不下去了,只是懊惱的幽歎一聲,將衣衫穿好。
  
  這次被小豹壞了好事,也不知下一次要等到什麼時候了,她真的很想成為他真正的妻子……
  
  ☆☆☆  ☆☆☆  ☆☆☆
  
  相公大概是真的動怒了,所以他這兩日來都沒有回寢房睡。
  
  符書兒顰著眉,與蓮月帶著小豹在園子裏信步走著。
  
  “小姐,您怎麼又在歎氣了?”聽見耳旁又再傳來一聲歎息,蓮月關心的望著她。
  
  “沒什麼。”她輕搖螓首。
  
  伺候她多年,蓮月可是十分明白主子的心思,細思須臾說道:“您在煩姑爺這兩天都沒回房的事嗎?”
  
  “我不想把小豹關著,可是相公他真的很怕貓。”這兩天來一直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所以她才會覺得心煩。
  
  蓮月望向竄到一株樹上的那抹慵懶雪白身影,忖道:“可是我覺得小豹似乎挺喜歡姑爺的。”若非喜歡的人,小豹一向不隨意讓人接近,更遑論主動去親近他。
  
  “是呀,我也這麼覺得。”
  
  蓮月好笑的接著說:“偏偏姑爺懼貓。小姐,不如咱們想想有什麼法子,可以治治姑爺畏貓的事,這樣才能徹底解決這事。”
  
  聞言,符書兒連忙問:“蓮月,你可是想到了要怎麼做?”
  
  “還沒。不過若是能讓姑爺多跟小豹親近親近,也許就能克服了。”蓮月思忖了下說道:“小姐,您還記得嗎?當初我也怕蛇怕死了,可是那次蛇爬進我房裏,鑽進我被褥裏,跟我睡了一夜後,我就再也不怕蛇了,還敢徒手抓蛇呢。”
  
  “你的意思是要他跟小豹睡在一塊?這……”符書兒為難的蹙起柳眉,“相公恐怕死也不會答應。”
  
  “當然不能明著做,咱們要暗著來。”
  
  “暗著來?”
  
  “沒錯,咱們找機會等姑爺睡著時,偷偷將小豹放到他身邊。”
  
  “那很難,他現下都睡在書房裏──”
  
  符書兒話還未說完,蓮月驀地想到一個好法子,眼睛一亮的一擊掌,“對了,小姐,乾脆咱們灌醉姑爺好了。”
  
  “灌醉他?”符書兒想到洞房夜他醉得不省人事的事,他的酒量似乎不太好,沉吟了下,她頷首同意,“好,就這麼辦。”
  
  打定主意後,主僕倆便開始籌畫要怎麼灌醉雷朗。
  
  入夜後,雷朗回來了,符書兒帶著蓮月,捧著一碗雞湯,來到書房。
  
  “什麼事?”見她進來,雷朗面無表情的問。他下定決心,只要她一日不將那該死的貓送走,他就一日不回寢房。
  
  “我煮了雞湯,特地端來給你嘗嘗。”符書兒討好一笑,為他盛了一碗遞到他面前。這盅雞湯裏,她加入了極烈的酒調味,只要多喝兩碗,應該就能令他醉了。
  
  “嗯。”瞥她一眼,看見她臉上那抹盈盈笑靨,他淡哼一聲,舀了一匙,喝了一口。
  
  “味道如何?合相公的胃口嗎?”見他喝了,她急問。
  
  他皺了下眉,沒有馬上回答,覺得湯裏的酒味似乎太濃烈了些。
  
  忽然間響起一記脆響,他震住,一旁的蓮月也驚住了。
  
  天哪,小姐是在做什麼?就算姑爺不喜歡她煮的雞湯,也不需要打他耳光呀!這這這……
  
  雷朗臉色憤怒的一沉,登時抓住她的手。“你敢打我?!”
  
  “不、不、不是這樣,我不是要打你,因為方才你臉上有、有蚊子。”她被他凶厲的目光給駭住了,結結巴巴的解釋。他抓得她的手好痛,力氣大得像想要捏碎她的手骨。
  
  “蚊子?”聞言,他拉下她的手查看,卻發現她的掌心很乾淨,接著他又摸摸被她掌摑的臉頰,想看看有沒有蚊屍,也沒有摸到任何東西,立時擰眉瞪她,冷冷問:“蚊子在哪?”
  
  在他冷凝的目光下,符書兒焦急的解釋,“它、它、它、飛、飛、飛走了,真的,我沒有騙你,剛才真的有蚊子在叮你,所以我才會、會打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對、對呀,姑爺,小姐絕不會無緣無故打姑爺的。”一旁的蓮月也趕緊幫腔。
  
  凝望她片刻,他才放開她的手。
  
  “出去,我還有公務要處理。”
  
  符書兒委屈的握著被他捏疼的手,紅著眼眶輕咬著唇,想再解釋,“相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我叫你出去。”他沉聲喝道。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他看得心煩,好似是在控訴他欺負了她,分明就是她先甩了他一巴掌,還在他府裏養了他最痛惡的貓,不只壞了他們那一夜的好事,還令他連寢房都不敢回去。
  
  符書兒難過的再望他一眼,這才離開。
  
  被她臨走前那悽楚的眼神一瞥,雷朗胸口竟莫名的微微揪起,有種心疼不舍的情緒悄悄生起。
  
  接下來,他心煩意亂得無法再專心處理公務。
  
  最後他索性起身,走向寢房,看見裏頭尚有燭光透出,便悄聲駐足在門外,躊躇著是否要進去,忽聽見裏面傳來符書兒的聲音──
  
  “小豹,你說怎麼辦?他生氣了,真的生氣了,可是我真的不是存心打他的,都怪那只蚊子不該跑去叮他。”
  
  “小姐,你別難過,我想姑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可是你也看見了,剛才他的臉色有多可怕,好像要打人一樣,還把我的手捏得好疼。”
  
  “我瞧瞧,哎呀,姑爺怎麼下手這麼沒分寸,把小姐的手都捏得瘀青了。”
  
  聽到這裏,雷朗擰起眉,正要推門進去時,符書兒又開口了──
  
  “這不要緊,我只是擔心那盅雞湯他沒喝,若他沒醉的話,今晚我們就不能讓他跟小豹睡在一塊,治好他的懼貓症了。”
  
  聞言,雷朗臉色一沉,又收回要推門的手,聆聽下去。
  
  “小姐,不如我偷偷過去瞧瞧,看姑爺喝了那雞湯沒有?”
  
  “也好,你小心一點。”
  
  聽見蓮月要出來,雷朗連忙離開。他握緊拳頭,額上青筋暴跳。
  
  她們竟然想打他的主意,灌醉他,好讓那該死的貓跟他睡在一塊?
  
  這該死的女人!既知他懼貓,還敢這麼對他……細思片刻後,他決定將計就計,回到書房,立刻將那盅雞湯倒掉,吩咐下人收走空碗。
  
  不久,果然就瞧見有人鬼鬼祟祟的來到他書房外。
  
  瞟著躲在窗外的人影,他刻意揚高聲調說:“咦,頭怎麼忽然昏沉了起來?罷了,還是先回房睡吧。”
  
  說畢,他起身走向書房旁另一間寢室,他這幾日便是睡在那裏。
  
  ☆☆☆  ☆☆☆  ☆☆☆
  
  蓮月悄悄推開紙窗,望向漆黑的房內,片刻之後低聲說道:“小姐,裏面沒有什麼動靜,姑爺似乎是睡著了,我把小豹放進去吧?”
  
  “等等,蓮月,我先進去瞧瞧他是不是睡沉了,你先抱著小豹待在外頭。”符書兒擔心丈夫若尚未熟睡便把小豹放進去,恐怕會驚醒他。
  
  “好。”蓮月應道。
  
  進去前,思及一事,符書兒連忙再交代,“若是他還沒睡,我被他發現了,你就先抱著小豹離開。”
  
  “那小姐要怎麼辦?”
  
  “我就說我是來看他的,我是他的妻子,這麼說也算合情合理。”
  
  她輕輕推了推木門,發現沒栓上,忍不住二號,躡足走進去。
  
  摸黑來到床榻邊,忽然間有人在她背後低沉的出聲──
  
  “娘子興致這麼好,半夜來看我,嗯?”
  
  符書兒冷不防嚇了一跳,慌張的旋過身,腳下沒踩穩,撞到雷朗後,接著往後一跌,她及時伸手抓住他的胸口。
  
  他沒有防備的被她揪住,一個踉蹌跟著她往下跌去,將她壓在床榻上。
  
  “嗯哼。”她悶哼一聲,才發現他壓在她身上,讓她張惶的睜大圓眸。
  
  這一瞬間,兩人只是怔愕的對視著,誰都沒有出聲。
  
  她的氣息輕拂在他臉上,加上她身上傳來的幽香,令雷朗身子驀然一熱,仿佛中邪了似的,他的唇不知不覺的覆上她的櫻唇。
  
  他的舌葉滑進她微啟的檀口裏,挑弄的勾纏著她的粉舌,符書兒頓覺頭暈目眩,氣息一窒,力氣仿佛全被抽光,全身酥麻無力。
  
  她迷眩在他灼烈的吮吻裏,情不自禁的攀著他的頸子,笨拙的回應。
  
  她檀口吮含著他的舌葉,貝齒輕齧著。
  
  頃刻間,一陣麻電的感覺流竄雷朗全身,他下腹為之繃緊,一股熱流沿著腹部往上直沖,他氣息粗濁的低吟一聲。
  
  符書兒覺得雙腿處有樣硬物抵在那裏,略感到不適,便微微挪動了下身子。
  
  “不要動。”雷朗粗啞的聲音低喝。
  
  她嬌喘著,無辜的說:“可、可是,好像有什麼硬硬的東西弄到我了……”
  
  聞言,他深看她一眼,粗喘著起身,走到窗前,探頭朝左右細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人後,便將門窗關好落栓,再踅回來。
  
  符書兒已坐起了身,紅著一張粉臉坐在床榻上,兩手緊張的絞著衣裙,羞澀的睇望著他。
  
  她眼裏充滿了縫踡的柔光,看得他胸口一窒,再也抑制不住身子裏那洶湧席捲而來的欲火,吹熄了燭火,擁著她躺上床。
  
  “我們還沒有洞房,所以今夜……就當是我們的洞房夜,可以嗎?”他低聲問。
  
  “嗯。”符書兒嬌羞的輕應。瞥見他在脫衫袍,她強忍著書臊,也主動的褪下衣衫。
  
  今晚將是他們的洞房夜,他們要結成夫妻了……憶起成親那日,喜婆拿給她看的那些春宮畫,她心兒怦怦的跳得飛快。
  
  當他覆上她的身,她緊張得都忘了呼息,直到他的大掌輕揉著她胸前的渾圓,她才嚶嚀出聲。
  
  他的唇沿著她的粉頸一路往下吮吻,吻過之處,仿佛著火了似的,頓時熱燙起來。
  
  她儘量克制著,不想發出那羞人的呻吟,然而最後還是忍不住逸出一聲聲令人聞之臉紅的吟哦。
  
  在他大掌的撫揉之下,她胸前的櫻紅已挺立盛放,他溫熱的唇舌含住那嫣紅的嬌蕊,時而輕揉慢撚、時而輕齧吮吸,令她嘴裏的呻吟聲不絕於耳。
  
  她的嬌吟令雷朗體內的情火燒得更熾,他含住她另一邊的蓓蕾,另一隻手則探向她的下腹。
  
  “啊!”她喘息著低呼,“相、相公……”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旁誘哄,“別怕,相信我。”
  
  “可、可是,你、你、你做的事好奇怪……”她嬌喘著問,喜婆給她看的那些春宮畫裏,似乎並沒有像相公的手這樣……
  
  “這樣才不會傷到你,書兒,別怕……”他溫柔的哄著她。
  
  “我……”她注視著他,慢慢放鬆下來。她相信他不會傷害她。
  
  當他的手又開始為所欲為時,她驚駭的屏住了氣息,身子不由自主的輕顫著,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背脊處逐漸泛開,擴及四肢百骸,這帶給她一種無法形容的愉悅。
  
  他的動作時快時慢,當他再多加入一根手指時,她再次低呼出聲,感覺自己的心在發抖,那是興奮的顫抖。
  
  雷朗的氣息逐漸轉為粗濁,他的額上已滴下汗珠,但他不敢貿然佔有她,唯恐傷到了她。按捺著奔騰的欲望,他捺著性子誘哄她為他準備好。
  
  她的肌膚滲出一層細汗,胸脯隨著輕喘,櫻紅的蓓蕾也上下起伏著,惹人憐愛。
  
  幾次下來,他再也受不了誘惑的含住她那誘人的嬌紅,輕齧。
  
  符書兒渾身不禁一顫,忍不住低喃,“相公……”嗓音透著撩人的嫵媚。
  
  緊繃的欲望已經難以忍耐,他將她的雙腿環上他的腰,他要她徹底成為他的。
  
  抱著他的肩背,她拱起背脊。他強悍的進入,令她驚惶的想退開,然而卻無路可退,他步步進逼,不讓她逃開。
  
  當他一個挺身,貫穿了她時,她的十指緊抓著他的背,在他肩上留下十道鮮紅的抓痕──
  
  第六章
  
  翌日,符書兒是被雷吼聲驚醒的。
  
  她張開眼,就看見丈夫一臉氣急敗壞的想抓下巴在他頭上的白色貓兒。
  
  “該死的畜生!還不給我下來!”
  
  那古怪滑稽的模樣,令她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聽到她的脆笑聲,雷朗惱羞成怒的吼道:“你再不給我滾過來抓走這只該殺千刀的畜生,我就把它丟進河裏淹死它!”
  
