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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小心被三振 作者:水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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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糗!真是糗到斃了!  
她罵她那個沒天良的魔鬼老闆也就算了,  
反正他本來就該罵,  
偏偏還被他本尊給聽到,  
噢~~讓她“屎”了吧!  
要她今後以什麼樣的面目來見他呢?  
不過,好家在,她在白天晚上有兩種不同的面貌,  
他應該認不出來昨晚那個清秀佳人,
就是他身邊那個“骨董”女秘書吧!  
但是,今天的他真的很奇怪,  
一下子跟她談心事,問她會不會覺得他是個壞老闆,  
一下子,又用超高級的笑容魔法來迷惑她,  
甚至,他還破天荒的關心起她來,  
ㄟ......她的老闆該不會被什麼外星人給附身了吧?  
還是他今天早上出門被閃電電到,頭腦“阿達”了?

男主角: 藍維斌
女主角: 鍾采妍

楔子

    四月的第四個星期三晚上,君悅飯店人山人海,不只是參加的人多,連美女也多得不可勝數。

    仔細一瞧,可以發現今晚酒吧裏幾乎清一色以女性為主,她們一個個全都經過精心打扮;有的是花枝招展、有的是性感魅惑、有的……咳,是奇裝異服,總之,她們吸引了多數人的目光。

    小巧迷你的伸展臺上,站著許多長腿美人,主持人幽默風趣的邊熱場,邊引領著下一位美女從布幕後走到台前,展現她們曼妙的身段或是漂亮青春的面容。

    不必做任何介紹,大家都知道,今天在這裏的女孩子絕大部分都有著相同的職位--秘書。

    因為今晚是四月二十日,也是一年一度的秘書節。

    一小群黑髮女人靜靜的在一旁等候,相對於那群吱吱喳喳的女人們,這群沉默的秘書通常都是--總裁秘書。

    總裁秘書們本來就沒什麼好講的,因為一說出口就會有一堆女人睜著羨慕與嫉妒交雜的雙眼,開始問她們是哪間大公司的總裁秘書、再問她們上司帥不帥、結婚了沒、一個月薪水有多少、上司跟秘書會不會發展出什麼纏綿悱惻的愛情……

    呼……一名黑髮女子歎了一口氣,她對成為總裁的情人沒興趣!再者,那些小公司的秘書們永遠不瞭解,在愈大頭的人物身邊是愈痛苦的……

    「ㄟ,妳看,那個黑髮的秘書看起來好有靈氣耶!」一邊群眾的秘書們指著她說著。

    噗……黑髮女人差點沒笑出來,她尷尬的趕緊掩嘴,不想讓別人覺得奇怪。

    好有靈氣?這讓她公司裏的人聽到,鐵定會以為說這話的人八成是眼睛瞎了。

    聽著外頭的音樂聲,黑髮女子有種愉悅的輕鬆感,今天要不是好友曉喨發現她積怨已久,鼓勵她來這裏玩玩,她還不知道自己已有多久沒有出來透氣了呢!

    英俊溫柔的男主持人終於執起黑髮女子的手,將她引領到台前。

    具有優雅靈氣的她,並不打算表演適合自己味道的才藝,反而是隨著音樂跳了一段與眾不同的熱舞,讓現場氣氛high到最高點!

    「哇嗚!這位秘書小姐舞跳得真好!」主持人遞過一支麥克風,「平常就喜歡跳舞嗎?」

    「嗯!」黑髮女子微喘著氣,用手背擦了擦汗。

    「今晚是秘書之夜,有沒有什麼話想對妳老闆說啊?」

    「對我老闆說話啊……」她撥了撥又長又直的黑髮,它們黏上她裸露的背上,很不舒服,「有!我有一堆話想說!」

    「哈,可惜我們只能給妳一分鐘喔!」主持人笑著提醒,知道今晚來參加的秘書們都有一肚子怨氣,全發洩出來可是沒完沒了。

    「沒問題!」黑髮女子站直身子,深呼吸一口氣,所有的怨書即將在這一刻一吐為快!「你這個沒心沒肝沒肺的冷血古板動物,有本事就自己來做做看!少在那邊叫叫叫個鬼--啊啊啊--」

    後頭是一連串尖銳的尖叫聲,她的確是怨氣滿載,非一口氣吐個乾淨不可。

    好不容易尖叫聲停了,現場立刻爆起一陣如雷貫耳的掌聲,叫好、叫贊、叫安可的大有人在。

    黑髮女人吐了口氣,像是輕鬆多了似的,笑得比誰都燦爛。

    主持人再度牽引著她走向T型伸展台,然後她必須繞完一圈回到後面,優雅的站著等與她一起出場的五個秘書回來後,再一起退場。

    台下的口哨聲不絕於耳,有許多沒有上臺參加表演的秘書們,對黑髮女子的尖叫報以讚美。

    黑髮女子笑著以目光環顧四周,台下的掌聲讓她感到快樂,直到她看見站在伸展台邊,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她的老闆?!

    閃爍的燈光讓她一時差點沒認出來,她也不想認出來……現在是怎樣?所有的上司都跑來這裏監視下班後想瘋狂的小秘書們嗎?

    心一慌,她的鞋跟絆到電線,「咚」的一聲,當眾滑了個四腳朝天。

    老實說,以她那裙襬的長度,這一滑可是讓酒吧裏的男人頓時興奮起來!尤其她穿著蕾絲丁字褲,讓眾男人的鼻血差點氾濫成災!

    「痛……」

    她手撐著地板,主持人忙把她的裙子、衣眼給恢復原狀。

    痛死她了、也丟臉死了!竟然以這麼難看的姿勢滑倒!都是那個冷血古板的動物,要不是他……咦?!她家老闆呢?她的老闆……

    她坐起身,一雙黑瞳不偏不倚,正好對上那張她幾乎每天都瞧得見的老闆的臉。

    她……摔在他面前嗎?她現在跟他四目相對嗎?她跟他的距離只有十公分嗎?

    「啊--」電光石火間,她就跟個動作伶俐的體操選手一樣,一骨碌地跳了起來,飛也似的往布幕後沖去。

    「怎麼了?」下一個正準備出場的金髮美女拉住了她。

    「……」黑髮女子白著一張臉,顫抖著嘴唇,然後極為痛苦的閉上雙眼,「我老闆……」

    啊啊……以後她再也不要參加秘書之夜了啦!

第一章
    鍾采妍長長的黑髮被一個樸素的夾子輕輕夾住,緊緊貼在背上,劉海用小扁梳梳得整整齊齊,愈齊愈好!她再看看自己的衣服,輕輕撫平衣上的皺褶,這件深灰色套裝被她燙得平平整整,絕對給人專業的感覺。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班還是要上,工作還是要做,時間不會因為昨晚她摔的那一跤而停住,但工作卻可能因為她拿著麥克風當眾辱老闆而被開除。
    「呼……」鍾采妍站在洗手台前好一會兒,扶了扶棗紅色的眼鏡,再次端詳自己。
    「借過。」後面的女職員冷冷的出了聲,閃過她往前扭開水龍頭。
    鍾采妍輕輕後退,走出了化粧室。
    「有沒有搞錯……她站在鏡子前面五分鐘耶!」女職員抽著擦手紙,對剛從廁所出來的同事叨念著。
    「誰啊?」女同事愕然的問。
    「就那個老處女啊!」女職員站在鏡前看著她漂亮的妝容,「土裏土氣的套裝,俗到家的髮型,還有那個快過時的眼鏡……這樣的穿著還能站在這邊打扮什麼?」
    「總裁的秘書喔!」女同事跟著淺笑起來,那個人稱「骨董老處女」的鍾秘書,的確是經典中的經典!她古怪死板又無趣,打扮得活像以前連續劇裏的鄉下土包子:永遠穿著老氣的套裝……她這樣還能站在鏡子面前五分鐘,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們家總裁可是個超級實事求是的人,老處女用了兩年,因為她的能力強,所以才會撐到現在,我聽說別家公司的總裁秘書都得帶得出門,她們可是既漂亮又聰明,才不像我們公司這個。」
    「哎呀,就和妳說的一樣嘛!鍾秘書的工作能力一定很強,總裁才會重用她啊!」
    「其實總裁也可以找一個才能與美貌兼備的嘛!」
    「人家她不是也幫公司安撫了不少難纏的客戶嗎?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外貌也同樣重要啊……」
    而這位以能力著稱、人稱「骨董老處女」的鍾采妍,此刻一顆心正七上八下的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等一下開會要用的資料。
    她第一次整理資料超過了五分鐘,因為她一雙眼睛不時的望向門口,非常不期待它會被打開,但是她心裏明白,等一下要跟榮耀公司商談重要的合作案,總裁是不可能不進公司的。
    總裁的那張臉她到現在都還記得超級清楚,因為昨晚跟他四目相對的瞬間,讓她根本無法忘懷,而且她怎麼也想不到,應該毫無生活樂趣的他,竟會到酒吧裏去喝酒尋樂?還哪間飯店不選,偏偏選上了舉辦秘書之夜的君悅!
    老天爺啊……她平日沒做虧心事,有必要這麼折磨她嗎?
    「鍾秘書。」低沉的聲音突地響起。
    總裁藍維斌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淺灰色的西裝穿在他那如衣架子般的身軀上,顯得挺拔有型,而濃眉不是一雙剛毅的雙眸,那眼眸深不可測,直視著前方明顯失神的秘書。
    這很難得,鍾秘書在他的印象中,很少會出現神遊狀態。
    「……」鍾采妍一怔,嚇得站了起來。「是!」
    昨晚我不是故意說你是沒心、沒肝、沒血、沒淚的……
    「十點跟榮耀會談時,順便把A公司所提的合作方案整理出來。」頎長的身影挺拔的站在她桌前約一公尺的地方。
    「A公司的案子?」她狐疑的確認著,A公司跟榮耀是競爭對手,為了爭取與他們公司合作的機會,雙方可是爭鬥了好一陣子。
    「我要榮耀壓低條件,拿A公司的案子刺激他,若他們不答應,我們就跟A公司合作。」藍維斌說話簡潔有力,說完便回身往他的大辦公室走去,「動作快。」
    「總裁,要全部嗎?時間上恐怕來不及!」開什麼玩笑?現在都已經九點半了,半個小時內就要她整理出他先前根本沒交代的資料?
    「那就讓它來得及。」藍維斌頭也不回,扔下了最後一句話,然後走進辦公室,輕巧的關上門。
    鍾采妍站在門外,呆呆的望著關上的門,腦子停留在總裁剛剛扔下的最後一句話上……
    她沒有錯,她之所以會說他是個沒心、沒肝、沒肺的冷血古板動物,因為這根本就是事實!她應該再加上他沒人性、沒天良、淨把秘書當機器人用、把人腦當電腦用!
    上次有本雜誌的記者還說他是什麼溫柔、高雅的新貴人士,是現今女人最喜歡的十大物件之一!
    喜歡這種冷血無情的傢伙?那些女人根本就是眼睛瞎了!
    「鍾秘書!」當她兀自在內心燃燒起熊熊的怒火時,總裁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又打開了,「妳會覺得我冷血無情嗎?」
    咦?他突然問這個幹嘛?
    「不……不會啊!」鍾采妍端起有點僵硬的笑容,盡可能從容的回答。但她的心裏正在大喊著--你不只冷血無情,還麻木不仁……
    「嗯。」他點了點頭,又關上門。
    眼見門再度關上,鍾采妍突地腿一軟,又坐回了椅子上。
    嚇、嚇死人了!總裁什麼時候會通靈了?還是他有心電感應?不然怎麼好像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似的?
    啊啊……難道他認出來了嗎?不……不會的!她這副「專業打扮」跟昨晚簡直是天壤之別,應該沒有幾個人有火眼金睛,可以分辨出她兩種面貌吧?
    她非常想繼續沉溺在這股擔憂之中,但是當她抬起頭發現她只剩二十分鐘時,立刻加足馬力,燃燒起熊熊怒火,一邊咒駡辦公室裏的總裁大人,一邊迅速的整理資料!
    不到二十分鐘,樓下一通電話打上來,告知她榮耀企業已經抵達公司。鍾采妍便俐落的拿起準備好的資料,跟辦公室裏的冷血總裁說了聲,接著就逕自前往會議室,先行接待今日重要的客戶。
    她在走廊上就碰到了榮耀的董事長,他身邊跟著一個既高挑又美麗的女人,那女人穿著一襲黃色的套裝,長長的波浪棕發,塗著蔻丹的手上拿著卷宗,肩上還背著Coach的皮包,顯得豔光逼人。
    雖然鍾采妍覺得昨晚她已經看到不少漂亮的秘書,但眼前這位身高超過一百七十公分的美麗身段實在也不容輕視。
    「何董事長,」鍾采妍臉上掛著專業的笑容,「您好,我是總裁的專屬秘書,敝姓鍾,請跟我來。」
    「秘書?噗……」何董事長不禁竊笑一聲,這聲音清清楚楚的傳入鍾采妍的耳裏,看來榮耀的董事長不太知道「禮貌」這兩個字要怎麼寫。
    不過,鍾采妍習慣了,她這副專業裝扮在每一個客戶眼裏都覺得她是個怪胎,誰教這些男人專挑身高要高、身材要好,臉蛋兒還得漂亮的秘書,至於工作能力就全在這些條件之後--她發誓,她甚至遇過連英文都不會的秘書。
    她打開會議室的門,開了燈,禮貌的請他們入座,接著例行性的詢問他們要喝些什麼後,便往隔壁的茶水間走去。
    倒好咖啡,才走出茶水間,她以眼角餘光瞥到了正往她走來的藍維斌。
    她微微一頷首,示意對方已經到了,然後逕自走進會議室。
    「請慢用。」她為何董及他的秘書端上咖啡。
    「妳……就是藍總裁的秘書?」何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鍾秘書?」
    「是的。」鍾采妍的嘴角輕輕上揚十度。
    「哦!妳就是那個很有名的鍾大秘書。很多人都知道天堂企業的鍾秘書是個有能力又有手腕的人……只不過……」何董不客氣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難怪藍總裁從來沒帶妳出席過任何場合。」
    原來是因為她帶不出門,這句話何董雖沒說,但任誰都懂他的意思。
    「感謝何董的抬舉。」鍾采妍站直了身子,左手輕擱在椅背上,「我們總裁相當體貼,不會在上班以外的時間增加我的工作量;而且總裁他怕我太搶手,被人挖角,所以從來不肯帶我出席任何宴會,以免給人機會。」
    「怕妳太搶手?」何董又很輕蔑的一笑,還跟自己美麗的秘書四目相對,像是在嘲弄似的。
    「是啊!像我能力這麼好的秘書現在已經很少了吧?只怕我一出席宴會,就會有不少人搶著要挖角,我們總裁可是捨不得我這樣的秘書跳槽呢!」鍾采妍用輕揚的聲音說得輕鬆,「不過我想這種情況您不太可能遇到的,是吧?」
    「妳說什麼?」何董都還沒開口,黃衣秘書倒是聽懂了鍾采妍的弦外之音,那話的含義根本就是拐著彎在嘲笑她不會被人挖角似的。
    何董才想開口幫腔,就看到門外緩緩走進的身影。
    「鍾秘書,妳怎麼可以這樣說話?」低沉的聲音帶著警告,藍維斌緩步走到她的身邊。
    是他們先開頭的好不好?鍾采妍滿不甘願的埋怨著,但還是低著頭住一邊退去,為藍維斌拉開椅子。
    「何董,真抱歉!我這秘書就這麼一個缺點。」藍維斌打著圓場,「她說話太老實了!」
    嗯?鍾采妍眨了眨眼,剛剛總裁說什麼來著?她太老實?總裁這不是拐個彎再罵他們一次嗎?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難得總裁這麼有心肝啊!
    何董自然聽出藍維斌話中的意思,但礙於這裏是對方的地盤,天堂企業又是這個圈子裏數一數二的龍頭,他面對的更是手腕一流的商業鉅子,再加上為了這個案子,他是多麼的拚命,跟A公司殺得你死我活才終於得到這個機會……
    所以何董只好硬壓下自己美麗秘書的怒火,開始了正式的會議。
    當然,美麗的秘書在一見到藍維斌後,也沒有多少火氣了,畢竟眼前坐了個成熟性感的男人,她一雙眼只顧盯著他瞧,再沒心情管其他了。
    鍾采妍坐在藍維斌的身邊,聽著他說到哪兒,她就拿出適切的資料,不時還補充關鍵字以助長自己公司的氣焰與優勢;這樣的工作模式他們已經非常習慣了,這兩年來都是如此,藍維斌說到哪兒時她該接什麼,這份默契他們一直是有的。
    或許就是這份默契,讓她可以待在這裏兩年而沒被辭退吧!至於她為什麼會願意在這種地方工作了足足兩年?哎呀,除了為了五斗米折腰外,再沒別的理由了。
    要不然誰會願意冒著被操死的危險繼續待在這兒?她剛剛跟何董說的有一半全是廢話--藍維斌沒帶她出席宴會,是因為她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做那些在上班時做不完的工作、整理在上班時整理不完的資料,不時還要應付他突如其來的要求--一會兒要這家公司的報表、一會兒又要那間公司的財務狀況……
    星期六她不支薪的自動前來公司報到,三不五時星期天早上還可以看到她悲慘的身影……
    誰還有空出席什麼宴會啊!更嘔人的是,她都把大好的青春花在工作上了,這位大老闆倒是夠狠心,連一句慰問的話語都沒有!秘書節也只給區區一千元獎金而已!
    一千元?一千元能買什麼?她沒有為公司鞠躬盡瘁,也有做牛做馬了吧?難不成非得要等她做到死後,他才會好好的用「實質行動」慰勞她一下嗎?
    會議簡短的結束了,根本還沒利用到威脅利誘,她只是稍微提到一下A公司,榮耀的何董就非常識相的再壓低價格,換得藍維斌難得見到的嘴角上揚,她趕緊拿出契約書,雙方正式合作。
    然後依照慣例,總裁先回辦公室,她這位苦命的秘書得送對方離開,然後準備回辦公室開始發包。
    「剛剛妳說的那些話,有點不得體。」她才進辦公室,就見藍維斌早已坐在沙發上等她。
    鍾采妍沒說話,見到總裁特地等她,她就知道沒好事了。
    「不過對方的態度也不好,當著我的面批評我的秘書,根本就是不給我面子。」
    「我下次會改進的。」她嘴上雖這麼說著,心裏卻反駁了一萬句。
    「改進?」他竟然挑了眉,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如果對方太過分,我們也不需要示弱。」
    「嗯。」她站在門邊,像個聽訓的孩子一樣。
    請問是要怎麼判斷過不過分啊?話都是他在說,一下子說她不得體、一下子又說不可以示弱,她的工作已經夠多了,少再教她玩進退應對的玩意兒!
    「妳有意見嗎?」他抬起頭盯著她看。
    「沒有。」她飛快地搖頭,一雙眼在眼鏡下骨碌碌的轉著。
    藍維斌凝視著她,她那頭黑色整齊的長髮鬆開來一定很好看,就像昨天晚上,那個拿著麥克風尖聲嘶吼的女人一樣漂亮
    藍維斌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聽到昨晚那歇靳底裏的尖叫聲,他絕對可以感受到她的壓力有多大……沒心、沒肝、沒淚的老闆啊!他該不會正是她口中的那個冷血動物吧?
    嗶嗶嗶--急促的警示音傳來,鍾采妍微愣了一下,連忙快步走回辦公桌,從皮包裏拿出設有計時器的藥盒,她吃藥的時間到了。
    「妳吃什麼藥?」藍維斌狐疑的站起來,住她那邊走去,「感冒嗎?」
    「沒什麼,只是胃藥,」她淡淡的交代著,從藥盒裏倒出藥丸。
    「妳胃不好?」他怎麼從來不知道她的身體有狀況?
    「嗯……有一點……只是保健啦!」他也不想想是誰害的,要不是為了應付他這個機車老闆,害得她三餐不正常、壓力過大,她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他看著她手掌心上的藥量,清楚的知道那絕對不是「保健」該有的藥量。
    「上次的健康檢查報告出來了吧?等一下拿給我看看。」藍維斌皺了皺眉。
    「妳除了胃痛,還有什麼毛病?」
    「沒、沒有了,」鍾采妍有點不悅的看向他,「總裁,胃痛不會影響到我工作的,我想報告沒必要讓你看吧?」
    「我沒有說會影響工作,但是胃痛會影響到妳的身體。」藍維斌注意到她眼中的星火,這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
    「並不會!」為什麼她要給他看她的健康報告啊?她只是胃痛,並不會死人好嗎?「我有在保健,你看!」
    她邊說,邊把藥塞進嘴巴裏,一口氣把水灌了下去。
    總裁今天真的很奇怪,先是幫她說了話,接著不但沒責備她,還似乎在支持她;然後,又莫名其妙的關心起她來了。
    他今天出門是被電電到,還是被車子撞到腦了?啊!該不會是被火星人給附身了吧?
    「拿給我看。」藍維斌很堅持,完全不理會她的意願。
    「總裁!」鍾采妍破天荒第一次想跟他槓到底,她有些激動的揚高音,「我不希望你因為這種芝麻小事來質疑我的能力,而且這跟工作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說過,我關心的是妳的身體。」他沉靜的截斷她激動的話語。
    鍾秘書今天……果然有點不一樣?她剛剛上揚的語氣不但跟平常不同,還和昨晚那個女人非常非常的相似呵!
    「你關心我的……」鍾采妍怔維了,藍維斌剛剛的餘音還在她的耳裏轉著,使她腦子的運作變得有點遲緩,「你……關心我的身體?」
    天哪!一定有事!總裁一定是出事了!
    這個人一定不是天堂企業的總戴藍維斌,因為天堂的老闆應該是個沒血、沒淚的男人,怎麼可能會用上「關心」這兩個字?而且兩年來對她隻字不問的傢伙,為什麼會突然關心起她來了?
    鍾采妍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藍維斌看,儘管他有張迷人成熟的臉龐,但現在在她眼裏,還是跟鬼魅一樣的可怕。
    「我……的身體很好……」她小心的說著話,「我想你應該要先交代一下,剛剛簽好的契約要怎麼開始進行……」說著,她揚揚手中的契約。
    藍維斌沒吭聲,板著一副冰霜面孔,目光緊盯著她不放。
    好……好……鍾采妍咬了咬唇,居然把老闆架子都搬出來,她還能說什麼?她記得報告被她折成一小張紙,放在皮包的最裏層了。
    她把皮包拿到桌面,翻找著那張被她折起來的報告,在抽出報告的那一剎那,一隻藍色水晶耳環掉了出來,滾到藍維斌的腳邊。
    他低頭看著滾到腳邊的藍色耳環,然後彎下身撿了起來。
    「總裁,我的報告。」她不甘願的遞上報告。
    「這個……是妳的耳環?」他拎著晶透的藍水晶耳環搖晃著。
    「咦?啊啊……剛剛掉出來的嗎?」這可是她的寶貝耳環耶!她趕緊伸出手,「謝謝!」
    「很可愛的耳環,妳怎麼不戴著?」他將耳環拎高,透過燈光看著水晶美麗的折射,也透過耳環看向鍾采妍……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呃……上班時不戴……而且……」他剛剛用了什麼字眼來著?可愛?總裁今天真的很奇怪耶!「我遺失了一邊了……」
    這是她最沮喪的事情了,這可是她最最最珍愛的水晶耳環啊!當初她可是存了好久的錢才買到的,平常一直捨不得戴,昨天為了秘書之夜特地把它祭出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隻。
    「真可惜。」他惋惜的說,並把耳環放在她手上,然後接過健康檢查的報告。
    在這看似迅速流利的動作中,他偷偷瞥了鍾采妍一眼。
    「是啊!」她想等一下利用中午休息時間,上網找找看還有沒有人擁有這對絕版品。
    「好了,把榮耀的企畫案交給麥可,等一下叫史密斯來找我。」下一刻,只見藍維斌拿著她的檢查報告,又開始交代工作,說完,便回身往他的辦公室走去。
    雖然她還不討厭剛剛那樣和他聊天的氣氛,畢竟是兩年來的頭一遭嘛……但是她還是覺得他冷淡又古板的模樣,比較像她的總裁,也比較能讓她放心。
    誰都不希望自己的老闆一副被鬼魅附身的模樣吧?
    鍾采妍聳聳肩,坐下來開始聯絡相關事項,順便喝點水,解除一下剛剛莫名其妙的口乾舌燥。
    而在自己辦公室的藍維斌正仔細閱讀著鍾采妍的健康檢查報告,右手則把玩著一隻與鍾采妍那只一模一樣的藍色水晶耳環。