  她連忙止住笑聲,下床抓走小豹,本以為會在他臉上看見被小豹抓出的爪痕,卻意外發現除了頭髮亂了些,小豹並沒有傷到他,看來小豹是真的很喜歡他呢。
  
  “小豹,我不是跟你交代過了,要離相公遠一點,不許再捉弄他。”她輕責愛貓。
  
  “咪嗚。”它撒嬌的叫了一聲,搖動著身後白色的小尾巴。
  
  雷朗沉著臉,將方才穿到一半的朝服趕緊穿妥,由於昨夜的歡愛,令他今晨晏起了,沒有空再去管那只貓的事。
  
  朝門口走去時,驀然瞥見昨夜擱在桌上一隻雕工精細的鐵盒子,可能是在方才的慌亂間,被掃落到地上的。
  
  他臉色陡地一變,立刻撿了起來,低頭檢視有沒有受損,一看之下,俊臉欣喜的展顏露笑。
  
  “打開了,這盒子竟然打開了!”他連忙掀開盒蓋,查看裏面之物,就見鋪著明黃色錦緞的盒子裏,放著一對澄透的夜光杯。
  
  “那是什麼?”望著他手中之物,符書兒不解的問。在晨曦的照射下,那對通透的杯子折射出耀目的光芒。
  
  “這只盒子是高麗國進貢的物品,這是夜光杯。”
  
  “進貢的物品怎麼會在這裏?”她訝問。貢品應該是存放在宮裏才對,除非是皇上賞賜的。
  
  見竟在巧合之下,無意中開啟了朝中上下這幾日來費盡心思也打不開的盒子,雷朗興奮的說道:“他們的使臣前幾日送來了這個鐵盒子,說這是一隻設置了機關的盒子,但沒有鎖頭可開,裏面放著的是一對罕見的夜光杯,若強行用刀斧將之劈開,便會損壞裏頭的杯子。”
  
  符書兒聞言,細思了下,“莫非他們是存心想考驗我們嗎?”
  
  “沒錯,這高麗國正是想藉此考驗我大唐有沒有這等人才,所以才特意製作這盒子。此物製作得巧奪天工,朝中上下一時之間竟找不到人可以破解其中的機關,前日皇上命我帶回來,想辦法找人開啟它,我找了幾個工匠試著打開它,但都不得其門而入,沒想到在那貓兒這一鬧之下,竟碰巧開啟了。”
  
  符書兒抱著小豹,不禁開心的道:“這麼說小豹替你立下了大功嘍?”
  
  “可以這麼說。”說著,他瞥向她,這才發現她身上一絲不掛。
  
  他臉色一沉,擱下手裏之物,擰緊眉頭朝她走去,不由分說的一把抓過她抱在懷裏的貓兒,沉聲道:“把衣衫穿上。”
  
  “……好。”符書兒一愣之後,狐疑的望著他。“相公,你不怕貓了嗎?”
  
  他這才發現自己手裏竟抓著貓。
  
  “喵嗚。”貓兒的臉在他掌心輕蹭,還伸舌舔著。
  
  “啊──”他驚呼出聲,連忙甩開手裏的白貓,連退三步。方才只顧著不想讓她的身子被那可惡的貓兒給占了便宜,才會在情急之下上前抓走貓。
  
  “嘻。”見狀,她忍不住掩唇低笑,拿起一旁的衫子隨意穿上。
  
  雷朗忿忿的朝她瞪去一眼,接著強自按捺著懼意,佯裝鎮定。“我要上朝了。”
  
  她叫住他,“相公。”
  
  他臭著臉停下腳步回頭問:“什麼事?”
  
  “小豹很喜歡相公,看在它幫你立下大功的份上,你可不可以試試抱著它睡一宿?”她趁機提出要求。
  
  雷朗立時攬緊雙眉,銳目瞪她一眼,接著拿起鐵盒,不發一語的大步離開。
  
  符書兒有些失望的輕歎一聲,自言自語的道:“看來還是不行哪。”
  
  她接著垂眸對著貓兒說:“小豹,你說要怎麼做才能讓相公不怕你?”
  
  “喵嗚。”
  
  ☆☆☆  ☆☆☆  ☆☆☆
  
  “哈哈哈,太好了,雷卿家你這次立下大功,保住了我們大唐的顏面,當時那高麗國使者在看見你完好無缺的取出盒裏的那對夜光杯時,那驚訝的臉色真是大快人心哪。”皇上龍心大悅,接著宣佈,“日前刑部尚書吳大人告老還鄉,朕決定擢升你為刑部尚書。”
  
  聽到這樣的話,雷朗並沒有露出驚喜的表情,而是一揖說道:“稟皇上,适才在朝上時,礙于高麗國使臣在場,所以微臣不便說明,事實上那只盒子並非是微臣打開的。”
  
  “是你找來工匠開啟的?”聞言,皇上並不意外,當初他便交代他去找來坊間工匠打開盒子。
  
  “不是。”
  
  “不是,那是何人所開?”皇上奇道。
  
  “是拙荊所養的一隻貓打落了那只盒子,這才在無意中打開了。”雷朗據實稟明。
  
  “是一隻貓?”皇上一愕之後,哈哈大笑,“高麗國精心製作的盒子竟是被一隻貓開啟的,這真是太妙了。”
  
  “所以請皇上收回成命。”功勞既不在他,也就沒有理由擢升他為刑部尚書了。
  
  皇上目露贊許的望著他,“愛卿為人果然剛正耿直,不過朕升你為刑部尚書,並非純是為了此事,而是你自接任禦史中丞這短短月餘來,便連破數樁懸案,你的才幹與能力足以勝任此職。”
  
  “臣才疏學淺、年紀尚輕,卻接連升官,恐惹人非議。”雷朗又是一揖。
  
  兩個月內,他從六品的禦史升為五品的禦史中丞,此刻皇上又要將他升為三品的刑部尚書,如此迅速的升遷十分罕見,不招惹爭議也難。
  
  “愛卿乃有真才實學之人,何需畏懼那些流言蜚語?!”
  
  “皇上,朝中大臣尚有不少優秀之人,不如另覓賢才。”雷朗勸道。
  
  “朕心意已決,況且你性情耿直,再也沒有比你更適合擔任此職之人,愛卿就不要再推辭了。”皇帝不容置喙的道。
  
  沒多久,聖旨一下,果然引來朝中眾人議論紛紛。
  
  “你聽說沒有?雷大人又升官了。”
  
  “那傳聞果然是真的。”
  
  “就是呀,你瞧雷大人娶妻都還不到一個月,便連升三品,這簡直是前所未聞。”
  
  “你瞧那符大人當初也是這般,在符小姐出生後,便由區區七品官,一路升到二品的中書令,執掌整個中書省,如今雷大人也是,看來那旺父旺夫旺子之說,果真不假。”
  
  “後悔了吧,當初桃花宴上,你們居然被她醜怪如鬼的容貌嚇得落荒而逃,這下便宜倒讓雷朗給撿去了。”
  
  “你們有所不知,聽說她的容貌並不醜,全是因為她臉上戴著一隻醜怪的人皮面具之故,她本人的相貌可是生得清麗脫俗。”
  
  “此事當真?”
  
  “這是江大人親眼目睹,我想應當不假吧。”
  
  “那她為何要在臉上戴那醜惡的人皮面具?”
  
  “據說是當年長風道長的指示。”
  
  沒多久,符書兒旺夫的傳聞便傳遍朝野上下。
  
  ☆☆☆  ☆☆☆  ☆☆☆
  
  回到雷府,雷朗遠遠的便看見妻子在園子裏與那只白貓玩耍。
  
  夕照下,她臉上的笑靨燦爛奪目,大唐以豐腴圓潤的女子為美,她稱不上豐腴,但也不算纖瘦,剛好穠纖合度。
  
  他眯眸睇望著她,隨著她盈盈的倩笑聲,他的唇瓣不知不覺的也掛上一抹笑。看見她開心的模樣,他的心緒莫名的也輕快起來。
  
  然而目光在瞥到她身邊那只白貓時,他嘴邊的笑意一斂,思及今晨上朝前她所說的話──
  
  小豹很喜歡相公,看在它幫你立下大功的份上,你可不可以試試抱著它睡一宿?
  
  他承認這次確實是那該死的貓立下的功勞,但她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要他抱著那可怕的貓兒睡一宿?
  
  想像著那可怕的情景,他背上不禁泛起寒栗。
  
  不,他絕不答應……
  
  “相公,你回來啦。”符書兒看見他,笑吟吟的跑過來,小豹更是先她一步的要竄到他懷中。
  
  雷朗遠遠看見他們過來,早已有所防備,在白貓撲過來前,便舉起寬袖擋住它,然後退後兩步。
  
  見狀,符書兒趕緊抱起愛貓,不讓它再造次。
  
  貓兒咪嗚咪嗚的抗議。
  
  “小豹,你乖乖,別胡來,相公他怕貓,你就別嚇他了。”她柔聲安撫懷裏掙扎的貓兒。
  
  見她竟然又再這麼“嘲笑”他,雷朗沒好氣的嚴正重申,“誰說我怕它?”
  
  聽見他嘴硬的話,她抿唇輕笑。“相公不怕貓嗎?那可以請相公抱抱它嗎?你瞧,小豹好想跟相公玩呢。”
  
  聞言,雷朗惱得磨牙,知她是存心的,看來她愈來愈不怕他了。
  
  當初一見他就嚇得畏縮,此刻她竟然變得如此大膽,還敢調侃揶揄他。
  
  看他板起臉孔忿忿的瞪著她,符書兒莞爾一笑,將小豹交給一旁的蓮月帶走,靠過去輕拽著他的衣袖,露出討好的笑容。
  
  “相公,別生氣,我說笑的。”
  
  “哼。”雷朗低哼一聲,還是不搭腔,旋身走往書房。
  
  她跟在他身後,但他的步伐太大,她幾乎要小跑步才能跟上,她索性拉住他的手。
  
  “相公,等等我,別走這麼快。”
  
  聞言,雷朗沒揮開她的手,還真的放慢了腳步,好讓她能跟上。
  
  他察覺到這幾日來她明顯開朗了許多,不僅敢主動親近他,對他也不再像剛成親時那般畏懼,甚至還膽敢設計他喝雞湯,意圖灌醉他,讓他與那白貓睡在一塊。
  
  察覺到他的大掌也握住她的手,符書兒心中一甜,脆聲問:“相公,那盒子打開了,皇上有沒有很高興?”不知是不是因為昨夜與他成了真正的夫妻,她好想整日膩著他,看著他,與他說說話。
  
  蓮月晌午時還曾說道:“小姐,你最近變得愛笑且多話了。”
  
  那是當然的,因為拿下了那只人皮鬼臉後,不會再有人看見她的臉時,便露出驚恐嫌惡的表情,她可以自在的走在陽光下,不需再戴著紗帽不敢見人,心情自然愉悅,加上又明白了相公的為人,知道他並不可怕,只是懼貓而已。
  
  想到此,她臉上不由得漾起柔笑。
  
  “嗯。”雷朗低應一聲。
  
  “那麼那高麗國的使臣呢?他看見你居然能將盒子打開,有沒有很佩服?”
  
  “他是很吃驚。”語氣微頓,雷朗如實說出,“那盒子是那只貓打開的,並不是我,此事我已稟明皇上,皇上賞賜了一千兩黃金要給它。”
  
  符書兒一臉驚喜,“皇上賞賜一千兩黃金要給小豹,真的嗎?可是小豹又不會使銀子。”
  
  他笑斥,“笨,你是小豹的主人,那一千兩黃金自然歸你所有。”
  
  看見他的笑,她也笑彎了眼,興奮的道:“有一千兩黃金,那我要幫小豹買很多它愛吃的魚,還有它愛玩的線球,再幫它造一棟小房子給它住,你說好不好,相公?”
  
  “隨便你,那一千兩黃金是你的,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吧。”
  
  “那……”她搖搖他的手,“我知道要你抱著小豹睡一宿有點為難,那不如你抱著小豹,只要兩個時辰就好。”她心忖只要他肯主動親近小豹,一定能明白小豹有多可愛,自然就不會再怕它了。
  
  “不可能。”他一口拒絕。
  
  她柔聲央求,“相公,小豹它真的很可愛,它不會傷害你,它……”
  
  雷朗直接打斷她滔滔不絕的話,“我絕不會碰它,不過……它可以留下來,但是你要看好它,不准它靠近我十步之內。”
  
  符書兒一呆,接著面露喜色,迭聲道:“真的嗎?相公肯讓小豹留下來了,好好好,我答應你,一定不讓它接近你十步。”
  
  她開心的抱摟著他的手臂,笑吟吟說道:“我就知道相公你是面噁心慈的好人。”
  
  面噁心慈?天殺的,他到底哪里面惡了?
  
  聽見她再次這麼說,雷朗沒好氣的睨覷她,但看見她笑容可掬的模樣,霎時,所有的不滿都消散了,只剩下眼裏不知何時挹滿的清潤柔光。
  
  罷了、罷了,誰教她是他的妻,只要她開心就好。
  
  ☆☆☆  ☆☆☆  ☆☆☆
  
  符書兒穿著一件藕色短襦,下搭一件青翠長裙,頭上梳著螺髻,額貼花鈿,裙上掛著玉佩與香囊,攜著蓮月來到長安城東市,購買小豹嗜吃的鮮魚。
  
  她們先去了東市,接著才來到西市。
  
  長安城分為東西兩市,東市內販售各種貨財,四方珍奇皆有;西市則遍佈珠寶、香料等。
  
  逛得累了,她與蓮月走進一家茶坊歇息。
  
  “欸,你聽說了雷禦史的事嗎?”
  
  “你是說他短短兩個月內連升三品的事?”
  
  “沒錯,自他娶了那符大人的千金後,官運果然一路亨通。”
  
  “符小姐的命格果然夠旺,還沒嫁過去,雷禦史就先升了一品,緊接著又被連升二品,娶到她,這雷禦史真是撈到寶了,這輩子大富大貴、吃穿不愁。”
  
  聽到茶坊裏的那些交談聲,蓮月訝問,“小姐,怎麼姑爺又升官了嗎?”
  
  “我不知道,相公沒告訴我。”符書兒輕搖螓首。相公寡言,很多事情都要她主動詢問他才會開口說。
  
  看見主子輕蹙眉心,蓮月很是納悶。“姑爺升官,小姐你不高興嗎?”
  