第二章

    輕鬆的中午休息時間到了,所有員工全到公司餐廳去用餐,在上班的時間內能偷閒一個小時也是人生美妙的地方。

    不過,對鍾采妍而言,她會特意避開人群,到餐廳買便當上來,在辦公室裏慢慢的享用。

    這是因為通常在這個時候,總裁不是有午餐約會,就是會跟朋友到附近的餐廳去吃飯,屆時,這間大大的辦公室就是她一個人的天下。

    她的腳愛蹺多高就蹺多高,她可以把眼鏡拿下來,窩在椅背裏悠哉悠哉的吃飯,有空時還可以放垂口來聽聽,享受一下美好的人生。

    可是,沒空時當然就只是隨便扒幾口飯,邊吃邊做事。

    但,今天是一個很可怕的例外。

    首先,應該會出去吃飯的總裁竟然快十二點了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翻過行事曆,他中午是沒有約會,但應該是會跟他的死黨出去吃飯才對;再來,由於總裁父親即將過生日,他打算籌備一場簡單但隆重的慶生會,所以她必須擬定一份賓客名單,還得接洽相關廠商。

    這種事向來都是她在準備的,整個宴會的流程從開始到結束、場地的硬體到軟體設備,都是由她這位骨董秘書一手包辦的。

    而這兩年來大大小小的宴會辦下來,對她來說早已是熱能生巧……但是再怎麼熟,還是得花時間!

    所以她不打算下去買便當,下午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抽屜裏有一些餅乾,等會兒塞幾口填填肚子就好。

    但是……鍾采妍瞪大了眼睛看著桌上那一隻方盒,從方盒裏冒出的香味彷佛幻化成手指頭的形狀,不時的對她勾著手,挑逗她的每一根口腹之欲的神經,不時的傳出「吃我吧、吃我吧」的訊息。

    這個便當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她根本沒有下去買便當,怎麼會有個熱騰騰的便當出現在她的桌上呢?

    更何況這還是附近的知名餐廳特地送上來的便當,送便當的服務生還穿著西裝、打領帶,恭敬有禮的告訴她:這是今天的義大利漁夫湯飯加上法式牡蠣濃湯……連麵包都烤得香松酥脆的擺在旁邊。

    今天一連出現三個例外,已經把她嚇傻了,現在--

    「先吃飯吧!」她的眼前突然有個人溫柔的朝她一笑。

    「……嗯。」鍾采妍呆然的看著坐在她桌前的男人,腦子完全跟不上現實的腳步。

    總裁大人、藍維斌先生,現在竟然抱著飯盒坐在外頭的沙發上,用著溫柔的語調、溫柔的口吻說要跟她一起吃飯!

    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啊?到底是她撞邪了,還是他撞邪了?這一定是她的幻覺!一定是幻覺!

    她覺得渾身不對勁,遲疑的看著桌上的便當,更遲疑的拿起餐具包,動作慢得跟烏龜一樣:心裏頭卻在天人交戰,她到底該不該吃?這飯不會有問題吧?總裁不至於那麼狠心吧……

    「鍾秘書,一起吃吧!」藍維斌抬起頭,大掌在身邊的沙發上一拍,「來這邊吃比較舒服!」

    蝦米?!還要她一起過去吃?

    不不不……她覺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比較舒服,也比較安全,要是踏出這座堡壘,她覺得自己可能會死無全屍、殆無葬身之地啊……

    鍾采妍乘機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嗚哇!怎麼會痛……這應該是幻覺啊!

    「總裁,我想邊吃飯,邊處理一些事……」她努力的勾動嘴角,笑啊……笑得自然一點啊……

    「吃飯要專心,妳就是這樣才會把胃搞壞!」藍維斌淡淡的一句話,直接把她想好的藉口唾棄到不行,「過來吃!」

    後面那三個字溫柔中帶著強硬,跟在他身邊已有兩年的鍾采妍不會聽不出來,她現在必須做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乖乖的捧著便當坐上沙發,最好不要再多話!

    所以她很「俗辣」的乖乖坐了下來,所幸這張沙發很長,她可以不必坐在他旁邊。

    光是現在這個距離,就已經教她連呼吸都成問題了,再坐過去,她可能會因為換氣不順而窒息致死……

    藍維斌偷偷的瞄了她一眼,瞧見在她那始終沒表情的小臉上,竟然滲出了晶瑩剔透的汗珠;他硬是忍住笑,眼神移到她素淨的耳垂上,小巧的耳洞證明了她的確佩戴過穿洞式的耳環。

    昨晚的記憶仍鮮明,那個靈秀的黑髮女人在伸展臺上摔了一跤,不偏不倚的摔在他的面前,之後她就像逃難似的火速逃離現場,只留下一隻閃閃發光的東西在電線旁;他撿起它,發現是一隻很別致的藍水晶耳環。

    很巧的是,他的秘書也有一對一模一樣的耳環,而且還偏偏少了一隻。

    昨晚那個女人讓他印象深刻,除了她娟秀的外型,還有其獨特的氣質,在她剛出場時,他一眼就認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讓他聯想到應該窩在辦公桌邊的鍾秘書。

    她那優美的姿態、靈秀的外貌,可是她埋藏了許久,好不容易才呈現出來的表像啊!

    「我們好像第一次一起吃飯!」他假裝熱絡,想再多瞧瞧她不自在的模樣。

    「嗯……是啊……」拜託、拜託,不要再跟她說話了,不然這東西再怎麼好吃,她吃起來都沒有味道了,「總裁忙嘛!」

    「我好像太過冷漠了,總是放著妳在這邊一個人吃飯,有時候還得邊吃飯邊工作……害妳得了胃潰瘍,我這個上司真的需要好好的檢討……」他語重心長的說著,「以後我們都一起吃午餐好了,這樣子妳比較能專心些。」

    「不必!」鍾采妍飛快的抬起頭,失聲的喊了出來+「……呃……我、我是說……你不必那麼擔心我,我自己有分寸的,而且胃潰瘍也不是因為吃飯不專心造成的……」

    是因為你給的工作太多,而我只有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還有,要檢討也不檢討重點,趕快減輕她的工作量不就得了,他不要想這種爛方法來讓她的胃痛得更厲害!

    一瞧見她失控的抬起頭拒絕,藍維斌忍不住笑了。他的笑輕輕柔柔的,帶著有趣的意味,直盯著故作正經的她。

    「總裁,你怎麼了?」他是在笑什麼鬼啊?他愈笑她就愈不自在。

    「沒什麼,我只是看妳好緊張。」藍維斌更加輕鬆的回應著。他向後一躺,輕倚著沙發,修長的雙腿交叉著。

    「沒有啊!」她會緊張是因為誰啊?他可不可以吃飽了就快點滾進自己的辦公室啊!

    鍾采妍實在是食不下嚥,她攪動著飯,注意到凝視著她的藍維斌,她愈來愈感到不自在。

    他悠閒的半躺著,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柔和表情,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平常換作是別的女人,一定會被他這副悠哉性感的模樣所迷惑;但是--她瞧著他眼底閃爍的千頭萬緒,她抓不著也不想抓,因為她渾身上下都覺得不對勁,總覺得今天總裁的行為舉止都很奇怪,她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只感覺頭皮直發麻。

    「昨天是秘書節,妳知道嗎?」藍維斌幽幽的開口,一句話輕揚的飄進鍾采妍的耳裏。

    轟!一道雷劈了下來,鍾采妍直視著飯盒,努力故作從容。

    「知道啊!昨天你不是送了我們一人一束花嘛!」由公司統一贈送,所有秘書都有一束花,而她的那束早已被她扔在往捷運路上的垃圾桶裏。

    「那昨晚有秘書之夜,妳知道嗎?」藍維斌瞧見她乍青、乍白的臉色,更加饒富興味的看著她,「在君悅飯店的酒吧裏,有個別開生面的宴會,去參加的都是秘書呢!」

    「……哦……是、是嗎?」鍾采妍回答得非常無力,並且極力壓抑自己顫抖的嗓音。

    以不變應萬變、以不變應萬變……他說這個是要做什麼啊?

    「我昨天晚上去了君悅,是阿傑帶我去的,他說秘書之夜很有看頭。」阿傑是他的死黨,也是一家小公司的老闆,「可以看到許多年輕貌美的秘書們,以及--一些深藏不露的秘書。」

    「哦!」她嘴角僵硬的動著,用力連扒了兩三口飯,祈禱自己乾脆噎死算了!

    「聽說有些秘書白天跟晚上兩種面貌,白天是正經八百的,但到了晚上可是火辣辣!」藍維斌坐直了身子,悄悄的住她身邊靠近,「妳昨晚有去嗎?」

    「沒有!沒有!」鍾采妍飛快的否認,那種否認的音調跟頻率,幾乎逼近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境界,「我怎麼可能會去那種地方,你是知道的,我的生活非常單純。我昨天下班後,就在巷子口買晚餐回家,然後看了八點的CSI犯罪現場,接著我又看了旅遊生活頻道,然後就去洗澡,再看一下昨天該做的工作是否完成後,我就上床睡覺了!」

    她劈哩啪啦一口氣背出昨晚寫下的稿子,大氣不敢喘一下,兩眼無神的看著藍維斌。

    她……是不是念太快了?還是背得太好了?

    「哦……鍾秘書,妳對於自己做過的事情記得還真熟,說起來幾乎連斷句都沒有……」呵!真可愛,她恐怕是背得滾瓜爛熟吧!藍維斌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女人的模樣像是在應戰似的……

    「不是啦!我的生活就是那麼單純、規……規律啊!」這裏的空調是不是沒開啊?不然她為什麼覺得這麼熱?

    「那真是可惜了,我昨晚在秘書之夜上看到一個很特別的秘書。」藍維斌特意把臉別過去,因為他再不移開視線,只怕一直憋著氣的鍾秘書會有斷氣的危機。

    「她長得很清秀,拿起麥克風尖聲嘶吼,講了一句她想對她老闆說的話!」

    不、不會吧……一陣頭痛襲擊著鍾采妍的腦門,她端起法式奶油湯,囫圇的吞下。

    「妳知道她說了什麼嗎?」藍維斌故意回過頭來試探她一下。

    「不……我怎麼會知道呢?」她都快笑不出來了……嗚嗚……

    「她說『你這個沒心、沒肝、沒肺的冷血古板動物,有本事就自己來做做看,少在那邊叫叫叫個鬼……』」藍維斌雖沒模仿她的語氣,倒是一字不漏將她曾說過的copy一遍,「後面是連續不斷的尖叫,聽起來壓力不小。」

    嗚嗚……她現在壓力也很大啊!

    「怎麼會有……這樣的秘書呢?」她是招誰惹誰了?為什麼她要坐在這裏推翻她昨夜的行為,還要批評自己的真心話啊?「勞資雙方的立場本來就不同,但她也沒有必要這麼義憤填膺啊!」

    「哦?妳是這樣想的?」下一刻,藍維斌的臉幾乎要貼近她般,靠在她耳邊問:「真心話?」

    心虛感「啪」的往上竄了起來,鍾采妍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嗯。」

    「唉!要是每個秘書都能像妳這麼得體,那該有多好!」藍維斌發現她的汗水浸濕了她的臉、也浸濕了她的頸子,甚王連那件襯衫也都濕透了,「不過這也讓我忍不住小小的檢討了一下,我是不是也像那位秘書口中的那種老闆?」

    「不是……你想太多了……」他明明就是!而且,她今天還發現他具有折磨人的天分!

    「妳不會覺得我給妳的工作太多了嗎?不但沒心、沒肝、沒肺又冷血古板嗎?」他逗她逗個沒完,因為他發現這其中的樂趣實在太多了!

    他很快的聯想到,她之所以會背誦昨夜的平淡生活應該就是為了應付他吧!那就表示她昨天……有見到他?

    呵呵呵……她該不會是因為看到他,才很狠的跌了個四腳朝天吧?

    「不會,怎麼會呢!老闆給我們工作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做好工作更是我們分內之事。」天哪!為什麼她要說這種違心論,她死後一定會下地獄的。

    「真識大體!我突然由衷的覺得有妳這種秘書,真是我的福氣。」藍維斌連連點頭稱是,只是嘴角的笑一直收不起來,「不過,我發現到妳跟昨晚那個秘書有一些地方很像……」

    咦?鍾采妍全身的警戒線立刻豎起,瞪大了眼睛直視前方--不會吧?他真發現了?

    「妳們的聲音很像,體型也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他瞥了她僵硬的下巴一眼,指頭往她的耳垂一彈,「她也戴了跟妳同款的藍水晶耳環……」

    鍾采妍「啪」的一聲,立刻站了起來,全身警戒的看著藍維斌。

    「那個水晶耳環很漂亮,想不到我一連兩天都看見它。」他優雅的跟著站了起來,完全無視於鍾采妍的劍拔弩張,「不過幸好我的秘書成熟多了,對吧?」

    他拾起便當盒,往垃圾桶一丟,輕鬆自若的住辦公室走去。

    「給我一杯咖啡,謝謝。」回眸時,他扔給她一個誇張的笑容。

    吼吼吼吼--他知道!他一定知道!這天殺的藍維斌根本就知道!他早就發現昨晚那個秘書是她了!

    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莫非他一開始就知道了?不不……她上班、下班根本就是兩種面貌,就連姊妹都認不出來,他怎麼可能會認得出來?難道是耳環洩的底?

    既然他早就知道昨晚那個女人是她,還故意端便當來這裏逗著她玩,嚇得她冷汗直流,衣服全濕透、飯也吃不下,心跳直漏拍,細胞不知道死了幾億個,然後他又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她怎麼從來都不曉得這個老闆除了沒心、沒肝、沒肺又冷血古板外,還這麼惡質啊!

    他想幹嘛就直接攤牌說清楚啊!整她整好玩的嗎?她鍾采妍可不是省油的燈,她從來就不是乖乖挨打的角色!

    咱們走著瞧!

  
    藍維斌把玩著藍色耳環,透過光看著耳環閃爍出的藍色光芒,嘴角泛出淡淡的笑容。

    他想不到啊……他怎樣都沒想到,昨晚那個吸引住他目光的女人,就是天天都待在他身邊的鍾秘書?其實聯想不到也不能怪他,因為,他一直以為她再也不會以如此亮麗的姿態出現了!

    昨晚那個女人,讓他在一瞬間回到多年前……那細瘦的身材、黑瀑般的長髮、水靈活現的雙眼、粉紅色嘴唇勾勒出的笑容,還有那清靈秀麗的臉龐,都彷佛脫俗的精靈一般……他跟阿傑原本在喝著酒,但卻一眼被她奪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如此氣質出眾的秘書,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出現在同業中的某家公司,但是後來那位秘書彷佛被折了翼的精靈,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還停留在過往的記憶裏,當舞臺上的女人熱舞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不由得走到伸展台附近,想就近一點看看她。

    在他身邊的「鍾秘書」從來不曾展現過這樣的風情,她永遠穿著一成不變的灰色套裝;她的工作能力強、做事效率高,也是唯一能跟他配合這麼久還沒走人的秘書:但是她從來不會裝扮得如此迷人,教人無法移開視線。

    那副眼鏡已經遮去她靈活的雙眼,偏偏她還挑了副棗紅色的老氣樣式;灰色的套裝不是說不好看,只是她挑的樣式、剪裁,都活像幾十年前的衣服,那頭應該漂亮的頭髮還紮得死板,緊貼在後頸上,劉海又長又齊,蓋住了整個前額……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是他不知道她何時已經恢復過去那副迷人的模樣?既然她夜裏能亮麗迷人,白天又為什麼持續故意把自己的外型弄得那樣老氣而呆板呢?

    他知道公司裏其他人都稱她為「骨董老處女」,不過,要是他們昨天有去君悅飯店,恐怕就不會那麼想了。

    呵……不去他也不知道,原來他就是她口中那個沒心、沒肝、沒肺的冷血古板動物啊!

    不去他更不會知道……原來她已經走出了過往的傷痛……

    叩叩,兩聲敲門聲響起,藍維斌趕忙把耳環給收起來。

    「進來。」他沉聲說,佯裝若無其事的在辦公。

    進來的當然是鍾采妍,他的辦公室幾乎不准閒雜人等進入。她端著一杯香濃的咖啡走進來,但如果藍維斌願意抬頭瞥她一眼,絕對會發現在她背後燃燒的熊熊怒火。

    「咖啡。」

    咖啡杯一點也不客氣的與桌面發出碰撞聲,藍維斌微蹙起眉,抬頭看向眼前的專業秘書--

    「嗯。」他一如往常的應了一聲,表示她可以出去了,隨即又低下了頭。

    怎知這位平日走得健步如飛的秘書,今兒個倒是八風吹不動的站在他的辦公桌前,動也不動!

    藍維斌狐疑的再次抬起頭,看向雙手交又在胸前的她,她那副姿態真的是傲氣淩人啊!即使透過那副棗紅眼鏡,他也能感受得到。

    這激起他的好奇心,讓他確定事情應會更有趣!

    「還有事嗎?」他忙不迭的堆起笑臉。

    「呃……」鍾采妍怔了一下,總裁又笑了……他今天接二連三的笑太多次了吧?而且那個紳士般的笑容太過閃耀,讓她渾身上下又覺得不對勁極了!

    「我……」

    糟糕!她被笑容攻擊後,戰鬥指數接連下降,想不到總裁的笑容魔法等級有這麼深。

    「嗯?」藍維斌微瞇起眼,又增加了笑容魔法的功力。

    鍾采妍幾乎是想往後逃出辦公室,她突然覺得挑釁他根本就是一種找死的行為,她應該再多練個一年半載,否則,根本敵不過藍維斌的笑容攻勢。

    「是我該問的,總裁還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咬著牙,鍾采妍只手遮住雙眼以抵擋他過度閃耀的笑容,一口氣喊了出來。

    藍維斌頓了一下,本該是微笑的雙眼暫態睜圓,精明幹練的神采在裏頭打轉著,紳士般的笑容現在只剩下淺淺的掛在右邊的嘴角。

    鍾采妍一見到藍維斌臉上的變化,頓時僵直了身子。

    她知道那樣的眼神、那樣的笑法,那是他勝券在握、穩操勝算,而且還勢在必得的表情。這表情通常只會出現在別家公司慢慢走入他所設的陷阱,並且絕對逃不出去的時候……

    藍維斌那雙漂亮的瞳眸準確無誤的對上她的,就在這一瞬間,鍾采妍覺得自己已經身陷陷阱當中,動彈不得。

    「妳認為我還有什麼事要跟妳說嗎?」他抬起下巴,那帶著傲氣的俊臉讓她想不承認好看都難。

    「我……應該沒有……」她再說下去一定是自掘墳墓,她人都埋了一半在裏頭了,她可不想真的活埋自己!「我還有事要去忙,我先出去了!」

    「鍾秘書。」她才轉身,藍維斌一句話又把她給拖住。

    「嗯?」笑容僵硬的她回過頭,看向那嘴角愈來愈上揚的總裁大人。

    「我今天晚上有行程嗎?」意外地,他出口的話語不是她所期待的……

    咦?她是在期待什麼鬼啊?要是藍維斌真的知道昨晚那個女人是她,她豈不是會吃不完兜著走?她怎麼可能還在期待他認出她來呢?

    「有,今天晚上榮耀有個餐會,你一個月前就答應對方一定會出席。」鍾采妍立刻一字不漏的將他今晚的行程說出來,「美其名是個餐會,事實上,榮耀是想借機將我們的合作公諸於世,所以辦得還滿盛大的。」

    「哦!」所以說跟小公司合作有利也有弊,他們一旦和知名企業合作成功,就會大作文章。「看來那些叔叔、伯伯也都會到。」

    叔叔、伯伯指的是其他企業的代表人士或是老董事,藍維斌是天堂企業的第二代,以前那些摸著他的頭的男人們現在都成了他的叔叔、伯伯們。

    「這是當然!而且榮耀還請了不少知名藝人參加喔!」鍾采妍特地加強了音調,「楚心小姐也會到呢!」

    楚心是最近跟藍維斌走得很近的女明星,他們是在一年多前的餐會上認識的,她似乎對他一見鍾情,有事沒事就會順路過來邀請他,這一年來,他的身邊總少不了這個名字。

    這是因為藍維斌不僅長得五官整齊,又極具成熟男人的魅力與特質,加上他在英國生活久了,那副紳士氣質更是沾染上身,每個女人見到他無不神魂顛倒。

    尤其他還是天堂企業的總裁,除了擁有相關業務子公司外,下頭更有四家電視臺,製作出來的節目收視率領先群雄,旗下的藝人、模特兒等美女更是多得不可勝數,且各個知名。

    只不過那個楚心空有外貌和駭人的F罩杯,腦子裏裝的東西並不多,想也知道藍維斌是不可能喜歡那樣的女人。

    「好,那妳晚上別加班了,我想今天應該也沒什麼事。」藍維斌輕鬆的下達指令,「我準時去接妳。」

    咦?鍾采妍的神經頓時斷訊,剛剛他說了什麼?

    「餐會七點開始,那我……六點半去接妳好了,」藍維斌若無其事的看了看表,計算著時間,「所以妳今天五點準時下班,早點回家準備一下。」

    「……等等!」她終於「啪」的沖到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總裁,你在說什麼?晚上要接我去哪裡?」

    「去餐會啊!妳剛剛不是說晚上有榮耀的餐會?」

    「是沒錯……但是我從來沒有參加過……而且,你不是從來都不需要我跟著一起參加的嗎?」這是怎麼回事?她今天究竟是惹到什麼了?「你一向都是自己去,我從來不需要……」

    「今晚需要,從今以後也都需要,」藍維斌悠哉的躺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錯,優雅的看著她,「今天榮耀的人提醒了我,我怎麼每次出席公眾場合都不帶秘書出席呢?帶著秘書去有多好啊!還可以在餐會中拉到生意,而妳也該跟一些長輩們聊聊。」

    「你……你可以帶別人去啊!像是楚心、連愛妮、陳希星,還有上次那個林萍萍……你多得是美麗的女伴可以帶,用不著帶我這個秘書吧?」鍾采妍緊張到連聲音都在抖,喉嚨也開始覺得很乾燥。

    其實,藍維斌早就問過今晚參加餐會的名單,不會有某位他忌諱的人士出現,他可以大大方方的讓他的鍾秘書現身?

    「六點半,我準時去接妳。」又是淡然的一句話,卻代表了不容反駁的命令。「算加班!」

    「我……」她不想去,她寧願在辦公室裏忙到三更半夜,也不想陪他出席那種笑到臉部肌肉會抽筋的餐會。

    更何況,她就算跟去,最後一定是呆站在一旁,按受他人惡意嘲笑的目光……這個她習慣了,但最重要的是,她還得看著一堆女人繞著藍維斌轉。

    她才不要!她不想探討為什麼當見到楚心黏著藍維斌時她會覺得心情不爽,但她就是從頭皮到腳底都不舒服!

    「快回去工作吧!讓妳五點下班,但該做的工作還是得做完。」公私分明一向是藍維斌處事的原則。

    鍾采妍不情願的轉過身子,接著開始不悅的躂步,扭開門--

    「等等。」

    她才想用力甩門,他那惹人厭的聲音又傳來了?

    「還有什麼事……」話未說完,鍾采妍差點就被飛過來的東西打到,幸好她眼明手快,準確的接到藍維斌扔過來的一個不明物體。

    「記得穿得跟昨晚那樣。」為了避免她再穿老氣的套裝出現,他得交代一下,順便告訴她答案。

    鍾采妍狐疑的看向他,再緩緩的攤開手掌--她那只不知道掉在哪裡的絕版耳環這會兒正好端端的躺在她的手掌心裏。

    「啊呀呀~~」

    今天,總裁辦公室裏史無前例的傳來仿如殺豬般的抓狂叫聲。


第三章

    電視臺的餐會果然是眾星雲集、衣香鬢影,俊男美女穿插其中,增添了不少風采;而所有相關企業或是友台的代表人物也已到場,他們每個人的身邊都帶著姿色不凡的秘書或女伴,彼此爭妍比美。

    當藍維斌入場時,更是讓全場頓時安靜下來,他今晚穿著一襲亞曼尼的西裝,筆挺的走進會場,他帶著親切而優雅的笑容一一跟長輩們寒喧。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停留在他身上--以及他身後那個人的身上。

    眾人只覺得難以置信,每個人都睜大眼看著藍維斌第一次帶出席的女伴--據說,她就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鍾大秘書,傳聞中最能禁得起天堂企業龐大業務的壓力、那位精明幹練的秘書。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眾人紛紛竊竊私語,目光不斷從上到下的打量著她,他們到今日總算明白,為什麼藍總裁過去從來不肯帶這位秘書出席了。

    「我有點不舒服。」鍾采妍上前一步,對著藍維斌耳語,「我想先到旁邊去休息。」

    「妳走到哪裡都難以擺脫掉他們的眼光,鍾秘書。」藍維斌冷冷的回頭看著她,「逃避絕對不是最好的辦法。」

    「那我肚子餓,我想先去拿點東西吃可以嗎?」鍾采妍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為自己找了另一個逃離眾人目光的藉口。

    「不行,妳得跟我的長輩們和一切重要人士認識後才可以去吃東西。」藍維斌再度打斷她想逃離的舉動,「妳知道什麼叫做自作孽嗎?誰教妳要穿成這樣?現在想逃了?」

    「我穿這樣來有錯了嗎?我……」鍾采妍握起粉拳,差點失控的大吼出聲。

    「啊!陳伯伯,好久不見!」藍維斌沒搭理她即將爆發的壞脾氣,轉過頭,跟距離一尺遠的老先生打著招呼,「這位是我的秘書,是是……就是鍾秘書!」

    「陳董好。」鍾采妍迅速的在腦中翻閱總裁的關係名冊,恭敬有禮的跟陳董打招呼。

    今晚,她穿了件比上班時還要老土的鐵灰色套裝,那樣式根本就是她阿嬤那年代的衣服;再搭配上灰色的矮跟包頭鞋,鞋頭又圓又土;她也沒上妝,一樣是那副棗紅色眼鏡配上老氣的髮型,就這麼昂然挺直的跟著藍維斌一起參加這場餐會。

    「真可怕……想不到藍總裁的鍾大秘書竟是長這個樣啊……」

    「難怪他幾乎不帶她出席公眾場合的活動,這怎麼帶得出來啊?」

    「雖然說她的工作能力強,但好歹也打扮一下,換個正式一點的服裝吧……」

    眾人的注目禮似乎沒有停止的時刻,尤其是漂亮的模特兒,她們根本已經開始聚在一起對她評頭論足,對她的打扮猛扣分數。

    她早就知道會有種情況,但還是堅持穿這樣來。

    哼!這個天殺的、該死的、下三濫的藍維斌,她怎麼從來不知道他是那麼一個卑劣的傢伙呢?

    大家都被他那張成熟魅力的臉龐,以及優稚紳士的態度給欺騙了,要不是今天事情曝了光,她說不定永遠也看不清楚他的廬山真面目。

    他明明已經確定她跟昨晚秘書之夜的女人是同一人,竟然還這樣逗著她玩,害得她中飯食不下嚥、吃進去也消化不了,然後他還佯裝若無其事,故意要她出席這場商業餐會;他明知道她會拒絕,還故意以上司來壓制她,甚至把耳環扔給她。

    當她看到耳環時,簡直忍無可忍了,她覺得自己一整天都跟老鼠一樣,被藍維斌那只惡貓耍著玩。

    所以她更不可能如他所願,她是要打扮漂亮給誰看啊?是要給誰面子啊?鍾秘書就是鍾秘書,她有固定專業形象的。

    好不容易打完招呼,也接受了眾人訝異目光的洗禮後,藍大總裁總算開了金口,終於可以讓她去餐區拿塊蛋糕吃了。

    「真可惜,我以為妳至少會穿得正式些。」藍維斌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邊,讓她直想把手上的蛋糕往他的臉上砸去。

    「我穿得很正式了,總裁。」她挑眉,故作輕鬆狀,「整整齊齊的套裝,哪一點不合格了?」

    「妳明知我指的是什麼。」看著鍾采妍將盤子裝滿美食,他突然伸手就接了去。「謝謝!」

    「喂,我又不是要拿給你吃的!」鍾采妍氣急敗壞的張口就罵,但還是很注意周遭,壓低了聲音,「要吃不會自己拿嗎?」

    「嘖嘖嘖……有雙重人格可是很不好的行為。」藍維斌從容的拿過叉子,把蛋糕拿走,「專業些,我的鍾秘書。」

    什、什麼?!鍾采妍氣得好想掀面前的長桌!

    他擺明就是在挑戰她的忍耐極限,她氣得掄起粉拳,不甘願的再拿起一個盤子,再迭一次水果跟蛋糕。

    東西拿完後,她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方休息,就算是陰暗的角落也無妨,她只想松一口氣。

    「嗨!」

    燦爛的笑容直逼她而來,把拿著盤子才跨出一步的鍾采妍給嚇住了。

    她面前站了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孩,三個人都穿著連身肩帶洋裝,把雄偉的胸部、纖細的腰肢及渾圓的臀型完全襯托出來;當然,那雙修長的腿也定她們要展現的重點之一,因為每個人都踩著三吋的高跟鞋。

    三位女孩從左到右,分屬於三家製作公司的總經理秘書,她們曾有過幾面之緣。

    「嗨!」鍾采妍專業的回應著,「Rose、Vicky、Mary,好久不見。」

    「哇……不虧是鍾秘書耶!竟然連我們的名字都記得住。」Rose露出興奮的笑容,「看吧!有實力的就是不一樣。」

    「嗯嗯……過獎了。」雖然她覺得她們話裏的嘲諷意味很濃厚。

    「呵,難得看妳出席餐會耶!今天怎麼會來?」

    她們是想說她來幹嘛吧?

    「總裁希望我陪他出席,順便跟一些人打好關係。」唔!盤子好重,她們打招呼也打夠了吧?「我要去……」

    「鍾秘書,說一句妳不愛聽的話喔!」Vicky直接切入主題,「妳好歹代表的是天堂企業總裁的秘書,出席這種餐會,一定要顧到妳老闆的面子嘛!」

    既然知道她不愛聽,就別講啊!她今天是哪裡失禮了嗎?她不過就是臉臭了一點、口氣差了一點,心情不甘願了點,其他都沒怎樣啊!況且她會不爽,也只針對藍維斌一個人。

    「對啊!妳怎麼穿這樣來呢?妳應該有一些正式的服裝吧?不然,藍總裁也應該會給妳置裝費啊!」

    他會給才有鬼,今天他擺明就是為了整她!

    「就算藍總裁覺得妳不需要,妳也應該爭取嘛!」Mary掩不住笑的說:「男人有時候就是比較粗心,他沒注意到,妳要幫他顧到啊!」

    「我們總裁是最細心的人了。」鍾采妍趕緊介面,免得永遠只有挨打的份,「他細心又聰明,知道外表不是一切,工作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就拿今晚來說,我穿著正式套裝來是為了交際,跟平日與我們有生意往來的客戶們寒暄問好,這才是一個專業秘書應該為總裁做的。」

    「呃……」三個女人被鍾采妍的最後一句話打擊得啞口無言,她們的確都是秘書,不過來到這種場合,她們通常都只注意如何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根本不管什麼專業不專業的。

    「不過,我相信像妳們這麼優秀的秘書一定是天資過人,才能這麼遊刃有餘,不需要像我這麼辛苦的工作啦!」鍾采妍皮笑肉不笑的扔出最後一句。

    「是、是啊!」女人們愈聽愈心虛,連回應都不太自在。

    「大家聊得很愉快嘛!」冷不防,後頭突然響起一記愉悅的聲音。

    聞言,眾女子回頭,藍維斌正爾雅的笑看著她們。

    「藍總裁!」剛剛心虛的女人們,頓時幻化為天使,一雙美目眨呀眨的,帶著純真的笑容跟藍維斌打招呼。

    「我來找我家秘書,她拿蛋糕拿太久了。」藍維斌邊說,邊自然的執起鍾采妍的手住一邊走去,「妳們慢慢聊,我們還有事要談。」

    女人們點點頭,帶著欽羨的眼神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唉!好好喔!鍾秘書每天都可以面對這麼優雅成熟的男人,簡直是羨煞一堆人。

    可惜,這位被一堆人羨慕的鍾大秘書可不是這麼想的。

    「你可以放開了吧?」她左手托著盤子,右手被牽著,渾身上下都熱了起來。

    他無緣無故幹嘛牽住她的手?還走得這麼自然……總裁跟秘書並不需要這麼親密吧?再握下去她就要流手汗了啦!

    「我是去解救妳的耶!妳好歹說聲謝謝吧?」藍維斌頭也不回,繼續邁著步伐往前走。

    「我自己可以解決那種情況,根本不用你的幫忙!」鍾采妍哼了一聲,自從藍維斌知道她的真面目後,她就再也不掩飾自己的個性了,「是你雞婆,還敢跟我索取謝謝這句話?」

    「妳說話還真是無情。」他回頭一笑,「不過,我比較喜歡這樣的妳。」

    喜……喜歡?

    鍾采妍尷尬的咽了口口水,他幹嘛用這種笑容、這種語氣說話?還用上了「喜歡」這兩個字?啊啊……她是在發什麼神經,那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而已,她是在在意什麼啊?

    「放開啦!幹嘛握我的手握得這麼緊。」她想甩掉他的手,又怕動作太大引人注意。

    「既然妳這麼機智靈巧,又這麼會說話,那就幫我一個忙吧!」藍維斌沒頭沒腦的接了句話,讓鍾采妍根本摸不著邊。

    她只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量更緊了些,那用力牽握的力道讓她有點不太自在。

    她抬頭想說些什麼,卻看見在前方兩點鐘方向有個婀娜多姿的美女,正朝著他們走過來--是楚心!

    「楚小姐來了,我可不想做電燈泡。」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她這次沒有甩開他的手。

    「幫我擋一下吧!」藍維斌面對著楚心,邊回以微笑,邊偷偷的對她說。

    「擋什……」鍾采妍狐疑的才想問話,美女已經翩然而至,「嗨!楚小姐,妳今晚真是豔光四射呢!」

    「真的是妳?!我還真的不敢相信呢!」楚心訝異的看著她,「我剛聽大家說,維斌帶了個穿著老氣套裝的女伴來,還說是鍾秘書……可是我記得妳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的啊!」

    還不是妳口中那個維斌用盡卑劣的手段把我逼來的。鍾采妍在心裏再次咒駡了他一遍,眼神瞥向藍維斌,她認為該開口解釋的人是他,可不關她的事。

    誰知,藍維斌竟然微微仰頭,那雙眼裏閃爍著「妳來回答」的強烈光芒,惹得鍾采妍又是一陣怒火上揚,為什麼她現在得站在這裏處理這種事?而且,今晚明明就不是她自願來的!

    「我想身為總裁秘書,偶爾是應該露露臉,跟合作的企業打個招呼,人嘛!見了面三分情。」鍾采妍不疾不徐的說著謊話,這樣一來,今晚她的出席豈不是變成她自願來的?嗚嗚……

    難道……總裁就是這個打算?

    「說得也是。」楚心給了她一個甜美的笑容後,目光熱切的移回藍維斌的身上,「只是維斌啊!買幾件衣服給她嘛!我想這應該算公費,畢竟鍾秘書陪你出席這些場合,也是為了公司。」

    「嗯,我會的。今天事出突然,我沒想到鍾秘書會主動說要來參加。」他邊說,邊回頭看向在斜後方的鍾采妍,露出一抹笑容。

    要不是現在發飆有損她的形象,她真怕她會忍不住把手上的蛋糕往他的俊臉扔過去。

    「柱子邊有位子,我們要不要去坐坐?」楚心優雅的想勾住藍維斌的胳臂,卻赫然發現他的手正緊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這……」

    「我沒事了,總裁。」鍾采妍見狀況不對,趕緊只手扶住額頭,「這裏的空氣有點悶,我的頭有些暈眩,總裁本來是想帶我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的……」

    「妳確定沒事了嗎?」藍維斌溫柔的轉過身,彎下腰探視她的臉色,乘機附在她耳邊說:「把她弄走。」

    她?鍾采妍偷瞥了一眼滿臉不悅的楚心,總裁不喜歡跟她在一起嗎?呵呵……她早猜到了,總裁不喜歡那種只有身材可以看的女人,像他這種成熟的男人,喜歡的是智慧型的女性。

    一抹得意與欣慰從心底一閃而過,不過鍾采妍沒留心。

    「我真的沒事了……啊!」鍾采妍蹙起眉,腳步不穩的往旁邊移了一些。

    藍維斌眼明手快的接過她左手的託盤,右手抓住她的胳膊,以防她演得太真而真的摔下去;他那副溫柔體貼的標準紳士態度,全部映入路人甲乙丙丁戊的眼底。

    「楚心,她身體不太舒服,我先扶她去休息,」藍維斌把託盤交給了呆愣在一旁的楚心,然後體貼的攙扶著無力走路的鍾采妍往門外走去。

    他們就在眾目睽睽下,自然的離開了餐會現場。

    一個假裝悉心照顧、一個佯裝病弱無助,就那麼一攙一扶,好不容易回到了藍維斌的車子上,戲才落幕。

    「喂,你還玩真的,就這麼離開了?」她坐在位子上,轉轉頸子,心疼她連一口也沒吃到的精緻蛋糕。

    「該打的招呼都打過了,我不喜歡那種場合?」藍維斌邊說邊松了松領帶,「再待下去,會有成打的楚心圍上來。」

    「呵呵……這不是很好嗎?豔福不淺呢!」鍾采妍嘲弄著,「多少男人希望像你這樣,倒貼過來的女人成山成打的,羨慕死人囉9

    「我沒興趣。」他冷冷的又應了一聲,一雙眼看向笑得酸溜溜的她。

    她坐在坐椅上,蹺著二郎腿,雙手枕在頸後,那模樣輕鬆又外放,跟那身老氣的套裝完全不配。

    就是這個模樣,藍維斌在心中吶喊著,她睽違已久的神態終於讓他瞧見了,上揚的嘴角,漂亮的雙眼、靈活的反應能力與不認輸的個性,撇去一切的死氣沉沉,真實的鍾采妍終於又重現在他面前。

    「你幹嘛?」注意到他的眼神過於發亮,鍾采妍狐疑的問:「幹什麼盯著我看?」

    「沒辦法,妳讓我無法不看妳!」他誠實的回答,伸手就想摘掉她的棗紅色眼鏡。

    「幹什麼!幹什麼!」鍾采妍胡亂捶打一番,左閃右躲,就是下讓他碰到她的眼鏡。「我現在是鍾秘書!鍾秘書!這眼鏡是必備的!」

    「在我面前何必偽裝?」他不明所以的看著她,還帶了點小孩子般的怨氣,「我又不是不知道妳的樣子。」

    「不必!」她拾高頭,把眼鏡扶正,「你的眼裏只要有鍾秘書就好,不要用別的形象或外貌來看我。」

    藍維斌輕輕的笑了起來,她不會知道,即使她穿著死板的套裝,在他眼裏依舊是那樣的清秀美麗。

    能夠成為總裁的秘書,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必須在工作上得以發揮、出席公眾場合時也要有一定的形象;但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特助的重要性漸漸淩駕於秘書之上,而這些秘書們幾乎都成了花瓶的代名詞。

    他一直對秘書十分挑剔,是因為他要的是能力強又有智慧的秘書,而他一心鎖定的人選卻從別家企業離開後,就消失無蹤。

    所以他的秘書一直在汰換,始終換不到能讓他滿意的,直到「鍾采妍」的名字出現在履歷表上,當時的他簡直是喜出望外。

    面試那天,她穿著老氣的套裝,看起來既專業、又認真,且很執著,她掩蓋了她的美麗與氣質,看得他是又驚又喜又心痛,但是他必須保持正常的態度,絕不能讓鍾采妍知道他認得她!