  “不是,我是擔心相公聽到這些閒言閒語,會不開心。”相處多日,她已有些瞭解雷朗的為人,他胸襟磊落坦蕩,絕對不齒於用這種方式來求官,這種說法對他而言是一種侮辱。
  
  “可是姑爺能在短短兩個月連升三品,確實是拜小姐旺夫之命所賜呀。”
  
  聽到連情同姊妹的蓮月也這麼說,符書兒斂眉,正色叮囑,“蓮月,別再這麼說,當今聖上是個賢明之君,我相信相公能升官,必是因他的才幹之故,你也知道相公回來後,總是待在書房處理公務,直到深夜才歇息。”
  
  她不喜歡聽見這些人一味的否定相公的能力,把所有的功勞歸於她,這對相公並不公平。
  
  蓮月是個聰慧的女子,略一思索後,便明瞭了主子的心思,因此含笑道:“是,小姐。”
  
  “東西都買齊了,咱們回去吧。”
  
  “好。”
  
  兩人回到雷府,意外的在門前看到兩輛馬車。
  
  蓮月好奇的詢問門房,“小蒼哥,是誰來了?”
  
  “是大人朝中的同僚。”
  
  “這麼說大人也回來了?”符書兒問。
  
  “是。”小廝恭敬的點頭。
  
  聽見丈夫這麼早就回來,她興匆匆的提起長裙,直往廳堂而去。适才在西市,她買了一樣東西要送給他。
  
  “相公。”來到廳堂,她一眼就望見端坐在首位的丈夫,她看也沒看其他人一眼。
  
  “你出門了?”雷朗微笑著問。
  
  “嗯,我跟蓮月上東西市逛逛,我幫你買了一件東西哦。”她的眸子依戀的睇著他,正要拿出在西市所買之物,忽聽相公說──
  
  “書兒,先來見過兩位大人。”
  
  “雷夫人有禮了。”在座的兩人起身作揖施禮。
  
  “兩位大人有禮了。”符書兒這才望向他們,也一揖還禮。她認出他們是洞房那夜曾見過的其中兩名男子。
  
  兩人直勾勾睇視著她的眸光令她不太自在,她悄悄挪動腳步,走向雷朗身後。
  
  “雷夫人清麗脫俗,雷大人有幸能娶到你,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鮑康平笑道。
  
  “能嫁給相公,才是書兒的福氣。”她連忙說。
  
  “雷夫人,在下有一事不解,為何那日桃花宴上,夫人要扮鬼臉呢?”江上奉出聲問道。若早知她生得這般容貌,當日即使不擇手段,他也非得到她的青睞不可。
  
  “這……”其中的緣由她並不想告知外人,只是沉吟著,沒有立刻答腔。
  
  鮑康平見狀又問:“據聞這是長風道長的指示,敢問夫人可有此事?”
  
  “嗯。”她輕應一聲,發現兩人的眼神仍是停留在她身上沒有移開,她有些不豫,她不喜歡被人這麼直接的注視著。
  
  雷朗微微擰眉,對他們放肆的目光也十分不悅,“書兒,你剛回來,應該累了,先進去歇息吧。”
  
  “好。”符書兒脆聲應道,對他竟然明白自己的心思感到開心,唇畔漾笑的福身一揖,離開廳堂。
  
  江上奉眯眸盯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不甘,如此佳人,他竟然有眼不識泰山的錯過了,否則今日,接連升官的該是他才對。
  
  鮑康平也若有所思的望著她的身影。
  
  “兩位大人連袂前來寒舍,不知究竟所為何事?”雷朗眼中微露一絲慍怒,對他們看著妻子的眼神感到不悅。
  
  “我們是來恭喜雷大人升官的,朝中數位大人有意要宴請雷大人,為大人慶賀高升之事。”收回心神,鮑康平說。
  
  “不用麻煩各位了,諸位的好意雷某心領。”他語氣冷淡的回絕。
  
  他不認為這有什麼可賀喜之處。
  
  皇上在短短兩個月內連升他兩次官,只是徒增他的困擾,令他飽受那些閑言流語。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說,自也不信符書兒能旺夫旺父之事。
  
  當初符大人之所以會受到皇上的賞識,乃是因為符大人為官正直清廉,且他自身極有才學,然而眾人卻將這一切全都歸於符書兒的旺父之命,抹煞了符大人的努力。
  
  先前聽人提及符大人有今日成就,全是生了符書兒這個女兒的緣故,他便為符大人感到不平,卻沒有料想到這樣的事,有朝一日也會落到自己頭上。
  
  眾人傳說紛紜,說得沸沸揚揚、煞有介事,仿佛他所有的成就都是拜符書兒所賜。
  
  對此,他已經夠不以為然的,沒想到皇上偏偏選在這個時機升他的官,更加落實了眾人的議論,令他壓根難以駁斥。
  
  江上奉笑咪咪的道:“請雷大人不要再推辭,日子就訂在這個月十六日,我們雨人是特地前來邀請雷大人夫妻賞臉赴宴的。”他拿出請柬,遞給雷朗。
  
  “我們來時,太傅還殷殷交代我倆,務必要請雷大人賞臉,太傅可是很期待見到雷大人。”
  
  太傅是屬於恩賜的爵位,有名望而無實權,由於擔任此職者皆為德高望重之人,是以十分受人景仰。
  
  雷朗素來欽佩太傅的為人與學識,無法推拒之下,只得應允了下來。
  
  第七章
  
  見雷朗走進寢房,符書兒連忙迎上前去,笑吟吟的說:“相公,你把手伸出來。”
  
  “做什麼?”
  
  “你伸出來就是了。”
  
  他依言伸出手,看見她取出一隻翡翠指環替他戴上。
  
  “這是我在西市買的,喏,你瞧,這是一對兒的唷,我也有一隻一模一樣的指環,那店家說這是夫妻指環,還說只要戴上了這指環,便能恩愛一世。”她欣喜的伸出手,展示手指上戴著的那枚與他一模一樣的翠綠指環。
  
  “那店家是為了賣你東西,胡說八道誆騙人的說話你也信。”嘴裏雖這麼說,他卻伸手輕輕撫著她柔嫩的俏頰。
  
  “我願意相信。”她握住他撫著她臉頰的手,眸中注滿柔情。說來,她與他成親還不到一個月,然而她卻發覺自己對他萌生了一種深刻的依戀,好想能時時刻刻的膩在他身邊。
  
  每日一早送他去上朝,她便開始盼著他回來。
  
  可當他回府後,又要忙著處理公務,能陪在她身邊的時間並不多。
  
  聞言,雷朗忍不住擁她入懷。
  
  “相公,跟你說哦,我還買了一樣東西。”依偎著他,她仰首笑睨向他。
  
  “是什麼?”他垂眸望著她,隨口問。
  
  她從懷裏取出一隻鈴鐺。“是這個。”
  
  “這要做什麼?”
  
  “這是要系在小豹頸子上的,這樣一來只要它靠近你,你遠遠的就能聽到鈴鐺聲,你說這樣好不好?”他答應要讓小豹留在府裏,所以她也就不再試圖改變他懼貓的事。
  
  雷朗頷首,“如此甚好。”
  
  聽見他也同意,她摟著他的腰,笑說:“可是小豹很喜歡相公呢,它一直想跟你親近。”
  
  “我一點都不喜歡它。”他馬上板起臉。
  
  “相公為什麼會懼貓?”她好奇的問。
  
  “我沒有懼貓。”他不承認這件事。
  
  見他嘴硬,她沒有戳破他,改口說:“好吧,那相公為什麼不喜歡貓?”她難以理解,像他這樣耿直的人,為何會懼怕那小小的貓兒?
  
  “沒為什麼,我打娘胎出來後,就不喜歡貓。”倘若明白為什麼,也許就能克服,但他天性就懼貓,恐怕很難改變。
  
  “我想那是因為相公不瞭解貓兒,喏,就像當初我也不瞭解相公一樣,還一度誤會了相公,可是呀,愈瞭解相公後,我就愈……”說到這裏,符書兒赧然的住了
  
  “愈怎樣?”見她說到一半,雷朗追問。
  
  “愈……喜歡相公。”她細聲說,害羞的將螓首埋進他胸膛裏。
  
  他凝目深睇著她,胸口處蕩開一抹熱氣,動容的抬起她的下顎,情難自己的俯下臉,封住那張嫣紅的小嘴。
  
  這一吻,霎時天雷勾動地火,直到兩個時辰後,雷朗才再走出寢房。
  
  ☆☆☆  ☆☆☆  ☆☆☆
  
  宴會是在太傅宅邸舉辦。
  
  當雷朗攜著符書兒一出現,眾人頃刻間鴉雀無聲,紛紛將目光投注在她身上,須臾,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太傅親自前來迎接。
  
  “雷朗,你這小子好福氣哪,居然能娶到這麼美麗的妻子。”他接著望向符書兒道:“雷夫人,老夫有禮了。”太傅性情豁達豪邁,而雷朗是他十分欣賞的後生晚輩,因此得知他晉升為刑部尚書時,他便想藉著為他慶賀,熱鬧一番。
  
  “不敢,書兒見過太傅。”符書兒連忙回禮。
  
  “對了,你爹也來了。”太傅笑道。
  
  “是嗎,他在哪?”
  
  太傅梭巡了一下宴客的花園,指向不遠處的八角涼亭。“喏,他在那與尚大人下棋呢。”
  
  符書兒看向身邊的雷朗,柔聲說:“我想先過去拜見爹。”
  
  “好。”雷朗頷首,先向太傅一揖後,才領著妻子前去拜見岳父大人,但一路走過,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的盯著他們,接著大夥仿佛約好了似的,紛紛上前來寒睛一道賀。
  
  結果這不遠的路途,竟然耽擱了半個時辰。
  
  眾人的線視都集中在符書兒身上,看她的眼神就猶如在欣賞什麼奇珍異獸,令她感到很不自在,一直躲在雷朗身後。
  
  好不容易兩人才來到涼亭,擺脫了那些人,畢竟中書省與門下省的兩位首腦正在對弈,還沒人有那個膽子敢來打擾。
  
  “爹、尚大人。”
  
  “書兒、雷朗,你們來啦。”對弈正值緊要關頭,符仲文望了他們一眼後,便又陷入苦思。
  
  “你們坐呀,別站著。”尚大人招呼一聲,再寒暄兩句後,隨即也專注在棋盤上。
  
  雷朗與符書兒在一旁的石椅上落坐,靜觀著石桌前兩人的對弈。
  
  她唇邊漾起一抹淺笑,為著此刻摯愛的父親與丈夫都陪在身旁而感到開心。
  
  雷朗側眸瞥見她噙笑的臉,嘴角也微微上揚。
  
  兩位大人不約而同的瞥了那對小倆口一眼,接著會心一笑,繼續專注於棋局上。
  
  侍女奉上了茶水果品,兩人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
  
  “雷大人,太傅請您過去一敘。”不久,一名下人走過來,輕聲說。
  
  “我知道了。”雷朗頷首,望向妻子。
  
  “你去吧,我想留在這兒。”她不想再忍受那些人好奇打量的眼光。
  
  “也好。”見亭中有岳父和尚大人在,那些人應不至於前來打擾,雷朗放心的離開。
  
  他離開後,符書兒安靜的又看了會棋局,驀然間有人在她身後輕聲說道:“雷夫人好似不喜這種場合。”
  
  她微訝的回頭,看見是江上奉與鮑康平站在涼亭外。
  
  “江大人、鮑大人。”她輕輕頷首。
  
  “符大人和尚大人兩人在對弈,不好打擾他們,不如咱們移往別處說話可好?”江上奉有禮的詢問。
  
  她才沒有打擾爹,是他們打擾到爹的吧。但這種話符書兒不好直言,只得順著他們的意思,來到離涼亭不遠的池邊。
  
  鮑康平攤開摺扇,輕搖了搖,笑道:“每次一見雷夫人,便覺夫人又更加美豔一分。”
  
  “鮑大人謬贊了。”她低首望著池中錦鯉,漫不經心的應著。她沒忘記當初在符府看見她時,他們可是嚇得一刻也不想多留,哪像她的相公……想起夫婿,她唇邊忍不住噙笑。
  
  她的相公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
  
  “鮑大人沒說錯,雷夫人真是愈來愈美。”江上奉忽道:“咦,鮑大人你瞧,水榭那邊,雷大人在跟誰說話?”
  
  鮑康平抬目望過去,“那是詠平公主。”
  
  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符書兒連忙抬首望去,果真瞥見有一名豐潤的女子湊近丈夫耳邊,親匿的在說著什麼,她還笑得花枝亂顫。
  
  “嘖,瞧這光景,那傳聞看來是真的。”江上奉瞟了她一眼。
  
  “什麼傳聞?”符書兒愣愣的問。
  
  “這……”他狀似為難的略一遲疑,才道:“據說詠平公主十分傾慕雷大人,有意要下嫁給他。”
  
  鮑康平微訝,“可那詠平公主不是去年才成親的嗎?”
  
  “聽說她十分不滿駙馬,早已有意休了駙馬另嫁。”大唐風氣開放,女子二嫁三嫁之事,並不罕見。
  
  鮑康平裝模作樣的擰起眉。“經你這麼一提,我倒是想起來,曾聽聞她一度向雷大人示好之事。”
  
  聞言,符書兒心口一緊,看向對面,只見詠平公主忽然拉著雷朗離開,不知要上哪去,她不禁絞緊了手絹,舉步想要跟過去。
  
  這時江上奉卻出聲道:“雷夫人,令尊似乎在叫你,咱們過去吧。”
  
  她輕擰柳眉,略一躊躇,再抬目望過去時,水榭已不見雷朗人影。
  
  ☆☆☆  ☆☆☆  ☆☆☆
  
  深夜,符書兒躺在床榻上無法成眠,卻也不敢翻身,怕吵醒身畔的人,只能睜著眼望著床頂。
  
  因為一閉上眼,她便會想起今日在太傅府裏,看見和聽到的事。
  
  回來的路上,她曾試探著問過相公此事──
  
  “我看見你跟詠平公主在水榭裏,後來你跟她上哪去了?”
  
  他只是輕描淡寫的回答,“我跟她去馬房看從大食國進貢來的駿馬。”
  
  去看馬要看那麼久嗎?從那時開始,她便一直沒見到他,直到宴會終了。
  
  那詠平公主真的看上了他,要跟她搶丈夫嗎?
  
  若是真的,她可是個公主,她壓根爭不過她的……
  
  她輕咬著唇,愁容滿面的歎氣。
  
  “怎麼了,睡不著嗎?”雷朗忽然翻過身看著她。
  
  “啊,我吵醒相公了嗎?”
  