    她的表現優異,能錄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她那份刻意偽裝的老氣,塑造了天堂企業的鍾大秘書是以能力著稱,而不是以靈氣的容貌名聞邐邇。

    她不會知道,面試那天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昨晚她那迷人的風采,也不是他第一次覺得驚豔。

    「你一個人在笑什麼?」看見藍維斌一個人傻笑的樣子,鍾采妍莫名的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一定跟她脫不了關係。「我想回去了,看你是要送我到外面公車站,還是要送佛送上天,把我送到我家吧!」

    「送女孩子回家是紳士應有的行為。」藍維斌系上安全帶,「我當然會送妳回家。」

    「對我不必這麼客套,我看你還是把我扔到公車站好了。」讓他送她回家好像不太妙,她直覺得應該跟他保持一點安全距離。

    「妳對我說話都不客套了,我怎麼會對妳客套?」藍維斌對她挑了一下眉,「妳一整個晚上,都對我『你呀、你呀』的叫耶!」一點都沒把他當總裁看。

    「你不是都見過我的廬山真面目了嗎?不然還想怎樣?」她算是認命了,反正藍維斌已經知道真實的她,她也沒必要再硬撐,不然累的人可是她啊!「再繼續隱瞞、偽裝,只會顯得我虛偽,沒必要多此一舉。」

    「哦……說到這裏,我真的是個沒心、沒肝、沒肺的冷血古扳動物?」他的確對這句話耿耿於懷,因為他被鍾采妍說得好像不是人類似的。

    「嗯……那只是一種發洩嘛!因應當時的氣氛……」鍾采妍說到一半,注意到隔壁扔過來的冷光,「對,你是不知道我的工作有多多,還一直加、一直加,又動不動就要我限時完成……你要的是機器人,不是秘書!」

    「但是妳從來沒出過差錯。」藍維斌道出事實,這點大家有目共睹。「不管如何困難複雜的工作,妳都能完美達成。」

    聞言,鍾采妍的臉上瞬間畫上了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種被肯定的快感向來是她在追求的。

    「這也是我自豪的地方,能在你的手下當秘書,還能活這麼久,不簡單吧?」說到這裏,她得意的笑起來。

    藍維斌抽空瞥了她那得意的樣貌一眼,不自覺的也露出笑容。

    「不過……要我道歉是不可能的,反正我就是這個樣子,你要是想辭退我就直接說。」她突然斂起笑容,認真的看向他的側臉,「你可以換一個容貌與能力兼備,帶得出去、更不會去參加秘書之夜的秘書。」

    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從藍維斌發現秘書之夜的事後,到種種整她、逗她、要她的行徑看來,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隱瞞,但她也必須要有隨時走人的心理準備。

    很少有上司能接受自己的秘書是個雙面人,再加上這個秘書她還不避諱的說老闆是個沒心、沒肝、沒肺的冷血古板動物。

    「妳想吃什麼?」藍維斌好不容易接了口,卻是完全不搭軋的話題。

    「嗄?!」她一愣。

    「妳剛剛不是被我害得連一口蛋糕都沒吃嗎?我們去吃點東西吧?」他轉動方向盤,在車子往右轉時乘機給了她一個笑容。

    「唔……」那個笑容迷人得有點過分,害鍾采妍立刻別開了眼,體內血液的流動突然加快。

    他沒事不要老對著她笑,他的笑容魔法等級很高,會讓她的血液逆流。

    「你不Fire我?」她瞄了他一眼,發現他正視前方,這才偷偷松了一口氣。

    「我為什麼要Fire一個能力與智慧兼備的秘書?」他認真的回應著,「更何況她還能幫我擋桃花。」

    「呵呵呵……」鍾采妍笑了起來,這男人連桃花也要秘書來幫他擋啊?「你不覺得可惜嗎?放下一堆桃花在那邊,跟一個俗氣又老土的秘書出來?」

    「要我說真心話……」車子緩緩停下,藍維斌瞄向一臉期待的她,「與其跟一堆桃花在一起,不如跟我這位機智雙全的老氣秘書出來吃頓晚餐。」

    鍾采妍對上他的雙眼,眸子透露出一股「少來了」的神色,但是嘴角卻不自覺得上揚起來,怎麼今天……她好像才真正認識藍維斌這個人似的。

    他不像平日的死板無趣,也沒有平日的冷淡,她從來不知道他笑起來會這麼好看,也沒看過他幾時笑得這麼頻繁;他雖然依舊正經八百的,但是他的眉宇之間多了份溫柔,言談間有著體貼與風趣,這點真的是她以前所認識的藍維斌嗎?

    「下車吧!這是我最愛吃的美食,今晚我請客,」他打開車門前對她這麼說。

    鍾采妍離開了車子,看見眼前的景象,一時間瞠目結舌到說不出話來。

    「路邊攤?」她指了指眼前的攤子,熱氣氤氳的,招牌上頭還寫著「甜不辣」三個字。

    「走吧!我的萬能秘書,嘴巴別張那麼大。」

    「你確定你寧願放下精緻美食與美女成群,卻要跟我這個老土秘書在臺北街頭吃路邊攤?」鍾采妍挑高了眉,非常訝異的看著甚至遺是西裝筆挺的他。「我的老闆,認識你兩年,我真的真的沒想到你……」

    「很隨和?」他自己接了口,「還是很務實?」

    「你的腦子有病吧?」

    「……」

    「……」

    「老闆,兩份甜不辣……」

第四章

    早上十點,纖長的雙手在電腦鍵盤上不停遊移著,躂躂的打著重要資料:幾個特助破天荒的被叫到總裁辦公室外頭的秘書區工作,黑色長桌上擺滿了檔資料與筆記型電腦,還有人忘我的直接坐在地毯上編排檔案。

    前幾天公司來了個不速之客,他帶著一迭厚重的檔,並把獲利說得是天花亂墜,更保證只要天堂企業願意投資,一年最少能讓公司賺上數億元。

    問題是,這位人物沒人聽過、他聽說的產品也從來沒人見識過,更別說那張純白的名片上那陌生的公司名稱了。

    但是,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無奇不有,想當初輟學的比爾蓋茲,沒有人會想到他能有今日的成就;領失業救濟金的JK羅琳成天咬筆桿,也唯有Bloomsbury出版社願意為她出書,他們才有機會獲得今日如日中天的成就。

    所以,天堂不會錯失任何一個機會,也不願錯過任何一個人才……也因此,必須要事先調查好對方的背景、產品的利潤後,藍維斌才能做出最對的決定。

    只是,苦了這票特助跟他萬能的秘書。

    「呼!暫時告一段落!」特助甲松了一口氣,癱在沙發上。

    「我還有一大半咧……」特助乙鎖著眉頭,緊盯著電腦看。

    「我餓了……」特助丙懶洋洋的軟了身子,往身後的桌子靠了上去。

    大夥兒不約而同望向坐在左方辦公桌的灰色套裝女子,只見她一雙眼盯著電腦,那雙手持續不停的躂躂躂躂,她的坐姿端正而筆直,連一點疲憊的感覺都沒有。

    「真不愧是鍾秘書……」特助們在一起竊竊私語起來。「明明沒她的事……」

    「總裁說人手不夠,今天下午一定要趕出來……就把鍾秘書拖下水……」

    「問題是,她怎麼都不累啊……而且還一直有人進來吵……」

    砰!

    特助們還未說完,那兩扇木門就被推了開,沖進一個倉皇失措的身影。

    「鍾秘書!」嬌小的女人穿著高跟鞋,踉踉蹌蹌的走進來--

    「又有什麼……」鍾采妍終於將視線移開,瞥了來人一眼,卻突然杏眼圓睜,整個人跳了起來,「妳給我站住!」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女人一路撲向她的辦公桌,但是鍾采妍桌上的水杯、文具筆筒等,根本禁不起撞,特助們見狀嚇得噤聲,從那女人一進門,他們就能想像等一下的可怕鏡頭。

    但是,鍾采妍也不是省油的燈,就在女人要撞上來的前一刻,她已眼明手快的移開杯子、拿起筆筒,順便還抽走女人手上的文件,要不然那迭文件鐵定會如天女散花般的散落一地。

    「啊……」女人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和有點狼狽的姿勢,呆呆的再往上一看,露出個傻裏傻氣的笑容,「嘻!」

    「不會穿高跟鞋就不要穿。」鍾采妍皺起眉頭,語氣冰冷,「站直,有話慢慢說。」

    「可是……穿高跟鞋比較美嘛!」女人咕噥著,努力站直身子,「我很努力在練習的……」

    「這種事情是要講天分的。」她搖搖頭,擺明就是說這女人連穿高跟鞋都沒天分。「妳又怎麼了?才不過代一天班,妳已經進出秘書室多少趟了?」

    「可是……這份報表我不會做嘛!」她一臉委屈的指著鍾采妍手上的文件。

    當初鍾采妍並沒有透過關係讓這位元她從小就認識的同學進到天堂企業,因為她這位同學根本不該被任何一家公司錄取……雖然後來她的確是進來了,而這件事一直被鍾采妍喻為二十一世紀的奇跡。

    「去問經理啊!程曉喨,妳有沒有搞清楚啊!」鍾采妍拖著女孩往外走,「我是總裁的秘書,不是妳的私人顧問!」

    「小妍!小妍!」程曉喨開始使出撒嬌攻勢,「妳怎麼這麼狠心嘛!幫幫我吧!我要是拿這個去問經理,一定會被他罵到臭頭……」

    啪!鍾采妍乾淨俐落的把程曉喨乃了出去。

    「我拜託妳……」在關起門的剎那,她乘機對被扔出去的程曉喨低聲說:「總裁在裏面,妳想死,我還不想!」

    哦!程曉喨也嚇了一跳,這個時候總裁不是應該不在嗎?總裁真奇怪,最近好像常常窩在辦公室,連出去吃飯應酬都減少了呢!

    「好吧……我自己想辦法……」程曉喨噘起嘴,一臉可憐樣。

    「妳別自己想辦法,否則事情只會被妳愈搞愈糟,最好乖乖去問妳的部門經理!」鍾采妍咬牙切齒的警告著,她已經在藍維斌面前破功了,不想讓特助們也識破她的廬山真面目。「不要再進來了!」

    「好嘛!」程曉喨突然拉住她的袖子,「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沒空……最近不行!」她把手抽了回來,「快走!不要再來煩我。」

    「又沒空?!」程曉喨挑眉,「妳連秘書之夜都參加了,怎麼會沒空?該不會妳只是不想跟我這個老朋友一起出去玩吧?」

    「我要加班,我又不像妳那麼閑。」鍾采妍沒好氣的扁嘴,「好了,妳快走啦!」

    「ㄟ……小妍,妳沒事了吧?」程曉喨握住她的手,有點憂心,「我叫妳去參加秘書之夜後,妳好像變得更常加班……是不是我太早逼妳走出陰影了?還是……」

    「我沒事、沒事啦!」鍾采妍趕緊介面,不希望好友擔心,「那天我真的去了,而且也玩得很開心。我最近常加班是因為……因為……」

    因為要留下來跟藍維斌鬥嘴,因為他很愛找她抬槓,因為他老是要她換下這一身鐵灰色套裝……唉!總不能說她是因為喜歡留下來跟他一起吃泡面吧!

    「反正沒事啦!我還很想謝謝妳叫我去參加秘書之夜,」鍾采妍微微一笑,「我真的玩得很開心,我也似乎忘了過去的傷痛。」

    「真的嗎?那太好了!」程曉喨露出天真的笑臉,忙不迭把手中的東西呈上,「那為了感謝我這個好友,妳是不是應該答謝我……」

    她的餘音未落,門已「砰」的一聲關上,毫不猶豫,只差沒上鎖。

    真小氣!程曉喨嘟著嘴,踏著不甘願的步伐往電梯走去。上次她硬盧小妍去參加秘書之夜一半是好玩,一半是不希望她老悶在家裏,沒想到,小妍竟出人意外的答應了,也真的跑去玩了,只是……

    那晚之後,小妍卻比平常更常加班了。

    不但如此,從那以後,總裁也變得很奇怪,她和小妍能一起出去玩的機會變得更少了,她當初鼓勵小妍去參加秘書之夜的用意就是不希望小妍老是在工作,把自己武裝起來,還老是穿那麼俗氣的套裝,結果……

    他們是在忙什麼大案子嗎?程曉喨不明所以,但腦子子沒辦法一下子想太多、只得抱著文件回辦公室,等著挨駡了。

    送走好友後,鍾采妍疾步走回桌邊接電話,眼角餘光順道瞥了一眼那群眾在一起聊天的特助,希望他們不要跟藍維斌一樣「獨具慧眼」,找她麻煩。

    「點心來了。」

    「點心?!」特助們高興的跳了起來,「鍾秘書,妳真是個體貼又善解人意的好人。」

    鍾采妍無力的笑了笑,從抽屜拿錢交給外送的小弟,接著跟大家一起吃起點心--她坐在辦公桌一個人吃,特助們則圍在一起吱吱喳喳的吃。

    很吵!真的很吵,平常屬於她的空間全都消失了,她現在全身緊繃,不管是肩膀或是神經,他們嘈雜的談話聲讓她頭痛。

    此時,總裁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特助們立刻變得鴉雀無聲。藍維斌站在門口用眼神警告著他們,只不過吃個點心,怎麼會吵到連屋頂都快被掀了似的。

    然後他瞥見坐在電腦後方的鍾采妍,發現她正閉目養神……不,她的眉間有幾條皺紋,緊抿著唇,這是她極度不耐煩的寫照。

    「鍾秘書,」他開口,鍾采妍立刻抬起頭,「進來一下。」

    吼!又有什麼事?她沒好氣的站起來,雖然藍維斌已經知道她真實的性格,他倆也一起吃過美味的路邊攤,但是在工作上,總裁還是總裁,他在外人面前很少給她溫和的笑容或是眼神。

    呃……她怎麼會這麼想呢?鍾采妍怔了一下,她是在期待什麼嗎?

    「帶著點心進來,順便把我的份也帶進來。」末了,藍維斌又補充一句。

    看著鍾采妍進入總裁辦公室,特勸們忍不住嘖嘖稱奇,別說總裁很少讓人進到他的辦公室了,現在還讓鍾秘書把點心帶進去,這是怎麼回事?他們要一起享用嗎?

    門關上了,給了眾人更多的想像空間。

    鍾采妍把點心放在辦公桌上,端正的站在桌前,等著看藍維斌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她眼鏡下那挑眉的動作實在太明顯,惹得藍維斌不由得低聲笑了起來。

    「笑什麼?」她現在心情很不好,他最好不要惹她。

    「沒事……我只是看妳快爆炸了!」他的臉部線條變得很柔和,笑吟吟的看著她,「放輕鬆點,坐到沙發上,慢慢的吃吧!」

    一見到藍維斌輕鬆的笑顏,鍾采妍知道現在的他不是在用總裁的身分在跟她說話,讓她不禁松了一口氣。她拿下眼鏡,端起粉圓豆花窩進沙發裏。

    高高的蹺起二郎腿,悠哉的坐在沙發上,她籲了幾口氣,揉著太陽穴。

    「頭痛嗎?」他注意到她有點泛青的臉色。

    「嗯,有點不舒服……你不能叫他們回自己的辦公室做事嗎?」她不悅的看向他,「他們在我的辦公室工作,讓我很不舒服?」

    「呵……妳還真的很不擅長跟人群接觸呢!」藍維斌低聲笑著,「何必把自己武裝得這麼辛苦?妳就是硬撐才會頭痛。」

    鍾采妍懶得回答,趕緊吃一口柔嫩的豆花消暑。

    「早叫妳別再穿套裝來上班,妳卻堅持這副打扮。」藍維斌說話的口吻中有一絲失望,「還想繼續扮演老處女鍾秘書嗎?」

    「不關你的事!」她應了一句。她就喜歡這種裝扮,不行嗎?

    藍維斌三番兩次叫她改變穿著,她知道在他的腦裏都是秘書之夜裏的她;但是很遺憾,被他撞見不一樣的自己只是一場意外,她不會因為一件意外而改變自己的原則。

    灰色的套裝,夾起的頭髮一樣緊貼在後頸上,棗紅色的眼鏡,她依然是那個老古板的鍾秘書。

    「我應該下令全公司女性同仁不得穿著套裝的,」藍維斌半開玩笑的對著她說:「這樣看妳會改穿什麼?」

    「你很無聊耶!」她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正托著下巴盯著她不放。

    「你……幹嘛?吃你的東西啊!」

    「難得妳有摘下眼鏡的時候,我是應該多看幾眼的。」他很認真的說道,一雙眼望進她的眸底。

    「別鬧了!」被藍維斌這樣一瞧,她全身上下都發燙了。

    她趕緊想將眼鏡戴上……咦?她的眼鏡呢?她立刻看向藍維斌,只見他手裏正把玩著她那副沒有度數的眼鏡,還扔給她一個欠打的笑容。

    「這是我應享的福利,妳慢慢吃妳的點心。」說到這裏,藍維斌手指碰了下桌上那碗粉圓豆花,當下就皺起眉頭,「把點心拿給我。」

    「嗯?什……喂!」她根本還沒會意過來,那碗香Q滑嫩的豆花就這麼被硬生生的搶走,「你自己也有一碗啊!幹嘛跟我搶?」

    「噓……」藍維斌「好意」提醒她,「特助都還在外面,妳再大聲嚷嚷,他們會聽見的。」

    唔……罩門被抓住,鍾采妍不甘心的緊握粉拳,只見藍維斌把她那碗才吃了幾口的點心擱到一旁,起身經過她的面前,來到飲水機邊。

    她仔細盯著他的動作,看到他從飲水機下拿出幾個瓶瓶罐罐的東西放進紙杯裏,然後沖了杯不明飲料遞給她。

    熱氣蒸著她的臉龐,敢情他並不知道現在是攝氏三十五度的夏天嗎?

    「你做什麼?」她皺著眉,仰高下巴瞪著他,「我很熱,想吃冰。」

    「妳在頭痛,所以不該吃冰。」他竟執起她的手,把紙杯硬塞進她手中,「拿好,喝掉。」

    他半強迫式的溫柔讓鍾采妍嚇了一跳,她……她的確在頭痛,但是她平常不管怎樣還是照吃冰不誤啊……哎呀!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她痛她的,他管那麼多做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杯中物,其實只不過是綠茶包加上一些熏衣草的花瓣罷了。

    她握緊紙杯,那熱水的溫度真高,讓她不只雙手發燙……好像連臉都微微熱了起來。

    「慢慢喝,小心燙。」他又對她使出超強的魔法笑容,並溫柔的說:「熏衣草可以放鬆妳的壓力,妳慢慢的喝。」

    鍾采妍飛快的別過頭不看他,再看下去,她說不定會死無葬身之地,她這次是怎麼了,連反擊都不會,每次看著他盯笑容就呆掉。

    可……誰教他笑起來這麼好看?誰教他從來沒對別人這樣笑過?害她自從上一次被他的笑容攻擊後,就一直希望再被攻擊。

    而且這些日子以來,還發生過更糟的事……她加班的次數此以前更頻繁,不論有沒有工作,她都會窩在辦公室裏,加班到藍維斌也離開為止。

    「今天晚上帶妳去個地方。」藍維斌坐回位子,悠哉的吃著粉圓豆花冰。

    「去哪?」她怔了一下,「你又要帶我去哪裡晃了?先說好,宴會我可是敬謝不敏。」

    「我也不想去那種場合好嗎?」藍維斌失笑出聲,瞧她那副緊張的樣子,真是可愛。「我帶妳去個可以放鬆心情的好地方……還有,別穿這樣去,算我拜託妳。」

    「這沒得談。」她俏皮的吐了吐舌,這套套裝可是她外出的標準制服呢!

    「妳如果不換,我會把妳載到服飾店去換掉。」他認真的看著她,表示他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反正有得是人會幫我脫掉妳身上這套上氣的衣服!」

    「喂!」鍾采妍的眉頭都快糾成一團了,「這樣我可以告你言語騷擾喔!」

    「請便!」藍維斌大人兩手一攤,自在得不得了。

    「你這個人……怎麼能賴皮成這樣啊?」這是她近日來的心得總結,「虧我以前還認為你是個有為的青年呢!」

    「我現在還是個有為的青年啊!」藍維斌還是一副大言不慚的模樣。

    錯!錯!錯!鍾采妍噘起嘴,秘書之夜後,好像不只是她褪下了面具,怎麼連總裁也像褪了一層皮,根本就是裏外兩樣情嘛!

    「有為的青年是不會威脅弱女子的,還讓自己的員工吃泡面裹腹。」跟藍維斌鬥嘴竟不知不覺成了她每日必做的功課之一。

    「誰教妳淨穿老氣的套裝來上班,這是小小的懲罰。」事情都發生幾天了,他這位鍾秘書還真愛計較!「而且,聽說我這位大總裁也常陪妳窩在這裏吃泡面。」

    「喂!幹嘛說得這麼委屈,要不是你要我加班加到這麼晚,我們誰都不必在這裏吃泡面好不好?」鍾采妍很誇張的小聲吼著,畢竟外頭有特助在,她得謹言慎行才是。

    「所以我今晚才要補償妳這些日子來的辛苦啊!」話題瞬間被帶回正題,藍維斌一臉正經的瞇起雙眼,獻上無根的笑意,「我帶妳去好好輕鬆一下,飽餐一頓。」

    呃……鍾采妍被他那過度正經的模樣與笑容搞得渾身都不對勁……話題怎麼又繞回主題了呢?該不會……他是故意的吧?吼!總裁一個個心機都重得要命,她不提防點,自己什麼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

    「我等一下訂位,所以今天……七點走行嗎?」他看著她,那眼神明明白白的說著:今天的資料今天交!

    「我可沒遲交過東西,」彷佛心有靈犀一點通似的,鍾采妍竟回應了他未說出口的話。「只要不被你那幾個特助纏住的話,我的部分再兩個小時內就能解決。」

    「那好!」他開心的笑了起來,鍾秘書總是能教他放心。

    鍾采妍已經很習慣於他這樣的神態與笑容,他在她面前會有很自然的一面;而她在他面前也早已展現本性,所以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他們表現出來的都是最真實的自己。

    空氣中彌漫著熏衣草的香氣,雖然她想吃冰想得要命,但這時的她卻甘願啜飲著熏衣草茶,尤其這茶香不但迷人,喝下去還有點甜味,就不知道是熏衣草花的甜,還是她心頭的甜。

    藍維斌私底下的溫柔與體貼是她意想不到,卻又無法拒絕的……只有她一個人看得到他與眾不同的這一面,只有她能看見他毫無防備的笑容,也只有她可以自然的與他談笑風生……

    她不得不承認,對於這一點,她既珍惜且自豪。

    但在內心深處,卻也是她一直恐懼著的……

    「等等……」鍾采妍忽然想到什麼,「你今晚七點跟C企業的千金有約,就在喜來登飯店喔!」

    「取消。」一如往常的,藍維斌又說出這兩個字。

    「又取消?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第十八次取消餐會了。」也就是說,他們這個月一起吃過十八次飯……或泡面。

    「取消,那種應酬我不愛。」他一臉沒興趣的模樣,「後續妳自己負責吧!」

    「好。」心裏又是一抹竊喜,她好喜歡聽藍維斌為了跟她一起吃飯,而取消別的約會的感覺。

    這一個月來,他們相處頻繁且密集,每當加班太晚的時候,她會開始注意藍維斌是否也要關燈走人,甚至期待他交代「取消約會」的時候。

    取消,只要她聽見這兩個字就莫名的高興不已。

    不過……為什麼藍維斌會選擇跟她一起用餐,也不去跟那些背景雄厚的千金大小姐應酬了?他應該此誰都清楚,企業的運轉不只是靠一個人就夠的,有時候也得靠他人的合作與投資……應酬在商場上是絕對必要的。

    尤其他長得一表人才,多少企業千金、名媛淑女對他可是傾慕有加,加上他那充滿磁性的嗓音、知性的談吐與紳士般的體貼,能不對他動心真的很難……

    除了她吧?她可是在待他身邊長達兩年,卻完全不動心的一個人呢!

    不過,真是這樣嗎?思及此,她不安的瞧了藍維斌幾眼,連自己都質疑起自己的心。

    「我先出去了。」她突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慌亂與不自在,站起來把紙杯扔掉。

    「好,晚上六點半前可得把工作完成。」他手指頭勾著她的棗紅眼鏡,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是的,總裁。」她接過眼鏡重新戴上。

    她的心跳莫名的加快,沒料到一個自問自答的問句竟會讓她感到如此倉皇。她努力保持平穩,不讓藍維斌看出端倪,這裏的空間太小,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太近,瞧著藍維斌……她的體溫就會逐漸升高。

    「采妍!」在她要出去時,他突然又喚住她。

    「嗯……嗯?」她僵硬的回過頭,擠出笑容。

    「頭要是還痛的話,記得隨時進來喝杯花茶,」他凝視著她,眼中堆滿溫柔與憐惜,「不要硬撐,OK?」

    鍾采妍面對他這般的柔情,一口氣簡直緊張得上不來。「嗯,謝謝。」

    不要……對她那麼好,她會招架不住的!

    她迅速的應了一聲,避開他的凝視,趕緊打開門出去,深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出現不該有的反應。

    她是怎麼了?跟他太過接近了嗎?如果一顆心不受控制的朝他的方向而去,那是否又會是自我作踐?

    鍾采妍,妳不能忘記過去的痛楚啊!愛情是碰不得的,總裁的愛情更是如荊棘般令人坐立難安啊!

  
    外頭的特助們見她出來了,趕緊假裝認真勤奮的工作,而鍾采妍沒說半句話,逕自回到座位上,先喝口水讓自己平心靜氣下來,她必須趕緊讓自己的腦子恢復正常運作。

    即使藍維斌的臉持續在她的腦裏佔有一席之地,她還是告訴自己,她得專心工作。

    深呼吸幾口氣後,她開始翻找花店的名片,撥電話去處理所謂的「後續」。

    「請訂一束桔梗花,是的,我要雙喜的品種,三十朵……是,請包得漂亮精緻些,還要附卡片。」鍾采妍的手指開始翻動卡片樣本,「請選第五張禮卡樣式,收件人是衛庭芬……對,要立刻送,半個小時後就得送到。」

    熟悉的花店、熟識的老闆,她早就把各式各樣的卡片範本全放在老闆那裏,她只消改個抬頭,隨時送花給任何人都沒問題。

    送一束漂亮的花束道歉,等一下再打通電話過去輕聲賠禮,通常對方再怎麼不悅,也會忍下這口氣來,再跟總裁改約時間;她這個月幾乎天天都在做這種小事,而花店老闆也樂不可支,因為他們每天都有錢可以賺。

    鍾采妍的嘴角不由得凝著淺笑,今晚的邀約讓她很開心,她愉快的繼續處理公事,邊想著晚上的晚餐,邊忍不住喜上眉梢。

    即使她內心深處反抗著這樣的相處,但是誰也阻擋不了她那顆雀躍的心。

第五章

    送走特助們,鍾采妍癱在椅子上,撫著發疼的太陽穴。

    報告是準時交了,不過也耗盡她的心力,加上特助們在旁邊,害她得無時無刻戰戰兢兢的,硬撐著既有的形象,搞得她心力交瘁。

    她閉目養神才一會兒,就聽見輕巧的開門聲,還有撲鼻而來的熏衣草香。

    她趕緊睜開雙眼,只見一杯熱氣氤氳的茶已擺在她眼前,而端著茶的正是在一旁微笑的藍維斌。

    「……」她應該要喊聲總裁或什麼的,但她只是嘴巴張得大大的看著他。

    「喝吧!就愛逞強。」藍維斌輕聲道:「我加了蜂蜜,會更可口。」

    鍾采妍遲疑的接下茶,那杯子彷佛很燙人似的,燙得她雙頰跟火燒似的泛紅,手指還有點不聽話的微顫著。

    藍維斌拿過行事曆一一翻閱著,修長的手指捧著本子,頎長的身影輕鬆自然的靠著她的桌緣,專心的閱讀著……他光是站在那邊就教她移不開視線了!

    她又怎麼了?昏頭了嗎?跟在這瓊夥身邊兩年,怎麼會到現在才覺得他好看得不得了?

    可是,這也不能怪她,在被發現她有著雙面風情之前,她跟藍維斌除了公事,其他一概不談,兩年間他倆談過的閒話加起來不會超過十句。但是在這之後……他們相處的時間、相處的方式、談話的內容都廣泛得驚人。

    他的溫柔、體貼、幽默、開朗,都不像她之前所認識的藍維斌啊!

    「怎麼了?」他不知何時回過頭,「太燙嗎?怎麼不喝?」

    「啊?沒有,沒有!」她嚇得趕緊低頭灌茶,祈禱他沒有注意到她先前緊盯著他不放的事。「嗯……好喝!好喝!」

    「喜歡就好。」藍維斌露出一臉欣喜的模樣,「喝完了收一收,我們直接走。」

    「哦!好。」她聽話的點頭,趕緊把剩下的熏衣草茶喝完。

    藍維斌臉上帶著輕笑,放下行事曆,旋即走回辦公室收拾東西;鍾采妍平常就有隨手把東西放回原位的習慣,所以她很快也收拾好,當她穿好外套,藍維斌也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要我送妳回家換衣服嗎?」他挑挑眉,注意到她手邊並沒有多帶衣服。

    「不必,我穿這樣去就好。」鍾采妍頭一拾,又是那種「骨董老處女」的標準模樣。

    「哦!」很意外地藍維斌並未多說什麼,反而一聲不吭的往地下停車場走去。

    面對這樣的平靜,鍾采妍反而覺得有點不自在,平常他都會嚷著非要她換穿件短裙,或是換時尚一點的衣服,怎麼今天一反常態的接受了?

    她就喜歡平日那樣的鬥嘴,喜歡跟他唱反調,結果他不說話,她也提不起勁了。

    藍維斌像是在思索什麼重要事情,一路上始終不發一語,車子在臺北市區繞來繞去,他專注的看著前方的路況,鍾采妍也專心的偷看他。

    他是怎麼了?今天有發生什麼事嗎?剛剛在辦公室時他不是還很正常,怎麼一出來就變得跟個悶葫蘆似的?

    她絞盡腦汁回想今日所有的電話及公事,就是不知道藍維斌究竟在思考什麼。

    「好了,到了!」

    車子驀地停下來,鍾采妍這才回過神,連到哪裡了她都沒注意。

    「下車吧!」藍維斌說完立刻下車。

    鍾采妍趕緊鬆開安全帶,在她打開車門前,他已紳士的為她打開車門。

    執起她的手,他一古腦兒的往前走;鍾采妍根本連東西南北都還搞不清楚,就被他拉進一間金碧輝煌的店裏。

    柔和的綠牆上掛著許多高級質料的衣服,店員們笑容可掬的迎上前,鍾采妍瞪大了眼睛看著四周一件件新穎時尚的衣眼,再看向身邊那個笑得有點詭異的藍維斌。

    「妳要自己挑?還是我幫妳挑?」他挑起一邊的嘴角,帶著調侃的興味問她。

    「我都不要!」下一刻,她轉身就往門外沖。

    「ㄟ

    ……」藍維斌則是輕鬆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轉了半圈又轉到店員面前,他對店員說:「我看我幫她挑好了,就那件粉紅色紗質洋裝,」

    「喂,你幹嘛!」她不滿的嚷起來,「我才不要換衣服……而且、而且我的衣服也不需要你幫我挑!」

    「哦!那妳要自己挑嗎?」他笑著,氣息吐在她的頸畔,她這才發現自己剛剛轉了半個圈,現在根本是落在他的懷裏。

    這是什麼情況啊?

    為什麼他的手臂會圈著她的腰?為什麼她的背會貼著他的胸膛呢?他們根本就是貼上彼此了,為什麼藍維斌還能如此談笑風生呢?

    「我自己挑、我自己挑!」情勢所逼,她叫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很好,」藍維斌再讓她轉了半圈,讓柔軟的身軀離開他的懷抱。「讓小姐自己挑吧!」

    嘖!有點可惜,他在心底惋惜著。

    不過,如果能讓她恢復過往的神采,他現在犧牲一點點是不要緊的。

    店員拿出剛剛藍維斌指定的粉紅色紗質洋裝,而鍾采妍也沒退貨。她從以前就很愛這款衣服,雖然很久沒穿了,但還是改變不了她對粉紅色的喜好、對紗質洋裝的喜愛。

    「這件V領蕾絲的設計妳覺得如何?」藍維斌走上前指著一件深V領、滿是蕾絲圍繞的洋裝,它的下襬淨是不規則的飄逸感,「很適合妳。」

    「唔……」鍾采妍頓了頓,她的確很喜歡,不知道藍維斌的眼光是與她相同,還是巧合?「好,就這一件……」

    「那試穿看看吧!」他溫聲的敦促著:

    「嗯……ㄟ,先說好,」鍾采妍拿過衣眼時想到一個重點,「這衣服我自己買。」

    「嗯,好。」他一口答應,爽快到讓鍾采妍不禁狐疑萬分。

    她低下頭,瞧了一眼洋裝上的標籤,差點沒把眼珠子給瞪出來!她是眼花了嗎?這件薄薄的紗質洋裝竟要賣到六位數的價碼!

    這不是她說想買就能買的吧……這可是要花去她兩個月的薪水耶……

    「那個我……」她回過頭,決定不要為了面子而敗家。

    「小姐,更衣室在這裏。」店員笑著指引她,「藍先生的專屬更衣室在裏面。」

    「專屬更衣室?!」她低聲叫著,「他常來這裏?」

    「其實還好,不過藍先生是贊助者之一。」店員領著她往裏頭的更衣室走去,「不過,他可是第一次帶女伴來呢!」

    第一次?

    那就是說,楚心也沒來過囉?還有那些誰誰誰的統統都沒來過?藍維斌就只帶她來這裏,他第一次帶來的女伴竟然是她?!

    她簡直是受寵若驚,臉上有著掩不住的喜悅,心底的甜蜜感覺濃得化不開,因為他這樣的行為會讓她覺得自己對他而言,是特別的,甚至是獨一無二的!

    換上洋裝,將夾著的頭髮放下,摘掉眼鏡,再弄松劉海,她站在鏡子前遲疑了一會兒,決定從皮包裏拿出淡色口紅妝點一些色彩。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都穿著這樣的衣眼,化著淡妝或濃妝,跟在某個人的身後;但是不管她再怎麼努力、精明,在那個人的眼裏,她仍只是一位徒具外貌的女人,僅只有外表能吸引他。

    所以就算她幫助他重振旗鼓、幫助他振興家業,他還是不重視她,不以她為意,甚至還在她的面前宣佈要與另一個女人結婚。

    總裁的愛要不得、有錢公子哥兒們的愛更是碰不得……現在,她要再次為了藍維斌而破戒嗎?

    「美麗的公主,妳好了嗎?」清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鍾采妍深吸了一口氣,她掙扎著、猶豫著,即使心底有一千萬個抗拒的理由,也敵不過她想讓藍維斌驚豔的一顆心啊!

    她想讓他看到這樣的她、美麗的她、飄逸的她……她希望讓他看看她穿著粉紅色洋裝時有多甜美,她穿著紗質衣料有多輕盈,她更希望他看看她摘掉眼鏡、披散頭髮的模樣又有多迷人。

    最終,她還是打開了門。

    「嗨!」藍維斌雙眼一亮,「這真的非常適合妳。」

    鍾采妍輕輕的微笑,帶著點羞澀與愉悅,低垂的眼眸刻意避開他的視線,此時如果與他四目相交,她怕自己的臉會紅得跟關公一樣。

    藍維斌的雙眸在笑、嘴角也在笑,這樣的鍾采妍還真是讓人無法忘懷!他永遠也無法忘記如粉紅精靈的她,穿梭在會場當中,是多麼的吸引眾人的目光。

    可惜發生了那件殘酷的事,讓她在一夕之間消失無蹤,等再次見面時,她已經變成土裏土氣的鍾秘書了。

    「好不容易……」藍維斌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撥弄她披散肩頭的長髮,「好不容易才又瞧見妳這個模樣……」

    「咦?」鍾采妍怔了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藍維斌的雙眼凝視著她,臉上載著滿滿的笑意,但是那眼神好像透過她看向更遙遠的地方……他的手輕輕撥弄著她的長髮,好像在觸碰某個稀世古玩般的珍惜。

    「好了,我們走吧!」他曲起手時,期待她的回應。

    鍾采妍的沉思被打斷了,她瞧著眼前這高大英挺的男人,羞赧的抿了抿唇,遲疑了好一會兒,就是不肯有進一步的舉動;藍維斌沒多大耐性,索性直接拉過她的手,讓她勾著自己。

    「ㄟ……你怎麼……」鍾采妍嚇了一跳,但是沒有把手給抽回來。

    「謝謝光臨!」店員笑盈盈的邊鞠躬,邊驚訝的看著截然不同的鍾采妍。

    敢情藍先生的更衣室是魔法更衣室嗎?怎麼剛剛那個俗氣的女人才不過進去換件衣服,出來就變成天仙了?

    「啊……等等!這件衣服我還沒付錢……」鍾采妍拉住藍維斌,這種事她可不會忘記。

    「藍先生的帳都是采記帳式的,每個月底我們會把帳單寄到公司去的。」店長親切的回答。

    「記帳?」這下問題繞回到藍維斌身上,鍾采妍看向他,「你是故意的?」

    「這是慣例。」他一派輕鬆自在的聳聳肩,「一向如此,妳多付也沒用。」

    「那……那……」鍾采妍不服輸的個性又跳了出來,「那從我的薪水裏扣吧!每個月扣五萬。」

    「沒問題。」藍維斌的回應永遠都是正面的?「從這個月開始,妳每個月加薪五萬。」

    「藍維斌!」鍾采妍失聲叫了出來,怎麼有這麼愛耍賴的人啊!

    藍維斌則是呵呵的笑個不停,拉著她往門外走去,他肚子餓了,要抬槓也得邊吃邊抬才有勁。

    店長恭敬的送他們離去,並且停在門口好一會兒……怎麼她覺得藍總裁的女伴似乎有點眼熟……好像在幾年前,她也曾經看過這個靈秀的女人……

   

    當藍維斌帶著鍾采妍抵達目的地時,她的雙眸瞪得跟張開的嘴一樣大,旋即轉過頭來呆呆的看著他。

    「這裏是……」她情不自禁的挑眉。

    「因為這邊的氣氛好、燈光佳,所以帶妳來看看。」藍維斌的臉上有掩不住的笑意,他緊握著她的手往裏面走。

    他們才進店裏,迎面就走來一個年輕痞子樣的男人,他伸出雙手跟藍維斌擊了個掌。「現在才來啊?我可是留了最好的位子給你喔!」

    「謝啦!」藍維斌朗聲笑著。

    鍾采妍發現當走進這間PUB的餐廳後,藍維斌給人的感覺就變了。

    這間餐廳很大,燈光十分昏黃,每張桌上都擺著美輪美奐的燭臺當作照明,而一邊還有現場演奏鋼琴、薩克斯風等悅耳的音樂;鍾采妍跟在他身後,看到許多服務生熱情的和他打招呼,然後一臉訝異的看向她。

    她也是他第一個帶來這裏的女伴嗎?她……可以這樣想嗎?

    他們坐在一個很寬廣的高臺上,雖然坐在整問餐廳的角落,但是卻可以盡收全景;此時,餐廳內只有細聲碎語,其他淨是悠揚的樂音,這裏果然是個氣氛絕佳的地方。

    「喜歡這裏嗎?」藍維斌脫下西裝外套,松了松領帶。

    「嗯,很美!」很久以前,她也常流連在這樣的地方……跟某個人。「而且音樂很好聽。」

    「這裏是阿傑帶我來的,我第一次來後,就想著一定要帶妳來一次不可。」他窩進椅子裏,懶洋洋的轉動著頸子,靖後一雙眸子盯著她不放。

    「為……為什麼?」又是一個令她受寵若驚的回答。鍾采妍不明所以的轉頭看著他,為什麼他會想要帶她來這裏?