  “你一直在歎氣,發生什麼事了?”從太傅府回來後,她便有些不對勁,原以為她會主動跟他說,然而他等了一夜,她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從上床後,便不時輕歎著氣。
  
  猶豫了會,符書兒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相公……你會不要我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是我的妻,我怎麼可能不要你?!”他訝道,真不知她怎會萌生這樣的念頭。
  
  聽見他的話,她一喜,抱住他的手臂,急問:“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他輕揉她的頭,“別再胡思亂想,早點睡。”
  
  “嗯。”她這才露出笑顏,“相公,書兒這一輩子都會跟著你。”她柔情款款的望著他。
  
  他忍不住情動的吻了吻她。
  
  雷朗不知道自己的耳根何時變軟了,他一向不愛聽那些諂媚奉承巴結的話,可是每回只要聽到她說這些甜言蜜語,便覺整個人都舒心暢快起來。
  
  當初娶她並不怎麼情願,但此刻,他很慶倖當日沒有推掉這門親事。
  
  發覺他的唇移到她的耳側,吮吻著她敏感的貝耳,符書兒身子輕輕一顫,嬌羞的低喃,“相公……”
  
  他的大掌滑進她的單衣裏,揉撫著她柔嫩的胸脯。
  
  他不是個重欲之人,然而她卻總是能輕易的撩撥起他的欲念,對此,他並不排拒,因為她是他的妻,他愛她名正言順。
  
  脫下兩人的衣衫後,他翻身覆上她,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他細細的睇著她的眉眼,她清澈的眼波宛如一汪秋水,令他心蕩神馳。
  
  “書兒……”他低語,萬分珍惜的輕吻著她的額心、眉、眼、鼻、頰,最後吻住她輕啟的櫻唇,四片唇瓣密密膠著在一起。
  
  接著,他溫軟的唇一路沿著她的頸子,滑向那凝脂如雪般的玉峰,宛如膜拜似的吮含著她的蓓蕾,輕輕舔齧,惹得她嬌吟出聲,渾身輕顫不已。
  
  她攀緊他的肩,翦水秋瞳裏挹滿了柔情,與對他的渴望。
  
  打那夜圓房後,她便很喜歡他這麼對她,每回當兩人密密結合在一塊時,她便覺得她與他的心仿佛也親密的契合在一起,心心相印。
  
  在這一刻,她會感覺到他那份濃烈的情意。
  
  伴隨著她誘人的嚶嚀淺吟聲,深夜的房裏,透著旖旎的漫漫春情。
  
  ☆☆☆  ☆☆☆  ☆☆☆
  
  走進長安城吟春酒樓二樓的廂房裏,覷向已端坐在裏頭的人,詠平公主劈頭便問:“你秘約本宮來此究竟有何要事?”
  
  “公主請坐。”那人起身迎她入座。
  
  “有話快說,本宮還有事。”坐下後,她不耐的說道。
  
  “我想到一個計策,可以令公主得到想要的那個人。”
  
  聞言,她揚眉斜睨坐在對面的人,“哦,你知道本宮想要何人?”
  
  “當然。”他指尖伸進茶湯裏沾濕,在桌上寫下兩個字。
  
  一看,她放緩語氣問:“那麼你有何良策?”
  
  他傾前低聲說了幾句話。“只要這麼做,公主必能得到那個人。”
  
  聽完他的計謀,詠平公主眸光一亮,接著狐疑的問。“你為何要幫本宮?”
  
  “我這是魚幫水、水幫魚。”
  
  “本宮不明白你的意思,本宮看不出來你能從這件事中得到什麼好處?”才說著,她突地想通其中關節,立即揚眉笑駡,“原來如此,你可真狡猾呀。”
  
  那人露出一笑,“咱們各取所需,目前只要公主依計行事即可。如何,公主可願意?”
  
  她爽快的頷首,“好,只要能得到那人,你需要本宮怎麼配合,儘管說。”
  
  ☆☆☆  ☆☆☆  ☆☆☆
  
  “符書兒,本宮說了這麼多,你應該明白本宮的意思了吧?本宮看上雷朗了。”
  
  符書兒震驚不已,好半晌後才能出聲。
  
  “……可是他已娶親,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分明承諾過她的,為何詠平公主還會找上門來,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嬌貴蠻橫的詠平公主挑起描得細緻的柳眉,哼道:“那又如何,若你不願自動離去,本宮便要他找個理由休了你,想本宮乃是尊貴的金枝玉葉之軀,是絕不能與人共侍一夫,你若識相就自己求去,免得屆時難堪。”
  
  符書兒手指緊絞著衣裙,抿緊唇瓣。“相公他答應過我,絕不會不要我的。”
  
  “傻瓜,這種話你也信。本宮貴為公主,看上他可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你以為他會舍我而選你嗎?只要他娶了我,這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詠平公主輕蔑的斜睨著她再說:“你以為你真的擁有旺夫之格嗎?父皇之所以接連升他的官職,是看上他的才能,才不是因為你呢。當初若不是你爹突然跑去央求父皇作主,要將你許配給他,讓我措手不及,才輪不到你當他的妻子。
  
  “還有,告訴你一件事,我與雷朗早就相好許久,情愫暗生,若非你從中作梗,此刻我們早已成親。”
  
  “我……不相信相公會這麼做,何況公主不是早已嫁為人婦嗎?”符書兒紅了眼眶質疑,不願相信丈夫是個貪圖榮華富貴的男子。
  
  “那又如何,本宮早已不喜駙馬,近日便要將其休離,改嫁雷朗。”
  
  聽到她的話,符書兒一震。“我不相信相公會這麼做。”
  
  聞言,詠平公主不耐的甩袖而起,怒聲斥道:“哼,本宮好話說盡,你若再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宮就叫他休了你,你好自為之!”
  
  說畢,便在侍衛的簇擁下,傲然離去。
  
  “小姐……”詠平公主離開後,蓮月擔心的看著自家主子。
  
  符書兒不發一語,臉色蒼白的走回寢房。
  
  不、不可能的,相公不可能這樣待她,他前幾日才信誓旦旦的說過,絕不會不要她,她不信還不到幾日,他便背棄自己的承諾。
  
  見她回到寢房後,只是木著臉,一聲不吭的坐在床榻上,蓮月憂心的勸道:“小姐,這種事不能由著詠平公主說了算,您還是再問過姑爺比較好,我瞧以姑爺的為人,理應不會這麼做。”
  
  聽見她這麼說,符書兒仿佛被當頭敲了一記,這才轉動眸子看向她,激動的說:“對,沒錯,以前我曾經誤會過相公,這次我不能再犯下這種錯,等相公回來,我再當面向他問個清楚。”
  
  見主子回神了,蓮月趕緊再道:“嗯,說不定只是那詠平公主自個一相情願,否則若如她所言,姑爺早已暗中和她交好,那麼她去年又怎麼會嫁給這個駙馬,而不是姑爺呢?”
  
  “沒錯,相公他絕不是這樣的人。”見蓮月說得頭頭是道、合情合理,符書兒深擰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來。
  
  “蓮月也相信姑爺的為人,而且聽說那詠平公主對男人一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她嫁給第一個駙馬時,據說便暗中私通了府裏的一名侍衛,惹得那駙馬惱羞成怒,兩人大吵一架後,頭也不回的便離開。去年成親已是二嫁了,這樣的人說的話怎能信?!”蓮月是力挺自家姑爺到底了。
  
  “咦,詠平公主竟是這樣的人嗎?”聞言,符書兒有些吃驚。
  
  “詠平公主的事,不少人都知曉,這些是以前還在符府時我聽人說的。”
  
  這時外頭忽傳來敲門聲,一名下人稟告道:“稟夫人,符大人病了,派人來請您回符府一趟。”
  
  ☆☆☆  ☆☆☆  ☆☆☆
  
  平素只要他一回府,書兒不久一定會過來找他,但今日他回來已有一個多時辰,仍不見她來,連回寢房也沒見到她,雷朗忍不住招來陳總管想詢問。
  
  “大人,陳總管弟弟今日成親,他回去了,不在府裏。”一名下人回稟。
  
  他這才想起陳總管前兩天便跟他提過此事了。
  
  “那麼你可知道夫人上哪去了?”
  
  “稟大人,夫人回符府探望符大人了。”那名下人回道。
  
  “她回娘家了?怎麼沒有事先同我說一聲?”
  
  下人解釋,“因為符府突然派人來說符大人病了,接走了夫人,所以來不及告知大人。”
  
  “符大人病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雷朗一臉驚詫。
  
  “約莫在未時左右。”
  
  “不可能,那時我正同符大人在談事情。”他霍地站了起來。
  
  “可是對方確實自稱是符府派來的人。”那名下人一愣,接著便猜測道:“莫非對方不是符府的人,而是有人假扮的?”
  
  “你立刻派人到符府去詢問是怎麼回事。”雷朗臉色凝重的交代。
  
  “是。”下人趕緊匆匆離開。
  
  雷朗坐立難安的踱著步,心焦的等著派去符府的人回來報訊。
  
  不久,帶回來的消息是──“稟大人,符府的人說今日並沒有派人過來接走夫人。”
  
  雷朗臉色一沉,快步往外走去。
  
  第八章
  
  “小姐、小姐,你醒醒。”蓮月慌張的輕搖著昏睡在床榻上的符書兒。
  
  符書兒昏沉沉的睜開眼睛,身邊又再傳來蓮月驚惶的聲音──
  
  “小姐,不好了!”
  
  “怎麼了?”她轉眸看向一臉焦急的蓮月。
  
  蓮月見自家主子意識似乎還未完全蘇醒,連忙扶她坐起,“咱們被抓了。”
  
  “被抓了?”符書兒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一時不解其意。
  
  “嗯,咱們沒回到符府,這兒是一間石室,門似乎從外頭鎖上了,無法出去。”不久前她先醒來,發覺她們竟置身在一處陌生的石室裏。
  
  符書兒緩緩環顧四周,驚道:“是誰把我們帶來這裏的?”
  
  “小姐,您還記得那時我們跟著符府派來的人要回府的事嗎?那時離開雷府沒多久,好像有人從背後捂住我的口鼻,我就昏了過去。”
  
  當時看見符府派來的那名家丁,她還曾問:“咦,這位小哥很面生,以前在符府時沒見過你?”
  
  “我是在小姐出嫁後才進符府的,你自然不曾見過我,是陸總管要我來報訊,同時接小姐回去的。”
  
  當時聽他這麼說,她也沒再多問,看來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符書兒仔細回想事情的經過,“我記得坐進轎裏不久,就覺得頭暈,接著……我好像就昏過去了。”她蹙凝眉心忖道:“莫非是有人假扮符府的人來報訊?但對方是誰,又為什麼要把我們帶來這裏?”
  
  蓮月急道:“現下外頭不知是什麼時辰了?也不知道姑爺是不是發現我們被擄走的事?”
  
  符書兒低眸尋思片刻,接著走到石門前,揚聲喊道:“外面有沒有人?”
  
  傾聽片刻,沒有人回應,但不久後,便有腳步聲走近,似乎有人拿鑰匙打開了鎖,然後門被推開了。
  
  “你們醒了?”
  
  “是你?!”一見來人竟是江上奉,符書兒訝道:“你為什麼要把我們帶來這裏?”
  
  “雷夫人莫驚,在下沒有惡意。”江上奉安撫的說。
  
  蓮月忍不住忿忿怒斥,“你把我們抓來鎖在這裏,還說沒有惡意?立刻放我們出去,若是讓姑爺和符大人知道你抓走小姐,他們一定不會饒了你!”
  
  符書兒按住蓮月的手,示意她冷靜,先聽他怎麼說。
  
  江上奉面含笑意,從容的說:“在下真的沒有惡意,只是想告訴雷夫人,關於雷大人與詠平公主的事。”
  
  符書兒柳眉輕蹙,“我相公跟詠平公主的事?是什麼事?”想起今日詠平公主登門所說的那些話,她心口不禁微微一窒。
  
  “稍晚一點,我會帶你到一個地方,等你親眼目睹後便知。”
  
  ☆☆☆  ☆☆☆  ☆☆☆
  
  江上奉帶著她們,熟門熟路的避開守衛來到刑部尚書的官署,他們站在一處暗處,然後他指向前方燈火通明的屋宇說:“雷夫人請看。”
  
  從敞開著的窗子瞥見不遠處的情景,符書兒小手抓緊襟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將她愕然的神情收入眼底,江上奉唇角微勾。“你瞧見了吧,你失蹤了,但雷大人卻絲毫不關心,仍深夜在此與詠平公主幽會。”
  
  “也、也許他們是在商談事情。”她仍不願意相信眼前目睹的一切。
  
  “深夜裏,孤男寡女在官署裏共處一室,雷夫人能想得出來他們是在商談什麼事嗎?”接著,瞥見窗內的一雙男女突然擁抱在一起,江上奉諷笑道:“江某可非常想知道他們究竟在談什麼,需要這麼親密的抱在一起?”
  