    「因為妳很適合這個地方,而且我記得妳也很喜歡這種浪漫的地方。」藍維斌今晚的笑意不斷,目光更是大膽的落在她身上,「這種場所,會讓我只想到妳。」

    鍾采妍迅速的別過頭,是她的錯覺嗎?她為什麼覺得藍維斌的眼神毫不避諱、他說話的語氣更是曖昧,而且言語之中好像……好像他很瞭解她的喜好,甚至……

    他好像以前就認識她似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種浪漫的地方?」鍾采妍立刻狐疑的反問:「我記得當你的秘書兩年,可沒跟你出席過任何餐會或是跟你吃過飯喔!」

    「呵!妳的話好酸啊!」藍維斌格格的笑了起來,「好像拐著彎在指責我這個上司對待下屬多差似的。」

    「我可不敢。」鍾采妍小腦袋一揚,擺明瞭就是一副挑釁的模樣,誰信她不敢啊!

    但等一下,話題怎麼又被拉開了?她要問的不是這個。

    才想開口,不識相的服務生就送上前菜,並與藍維斌寒暄了幾句,於是,話題就愈扯愈遠,鍾采妍也忘了該繼續追問的那些疑點了。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天南地北的聊得非常開心,鍾采妍也因喝了點紅酒,雙頰一片緋紅。

    「該走了嗎?」她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

    「不!現在走就太浪費了。」藍維斌托著下巴,一雙眼帶著神秘的意味,「再過十分鐘,這裏就會不一樣了。」

    「不一樣?」不過是家餐廳,能變化出什麼?

    「這餐廳跟妳一樣,白天、夜晚兩樣情。」藍維斌順道再調侃她一次,「會變得截然不同喔!」

    「你別老提我的裝扮啦!」鍾采妍沒好氣的說:「反正明天我上班,一樣會穿那套套裝。」

    「無所謂,反正妳怎樣都好看。」藍維斌話接得淡,但是話裏的含義卻深得教鍾采妍怔然。

    怎樣……都好看?

    她輕咬著下唇,他說話為什麼都能帶著不著痕跡的讚美呢?他不知道女孩子如果聽見這樣的讚美,總是會感到心花怒放嗎?尤其……他一直在表示他對她的特別與唯一,這樣的態度會讓她有所期待的啊!

    她可以偷偷的期待嗎?她可以順著自己的心,就這樣任事情發展下去嗎?

    也許是酒精作祟,使她的瞻子變大,她睜著迷蒙的雙眼,凝視著藍維斌不放;他大方的伸出手,再度撥弄她的長髮,修長的指尖深入發間,掌心終於觸及了她滑嫩的臉龐。

    這樣的觸碰沒有令鍾采妍感到厭惡,反而輕閉上雙眼,輕擺著螓首,與藍維斌溫熱的大掌摩挲著……那依靠很溫暖,他厚實的手掌有著令她安心的味道,她有多久沒有被這樣的撫摸了呢?

    鍾采妍緩緩睜開雙眼,舉起右手握住停在她臉頰上的大手,緊緊握著、扣著……

    她想要一個依靠,她一直想要一個可以讓她放心去愛的男人。

    但是她不敢!

    當年的痛楚還在,讓她必須一個人走、一個人堅強!即使她知道身邊的老闆是如何的一夫人才、如何的出色,她還是得維持著鍾秘書的形象,專注的做一個秘書。

    因為她不該對愛情再存有任何幻想,不該再想要依偎在誰的胸膛前。

    「為什麼……」她痛苦的低語著,「要對我這麼好……」

    藍維斌瞧見她痛苦的神色,立刻瞭解到她的心思又回到難受的過去,他急忙移動椅子向前,靠近消瘦的她,他多麼想將她摟過來,狠狠的緊抱著。

    但是他不行,他不能那麼急,他好不容易等到時間沖淡一切、等到她終於敞開心,恢復到過往,他不能一下子就把她逼回過去那晦暗的角落。

    「因為妳值得,采妍。」藍維斌一字一句柔情的訴說著,「我為做妳的一切,都是因為妳再值得不過了。」

    「我……」鍾采妍搖搖頭,還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了,其他的不必多想。」他幫她把黏在臉上的發絲一一拂開,動作輕柔得教人怦然心動,「妳只要知道我對妳的任何付出,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我不懂……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鍾采妍咽了口口水,「你以前跟我之間只有公事,不可能跟我開玩笑,不可能對我如此溫柔、不可能……」

    「那是因為妳對我的期望只有公事,所以,我不會跨越那道界線。」即使他對於她來應徵是多麼的欣喜若狂,他也不能表現出來。

    是的!以前她對他的期望就只有公事,因為她怕死談戀愛了,她簡直對愛情恐懼到了極點。

    所以,他就以總裁的身分面對她,那他現在如此的呵護她又是為了什麼?

    「現在妳對我有所回應了,我至少可以做想做的事情……我只希望看到妳開心。」

    「我回應……」她自己也明白,自從秘書之夜後,他們之間的關係迅速的在改變。

    「不要再想為什麼了。」藍維斌笑了起來,「我不喜歡妳愁眉苦臉的模樣,來,我們去跳舞。」

    「哪有跳……」她愕然的回頭看向餐廳,哪有地方可以跳舞……

    事實上,餐廳早在剛剛已做了些微的變化、正如藍維斌所說的,許多桌椅被撤到了邊緣,在中央一大塊場地上,亮起了五彩的雷射燈光,鋼琴與薩克斯風也已經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high翻天的樂團。

    咚咚兩聲鼓聲後,樂團開始演奏出狂野的電子音樂。

    「天哪!」她看著這樣不同的場景,終於笑了出來,「果然是截然不同,難怪你會想帶我來。」

    「是啊!雙面秘書搭配雙面餐廳,的確很合。」藍維斌狀似回應的點點頭。

    「真想不到平常嚴肅的總裁,竟然晚上都泡在這種地方,」鍾采妍現在終於瞭解為什麼藍維斌會跑到秘書之夜去了,因為,他自己也是白天、晚上兩樣情!「你還敢說我是雙面秘書,你這個雙面總裁。」

    「別老是總裁、總裁的叫,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藍維斌。」他走下兩個階梯,對著鍾采妍抬起了手,「美女,願不願意跟我跳支舞呢?」

    鍾采妍笑了,她現在好想跟他跳一支舞,待在藍維斌的身邊能讓她重拾幸福的感覺,雖然很淺、很淡,但是她不願意放手。

    她搭上藍維斌的大手,被緊握著走向舞池,她以前也是個舞林高手,不管快舞、慢舞全都難不倒她。

    粉紅色的紗裙在舞池中翩然流轉,她盡情忘我的舞動著身體,發洩似的宣洩著累積兩年的抑鬱,不過如果她仔細點,就會注意到藍維斌那載滿深情的雙眸中,一直帶著無限甜蜜的疑注著她。

    幾曲快舞結束,接著就是悠美浪漫的慢舞,藍維斌摟過鍾采妍纖細的腰肢,他們緊緊依偎在舞池中緩慢的移動。

    這樣的距離,近到會讓彼此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此時此刻,鍾采妍只覺得安詳無比,她一揚睫就可以看到藍維斌那盈滿笑意的臉龐,如此的近、如此的令人難以呼吸,又如此的教她難以抗拒。

    她嘗試著想偎上眼前的寬闊肩膀,但心底卻是既掙扎又遊移,她該如此主動嗎?她能確定藍維斌的心嗎?

    一個瞬間,鍾采妍忽地僵直了身子。

    「怎麼了?」感受到懷中佳人的僵硬且不自然,藍維斌趕緊關切的詢問。

    「我……我想走了!」語畢,鍾采妍倉皇的抽回雙手,急切的回身往座位走去。

    藍維斌不解的看向她,再環顧四周,終於在某個角落裏,發現了那個讓鍾采妍倉皇失措的主因。

    他飛快的追上前,拿過自己的外套,再及時拉住她因緊張而發抖的手腕。

    「走得那麼急,反而會引起他的注意。」他低聲說,神情遠比她來得凝重。

    「他的……注意……」鍾采妍臉色蒼白的重複著他的話,緊蹙起秀眉。

    藍維斌執起她的手,曲起手肘讓她搭上,然後優雅從容的帶著她住餐廳外走去。

    他站在右方,鍾采妍偎在他的左方,再加上餐廳裏昏暗閃爍的燈光,她可以完全閃避那個人的視線。

    他們離開餐廳,來到地下停車場,鍾采妍突然甩開了藍維斌,逕自的發起抖來。

    「采妍!妳還好吧?」藍維斌跨步上前,緊張的扣住她的肩膀。

    「不……我……」她的話還沒說完,淚水就已爭先恐後的狂流下來,「我、我好沒用……我……」

    她軟弱的哭泣著,萬萬沒有想到在兩年後竟會再度重逢,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還是讓她如此震撼、讓她內心深處的痛楚擴大,所有她以為早已遺忘的委屈、心酸,還是不顧一切的湧了上來。

    「我在這裏!采妍,我在這裏!」藍維斌大膽的緊抱住她,既心疼又咬牙切齒的說著,他好氣一個美好的夜晚,都被那個殺千刀的給破壞了!

    「你……你認識他?」鍾采妍埋在他的胸膛裏嗚咽的問:「你知道我跟他……的事情?」

    只有這個解釋說得通,否則他怎麼會知道她是在慌張什麼,怎麼知道她想要躲避什麼!

    「我在這裏。」藍維斌雙臂鎖緊,不讓她有逃避的空間,「我保護了妳兩年,以後也會一直保護下去。」

第六章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長得清秀漂亮卻手腕靈活、能力又強的女孩子,她拒絕了無數追求她的男人,就只傾心於一個貴公子,因為貴公子的霸氣與傲氣讓她深深著迷,為了他,她幾乎可以什麼都不要。
    她成為貴公子的秘書,是他強而有力的助手,她的能力備受稱讚,她簡直是才色雙全,這對王子與公主更是人人稱羨的一對;甚至在貴公子的公司危在旦夕之際,她不辭辛勞的獨自奔波、斡旋,好不容易穩住了公司,她功不可沒。
    但是,在公司東山再起的盛大宴會上,站在王子身邊的人卻不是她。
    那是另一個知名企業的繼承人,一個名副其實的公主,她勾著他的手,然後他們一起宣佈婚期,接受在場所有賓客的祝福。
    而她則是被扔在孤絕的角落裏,從此之後跌落名為地獄的深淵。
    王子與公主幸福的童話,最終也只是個童話。
    初秋的陽明山上有點涼意,鍾采妍站在高處看著山下的燈火,那些燈火映在心中悲涼的人眼中,只有徒增傷悲。
    「我永遠記得,我站在他的後面……就站在他的後面……」她幽幽的開口,「我的腳動彈不得,聽著他們歡天喜地的宣佈喜訊,我的腦子裏只有一片空白。」
    藍維斌走上前,脫下西裝外套,罩上她單薄的身子。
    「我可以感受到在場多少人驚訝的眼神……他們看著我,再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彷佛我才是應該站在他身邊的人,可是,為什麼我站到了後面……」回想那一刻,她的心彷佛被人戳了個窟窿,「他連回頭看我一眼都沒有,一眼都沒有!」
    他明白,他明白得很!因為那個時候他也在現場。
    「我好想沖上去問他--我對他而言到底算是什麼?我那麼努力是為了什麼?但是我好沒用,我是秘書,我要維持他的形象、推持這場宴會的和平,我強忍了下來……然後看著那群狐疑的人還是舉起雙手鼓掌,給予他們祝福……」
    「我沒有。」藍維斌輕柔的為她拉緊罩上的外套。
    「咦?」她盈滿淚水的雙眼愕然的看向他。
    「我沒有鼓掌,我沒有給予他們任何祝福,」他執起她的手,「我那時吃驚的看著妳……看著妳蒼白如紙的臉色、看著妳佯裝堅強的走進去,我簡直……」
    簡直怎樣?鍾采妍眨了眨眼,把淚水擠掉,認真的正視著一臉比她還要痛苦的藍維斌。
    她沒有想到當年他竟會在場,在她的記憶中,賓客名單裏並沒有他的名字,這就是她選擇到天堂企業工作的主因之一啊!
    「簡直……什麼?」她想知道,很想很想知道。
    「沒……沒什麼。」藍維斌一觸及她的視線,竟然趕緊別開,「我真的是感到不可思議,所有人都認為你們一定會在一起,妳又為他做了那麼多……」
    「所以女人哪……永遠不能付出那麼多。」她淒涼的勾起一抹苦笑,「為了一個男人付出青春、為他做牛做馬,到頭來也不會有人把妳當作寶,厭了就把妳踢到一邊,給妳一筆錢、一張自願離職書,這就是我為他付出那麼多後所得到的代價。」
    「不是每個男人都會這樣的!」藍維斌話說得快,語調有些激動,「一個真心愛妳的人,根本就捨不得讓妳如此奔波,更不可能在成功之後把妳拋棄。」
    鍾采妍對他莫名的激動感到有點訝異,揪緊身上的外套,心中傳來一陣暖意。
    「或……或許吧!」或許藍維城就不是那種人,至少就她跟他相處的這兩年來,他的男女關係非常的清楚、單純。「你應該就不會。」
    「是嗎?」他露出欣喜的笑容,「妳真這麼認為?」
    「嗯。」她認真的點頭,「可惜我不是那個幸運兒,我就倒楣的遇上了另一種人。」
    「別再想過去了,妳不是已經走出來了,在同樣的電視圈裏東山再起了,」藍維斌柔聲激勵她,「妳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鍾秘書,妳已經證明妳的能力了。」
    鍾采妍終於勾起淡淡的笑容,但她的笑中仍然帶著點悲涼,看得藍維斌心中又是一陣不捨。
    一股強勁的風吹了過來,吹亂了鍾采妍的長髮,她緊揪著衣服,才初秋山上就已冷成這樣,教她直打顫。
    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突然掠過她的後頸,輕攬住她的肩膀。
    「我們回車上好了,這裏太冷了。」藍維斌的掌心熨在她的臂膀上,熱氣逼人。「我可不想讓妳感冒。」
    鍾采妍屏住呼吸,雖然她還沒有貼上他的胸膛,但是她整個人已經落在他的臂彎裏頭……這種感覺已經離她很遠、很遠;上一次她被人這樣的擁抱著是在什麼時候呢?嗯~~時間已久到讓她遺忘了。
    而且,「他」從來沒有這樣貼心的舉動,學生時代他們也常到這裏來玩,天冷了,總是她為「他」添衣;風如果再大些,「他」就一個人躲回車子裏,「他」從來不會這樣的為她取暖。
    鍾采妍閉上雙眼,用心去感受一切;她不認為藍維斌是個隨便的男人,也從來沒有看過他跟女人有過如此親昵的動作……但是今天晚上,她卻一連兩次落入他溫暖的懷抱中。
    「我還想再看一會兒夜景。」她喚住往前走的他,「先別急著走好嗎?」
    藍維斌低頭瞧她一眼,露出一抹柔情的笑容,輕輕的點頭;他也不想這麼快離開,難得氣氛還算不錯……如果能夠掃掉那個「他」就更完美了。
    這是他第一次跟鍾采妍這樣單獨的相處,他一刻也不願錯過。
    「我再去拿件外套,車上還有。」藍維斌說了聲,就要抽回手。
    「這樣就好,」鍾采妍急忙的拉住他放在她肩上的手,「這樣就很溫暖了。」
    隨即,她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臊紅直往臉上竄,幸好這裏很暗,要不然她豈不是窘斃了。
    她剛剛是不是太急躁了點?彷佛就像是饑渴過度的女人,緊扣著男人不放。
    鍾采妍只顧著死命低著頭,所以沒有瞧見一抹飛揚的神采停留在藍維斌的臉上,他那闔不攏的嘴角、高挑的揚眉,還有樂不可支的心情,跟平日那位冷酷的總裁大人可是大相徑庭呢!
    他不敢摟得太過親密,小心翼翼的輕摟著她,宛若捧著件易碎的珍寶似的。他們回身緩步走回木欄處,再遠眺一次夜景,心情卻是大異其趣。
    她的腦子裏開始掠過一幕幕的片段,他對她隱約的溫柔、他對她若有似無的貼心,都讓她覺得備受重視,接著是他的呵護、關愛以及……
    「那是因為妳對我的期望只有公事,所以我不會跨越那道界線。但是現在妳對我有所回應,我至少可以做想做的事情,我只希望看到妳開心。」
    他方才在餐廳的那番話語突然湧現在她的腦海,讓鍾采妍一顆心頓時急促的跳動,而擱在她肩上的手也開始發燙。
    「我……來應徵時,你就認出我了嗎?」她緩緩的開了口。
    「嗯。」他不會對她說謊。
    「即使我打扮得古板、老氣,你還是認得出我?。」她狐疑的偏頭一問,卻不經意對上他載滿柔情的雙眼。
    「我是不可能認不出妳的。」他話說得是這麼的斬釘截鐵,但口吻卻是這樣的溫柔,「妳再怎麼掩飾,我都能一眼認出妳來、」
    鍾采妍杏眼睜圓,感覺到一股電流竄過全身,酥酥麻麻的。
    「既然認得我……那你為什麼還想錄取我?我在同一個圈子裏重新出發,你難道不怕其他人的閒言閒語嗎?」
    「那不重要。」藍維斌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那些閒言閒語我全不在乎,要怎麼傳隨便他們。」
    不過,後來並沒有任何傳言出來,一來是因為鍾秘書的外型實在太不討喜,二來是鍾秘書從來沒有出席過任何社交場合。
    「啊!」鍾采妍一怔,下意識的揪住藍維斌的衣服,「難道你……你不讓我出席宴會是因為……因為不想讓我曝光?」
    藍維斌以微笑取代了回答,兩人這樣過近的距離,簡直是在考驗他的自製力。
    怎麼會……瞬間感受到藍維斌兩年來對她的用心,鍾采妍反而變得不知所措。他口中所謂的「那道界線」是什麼?他又守了她多久?她何時反應變得如此遲鈍,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我一直都不知道……」她連說話都慌了。
    「有我保護妳,妳放心好了。」他截斷她慌張的話語,「我說過,我會一直保護妳的。」
    淚水頓時湧了上來,爭先恐後的滑出她漂亮的眼眶,鍾采妍簡直不敢相信,她身邊竟然有個守護者,而且如同騎士般守護了她兩年,卻沒有任何的表示與跡象?
    那公事公辦的模樣、上司與下屬之間的口吻,有時他會交代她不需要出席宴會,有時遇見過去熟悉的企業時,他會說把資料交給他,由他去洽談即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
    「為什麼、為什麼……」她感動得無以復加,卻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妳不要管為什麼,也不要覺得有壓力,」藍維斌笑得有點甜,卻也有點苦,「這只是一個男人的一廂情願,妳不必顧慮太多。」
    這怎麼可能?她現在知道了,又怎麼可能不顧慮到他?
    「你……對我……」她想要一個答案,卻不知如何啟口。
    「在妳當初的童話世界中,我只是一個路人;我跟在父親身邊,注意到妳這位翮然飛舞的精靈總是穿梭著、忙碌著;連我父親都說,那個人何德何能,能夠擁有妳這樣的助手,」藍維斌遙望著遠方的夜景,事實上,他眼裏看著的是多年前的光景,「我也是這麼想,為什麼妳是屬於那個人的?而不是站在我身邊呢?」
    「我……」鍾采妍急著想要表達什麼,卻被藍維斌擱在她唇上的指頭打斷了。
    「妳不必把這些想得太複雜,我說過,這只是我個人的一廂情願,妳別把這當成是個包袱。」他的眼眸低垂,注意到她唇瓣的柔軟,「我以前只期待妳走出傷痛,現在只要妳過得開心……我就會很高興了。」
    即使她心中還有「他」、即使她仍忘不了「他」也無所謂,他知道愛得愈深也就恨得愈深,「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如此的不可磨滅,所以……他能等。
    藍維斌忘我的以指尖描繪著鍾采妍的唇,那觸感真是柔軟得教人心動。
    不過,他真的能等嗎?
    如果他們的關係還是單純的上司與下屬,他或許會緊守著防線……要他等多久他都能忍耐。
    但是,她現在在他面前會顯現出自然的模樣、流露出真性情,她現在穿著飄逸的洋裝,放下那黑瀑般的頭髮,恢復成真正的鍾采妍……這樣他還能等嗎?
    唇上的手指遊移著,在在震撼著鍾采妍的心房,她瞪大了眼睛卻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深怕會破壞這情景與氣氛。
    藍維斌的表情在一瞬問變了,他變得不再是個溫和的紳士,眼眸中帶了一股渴望,而那股渴望正侵襲著她。
    「我……」她顫著身,想說些什麼,卻再度被他眼底的光芒給噤了聲。
    擱在她肩上的手滑到她的腰間,這又讓她忍不住顫抖起來,她被輕輕的摟緊,而映在她眼前的是他熱烈的視線,和難以抗拒的魅力。
    藍維斌俯下身子吻了她。
    他發誓他只是想要感覺一下那份柔軟而已,因為手指的描繪不夠有力,那感覺不大真切,他只想親自用唇去感受一下下而已。
    四唇交貼,除了柔軟甜美外,還多了份令人難捨的酥麻感受。
    藍維斌狠狠的倒抽一口氣,強迫自己往後退,離開她迷人的唇;鍾采妍微顫著身子,心臟幾乎就要眺出喉嚨了,腦子裏呈現一片空白。
    兩雙眼睛只瞧得見彼此的睫毛,這樣過近的距離,連呼吸都感受得到。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向前傾,鍾采妍只知道,原來渴望的人不只是藍維斌一個人而已。
    他們激烈的纏吻著,鍾采妍美好的身軀貼上了藍維斌的胸膛,彷佛被壓抑了幾個世紀的熱情,在這一刻間突然爆發了、
    兩人的唇舌恣意盡情交纏著,藍維斌終於感受到這份渴求已久的甜美,也終於確定了--他無法再忍耐。
  