  那相擁的人影,令符書兒胸口驀地一痛。
  
  “咱們走吧,巡邏的侍衛要過來了。”他旋即攬著她的肩,帶她離去。
  
  符書兒失魂落魄的跟著他走,胸口窒悶得說不出話來。
  
  蓮月一臉義憤填膺,然而看見自家主子仿佛丟了魂似的,她只得忍下想要斥駡的話,擔憂的問:“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半晌,她才幽聲道,木然的跟著江上奉坐上馬車,悄然離開。
  
  她不願相信雷朗會背著她做出這種事,但是适才親眼所見的情景,又令她難以再欺騙自己。
  
  好痛,左胸的位置揪疼得令她無法呼息,但她只是絞緊了雙手,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蓮月擔心的看著沉默不語的小姐,兩人都沒有發現馬車將她們又載回去先前被關之所,待下車之後才發現。
  
  “江大人,你為何又帶我們來此?”蓮月質問。
  
  江上奉從容的解釋,“在下沒有惡意,而是想此刻雷夫人心頭一定很亂,所以便擅自作主,請雷夫人在寒舍暫歇一夜,待心情平復後,明日我再送雷夫人回去。”
  
  此刻符書兒心思確實亂紛紛,也沒有出聲反對。
  
  江上奉將她安置在一間廂房,接著轉而對蓮月道:“蓮月姑娘,忙了一夜,你應該也累了,我已吩咐下人替你準備好一間廂房讓你歇著。”
  
  “不用了,我要在這裏陪小姐。”親眼目睹了姑爺與詠平公主相好的事,小姐的心情一定很痛苦,她必須留在小姐身邊安慰她。
  
  “蓮月,你下去歇著吧。”符書兒抬眼吩咐。
  
  “可是小姐……”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聽見她這麼說,蓮月也不好再堅持,只得跟隨下人出去。
  
  “那麼雷夫人早點歇息。”說畢,江上奉也跟著一起離開。
  
  獨坐房內,符書兒垂目看著戴在指上的那枚翠綠指環,不禁憶起當時店家告訴她的話──
  
  “這對指環是夫妻指環,只要夫妻各自戴上一枚,便能恩愛一生、不離不棄。”
  
  騙人,都是騙人的!她忿忿的摘下手上的指環,想要扔掉,卻陡然憶起當時為他戴上這枚指環,他擁她入懷的情景,她咬著唇,緊緊將指環握在手心,不捨得丟了。
  
  “娘,女兒看錯人了嗎?”胸口悶悶的痛著,她忍不住眼眶泛淚,幽幽的喃喃自問。
  
  方寸全亂,她毫無睡意,顰緊的眉心透著說不出的悽楚與怨懟。
  
  眼前不停出現的是雷朗與詠平公主擁抱在一起的景象,深深刺痛著她的心,噙在眼裏的淚潸然落下。
  
  這時忽然有人輕敲房門。
  
  以為是蓮月不放心她,符書兒趕緊拭去眼淚,上前開門,卻發現是江上奉去而複返。
  
  “江大人,還有何事?”
  
  江上奉先是長歎一聲,接著滿臉不舍的說:“看來雷夫人仍在為雷大人的事傷心,這實非江某所樂見,在下之所以安排雷夫人今晚親眼目睹他們幽會的事,並非是要傷你的心,而是希望你能認清雷大人的真面目,別再被他所矇騙。”他溫聲勸道,不動聲色的走近她。
  
  “……”她無言以對。
  
  見她垂眸不語,他逕自走進房間,再說道:“為讓雷夫人更加瞭解雷大人的為人,江某願將他倆這些年來私通的事全部告訴雷夫人。”
  
  符書兒愕然抬目。“他們……這樣很多年了嗎?”
  
  “沒錯,當年詠平公主第一次出嫁後,邂逅了雷大人,便暗中與雷大人勾搭上,可那時公主乃是有夫之婦,於是遂想盡辦法的要休離當時的駙馬,後來,公主藉故與駙馬大吵一架後,離開了駙馬。”
  
  聽到此,符書兒絞緊了手絹,後面這件事她曾聽蓮月提及過。
  
  “那她為何沒有下嫁給我相公,反而嫁給了別人?”她疑惑的問。
  
  “這事要說到詠平公主喜新厭舊的性子,她離開駙馬後,遇見了現任的駙馬,因此移情別戀,改變心意嫁給了他。”
  
  “既然如此,詠平公主為何又要再與我相公糾纏不清?”
  
  “我說了,這全是詠乎公主的性情使然,加上那駙馬後來漸漸不得公主歡心,於是她又再回頭找上了雷大人,想重修舊好。”
  
  “她怎麼可以這樣……”她忿忿不平。
  
  “一個銅板是敲不響的,如果雷大人也無意,又怎會與她在刑部官署內幽會呢?”江上奉猛然握住她的手,“雷夫人,江某這麼做只是不忍你一直被蒙在鼓裏,早點認清雷大人的為人,對你也是好的。”
  
  她一訝,想掙開他的手,他卻陡地一把將她拉入懷裏,緊緊抱住她。
  
  “江大人!”她低呼一聲,“你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安慰你,既然雷大人對你不仁,你何需再為他傷心呢?不如想辦法讓自個快活些。”說著便放肆的低下頭要親吻她的嘴。
  
  今晚他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要讓她對雷朗失望死心,然後再趁她傷心時,假意安慰,等佔有她的身子後,她自然得跟了他,接著他便能大富大貴,官運亨通,呵,他已迫不及待的想看自己飛黃騰達的那日了。
  
  符書兒一驚,欲推開他,但他的力氣好大,她只好偏首躲開他的嘴。
  
  “江大人,請你自重!”她駭然驚叫。
  
  “你別怕,試過我之後,你會發現,我比雷朗還要好。”他曖昧的調笑,伸指扣住她的下顎,強迫她抬首,吻住她的唇。
  
  她厭惡的張口狠狠一咬。
  
  江上奉吃痛,放開了她。
  
  她慌張的想要奪門而出,卻又被他給拉回。
  
  “雷大人做出這樣的事,你又何需笨得為他守身,此刻他說不定正跟詠平公主翻雲覆雨,享受那魚水之歡,你不恨他們嗎?只要你願意,我會讓你嘗嘗什麼叫極樂的滋味。”
  
  “不要,你放開我──”符書兒拚命想掙開他的鉗制。
  
  他淫笑著,攔腰抱起她走向床榻,將她丟向床上,不顧她的掙扎,動手要脫下她的衣物。
  
  她害怕的捶打著他,可她無力的拳頭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癢。
  
  嘶一聲,她的衣衫頓時被他撕裂──
  
  ☆☆☆  ☆☆☆  ☆☆☆
  
  “你走吧,我家小姐不想見你,雷大人!”最後三個字,蓮月是從牙縫中迸出聲來的。
  
  哼,她不認他是姑爺了!他辜負了小姐,不配再當小姐的夫婿,還害得小姐那晚……一想到此,她眸光頓燃起兩道怒焰,惡狠狠的瞪著他,恨不得用目光就能將這個薄情郎給燒死。
  
  “她的病好些了嗎?”對她的不敬,雷朗不為所動,仍杵在門口。
  
  “不關雷大人的事,請你離開。”她冷語送客。
  
  “我是她的丈夫,怎會不關我的事,讓我進去,我要見她。”
  
  蓮月擋住房門,兩手叉在腰上,一步也不退讓,“從那夜以後,你跟小姐已經恩斷義絕了。”
  
  聽見蓮月提起那夜,一直低聲下氣的雷朗終於忍無可忍的怒問,“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天她被擄走,翌日便回到符府,他連忙趕過去,想見她,但她卻不願相見,他被擋於大門外,岳父只出來跟他說了幾句話──
  
  “你回去吧,書兒嚇壞了,讓她歇息幾日再說。”語氣似是對他頗不諒解,卻又什麼都不肯多說。
  
  由於那夜江上奉被後來及時趕到的鮑康平重擊頭部,昏了兩日後便不治而亡,他後來詢問鮑康平經過,他也僅說自己是在接獲密報後,帶著隨從前往救人,其餘並沒有多言。
  
  因此整件事情的經過,他無從得知。
  
  接著,第二日、第三日,他都被用一樣的理由拒於門外,後來聽說她病了,他焦急的前來,還是無法見她一面。
  
  直到第七日的今天,他再也不能忍受這種無禮對待,遂嚴正的對岳父大人說:“書兒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沒道理身為丈夫的我不能見她一面,我要親口問清她不肯跟我回去的理由。”
  
  “好吧,我可以放你進府,但若書兒不願跟你回去,你不能強迫她。”
  
  然而來到她寢房前,他卻又被蓮月攔下。
  
  聽見他的話,蓮月不齒的冷哼,“那夜發生了很多事,讓小姐總算認清了雷大人的為人,你回去吧,別再來糾纏不休,今後你想娶誰就去娶,小姐才不希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說清楚。”雷朗完全不明白她話裏之意,怒斥吼道。
  
  蓮月捂著被他峻厲的吼聲震疼的雙耳,儘管被嚇得有些哆嗦,但還是鼓起勇氣擋在門口,不讓他前進。“你自個兒心知肚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雷朗才剛出聲,就聽見房裏傳出妻子的嗓音。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往後我們各自婚娶,互不相干。”
  
  “你說什麼?!”她的話仿佛晴天霹靂,當頭劈得他一震。
  
  符書兒清冷的嗓音再說一遍,“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別再來糾纏不清。”
  
  雷朗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怒瞪著那扇隔著她與他的門板,雙腳仿佛被釘住了,一時動彈不得。
  
  直到須臾,他才回神,接著漠著臉,頭也不回的離去。
  
  她親口說出的話重重的傷了他的尊嚴,她都已說出如此絕然的話來,若他再留下,就真的不是個男人了。
  
  儘管心絞痛如擰,他還是仰起臉,昂然不露一絲表情的走出符府。
  
  見他離去,蓮月這才開門回到房內。
  
  瞥見主子淚流滿面,她心疼的走過去,柔聲安慰,“那種人不值得小姐您為他哭。”
  
  符書兒只是淚流不語,輕撫著趴在腿上的愛貓。就算不值得,但她的心還是好痛,适才說出那樣決絕的話時,她一顆心都要擰碎了。
  
  白貓仿佛有著靈性,知她正傷心欲絕,很乖巧的喵嗚一聲,伸舌輕舔著她的手。那日它被留在雷府,沒有跟著回符府,直到翌日,符書兒才遣人去雷府帶回它。
  
  蓮月不舍的為她拭淚,“小姐能下定決心離開他是對的,否則日後真等他開口休離小姐,那豈不更難堪。”
  
  “蓮月,你說他真的對我這麼無情嗎?那麼這幾日為何又要天天上門來?”她淚眼婆娑。
  
  “也許是小姐獲救後便直接回到符府,外人對此恐怕議論紛紛,他丟不起這個臉,才來做做樣子。”
  
  蓮月接著說:“我瞧還是那鮑大人好些,那夜他救了小姐後,完全不居功,這幾日還天天來探望小姐。”
  
  那夜,就在小姐險些就要被江上奉玷污時,鮑大人忽然帶著隨從闖了進去,急忙中拿起擱在幾案的花瓶,敲昏了江上奉。
  
  “沒想到這禽獸竟然想玷辱雷夫人,太可惡了!雷夫人,你沒事吧?”
  
  見有人及時阻止江上奉的獸行,符書兒揪緊被褥,慌張的遮蔽住被扯破的衣衫,嚇得花容失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鮑康平當場解下身上的墨色斗篷,遞給她,“請雷夫人穿上這個,我送你回去。”
  
  她用斗篷緊緊裹住自己後,這時蓮月也被侍衛從偏僻的一間廂房裏帶了過來。
  
  鮑康平問:“雷夫人,是要送你們回雷府,還是……符府?”
  
  “當然是雷府,鮑大人為何這麼問?”蓮月不解。雖然姑爺暗中與詠平公主私通,但此刻他仍是小姐的夫婿,沒道理送小姐回符府。
  
  “這……”鮑康乎似是有些為難的猶豫著。
  
  “鮑大人?”蓮月忍不住追問。
  
  在她追問下,鮑康平仿佛下了個決定似的,鄭重開口道:“罷了,我老實告訴你們吧,你們不意外我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嗎?”
  
  “是呀,為什麼鮑大人會在這時前來?”
  
  “那是因為江府中有下人看不過去江大人的行徑,是以偷偷到刑部密告,說江大人擄走了雷夫人,圖謀不軌,今晚輪我在宮裏值夜,得知這件事,所以才能及時趕來救雷夫人。當時我曾將此事告訴雷大人,但他……”
  
  “他怎麼樣?”聽到這裏,符書兒忍不住問。
  
  “那時,他屋裏似是有人,也不知在忙什麼,只含糊的說了聲知道了,卻沒有即刻差人前來搭救,迫不得已之下,我只得先率人前來。”
  
  蓮月聽了更加氣憤難平,“姑爺竟然置小姐的安危不顧,只想和詠平公主……”
  
  “蓮月。”符書兒出聲阻止蓮月說出那件事。
  
  蓮月這才不滿的噤聲。
  
  “咦,他當時是跟詠平公主在一塊嗎?”聞言,鮑康平一臉訝異。見她們兩人不再說話,他識趣的也沒再追問,只道:“那現下要送雷夫人到……”
  
  “回符府。”符書兒冷著臉,下了決定。
  
  蓮月正說到鮑康平的事,便有下人前來敲門說:“小姐,鮑大人來看您了。”
  
  “嗯,我知道了。”符書兒抱著貓兒,起身走出寢房。那時鮑康平及時救了她,保住她的清白,她對他十分感激。
  
  儘管這些日子以來,她委實沒有心情面對任何人,但只要他來,她便會打起精神去見他。
  
  時序已春末夏初,她行經桃樹林,此刻花期早過,不見一朵桃花,只有滿樹的翠綠。
  
  她怔怔的凝睇著一株桃樹,不由得憶起當日便是在這桃樹下,與雷朗邂逅。
  
  仿佛才是不久前的事,卻又覺得過了很久。
  
  就像她曾經以為她會跟著雷朗過一輩子,兩人白首到老,恩愛一世,但瞬間一切天翻地覆,她的奢望破滅。
  
  曾有的甜蜜恩愛,就猶如那曾經盛開的桃花,花期一到便凋零萎落,片蕊不存,像是一場春夢,了無痕跡。
  
  她不明白,她明明依照了當初長風道長的指示,在二十歲生辰當日出嫁,為何還會落得如此下場?究竟是哪里出了錯?
  
  “在想什麼,符小姐眉間為何愁思不展?”忽然有人出聲道。
  
  她回神,瞥見來人正是鮑康平,勉強微露一笑。
  
  “沒什麼。鮑大人公務繁忙,實在毋需日日前來,這令書兒覺得過意不去。”
  
  “無妨,我也是有空才來。今日身子好些了嗎?”鮑康平關切的問。他輕搖著摺扇,一派彬彬有禮、倜儻風流。
  
  “好多了。”
  
  “那就好,對了,這是我帶來的補品,要給符小姐補養身子。”他將手裏提著的物品遞給蓮月。
  
  蓮月接過,笑吟吟的說:“小姐、鮑大人,你們別站著說話,不如到水榭那邊坐坐吧。”自從小姐被他搭救後,她對鮑康平是愈看愈順眼。
  
  哼,若是雷朗真娶了詠平公主,她家小姐也不是沒人要的,她一眼就可以看出這鮑大人對小姐有意,只要小姐願意,鮑大人一定樂得立刻將小姐娶回去。
  
  何況小姐可是擁有罕見的旺夫之命,誰能娶到小姐,就能帶來好運,這點從雷朗的身上便可證明,就算小姐不嫁鮑康平,相信還是有很多人想搶著要小姐的。
  
  “嗯。”兩人移步走向水榭。
  
  此刻風和旦麗,但看在符書兒眼裏,卻是一片陰霾。
  
  白貓忽地跳下符書兒懷裏,躍上欄杆,低頭似是在看著池裏的魚兒,它頸上掛著一隻鈴鐺,一定動便會發出叮鈴的脆響。
  
  “咦,這只白貓……”見狀,鮑康平陡然想起有一日,雷朗跳下河裏救起一隻白貓的事。莫非,那只白貓,便是符書兒養的這只?
  
  “怎麼了?”
  
  “沒什麼,這貓兒那身通體雪白的毛髮真是漂亮。”他贊道,不想告訴她雷朗曾救過白貓的事,殊不知這件事她早已知曉。
  
  ☆☆☆  ☆☆☆  ☆☆☆
  
  “荒唐!詠平,你才成親還不到一年,為什麼又要休離駙馬?”皇上龍顏帶怒的斥責女兒。
  
  “駙馬對兒臣不好,您瞧,他還弄傷了兒臣,兒臣無法再忍受他了。”詠平公主露出手臂上的一道紅痕。
  
  “詠平,你這已是第二次休夫了。”皇上擰眉說道。
  
  “難道您還要兒臣再忍受駙馬的蠻橫無禮嗎?”
  
  皇上頭痛的揉著眉心,女兒的性情他很瞭解,蠻橫無禮的人恐怕是她,他橫去一眼,索性直接問:“說吧,你這次是不是又看上誰了?”
  
  詠平公主立刻喜孜孜的點頭。“兒臣想要嫁給雷朗。”
  
  “雷朗他已娶了符家千金,難道你要與她共侍一夫嗎?”
  
  “兒臣才不要與人共侍一夫,只要雷朗將她休離即可。”
  
  “放肆,你居然為了自個兒,想要叫雷朗休離妻子?!”皇上斂目斥責。
  
  詠平公主立刻撒嬌道:“父皇,兒臣真的很喜歡雷朗嘛,難道您要我與其他的女人共侍一夫嗎?我可是大唐公主,豈能受這種委屈?!何況,我聽說他們似乎已經仳離了呢。”
  
  “為什麼?”皇上訝道。
  
  詠平公主嬌聲說:“據說符書兒日前被江大人擄走,她生氣雷朗沒有馬上前去搭救她,所以就負氣回娘家了。”
  
  “這怪不了雷朗呀,那夜他不是也在想辦法查出是誰擄走了她嗎?雖然後來是鮑卿家救了她。”這件事翌日鮑康平便當面向他稟告過了,當時江上奉想對符書兒一逞獸欲,被及時趕到的他拿花瓶重擊頭部,當場昏迷,兩日後便傷重而亡,因他人已死,無法再治罪,所以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就是呀,她只惦著自己,絲毫不顧念雷朗為了找她忙了一夜的事。父皇,您說說,這樣自私的女人配得上雷朗嗎?”
  
  “這……”他有些意外符家千金竟是這樣的女子。
  
  詠平公主拉著皇上的手,央求著,“父皇,您就成全女兒嘛。”
  
  皇上斟酌了下道:“這事朕要問問雷朗的意思。”
  
  “那您快召他來問。”詠平公主迫不及待的說。
  
  “朕自有分寸,你退下吧。”
  
  ☆☆☆  ☆☆☆  ☆☆☆
  
  “雷卿家,朕聽說你跟妻子已經仳離,這是怎麼回事?”
  
  聽見皇上召他來此,問的卻是此事,雷朗一愣,坦白答道:“微臣……也不知。”
  
  “你不知?”
  
  “是的,”他將經過擇要稟明,“所以微臣委實不知她究竟為何會突出此言。”
  
  聽畢,皇上細思片刻,覺得這其中似乎另有隱情。他輕撚著唇上鬍鬚,若有所思的打量著他,發現他面容十分憔悴,不若往常那般神采奕奕,沉吟須臾,忽萌一念,矍鑠的目光直視著雷朗,問道:“你實話告訴朕,你心裏是不是舍不下你妻子?”
  
  “……”雷朗胸口一窒,喉中一緊,一時答不出話來。
  
  見狀,英明的聖上已約莫瞭解他的心意。他走下龍座,拍拍他的肩,勸慰道:“倘若你心中確實還喜愛著她,朕勸你不要輕易放棄,免得日後後悔不及。”
  
  “可是她已親口說出如此絕然的話,微臣若再不死心,糾纏不清,豈不有損尊嚴?”
  
  皇上斥道:“是你的尊嚴重要,還是得回妻子的心重要?你要明白,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本色,區區尊嚴算得了什麼?去,把事情給朕弄個明白。”他完全將女兒的事拋到了腦後。
  
  詠平雖是他的女兒,但他很明白,一向喜新厭舊的女兒並不適合雷朗,若真如女兒之意,將她嫁給了雷朗,以兩人的性子,只怕鎮日吵鬧不休。
  
  皇上的話宛如醍醐灌頂,令雷朗一震,接著豁然開朗。
  
  沒錯,區區尊嚴算得了什麼,他雷朗豈能這麼不明不白的就任由妻子離去?!她把他當成了什麼,他可不是能讓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是,微臣這就去把事情弄個清楚。”他揚聲朗道。

  第九章
  
  行經花園時,看見雷朗的身影,蓮月吃了一驚。
  
  “你為什麼又跑來,小姐那日不是已跟雷大人說得很清楚了,今後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雷朗的目光沒有看向她,而是投向在瞧見他後,便垂下螓首的符書兒。
  
  “我是來弄個明白,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思前想後,那夜過後,她對他的態度遽變,其中定然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趁著岳父大人不在,他過來問個清楚。
  
  門房本不想放他進門,但當他端起臉孔,怒目以視,對方當場嚇得開門放他入內。陳總管曾說,只要他板起臉孔厲目相向,縱使惡人也會嚇得膽寒。
  
  符書兒沒料到他會再上門,乍見他出現在面前,她的思緒頓時紛遝的亂成一團,心頭湧起一股複雜又矛盾的心情,既歡喜又嗔怨。
  
  看見他,她的心抑制不住的狂跳著,她好想撲進他懷裏,聽他親口說那些事都只是誤會,他這輩子最珍愛的人只有她。
  
  然而,她明白這只是自己的一相情願,他是不可能這麼說的。
  
  但她不懂的是,既然他已有了詠平公主,為何還要一再的上門找她,他應該比誰都清楚,詠平公主是容不下她的。
  
  難道他心中對她還存有一絲情意嗎?
  
  若是如此,那夜他又為何只顧著與公主貪歡,明知她被擄,身陷險境,卻沒有立刻前來搭救,令她差點就失身于別的男人?
  
  這麼一想,乍見他時的那抹歡喜之情頓時盡消,只餘下滿腔的怨慰幽忿。
  
  瞥見自家小姐臉上那幽幽的神色,蓮月護主心切的往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說:“雷大人,你是在裝傻嗎?那夜自己做了什麼事,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做了什麼?那天他忙了一整夜不曾闔目。雷朗擰眉道:“我那夜一得知書兒被帶走,便立刻趕到官署,調派人手查出是誰抓走她的。”
  
  “是嗎?”蓮月鄙視的嗔瞪他,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敢這麼說。
  
  “蓮月,我們走吧。”符書兒失望的輕聲啟口,不想再跟他多談。
  
  他倏地扣住她的腕,不讓她離開。“我要你把話說明白!”
  
  她徐徐旋身,幽瞳睇著被他握住的腕,接著抬目看著他。
  
  “好,既然你都不怕羞,那麼我便說個明白。”她漠著臉,緩緩說道:“那夜你跟詠平公主在官署是嗎?”
  
  “她是有來找過我。”雷朗眉目微凝。“你怎麼知道?”
  
  聽見他親口證實,臉上卻絲毫沒有流露一絲羞慚,符書兒心頭一寒。
  
  “江大人當時帶我進宮,我親眼看見了。既然你們郎有情、妹有意,你又何需再來找我呢?我主動離開成全你們,你還不滿意嗎?”
  
  “你在胡說什麼?我對詠平公主沒有任何曖昧之情。”
  
  蓮月不齒的嗤道:“哼,你們那時不知羞恥的相擁在一起,你居然有臉說沒有曖昧之情?雷大人,你這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雷朗微愕的攢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她突然跌了一跤,才會撲到我身上。”她沒看見他在扶公主站穩後,便退開了兩步嗎?
  
  詠平公主那夜突然駕臨官署,當時他心急如焚的等著派出去尋找妻子的人手回報消息,根本無心搭理她。
  
  但詠平公主那時卻突然走向他,接著便猛然一跌。他當然知道她是存心的,然而他也不好當面戳破,只能扶起她,不久便打發她離開了。
  
  沒想到原來公主朝他撲來的這一幕,竟落在書兒眼裏?
  
  那江上奉深夜帶她到官署,究竟意欲何為?莫非……他早知道詠平公主會在那時前來?!
  
  他的說詞難以說服符書兒與蓮月,蓮月接著再質疑,“那麼當江府的人前去刑部密告,說小姐被江大人擄走之事,雷大人又為何沒有立刻前來營救小姐,讓小姐差一點就遭到江大人染指?還好鮑大人及時趕到,才救了小姐。”她忿忿怒視他,看他要如何自圓其說。
  
  “我不知有此事。”雷朗愕然。
  
  “你當然不知道啦!因為那時你正跟詠平公主在一塊,哪有心思去管小姐死活?”她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鮑大人之前便曾說過,這件事雷朗絕不會承認的。為了與詠平公主幽會而延誤搭救妻子,這事一旦傳了出去,別說會遭人議論,連皇上和符大人也不會原諒他。
  
  雷朗凜然的正色澄清。“我確實不知有此事。”他在官署等了一夜,並沒有任何人前來告知他這件事,直到天明才有消息回報,說她已平安回到符府。
  
  符書兒冷淡的掙開他的手,“罷了,事情都過去了,現下再來追究也無意義,你回去吧。”
  
  她的神情擺明瞭就是不信他,雷朗勉強壓抑住胸口沸騰的怒火,啞聲說:“你不相信我的話?”
  
  他一板起臉孔便顯得峻厲迫人,但符書兒已不再畏懼他,只對他感到寒心。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請雷大人自重。”說畢,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分明毫無一言虛假,她卻不願信他!雷朗惱得額上青筋暴跳。
  
  可惡──
  
  “喵嗚。”腳邊忽傳來一聲貓叫,令他吃了一驚,頓時彈開一步。
  
  白貓也隨即跟進,撒嬌的膩在他的腳邊,咪嗚咪嗚的低叫。
  
  他全身寒毛登時豎起,僵硬得不敢動彈。
  
  白貓仰起臉來,幽綠的晶眸骨碌碌的直視著他。
  
  看著它,他忽憶及當日這只白貓下見時,她也同樣的誤解了他,不禁萬般不平的咒駡,“小豹,你說,我說的明明全都是事實,她為何不肯信我,又再次的冤枉我?”
  
  “咪嗚、咪嗚。”貓兒叫著,小臉輕蹭他的腳,不知是在替他感到不平,還是想安慰他。
  
  一陣惡寒霎時竄遍全身,雷朗臉色發白,但並沒有驅趕它,因為他隱約感覺到,它是在對他表示親匿之意。
  
  “符書兒,連你養的貓都知道我是冤枉的,而你卻不知!”他不甘心的低吼。
  
  ☆☆☆  ☆☆☆  ☆☆☆
  
  為何鮑康平能及時趕到,搭救了書兒?
  
  思前想後,雷朗覺得這其中必有蹊蹺。
  
  當時在朝上,鮑康平向皇上稟告,說他接獲密報,所以才會前去救人,卻並沒有提及有人上刑部密告之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雷朗一路沉吟著,又來到符府,在不遠處便看見鮑康平下了馬車,走進府內。
  
  他立時上前詢問門房,“适才進去的可是鮑大人?”
  
  “是呀,鮑大人這陣子常來探望小姐。”日前被他一嚇,門房有點懼怕他,老實答道。
  
  他攬起濃眉,“他常來?那麼小姐可願見他?”
  
  “當然肯呀,他救了小姐,我們大人和小姐都很感激他的。”
  
  好呀,她竟然肯見鮑康平,卻不願見他這個丈夫!
  
  “咦?小姐來了。”看見裏面有人走出來,門房說。
  
  雷朗抬目望去,就看見妻子與蓮月在鮑康平陪伴下出了大門,走向停放在門口的馬車。
  
  上馬車前,符書兒看見了他,別開眼,沒有搭理。
  
  他心火陡升,大步來到馬車前,攔下她不讓她上車,不滿的問:“你要上哪去?”
  
  “與你無關。”蓮月代主子回答。
  
  雷朗沒理會蓮月的無禮,只是目光炯炯的注視著符書兒,要她回答。
  
  在他的注視下,她只好答道:“我們要到道觀上香。”
  
  “我送你去。”他立刻說。
  
  “不用麻煩雷大人了,有鮑大人送我們過去。”蓮月冷著臉指著鮑康平道。
  
  “你是我的妻子,豈有讓別的男人送你之理?!”雷朗一臉的不悅。
  
  鮑康平搖著摺扇,從容自若的開口,“雷大人,符小姐似乎已經跟你把話說清楚,你與小姐已毫不相干了。”
  
  “這件事我一日不答應,她就仍是我的妻子!”他霍地上前扣住符書兒的手腕,拉著她便走,“你要到哪座道觀上香,我送你去。”
  
  女方想下堂求去,仍需丈夫同意才算數,縱使皇家公主,也必須經過駙馬首肯,只不過公主一旦想走,大多數的駙馬也不敢橫加攔阻就是了。
  
  蓮月連忙追上來,“你放開我家小姐……”
  
  她話還未說完,就聽雷朗怒斥,“你給我站住,不准跟來!”
  