    鍾采妍站在鏡子前面很久,仔細的打量著自己一身鐵灰色的套裝。
    怎麼辦?她真的覺得這件衣服好俗氣啊!她真要以這樣的形象進入辦公室嗎?她真能跟平常一樣正常的去上班?
    微抿了抿唇,她輕輕的用舌尖掠過自己的雙唇,倏地一股無法控制的甜蜜從心中漾了開來。
    真討厭……她的嘴唇好像還有點腫,該不會一眼就被人看出來吧?
    她情不自禁的低下頭輕笑,幸福得差點沒哼起歌來。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夢,她彷佛在重新跌落地獄的當下,被另一隻手給帶到了天堂。
    昨晚她見到過去那個傷害她的男人,原以為忘記的悲情再度湧上,然後她應該要自怨自艾好幾天的,卻在一夕之間改變了痛苦的心情。
    總裁……不,是藍維斌的吻改變了一切,更是他的用心改變了她的世界。
    她甜甜的笑著,決定放下平常緊紮著的頭髮,弄亂劉海,再摘下棗紅色眼鏡。
    「借過一……下--」她身後某位女職員一如往常的冷聲喊借過,卻在下一秒以為自己看走了眼。
    鍾采妍趕緊閃身後退一步,再認真的對鏡子裏的自己端詳了一會兒,才滿意的走出洗手間。
    「鍾、鍾秘書?」在她拉開廁所大門時,身後的女職員叫住她。
    「嗯?」她回頭,停下腳步。
    「沒、沒事……」女職員呆呆的搖搖頭,目送鍾采妍的離去。
    剛剛那個清秀佳人該不會是鍾秘書吧?她應該不會認錯人啊!但是怎麼不是她平常見到的那個老處女呢?
    不過,這位清秀佳人這會兒站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口,竟然有點不敢進去……
    她徘徊著、猶豫著,她要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藍維斌呢?
    昨晚真是甜美的不得了,她偎在他的胸膛裏任他緊緊抱著,然後他送她回家時,兩人又在車上吻得難分難捨……
    如果昨晚只是一場夢,那她要怎麼辦?她突然擔心起來……
    「早!」她的肩頭被輕拍一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鍾采妍驀然回頭,看到一臉輕鬆的總裁大人正揚起迷人的笑靨。
    「咦?今天把眼鏡拿下來了?」他有點喜出望外,大手掠過她的黑髮,「頭髮也放下來了。」
    「嗯,我、我覺得這樣有點奇怪……」為什麼他能這麼自然,她卻慌亂得不能自己呢?「我還是去綁起來好了。」
    才剛轉頭,她的手腕就被藍維斌一把抓住,輕鬆的被拉了回去。
    「不要。這樣很好看!」他認真的瞧著她,「如果這是為我所做的改變,我會非常、非常的高興。」
    唔……他話不必講得那麼明吧?
    鍾采妍低垂著頭,一張臉又開始紅霞滿天,但她不能否認,這的的確確跟他有點……很有關係啦!
    見她不回答,藍維斌竟然不死心的彎下身子,硬是對上她的雙眼,「這是為了我所做的改變嗎?」
    「我……」她咬了咬唇,羞赧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得趕緊逃離現場,一轉身沖進自個兒的辦公室裏。
    哎呀呀呀……真想不到她竟然這麼可愛!她嫵媚的樣子很性感、害羞的模樣更可人,他終於可以一點一滴的去感受這樣的鍾采妍,這個他守護著不放的珍寶。
    沖進辦公室的鍾采妍手忙腳亂的整理桌面,瞧見從外頭走進來的藍椎斌,沒來由的避開他的視線。
    「沒必要躲我躲成這樣吧?我們可是在同一個辦公室上班。」他走到她身邊,摟過她的腰際,把她整個人帶入懷中。
    「喂,你、你幹嘛!」她緊張的叫了起來,「這裏是辦公室耶!要是等一下被人看見的話……」
    鍾采妍沒來得及說完,她的唇就被堵了個密不透風,連個縫隙都沒有。
    最槽的是,她竟然很享受這個早安吻。
    「就是因為等一下可能會被人瞧見,我才要趁早偷個香。」藍維斌不捨的離開她的唇瓣。
    「亂來!」她羞紅了臉,用力扳開摟在她腰際上的大手。
    鍾采妍臉上有著無法抹去的明媚神采,她趕緊把桌面整理乾淨,等一下還得倒杯咖啡,平復一下情緒。
    「妳想要怎樣的相處模式,我配合妳。」冷不防的,一旁的藍維斌突然出聲。
    「嗯?」鍾采妍抬起頭,對於他語調裏的沉穩感到驚訝。
    「我對妳是真心的,但是待在同一個辦公室裏……妳又是我的秘書,我想妳應該想避免些什麼。」最重要的是,她偽裝了兩年多,願不願意立刻卸下這副面具呢?「我會儘量配合妳想要的相處模式。」
    「我……」藍維斌說對了,她的確想避嫌,他們之間的關係從曖昧到柳暗花明,進展可謂一日千裡,但是,她卻還沒有做好完整的心理準備,「我希望在對外時,能維持我們彼此的專業。」
    「總裁跟秘書……」他用食指指了指彼此,「要維持這樣的關係?」
    「嗯!我覺得這樣對彼此都好。」她小聲說著,一雙眼看著藍維斌,「你……會生氣嗎?」
    「不會!我知道妳的想法,所以才會提出來。」他的回答迅速確實,毫無造作,「不過先說好,妳進入我辦公室裏的話……可就得任我處置喔!」
    「什麼叫任你處置!」她不好意思的努努嘴,「當心我告你性騷擾喔!」
    「那我還真是害怕啊!」他笑得暖洋洋的,能夠看到鍾采妍這般嬌媚的神情,他簡直是死也瞑目了。
    「好了啦!總裁大人,今天中午你得參加連續劇的開演儀式,去給他們打打氣:然後下午兩點跟G電視臺的製作人有約,你得好好的把他挖過來。」鍾采妍開始報告他今日的行程,「晚上呢!是F銀行總經理女兒的生日晚宴。」
    「取……」按照慣例,藍維斌又要高喊取消了。
    「不能取消!F銀行是我們的大戶,不能得罪,而且這個行程是在兩個月前就敲定了。」鍾采妍說出專業的秘書建言,「你就乖乖去吧!衣服跟資料我會幫你準備好。」
    「唉!」藍維斌不悅的歎口氣,好不容易才柳暗花明的愛情,他每一刻都想跟鍾采妍在一起。「他們無非是想把我跟某千金湊成一對吧?」
    「你應該早就習慣了,誰教你年輕多金、長得又有型,偏偏又不是腐敗的企業第二代。」鍾采妍聳聳肩,「每次黏過來的女人大概有一卡車那麼多吧?是你自己對別人不屑一顧的。」
    「那是因為我心裏早就有人了。」藍維斌回得順口,接過鍾采妍手上的行事曆查閱著。
    因為他……心裏早就有人了?
    藍維斌回答得太過自然且順口,讓鍾采妍的心跳忽地漏跳了一拍,他怎麼能這麼輕鬆自在的說出這樣的話呢?!
    她不是在問他太陽從哪裡升起,從哪裡落下這種問題,但是為什麼他的回答卻是這麼的天經地義、這樣的自然,反而會讓她感動得不知所措,她現在不僅覺得自己是特別的,甚至已經感受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麼的重要。
    這種備受他人重視與珍愛的感覺,她竟然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
    「明天也還有約會……真是煩人。」他本來就不喜歡應酬,「妳要是不讓我取消,說不定我會看上哪個美女喔!」
    「你不會的。」她很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如此有自信,「因為,你心裏早就有人了。」
    藍維斌怔了怔,看著自信的光彩重新回到鍾采妍臉上,他的臉上忍不住掛滿欣喜的笑容,眸裏載滿了深情;她對他的情感給予回應,那份嬌媚甜美就足以令他心醉神迷。
    「小妍!」兩扇木門突然被一個不識相的傢伙「啪」的推開,一道很沒禮貌的身影沖了進來!「救救……總裁?!」
    「哦喔!我可不需要被救喔!」藍維斌回頭,聽聲音就知道是上次那個跌跌撞撞的女人,「鍾秘書,妳忙。」
    「嗯!」鍾采妍點點頭,漾開的笑容很美,但是她竟有點想掐死沖進來的白目人。
    程曉喨呆呆的看著走進總裁辦公室的藍維斌,再看看鍾采妍,還有她剛沖進來時詭異的氣氛……
    「吼!我懂了。」她一拳擊在自己的掌心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妳懂個頭!」鍾采妍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擰過她的耳朵住桌邊拉,「跟妳說過多少次,進來要敲門、敲門!」
    「哎呀哎呀!人家一急就忘了嘛!」程曉喨甩開鍾采妍的手,顧不得痛的湊近她,「妳跟總裁有譜啦!」
    什麼?鍾采妍一陣心慌,她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怎麼連程曉喨這種人都看得出來?
    「妳在說什麼啊?」鍾采妍皺起眉頭,打算撇個一乾二淨。
    「少來了!我剛剛進來時,明明發現你們正在深情對望,而且……」程曉喨撩起鍾采妍披散的黑髮,再戳戳她的眉心,「頭髮咧、眼鏡咧……呵呵呵……」
    「妳少笑得那麼噁心啦!不要亂瞎猜,剛剛我是在跟總裁報告今天的行程啦!」她可沒騙曉喨,只是他們順便深情的凝視一會兒罷了。
    「是嗎?我在這方面的第六感可是特別靈喔!」程曉喨噘起嘴,怎麼看她都覺得怪怪的,「那妳幹嘛把頭發放下來、把眼鏡拿掉?妳這樣子就變漂亮了耶!」
    「那是因為我想開啦!我不想再偽裝,不想再活在那傢伙的陰影裏啦!」這些話出自肺腑,當然還有另外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咳!
    「少來,說得那麼光明正大,鐵定有鬼!」程曉喨挑眉,她還是認定小妍跟總裁一定有些什麼,因為她漂亮的打扮,一整天也只有總裁看得到啊!
    「妳不要在這裏廢話,一大早找我做什麼?」鍾采妍趕緊把程曉喨拉回正題,免得她不該准的第六感又猜到什麼。
    「對吼,我……」程曉喨才想開口說救命的事,鍾采妍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喂,總裁辦公室,您好……嗯?」鍾采妍愣了一下,抬頭瞥了程曉喨一眼,「是的,沒錯……她在這裏……嗯嗯,不會啦!我知道了……OK,謝謝。」
    看著鍾采妍掛上電話,還邊哼著歌兒,程曉喨不禁憂心忡忡的揪起眉心,下意識的後退一大步。「孝小妍、那是誰……」該不會是……
    「哦!是妳家的經理大人啊!」鍾采妍掛上一抹邪氣的笑容,「我想我這方面的第六感也是滿准的說!」
    「什麼鬼第六感啦……」程曉喨簡直快氣得呼天搶地了,「不是啦!他打來做什麼?」
    「找妳啊!我聽他的聲音可是很氣急敗壞喔!」鍾采妍悠哉的托著腮,「他說要上來找妳,妳可以出去了。」
    除了氣急敗壞之外,好像還有擔心到抓狂的語調,難道有哪個可憐人不幸的落入程曉喨手中了嗎?
    「哇啊啊!小妍!不要啦~~我不要出去!」儘管程曉喨不停哀號著,鍾采妍還是使勁的把她往門外送,「妳怎麼這樣,見色忘友,有了愛情就把朋友丟掉了。」
    「妳給我小聲點!」鍾采妍警告著,「人家都上來接妳了,還不出去!」
    「可是我……」程曉喨一臉難受的低下頭,咬了咬唇,又重新昂起頭,「那這樣好了,妳分一點幸福給我,我可能會比較好過吧!」
    果然……曉喨跟經理之間,不如她自己目前的順遂與幸福嗎?鍾采妍沉吟了一會兒,綻開笑靨,用力擊上程曉喨攤開的雙手。
    「去吧!加油!」她真心誠意的希望程曉喨能跟她一樣,擁有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哦……」程曉喨一瞬間露出賊笑,「原來妳真的跟總裁……」
    啪咚!
    程曉喨已被一腳踹出總裁秘書室--這下她知道小妍鞋子穿幾號了啦!嗚嗚……