  雷朗接著擰眉豎目的又瞪向鮑康平,“你也一樣。”
  
  他那宛如雷神般凶厲威嚴的神態,頓時嚇得蓮月腳步一頓,不敢再上前,鮑康平則是礙於身分,也不好過去。
  
  說畢,他便帶著符書兒大步往前走,發現她的腳步跟不上他,索性攔腰橫抱起她。
  
  她低呼一聲,雙手不由自主的攀住他的頸子,好穩住身子。
  
  “你放我下來!”她掙扎著叫道。
  
  “不放!說,你要到哪座道觀?”他近乎霸道的問。
  
  她咬著唇,怨怒的睇著他,半晌,才幽幽輕吐三個字,“……白雲觀。”
  
  不顧路人投來的異樣眸光,雷朗就這麼抱著她往白雲觀的方向走去。
  
  見有人在看著他們,符書兒又羞又窘,只好軟言央求。“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瞥見她眼裏的懇求,雷朗才不舍的放下了她。
  
  落地後,她垂目望著青石地磚,一手按著擂動得飛快的心口,即使他那樣對待她,她還是無法忘情於他。
  
  她的心仍為他而悸動著,她好恨自己居然這麼沒用……
  
  “你可還記得當時你誤會我將小豹丟了時,你是怎麼說的嗎?你說你不該不相信我。我以為經過那些事,你已明白我的為人,但這次你卻又在我頭上安了個子虛烏有的罪名!”
  
  他接著舉起手,讓她看她當日親手為他套上的翠玉指環,“這是你送我的,你可記得當日替我戴上時說了什麼嗎?你說戴上這對指環,便能恩愛一生,你還曾親口說,這一輩子都要跟著我,難道那些話都是虛情假意的嗎?”
  
  當時因那白貓的事被她誤會,他雖覺忿忿不平,卻也沒有太多其他的感覺,但這次再被她冤枉,他不只憤怒,心口更隱隱作痛。
  
  她不肯見他,又不聽他的解釋,還對他說出那麼絕然的話來,讓他覺得他的心像被她狠狠的鞭笞著,又苦又疼。
  
  聽到他這番隱含著指責的話,符書兒頓時紅了眼眶,委屈的咬唇反駁,“我當時所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但那次在宮裏是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會有假嗎?”明明就是他對不起她,他居然說得像是她負了他,他怎麼能這樣?
  
  雷朗激動的道:“沒錯,那夜公主是撲到我懷裏,但我扶起她後便退開了,並沒有跟她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她也激動得脫口說:“詠平公主想嫁給你,甚至還登門要我主動下堂求去,難道這也是我誤會了?”
  
  他訝道:“有這種事?!陳總管怎麼沒跟我說?”
  
  “那日陳總管的弟弟成親,他不在府裏,自然不知此事。”
  
  雷朗蹙眉,“我不知道詠平公主居然上門對你說出那種話,沒錯,她是對我有意,但我毫無此念,那日在太傅府的馬房我之所以待那麼久,便是為了拒絕她。”
  
  當時公主向他示愛,他當下便回絕了她的情意,但公主仍不死心的糾纏了他很久,他好不容易才擺脫她。這種事關乎公主名聲,所以後來她問起時,他也沒有多提,卻沒想到她竟然上門,如此無禮的要求他的妻子。
  
  聽到他的話,符書兒一怔,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的說詞。
  
  經過江大人的事,她對他已產生懷疑,無法再毫無保留的相信他。
  
  然而又思及小豹的事,確實是她誤解了他,當時無論他怎麼辯解,她就是不信,還負氣回符府,這次會不會……也如他所言,她又再冤枉了他呢?
  
  這麼一想,她動搖了,很想相信他,可想到那江府下人密告的事又要怎麼說?他當時明明就在官署,怎可能不知此事?鮑康平說的話在她心裏閃過──
  
  這件事雷朗絕不會承認的。為了與詠平公主幽會而延誤搭救妻子,這事一旦傳了出去,別說會遭人議論,連皇上和符大人也不會原諒他。
  
  她心頭很矛盾,究竟該信鮑康平,還是他?
  
  鮑康平救了她,理應不致誆騙她,可是雷朗此刻的神情也如此的認真,一點都不像在說謊。
  
  看著她猶疑不定的神色,雷朗緩聲說:“書兒,我知道你還是懷疑我,請你給我時間,我會查明所有的真相,向你證明自己的清白。但在此之前,你不要再見鮑康平。”
  
  “為什麼?”聞言,她詫問。
  
  他彆扭的別開眼,“總之,你照著我的話做就對了。”他不願向她坦承,他不喜歡看見她跟鮑康平在一塊,那讓他的心裏覺得刺刺的,十分不舒坦。
  
  符書兒怔怔的凝望著他不自在的神情,有些不解。“鮑大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沒道理不見他。”
  
  “我說不準就不准!更何況他當時能那麼剛好的及時趕到救了你,我覺得此事另有蹊蹺。”
  
  她擰眉,“所以你是不希望他及時趕到救了我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能及時獲救我比誰都慶倖,我只是懷疑他是從誰那裏接獲密告,而能及時趕到。”他趕緊解釋。
  
  “他說得很清楚,是江府的下人去密告的。”
  
  雷朗正色說:“我查問過刑部當夜輪值的守衛,並沒有人見到江府下人前來。”
  
  聽見他又這麼說,她別開頭,不想再多談。
  
  “總之,在我查明這件事時,我不希望你再見他,你聽到沒有?”他直接命令。
  
  她不豫的拒絕,“我高興見誰就見誰,你管不著……啊,你要做什麼?”她突然被他拉到牆角處。
  
  只見雷朗迅捷的俯下臉,不由分說的覆上她的唇。
  
  惱她老是故意說出惹他生氣的話來,他吻得狂烈,近乎粗暴的蹂躪著她的粉唇,想消解近日來她給他受的氣。
  
  符書兒先是一愕,接著忿忿的捶打著他,再然後,她被他吻得酥軟了腳,迷了心、失了魂,不知不覺的回應他。
  
  ☆☆☆  ☆☆☆  ☆☆☆
  
  “小姐、小姐。”
  
  “蓮月,什麼事這麼慌張?”符書兒撫著膝上白貓,望著匆匆忙忙奔進屋裏的蓮月。
  
  “小姐,姑爺,哦不,他已經不配再當小姐的姑爺。”蓮月氣憤的說:“小姐您知道嗎?雷朗他要迎娶詠平公主了。”她不齒的直呼其名。
  
  “什麼?”她霍地站了起來,安睡在膝上的白貓沒有防備的滑落地上,抗議的喵嗚著。
  
  她沒有聽見,震驚的抓住蓮月的手,“這是真的嗎?”
  
  “現下大街小巷都在流傳這件事,應該不假。”
  
  “……”符書兒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蓮月不平的道:“小姐,我就勸過您不要再相信他的話,您偏偏不聽,還為了他而不肯再見鮑大人,結果呢,他居然要娶詠平公主,真是太可惡了!”
  
  閉上眼,符書兒強忍著此刻襲上心頭的那股椎心之痛。
  
  在他好不容易得回她一些信任,願意給他機會證明自個兒的清白後,這就是他證明的方式嗎?
  
  雷朗,你為何要這麼一再的傷害我?我做錯了什麼?
  
  她不想再為他落淚,但淚珠還是不爭氣的滑落面頰,她捂著唇啜泣。
  
  “小姐……”看見她如此傷心,蓮月也一臉難受,恨不得能沖到那個負心漢面前狠狠毒打他一頓。
  
  他太過分了!那日在大門前帶走小姐,還要求小姐給他機會查明事情,他會給小姐一個交代,結果,原來他壓根是在愚弄小姐,太可恨了!
  
  “小姐,外頭有人送了封信給您。”外頭傳來下人的聲音。
  
  蓮月開門取來信件,踅回屋裏,遞給她。
  
  她無心看信,隨手將之擱在桌上。
  
  “不知是誰寄來的信,小姐,您不看嗎?”蓮月有心想轉移小姐的心思,不要再去想雷朗的事。“啊,會不會是鮑大人?因為這幾日您都不願意見他,所以他才寫信過來問候您。”
  
  日前小姐因為雷朗的話,便以身子不適為由,婉拒了鮑大人的探視,鮑大人雖然很失望,卻還是十分關心小姐,比起雷朗,鮑大人簡直好上太多了。
  
  “我不想看。”符書兒拭去淚水,重新抱起愛貓。
  
  “可是,人家鮑大人一番心意……”既然雷朗已要迎娶詠平公主,她希望小姐也能覓得好的歸宿。
  
  “你想看就自個兒看吧。”符書兒意興闌珊的開口。
  
  “那……我就看嘍。”她打小與小姐一塊長大,還跟著她一起讀書,識字不是問題。
  
  拆開信封,她展信閱讀,須臾,卻忿忿地吼了起來。“他居然還有臉寫這種信來給小姐!”
  
  “怎麼了,是誰寫來的?”
  
  “喏,小姐,你看。”她氣衝衝的將信遞過去。
  
  符書兒接過,只見信紙上只寫著數字──
  
  
  書兒:
  
  無論你聽到什麼樣的傳聞,都不要相信,十日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雷朗字
  
  
  “這是什麼意思?”符書兒沉吟一會,“莫非他是要我不要相信他要迎娶詠平公主的傳言嗎?”
  
  “事情都傳成這樣了,他還有臉這麼要求小姐,他真當小姐是傻子嗎?”蓮月還在罵。
  
  看著他的親筆字跡,符書兒卻忍不住想再當一次傻子。
  
  “小姐,您該不會又想相信他了吧?”看著小姐的表情,蓮月不用問也明白她的心思,不禁歎了口氣。“您怎麼就是學不乖?”
  
  “我……”她不是學不乖,而是她把雷朗刻在心版上太深了,因此,只要與他還有一絲希望,她便不想放棄。
  
  即便可能還會再受一次傷害。
  
  ☆☆☆  ☆☆☆  ☆☆☆
  
  “小姐,你看!”蓮月吃驚的指向不遠處的酒樓前,“那不是姑爺嗎?”
  
  聞言,與蓮月到東市購物的符書兒抬目瞥去,只見酒樓前停下一頂華麗的轎子,雷朗就站在轎邊。
  
  此時,轎裏伸出一雙纖纖柔潤的素手,一道嬌柔的嗓音傳了出來──
  
  “雷朗。”
  
  他立刻上前扶一名女子下轎。
  
  符書兒立刻認出對方正是詠平公主,她神色一震,接著便看見詠平公主圓潤無骨的嬌軀依偎著他。
  
  “我們進去吧。”
  
  “嗯。”雷朗應道。
  
  臨進去前,他不經意瞟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符書兒,他眉目微凝,深看她一眼,便收回眼神,扶著公主走進酒樓。
  
  “小姐,您看見沒有?他居然跟公主這麼親密,您還相信他說的話嗎?”蓮月氣惱得握緊拳頭。
  
  符書兒心口緊澀得說不出話來。
  
  “小姐,別再這麼傻了,他都跟公主如此公然的出雙入對,您還要信他嗎?您醒醒吧,別再被他騙了。”蓮月苦口婆心的勸道,不忍再見自家小姐為那個負心漢傷心落淚,這種人不值得。
  
  “這麼巧,在這裏遇見兩位。”鮑康平看見她們,一臉欣喜的走過來打招呼。
  
  “鮑大人,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我家小姐吧!”
  
  “發生什麼事了?”他不解的問,眸光卻悄悄睇向酒樓。其實打符書兒出了府後,他便暗暗跟著她,适才也瞧見了詠平公主與雷朗一起走進酒樓裏。
  
  “剛才我們看見雷大人跟詠平公主在一起。”蓮月忙不迭的告狀。
  
  “在下聽說雷大人即將迎娶詠平公主,看來此事不假。”
  
  “就是呀,偏偏小姐卻不願相信,還要再給他機會……咦?小姐,你看!”蓮月忽地指向酒樓二樓臨窗位子上坐著的兩人。
  
  符書兒仰首望過去,看見雷朗拈著一塊糕點,親匿的喂著詠平公主。
  
  頃刻間她的眼前一片黑,竟站不穩腳步,踉蹌了下。
  
  鮑康平連忙扶住她的肩頭。
  
  “符小姐,你沒事吧?”
  
  她輕搖螓首,心如針刺,默默旋身離開,不願再多留片刻。
  
  雷朗、雷朗,你要我相信你,卻用這種方法來證明自個兒的清白?!
  
  你真的把我當成傻子在玩弄嗎?
  
  鮑康平抬眼朝酒樓二樓瞥去一眼,神色暗暗一喜,接著趕緊追上符書兒。
  
  “在下知符小姐此刻一定很傷心,但那種人不值得小姐為他黯然神傷,若是在下,連一滴眼淚都捨不得讓小姐落下。”他深情款款的說。
  “就是呀,小姐,您別再記掛著那個負心漢了,鮑大人比他還要好上百倍。”蓮月也搭腔。
  
  但符書兒絲毫沒有將他們兩人的話聽進去,親眼看見雷朗竟是那麼小心翼翼的呵護著詠平公主,她的心仿佛當場被他給撕裂了,心痛如絞。
  
  ☆☆☆  ☆☆☆  ☆☆☆
  
  “公主,請坐。”酒樓隱密的包廂內,一名男子見到進來的女子,連忙起身相迎。
  
  “你的聲音怎麼有點不一樣?”詠平公主坐下後問。
  
  他輕咳了數聲說:“日前染了風寒,還請公主見諒。”
  
  “無妨,”她啜飲了一口茶,接著滿面春風的問:“你與符書兒的事進展得如何了?”
  
  “還得靠公主成全。”
  
  “此話怎說?”
  
  “只要公主能早日與雷朗成親,她自然就屬於我了。”
  
  “哼,我倒是瞧不出來那符書兒有何好,令你跟江上奉都想得到她,你們不會真以為只要娶了她,日後就能官運亨通吧?”詠平公主輕蔑的冷哼。
  
  “此事由雷朗與符大人身上不是就可證明了嗎?”
  
  “那只是穿鑿附會之說,雷朗之所以接連升官,乃是因為受到父皇的賞識,那符大人也是。”
  
  見公主對此事全然不信,他也沒再辯解。“外傳公主即將下嫁雷朗,此事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她得意的嬌笑。“他最近對我可殷勤得很,現下就只等父皇點頭答應我們的婚事了。”那消息是她刻意叫人放出去的,打算來個弄假成真。
  
  因為近日雷朗一改之前的態度,主動親近她,對她示好,想必是他終於想通攀上她這個大唐公主,比起那符書兒對他還要有幫助。
  
  “皇上不肯答應嗎?”
  
  提起此事,她十分不滿的抱怨,“父皇說我才剛與駙馬分開,尚不宜這麼快出嫁,要我再等等。”
  
  “公主也毋需著急,咱們離間了他們夫婦,那雷朗便已是公主的囊中之物。”他勾起一抹冷笑,“且那江上奉已死,此刻知道秘密的人只有我倆。”
  
  “這倒是,不過你也真狠毒,居然下手將那江上奉給活活打死,他恐怕到死都想不到,這整件事是出自你的計謀。”
  
  當初她依照他的意思出面約見江上奉,密謀布下官署那一幕,等他帶著符書兒過來,瞧見那精彩的一幕後,再帶著符書兒離開。
  
  這時鮑康平便悄悄跟著他,同時買通了江府下人,暗中潛入,再伺機英雄救美,成為符書兒的救命恩人,以便得到她的心。
  
  “皇上,您都聽到了吧。”這時坐在她對面的鮑康平忽然朗聲說。
  
  “鮑康平,你在說什麼?”聞言,詠平公主臉色一變,回頭,登時看見父皇自一扇偽裝成牆面的木門走了過來。
  
  “父、父皇,您怎麼會在這裏?”她震驚得站了起來,接著震怒的覷向坐在對面的鮑康平,斥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詠平,你真是太大膽了,居然做出這種事!”皇上龍顏大怒。
  
  詠平公主嚇得雙腿一軟,“父皇,我……不,這一切都是他主使的,不是兒臣。”她伸手指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鮑康平此時忽然摘下臉上的一隻人皮面具,露出本來面目,拱手一揖,“微臣參見皇上。”
  
  “你是雷朗?”詠平公主不敢置信的瞪著他。
  
  她霎時了悟,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為的是要誘騙她親口供出她與鮑康平密謀之事。“枉本宮如此垂青於你,你竟這般陷害本宮!”她憤怒的撲過去打他。
  
  看見女兒的醜態,皇上怒喝一聲,“放肆!”他身後的兩名侍衛立刻上前架住她,不讓她再上前一步。
  
  詠平公主雙目暴瞠,想到雷朗這些日子來對她的曲意迎合全是不安好心,不由得齜牙咧嘴,惡狠狠地瞪著他,似是恨不得剝他的皮拆他的骨。
  
  皇上痛心的厲斥,“詠平,你太讓朕失望了,為了得到雷朗,你竟然與鮑康平密謀想拆散人家夫妻,最後還將江上奉給滅口!”
  
  聞言,詠平公主臉色一白,膝頭一屈,當即跪了下去,拉著皇上的衣袍,慌張的解釋,“父皇,那江上奉是鮑康平打死的,不關兒臣的事,兒臣當初也不知道他竟會這麼做,若說兒臣有錯,也只有那夜到官署去找雷朗,以及買通了巡夜的守衛,好讓江上奉能順利帶著符書兒進去而已。”
  
  她將一切全抖了出來,接著求饒道:“兒臣知錯了,求父皇恕罪。”她知父皇一向賢明,縱使她是他的女兒,一旦犯錯,也絕不會循私縱放。
  
  皇上衣袖一振,揮開了她。
  
  “你真是太教朕失望了!來人,將詠平押回宮中,聽候處置。”
  
  “父皇,兒臣知錯了,您饒了兒臣這一次吧,兒臣下次再也不敢了。”被侍衛帶走前,詠平公主還不斷回頭,驚惶的哭求。
  
  皇上肅著臉說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如今你竟為了自個兒的私心犯了錯,就該接受處罰,朕若循私輕饒了你,那將置大唐律例于何地,日後又要如何令天下臣民心服?”
  
  說畢,他不再看向女兒,大手一揮,“帶下去吧。”
  
  兩名侍衛旋即領命押走了她。
  
  詠平公主離去後,雷朗一揖說道:“皇上,此事公主雖也有錯,但幕後的主使者乃是鮑康平。”為了查明真相,向妻子證明他的清白,經過連日來的抽絲剝繭後,他終於發覺了一些疑點。
  
  於是他親自一一盤問案發當時在刑部官署守夜的侍衛,這才從他們口中得知,當時是詠平公主命令他們暗中放江上奉與符書兒進去,接著,他還查出,那夜鮑康平在江上奉離去後,也跟著離開。
  
  查到這裏,事情的來龍去脈便呼之欲出了。
  
  最後為了讓他們俯首認罪,於是他違背了自己的本性,低聲下氣的對公主曲意承歡,意在鬆懈公主與鮑康平的防心,同時稟報皇上,設下了此局,要公主親口說出鮑康平的罪行。
  
  “真想不到,原來這一切全都是他在興風作浪。”皇上沉重的長歎一聲,“雷卿家,是朕教女無方,養成了詠平刁蠻的個性,以致害你夫妻失和。”
  
  “皇上毋需擔心微臣與拙荊的事,如今事情已水落石出,還我清白,我現下立刻派人去拘拿鮑康平到案,接著便上符府接回妻子。”
  
  雷朗臨走前,皇上又叫住他。“若是她不信,朕可為你親自向她解釋。”
  
  “謝謝皇上。”見此事終於解決,雷朗帶著滿腔喜悅之情,快步離開。
  
  ☆☆☆  ☆☆☆  ☆☆☆
  
  “……所以書兒,我們都錯怪雷朗了,原來這一切都是詠平公主與鮑康平的陰謀。他這陣子之所以親近公主,也是為了查出真相。”在宮裏一接獲消息,符仲文便興匆匆趕回家,將這個好消息告知女兒。
  “爹,您說的是真的嗎?”聽父親說完整件事情經過,符書兒不敢置信的問。
  
  “千真萬確,當時皇上也在場,聽到詠平公主親口供出了鮑大人。”他臉含喜色的點頭。
  
  她一怔後,喜逐顏開,“他真的沒有騙我……”眼眶裏,霎時落下激動又欣喜的眼淚。
  
  “書兒,雷朗待會便會來接你回去,你今後就好生跟著他過日子,這陣子委屈他了,他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男兒。”符仲文欣慰的道。
  
  長風道長並沒有算錯,書兒真的嫁了個好丈夫。
  
  以雷朗耿直的性情,要他對一個女人曲意承歡,他相信雷朗是寧死也不屈的。
  
  但他為了清洗自個兒的冤枉,不惜放下尊嚴迎合公主,這種屈辱對他而言,相信比要了他的命還要痛苦。
  
  可他卻為了挽回女兒的心而去做了。
  
  符書兒卻沒有馬上頷首答應,思及當日看見他與公主在酒樓的那一幕,縱使現下已明白那全是在作戲,心頭卻仍感酸澀。成親以來,他可從來都不曾那樣親匿的對過她,都是她一意在討好。
  
  “書兒,”看見她的神情,符仲文不解的問:“你沒聽清楚爹的話嗎?這一切都是那鮑康平在幕後搞鬼,不關雷朗的事。”
  
  “我明白,可是……”她頓住了話,忽萌一念。
  
  “可是怎樣?”
  
  她湊近父親的耳旁細語了一陣。
  
  聽畢,符仲文皺了皺眉,“書兒,這會不會……太為難他了?”
  
  “他既然可以對公主那麼做,難道就不能也如此對待我嗎?”她嘟嘴。
  
  “罷了,你自個兒看著辦吧,但是別使性子過頭,把他給嚇走了。”他心疼女兒這陣子也沒比雷朗好過,掉了不少的淚,便隨她去了,只要女兒開心就好。
  
  “嗯,書兒會拿捏好分寸的。”
  
  ☆☆☆  ☆☆☆  ☆☆☆
  
  結果當雷朗來到符府,欲接回愛妻時,面對的便是──
  
  “姑爺,您若欲見我家小姐,需通過三關考驗。”蓮月笑咪咪的道。在明白一切都是鮑康平在搞鬼後,她又改口叫他姑爺。
  
  “什麼考驗?”只差一步就能見到書兒,卻又被這丫頭擋于門外,雷朗沒好氣的問。
  
  “來人,上藥。”蓮月大聲吆喝,一名婢女立刻端上了一碗墨色的藥汁遞給他。
  
  “這是什麼?”瞪著那碗藥,雷朗不禁蹙眉。
  
  “這是大夫精心調製的補藥,聽說味道其苦無比,但服下後,對身子大有助益,請大人飲下它。”
  
  “若我不飲呢?”他揚眉問。
  
  “姑爺何時飲,何時便能看見小姐。”
  
  “豈有此理,我已查明真相,她為何還要刁難我?”
  
  蓮月斜目輕哼,“怪就怪姑爺,居然在酒樓裏那麼親匿的喂公主吃食。”
  
  他俊臉忍不住一窘,“我也是逼不得已才那麼做的。”當時他可是萬般不願,是為了書兒他才忍下那屈辱的。
  
  “可是小姐看了之後,回來鎮日以淚洗面,痛不欲生的足足哭了三日。”蓮月誇大的說:“姑爺連為小姐飲下這區區一碗補身的湯藥都不肯嗎?”
  
  聞言,雷朗心下一疼,瞪著那碗墨色的藥汁須臾,接著吸足一口氣,痛苦的一口飲下。
  
  霎時滿口的苦澀之味,令他攢緊了濃眉。
  
  房裏的窗子不知何時開啟了一道細縫,一雙眼睛靜靜的覷望著他,在見到他飲下藥汁後,皺擰了一張俊顏,眸裏忍不住漾起笑意。
  
  “接著,第二項考驗,”蓮月抱來貓兒,遞過去,“請姑爺抱著小豹一盞茶的時間。”
  
  雷朗一看見那白貓,便已暗自後退兩步,沒料到她竟還要他抱住那該死的貓?!
  
  “我不答應!”他橫眉豎目的拒絕。
  
  被雷吼一聲,蓮月哆嗦了下,不過還是勇敢的將白貓遞到他面前,逼他接過。
  
  “難道姑爺不想見小姐了嗎?為了姑爺與公主的事,小姐可是哭斷肝腸,還病了一場。”
  
  聽見她病了,雷朗胸口頓時一緊,畏怯的瞪著那只白貓一眼,宛如要就義赴死似的,心一橫,閉眸狠狠的接過。
  
  白貓親匿的舔著他的臉,嚇得他臉色發白,全身僵直,用力咬住牙根,才能不讓牙關打顫。
  
  蓮月忍著笑,看來姑爺果真怕死這貓兒了。
  
  隱在窗縫旁的符書兒卻看得不舍,見他額上都滲出冷汗了,不由得出聲道:“蓮月,可以了。”
  
  “是。”蓮月應道,心知是小姐捨不得再折騰姑爺,便將貓抱回,接著端了一盤葡萄遞給他。
  
  在白貓被抱走後,雷朗這才松了口氣,舉袖悄悄拭去額上的冷汗,“這是做什麼?”現下是要叫他把這盤葡萄吃完嗎?
  
  蓮月解釋,“姑爺可以進去見小姐了,不過若姑爺想要小姐跟您回雷府,就要親手喂小姐吃完這盤葡萄,若是姑爺辦得到的話,就請姑爺進屋吧。”
  
  他低首看著盤裏顆顆暗紫的葡萄,再抬目看向近在眼前的房門,片刻之後,才舉步往前,推開門。
  
  他暗暗告訴自己,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本色,只是喂個葡萄算不了什麼。
  
  ☆☆☆  ☆☆☆  ☆☆☆
  
  吞下丈夫喂到嘴邊的葡萄,符書兒滿臉掩不住的甜笑。
  
  她沒有想到他竟然願意為她做到這一步,她真的好開心。
  
  苦藥與貓都是他最畏懼的,他不只肯為她而喝,並且還抱了他最怕的貓,這樣就夠了,若是他不肯喂她吃葡萄,其實也無妨。
  
  可是他卻為她做了,像他這樣的男子,肯低聲下氣為她做這些事,不需他多說,她也已明白他的心意。
  
  源源不絕湧上心頭的綿綿情意,在她心口洶湧的激蕩著。
  
  娘,書兒真的嫁了一個疼愛書兒的好丈夫,您看見了嗎?
  
  雷朗低頭再剝了顆葡萄,喂進她嘴裏,看見她嘴角高高揚起,原本有些氣悶不豫的神情不禁一柔,不過說出的話卻是──
  
  “若是往後你再不相信我的為人,誤解我,別奢望我會再原諒你。”
  
  “不會了,書兒發誓再也不會不相信相公,若再如此,就罰書兒讓天打雷……”
  
  他立即塞了一顆葡萄進她嘴裏,不准她發毒誓。
  
  “這樣就夠了。這次的事原也怪不得你,只能怪鮑康平竟設下這樣的計謀,想離間我們夫妻。”他將她擁進懷裏,俯下頭吻住她那張甜美的蜜唇。
  
  思念著這久違的唇瓣,他吻得狂烈,仿佛想要將她整個人揉進他的身軀裏。
  
  “書兒,你讓我想死了。”他低啞的說。經過這次,他才知道原來相思竟如此折磨人,也讓他更明白自己對她的心意。
  
  她進駐了他的心裏,把他的心田占為己有,在無法見到她的日子裏,令他時時懸念著她,為她牽腸掛肚,夜不安寢。
  
  “不准再離開我了。”他霸道的再說。
  
  符書兒動容的眼眶泛淚。“今後,書兒絕不會再離開相公了,書兒還要為相公生很多孩子,然後等將來我們白髮蒼蒼時,能有滿堂的兒孫承歡膝下,你說好不好?”
  
  “好。”
  
  叮鈴叮鈴的聲音忽然響起,一隻白貓蹲坐在窗櫺上,綠幽幽的眼睛骨碌碌的看著屋裏兩人相擁而吻,傳遞著彼此那濃得化不開的繾綣情意。
  
  “喵嗚。”它低鳴一聲,蜷縮起白色的小身子,曬著太陽,準備睡個好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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