第七章
    美好而晴朗的星期假日,萬裡的晴空教人看了打從心底都覺得愉快。
    今天是郊遊踏青的好時機,藍維斌跟鍾采妍約好要開車去兜風,去哪兒還不一定,他們打算開到哪裡就玩到哪裡。
    每天都得依照著既定行程的他們,不希望連玩樂都被牽制住。
    藍維斌在晨跑之後,提著水桶往屋外走去,剛剛他把休旅車開了出來,不知道有多久沒開休旅車了,上面蓋滿了灰塵跟蜘蛛網,他得好好清洗一番。
    為了今天的約會,他讓傭人們全放了假,還給他們一人三千元,希望他們拿那些錢去陪家人過個美好的假日;至於他本來就不是個嬌生慣養的人,很多能自己做的事他都會做,這樣才不會變成腦滿腸肥的廢物。
    站在銀黑色休旅車前,他打算清洗完後再上個蠟,這可是要開出去接采妍的,一點也馬虎不得。
    「早安,采妍,」他在工作前撥了手機,「該起床囉9
    「……」電話那邊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她大概還賴在床上吧?藍維斌吃吃的笑著。
    「喂喂……」
    「妳精神不錯嘛!」他仰頭看向太陽,再調整一下運動帽,「今天天氣很好,我捨不得讓妳多睡點。」
    「呵……是啊!天氣超好,很熱呢!」
    「嗯?妳怎麼知道很熱?」藍維斌似笑非笑的問,光窩在床上就能想像嗎?
    「啊?沒、沒有啦!我是看窗外太陽那麼大,想必很熱吧?」
    「的確……好了,我只是打電話吵妳一下,約好十點去接妳對吧?」
    「嗯!」
    「等一下見。」雖然他現在就巴不得立刻見到她。
    收了線,藍維斌按下手提音響,隨之播放動感十足的舞曲,只見他雀躍的拿起刷子,愉快地開始清洗愛車。
    熱!熱死人了!鍾采妍吐了吐舌,她怎麼會知道天氣熱?是因為她現在就躲在對街車道上某輛休旅車的後面。
    她看著眼前這棟超級豪華別墅時,簡直是歎為觀止,再看到堂堂總裁穿著背心勤奮的洗車,這更教她難以置信。
    「那傢伙」從來不會也不可能去做這種苦工的!
    藍維斌的別墅座落在富豪區,這裏是半山腰,放眼望去淨是獨棟的豪華別墅,有庭園,也有停車場,隨隨便便都能占地一百坪以上,聽說臺北寸土寸金,那這裏豈不更加奢華?
    鍾采妍躲在另一輛休旅車後頭,偷偷的探頭瞧了背對著她的藍維斌一眼,看著他健壯的肌肉、有力的體魄,忍不住輕輕的竊笑起來。
    哎呀!她現在煩惱不知道該怎樣出現才好呢?
    他們約好今天要去踏青,結果她昨晚試穿了N百件衣服都覺得不合宜,當初她被拋棄後,就把所有東西都丟光了,衣櫃裏除了普通休閒服外,幾乎就是老處女的標準套裝。
    好不容易才挖出一套還沒拆過的粉紅色休閒服,她記得是程曉喨塞給她的,說什麼可以穿這樣出門。
    髮型也試了好幾次,事隔兩年才有的約會,她想要裝扮得別出心裁,讓藍維斌的眼睛為之一亮。
    結果她愈在意反而愈難做決定,折騰到三更半夜才結束,倒上床卻還在想今天的約會,以及他們可能會有的進展……最後整個腦子裏全都是藍維斌。
    昨晚她幾乎沒什麼睡,照著他給的位址,一大早就坐計程車殺到這裏,所以剛才藍維斌打手機給她,她才會慌得手忙腳亂。
    再探個頭,發現藍維斌到另一邊洗車去了,剛好被車子擋住視線看不到她。鍾采妍眼珠一轉,躡手躡腳的沖過馬路,站到他的休旅車旁,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正專心一意刷洗著輪胎的藍維斌,突然感覺到身邊的壓迫感,他微微偏頭,見到一雙雪白的休閒鞋,還有一雙勻稱白淨的小腿,他狐疑的抬起頭。
    「早安啊,洗車工!」鍾采妍俯下身子,把他的帽檐住上推,「需不需要幫忙?」
    「采妍!」藍維斌嚇了一跳,立刻站起來;「妳怎麼……妳怎麼會在這裏?」
    「我來找你囉9她淺笑著,就是要看他這副很驚訝卻又喜出望外的表情。
    「這麼早……妳……」藍維斌高興到闔不攏嘴,「妳剛剛就在這裏?那我打手機給妳的時候……」
    「在、對、面!」鍾采妍調皮的指了指對面那輛灰色的休旅車,「就躲在那邊,小小聲的跟你講電話。」
    「難怪妳說很熱。」藍維斌伸出手,想捏一下她的鼻頭,卻發現自己手上全是肥皂泡沫,只好縮回去,「為什麼這麼早來?」
    「唔……因為睡不著。」她害羞的避開「我想你」這個答案。
    聞言,他簡直是心花怒放,瞧著站在他眼前的鍾采妍,彷佛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心願,一下子就把他思念著的人擺到眼前。
    她今天穿得實在太可愛了。嫩粉紅色的運動T恤加短褲,露出白皙的手臂及勻稱的腿,散發出活力四射的輕鬆感。
    她哪是什麼骨董老處女?她偽裝得太過成功啦!
    鍾采妍順手把包包放到門口,將頭髮盤起來,抽過另一支刷子,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打算幫藍維斌一起洗車。
    「ㄟ……妳做什麼?妳放著就好!」藍維斌急忙過來想搶下她的刷子,「妳到旁邊等一下,我馬上就洗好了。」
    「不要!我也來幫你洗車。」她鍾采妍也不是個嬌生慣養的女人,想當年她也曾經替「那傢伙」親手把車子洗得乾乾淨淨,花了幾小時上蠟,只為了維持他的門面……「我算拿手的。」
    「好吧!」知道拗不過她,藍維斌只能歎口氣豎起白旗,「不過可別把我的車給洗花啊!」
    「哼!」聞言,鍾采妍高傲的抬起下巴,「你還沒見識到我洗車的厲害呢!」
    說著,她真的迅速動起手來,動作倒是十分熟練。
    藍維斌瞧著一臉明媚動人的她,心窩被塞得滿滿的,事實上,他現在想做的絕對不是洗車,而是緊緊的抱著她,至少得先來個早安吻。
    鍾采妍趁空看了他一眼,發現藍維斌根本沒在做事,徑顧著看她。
    「喂,專心洗車啊!」她嚷著,把剛子上的肥皂泡甩向藍維斌。
    「喂喂……」藍維斌閃躲不及,綿密的肥皂泡沫就停在他的鼻尖上,「好樣的……妳這傢伙……」
    藍維斌丟下工具,追著鍾采妍,只見她呵呵笑,拚命的躲,不時還高喊「我這件是新衣服」,想以此做擋箭牌……不過沒什麼用,她現在比藍維斌還狼狽,全身上下都沾上肥皂泡了。
    好吧!她眼眸一轉,轉到一邊的水管上頭,既然跑輸人家,總可以換個重型的武器吧?
    只見鍾采妍忙不迭的拿起水管,扭開水龍頭,一臉勝券在握的模樣,對他綻開笑容。
    「等等……這樣算犯規吧?」他挑了眉,「妳怎麼可以……喂--」
    冰涼的水直接噴灑在藍維斌身上,一道水柱襲來,他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鍾采妍樂不可支的笑著,把他當車一樣,從上到下洗了個乾淨。
    不過,習慣水溫跟水柱之後,藍維斌也不懷好意的趨向前,他總不能一直處於挨打的弱勢吧?
    「喂,你幹嘛?你不要過來啦!喂--啊呀!」
    笑聲此起彼落,水管的控制權瞬間移到了藍維斌手上,兩個人就這麼互噴互淋,車子上的肥皂泡泡還沒洗掉,他們兩個倒成了濕漉漉的落湯雞了。
    她的黑色長髮濕透了,蓋在額上的劉海瞬間變成兩道水簾,不停的滴著水珠,她抹去眼上的水珠,格格笑個不停。這下好玩了,她的新衣服濕了,連妝都花了!
    不過……她笑看著與她一樣狼狽的藍維斌,他摘下運動帽,用大手梳理著濕透的頭髮。她忍不住心想,怎麼會有這麼迷人的男人呢?如此的優雅成熟又極具紳士魅力,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是如此的愛她啊!
    感受到她凝視的藍維斌也認真的看向她,他真搞不懂,現在的她簡直是披頭散髮,狼狽的要命,但是為什麼他還是覺得她美得不可方物?
    「玩夠了吧!」他溫柔的為她披上一條乾淨的毛巾,「先去弄幹身體,別感冒了。」
    「我想拍照留念,」她昂起頭,往他身邊靠去,「拍一張天堂企業總裁的狼狽照,賣給八卦雜誌也不錯喔!」
    「是嗎?八卦雜誌可是需要女主角呢--妳要把自己的照片一起寄去嗎?」藍維斌低下頭,摟住她,一邊為她把黏在臉上的發絲撥開,「這我絕對不反對,最好也拍張激情一點的照片……」說著,他便彎下身子,抬起鍾采妍的下巴。
    鍾采妍泛起微笑,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一下,轉個圈就離開藍維斌的懷抱……顯然這個吻對他而言非常的不夠,他一臉不甘願的站在原地,看著早已跳到門口的鍾采妍。
    「這個吻一點誠意都沒有。」他發出不平之鳴。
    「你全身濕淋淋的,抱起來很不舒服嘛!」巧笑倩兮,她那模樣迷人得緊。
    「是妳濕淋淋的吧?」藍維斌沒好氣的搖搖頭,遇上鍾采妍他是絕對的沒轍,
    「沒看妳全身上下都……」他的話到了喉嚨口卻止住了。
    她全身上下都怎樣?
    鍾采妍愕然的看著欲言又止的藍維斌,他幹嘛下接著說下去,只盯著她瞧做什麼?
    她狐疑的低頭看向自己,這才發現濕透的衣眼正緊貼著她的身體,讓她不僅是曲線畢露,甚至連內衣的痕跡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啊!」她趕緊轉過身,緊緊貼著門。「你不要看啦!」
    「這很難……」他誠實以告,走到她的身後,「妳這個樣子很誘人……」
    鍾采妍又羞又氣的趕緊搶過他手上的鑰匙,手忙腳亂的全試了一次,卻完全找不到對的鑰匙……
    這舉動讓藍維斌看了直搖頭,她難道不知道這樣的羞赧與遮掩,只會讓他更加的欲望勃發嗎?
    喀!只見藍維斌輕轉門把,門就這麼開了。」
    咦?鍾采妍看了明顯一愣,門恨本沒鎖,她是在胡亂搞什麼啊?她死命低著頭往屋裏沖。
    「ㄟ……這是我家,妳連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想去哪裡?」藍維斌拉住了她,「一樓就有浴室,我去拿乾淨的衣服給妳。」
    鍾采妍聽了倏地看向他,蹙起眉,「你家有女人的衣服?」
    「我……沒有,我怎麼會有女人的衣服?」還沒意識到鍾采妍的醋意,藍維斌竟然已先紅了臉,「我是要拿浴袍給妳……」
    「哦……是這樣啊!」害她以為他家怎麼會有女人的衣服。
    走到一樓走廊底,果然有問淋浴間,似乎是為了後院的泳池所準備的;她好奇的環顧四周,她現在正在藍維斌家裏呢……而且還要在他的浴室裏洗澡……一想到這,她的一顆心竟怦怦跳個不停。
    這份羞澀感,她好久、好久沒有過了!
    「采妍,這件浴袍是我的,size可能會有點大,妳將就著穿。」藍維斌拿著浴袍出現,「等一下把換下來的衣服放進桶子裏,我先拿去烘乾。」
    「啊……不、不急啦!」她怎麼好意思啊!「我先進去洗……那你呢?」
    「樓上還有……」藍維斌頓了頓,看了她一眼,「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是很願意跟妳一起洗的。」
    「我介意!我很介意。」她緋紅了雙頰,趕緊躲進浴室裏。
    藍維斌也只是笑笑,為她把門帶上。
    該死!她只要再遲疑一下下,他說不定就沖進去了!
    藍維斌拚命做著深呼吸,腦海裏開始想像鍾采妍婀娜的身軀,想像她現在就在他的浴室裏洗澡,光這樣他竟然就會臉紅心跳!
    不行!他得趕快上去沖個冷水澡,冷靜一下,他發現自從得到鍾采妍的愛後,他的忍耐度愈來愈低了。
    兩個人在心跳過快的情況下,各自洗好了澡。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太熱的關係,鍾采妍整張臉紅得跟關公似的,連微露出來的頸部肌膚也是紅紅的;她邊擦頭髮,邊把自己的衣物拿到後院,找到烘乾機扔進去。
    「采妍?采妍?」藍維斌的叫喚聲傳來,她趕緊出聲。「妳怎麼跑到後面來了?」
    「烘衣服啊!我想這類東西應該在後院。」她穿著過大的浴袍,看起來有點好笑。
    「喝點東西吧!我幫妳拿了果汁,還有冰,我們等一下再來拿衣服。」
    鍾采妍點點頭,拉住一直滑下肩頭的浴袍,這件浴袍實在有夠大,害得她得好好拉住,才不至於春光外洩。不過……這浴袍上有藍維斌的味道,穿在身上,也讓她感覺很興奮。
    藍維斌領著她到二樓的起居室,桌上擺了果汁跟霜淇淋,足以為他們消暑解熱。
    鍾采妍喝了幾口冰果汁,卻遲遲沒辦法降溫……誰教她眼前的男人,竟然裸著上半身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喝慢點,小心嗆到。」藍維斌一如往常,體貼的注意到細節。
    「嗯。」她別開視線,卻又情不自禁的把眼光直往他身上放。
    那起伏的肌肉,貼上不知道會有多舒服呢!他的臂肌也好結實,她就是被那樣的手臂環繞著嗎?她依偎的也是那健美的胸膛嗎?
    思及此,她不禁又紅了臉。
    「妳……不要一直看我。」藍維斌早就注意到她的凝視,尷尬的別過頭去,「我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對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珍寶,他急於想要擁她入懷,想要徹底的擁有她。但是,就是因為她如此珍貴,他不想急也不能急,他要小心翼翼的呵護她,絕對不能操之過急。
    看著鍾采妍穿浴袍的性感模樣,他覺得他應該去樓下游個十圈八圈再回來才行。
    他的心中才在天人交戰,身邊突然捱進一陣柔軟,這讓他彷佛被電擊般的顫了一下。猛然回頭,她竟然移到他身邊,那雙柔荑還柔軟的放在他的胸肌上頭。
    「鍾采妍!」他一字字掙扎般的低吼著,「妳現在的舉動是在玩火!」
    「我看你忍耐得好辛苦。」她不是傻瓜,當然看得出他欲火焚身了。
    只是,以前那個男人從來不忍耐,他只要想要,她就必須配合;藍維斌的紳上與無形中的體貼、尊重,都教她感到窩心不已。
    「那就讓我繼續忍耐,妳別挑逗我!」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再下去我會克制不住自己。」
    「那就不要克制……」她微微一笑,竟然動手脫下了浴袍。
    天!藍維斌倒抽一口氣,全身僵硬的看著眼前的美女,鍾采妍就在他面前……她滑嫩的肌膚、渾圓的乳脂,竟然活生生的呈現在他面前。
    這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如今竟然成真了!
    「妳確定?」他痛苦的咽了口口水,天知道他下半身有多難受了。
    「你啊!對我太溫柔了。」鍾采妍漾開甜美的笑容,雙眼載滿柔情,捧住藍維斌的臉頰,「我愛你,維斌……」
    采妍!
    藍維斌狠狠的攫住她的雙唇,大手摟過她光潔的背,迅速的將她橫抱而起,一路往臥房走去。
    他們的吻並末間斷,藍維斌激情的吻著牠的唇、臉、頸部,她白皙透明的嘰膚開始因為他而泛紅,他也毫不客氣的在她身上留下他專屬的記號。現在他所撫摸、所親吻的每一寸肌膚,都是屬於他的。
    嬌喘連連,鍾采妍沉溺在瘋狂的愛情漩渦中,她可以完全感受到藍維斌的熱情如火,彷佛蘊涵在地底幾千、幾萬年的火苗,終於在今日得以宣洩而出。
    她一直以為得不到的愛情,正降臨在她的身上啊……

    日暮西沉,鍾采妍才幽幽轉醒,她舔了舔腫脹的嘴唇,臉上露出一副吃太飽的滿足神情。
    翻了個身,結果卻沒有抱到她的專屬抱枕,偌大的床上只剩下她一人。
    鍾采妍用手肘撐起身子,拍了拍床,床上已經沒有什麼溫度了,他很早就起床了嗎?她扭扭頸子,伸伸懶腰,真是累死人了!郊遊踏青沒去成,不過他們運動倒是做得很足夠了……
    嘻……剛才的熱情,她的身體還記憶著呢!
    鍾采妍拉過被單遮著身子,坐起來環顧四周,看見一旁擺了件衣服和字條,上頭是藍維斌的字跡--
    為美好的晚餐盛裝打扮吧!
    這是維斌買給她的禮服嗎?她把衣服攤開,是件非常別致的禮服,這是他剛剛出門買的?還是早就買好要送給她的?
    鍾采妍不由得甜甜的笑了起來,她開始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拿著衣服,她走進浴室,準備為晚上好好的打扮一番。
    樓下的後院池畔,倒是熱鬧得很!
    精緻小巧的餐桌上,鋪著簡約風格的藍色格紋餐巾,上頭放了座浪漫唯美的燭臺,燭火正燃燒著;藍維斌將餐桌佈置得美輪美奐,忙進忙出的把餐具給準備齊全。
    鍾采妍一襲黑色的細肩帶禮服,踮著腳尖,彷佛跳芭蕾舞般的出現。她找遍了屋子都沒瞧見人影,好不容易總算聽見後院有開關門的聲音,這才走過來。
    藍維斌家裏沒有化妝品,所以她只用自己的夾子把一小繒頭髮隨意夾住,那發絲自然垂下,披散上肩,頸間還系了條紅絲帶,呈現出萬種的風情。
    「哇!露天晚餐嗎?」她冷不防的出了聲,「好棒的感覺!」
    「妳醒……天!妳好漂亮!」藍維斌猛回頭,一臉的驚豔,「我就知道妳適合穿黑色……」
    以往她總是穿明亮的色彩,或者是「那個人」的喜好,但是他一直認為,黑色才是適合她的色系。
    鍾采妍走上前,摟著他的頸子給了他一個吶,這吻有點纏綿、有些不捨,但是晚餐尚未人腹,他們應該先補充點能源……
    「再等我一下,我去端個前菜。」藍維斌不捨的又吻了她幾下,為她拉開椅子。「請美女入座,晚餐隨時準備開始。」
    她才坐定,藍維斌已為她打開餐巾,將她伺候得無微不至。
    鍾采妍享受著他體貼的服務,內心感到雀躍不已,這頓浪漫的星光之夜讓她更覺甜蜜滿滿,她不需要名貴的餐點,即使他做的菜不甚可口也無所謂……因為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她就心滿意足了。
    更何況,堂堂的二代少爺、天堂企業的大總裁,竟然為了她親自洗手做羹湯!
    藍維斌再度回來,端上羅宋湯及熱騰騰的麵包,再優雅的打開紅酒,以專業的姿勢倒了七分滿,注入透明的水晶高腳杯中。
    「哇……這些都是你煮的嗎?」鍾采妍看著香噴噴的湯,訝異的問。
    「嘗嘗看我在英國留學時的成果吧!」藍維斌露出自信的笑容,「我的房東太太可是個名廚呢!」
    鍾采妍甜美一笑,舉起高腳杯。
    「謝謝你。」她幸福的瞇起雙眼,凝視著眼前的男人。
    藍維斌也高舉起杯子,另一隻手溫柔的包住她的柔荑,下午的激情歷歷在目,他終於徹底的得到了他傾心所愛的女人,她現在就在他面前,與他共進晚餐。
    「謝謝妳給我的一切。」也謝謝她讓他覺得生命是多麼的美好。
    鍾采妍嬌羞的低下頭,舉杯與他相擊,接著便開始用餐;藍維斌的手藝好到嚇了她一大跳,那羅宋湯香濃順口,主餐的小羊排更是鮮嫩多汁,教人齒頰留香。
    用餐在十分愉快的氣氛下進行,兩個人天南地北的聊著,雙眼間不自禁的流轉著情欲。
    「妳知道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嗎?」吃完主餐,藍維斌拿起高腳杯晃了晃。
    「今天?」鍾采妍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今天既不是誰的生日,也不是什麼愛情節日啊……啊!難道他指的是、是……
    下一刻,鍾采妍立刻出現了蘋果臉,紅透可口。
    藍維斌也不禁跟著紅了臉,連忙搖頭。「不是妳想的那個啦!」
    他也沒料到今天下午他們會進展到……這個地步!「我是說真的,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所以我才會約妳出門。」
    重要的日子?
    她就算翻遍「鍾秘書行事曆」也想不出來啊……
    藍維斌站了起來,鍾采妍卻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一直到一陣冰涼觸及她光潔的頸項時,她才停止了思考。
    下一刻,她頸間紅色的絲帶被鬆開了,垂落在她抬起的掌心上;藍維斌修長的指頭撫觸著她頸間的白皙肌膚,順勢而下。
    低下頭,她的手觸及一條項鏈,她趕緊把細煉拉起來端詳,卻沒辦法看到全貌。此時,一面鏡子體貼的送了過來,她接過鏡柄,看著鏡問那條閃爍不已的項鏈。
    那是條鬱金香的項鏈,枝葉上鑲滿了大小不等的碎鑽,閃耀迷人;而花的本體是一整顆大鑽石鑲成的……這個項鏈是由三朵鬱金香交纏而成。
    「天哪!」鍾采妍瞪大雙眼,「你怎麼……買這麼貴重的……」
    「沒多貴重,只要沒戴在妳的頸上,那就毫無價值。」藍維斌彎下身,骨感的長指在她的頸間遊移,「果然跟我猜得一樣,妳戴起來美極了。」
    「維斌……我……我沒收過這麼貴重的禮物,你為什麼……」她似乎是過於興奮,甚至興奮到有點緊張。
    「這條鏈子我在很久以前就買下來,只為了能掛在的妳頸上。」藍維斌走到她身邊,單膝跪了下來。
    「那……是為什麼?」她的纖指撫摸著他的臉龐,「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
    「今天是我……愛上妳的日子。」藍維斌執起她的手,深情的吻上她的手背,「五年前的今天,我就很確定我這輩子就只要妳!」
    五年前的今天?!
    鍾采妍被這句話震撼到幾乎暈眩,五年前……五年前她才大三,但是已經跟在「那個人」身邊、在他的公司工作,成為兼職的助理秘書……
    「五年前的今天,妳跟那個人出席一個娛樂節目的百集慶功宴,我第一次在那裏看到妳……那個人背著妳跟一位模特兒調情,甚至一起到廁所去;我親眼瞧見妳躲到布簾後哭泣……那時我就發誓,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讓妳哭泣。」
    是、是啊!五年前的今天,彷佛是有這件事情的樣子……而藍維斌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確定了他對她的愛嗎?
    這是多麼的不可思議、多麼的夢幻啊?可是現在跪在她眼前的男人,又是何等的真實!
    藍維斌因喜悅而顫抖,輕輕閉上雙眼,吻上她頸間的鬱金香。
    天……她幾乎快暈倒了!
    只是這樣一個輕輕的吻,吻的還只是一條項鏈上的墜飾,竟然讓她如此的心跳加速,如此的暈眩不已。
    這個吻烙了許久,鬱金香彷佛生了火、發了熱,都快在她頸間烙出一個花痕;藍維斌這才緩緩的抬起頭,他的臉龐近在咫尺,愛憐的撫摸著她的臉頰。
    「陪我跳支舞吧!」他柔聲說道,旋身離開她的面前,前去按下音響。
    她以為他要吻她的,他應該要摟著她,無論他要多纏綿悱惻的吻,她都願意給!
    不只是因為這條項鏈,而是因為他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他對她的心是這麼的撼動她的心!
    悠美的音樂聲響起,藍維斌回到她面前,優雅而熟練的引領著她跳舞;音樂非常柔和,舞步也非常的輕慢,他們只是隨著節拍動動身子而已,眼神從沒有離開過彼此。
    鍾采妍先鬆開手,勾住他的頸子,小腦袋偎上了他的胸膛。
    藍維斌樂於這樣的擁舞,他環抱著她柔軟的身軀,那難以抵擋的芳香陣陣竄進他的心房,五年後,他終於如願以償。
    他從未想過,這雙手臂總有一天會環抱著一個讓他無法控制、讓他如此憐愛的身軀。
    「我愛妳,采妍。」他抱緊她,讓舞停了下來。雖然話說過很多次了,但是他覺得說一千萬次也不足以表達他的真情意。
    鍾采妍輕輕的睜開雙眼,抵著他的胸膛站直,左手抓著他的大手往臉頰貼上,他的手很大、很溫暖,熨貼在她的臉上,簡直就快燒了起來;這樣的摩挲帶著極度誘人的魅力,他的大拇指開始往她的唇上遊移……
    唇角勾勒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她的翦水雙瞳卻莫名的載滿淚水,輕柔緩慢的溢滿眼眶,滑了出來。
    「采……」藍維斌被她的淚水驚嚇到,焦急的看向她,卻被她柔軟的手捂住雙唇。
    「我也愛你。」她帶著淚水卻泛著笑容,她從來不知道幸福的淚竟是這麼溫暖。
    藍維斌擁住她,這一刻對他而言才是真正重要的。
    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他愛的是現在的鍾采妍;她現在愛的也是他,這些對他而言便已足夠。
    以前的風花雪月,已成枉然。
    他們緊緊抱著彼此,在星月的照耀下渴望著彼此,親吻與愛撫都不足以將他們內心的愛意全釋放出,他們的身體不禁緊緊的契合,重要的是連他們的靈魂也能如此的密合。
    原來幸福便是這樣,如此的簡單。

第八章

    甜蜜的日子過得順遂,於公於私,小倆口都掌握得宜。

    為藍維斌打理好門面之後,鍾采妍親自為他扣上最後一個扣子,然後纖指輕撫過他的臉龐。「好了,你帥呆了。」她笑看著迷人的他。

    「把我整理得這麼帥,是要我去勾引別的女人嗎?」藍維斌挑起一邊眉毛,期待鍾采妍有一絲醋味。

    「儘管去啊!我才不怕。」鍾采妍悠哉的哼著歌兒,「我可是金剛不壞之身,又不是沒被人拋棄過……」

    瞬間,背對著藍維斌的她被一雙手臂緊緊的擁抱住,好緊好緊。

    「我不會這麼做的,我絕對不會。」他討厭她提起過去的事情,用著悲傷的神情、愉悅的語調說著那樣深刻的痛。

    「我……我說笑的。」她淡淡的說著,他把她抱得好緊,她都快不能呼吸了。

    被愛的感覺就是這樣子嗎?如此的緊窒、溫暖,即使壓迫著她都快無法呼吸了,卻還是甘之如飴?

    她仰起頭,靠著他的胸腔,享受著被愛包圍的幸福感,她住後躺著就有依靠,一雙強而有力的雙臂緊環著她,她從來沒有這麼強烈的安全感過。

    從接吻的那天算起,今天是她第二十個幸福日?

    「時間快來不及了,你該走了。」她緩緩睜開雙眼,柔聲說著。

    「我捨不得妳。」他的口吻感覺得出依依不捨,「我想跟妳在一起。」

    「我們一整天都在一起耶!」她輕笑起來,在他圈著的臂彎裏轉了圈,面對著他,「宴會提早結束的話,我們再去吃甜不辣。」

    「我保證我會讓宴會提早結束的。」藍維斌一雙眼熠熠有光,打定主意要提前落跑。

    送藍維斌到電梯,又是依依不捨的幾個淺吻,若不是司機直接打電話上來催促,他們恐怕還得再纏綿好一陣子才會結束。

    電梯門才關上,鍾采妍露出一臉滿足的神情,輕輕撥弄著秀髮,情不自禁的偷笑著,然後才轉身回辦公室。

    「哼哼哼……我就知道!」

    走廊裏突然傳出一陣賊笑,鍾采妍立刻提高警覺的死瞪著太平梯的門不放。

    程曉喨大剌剌的走了進來,看得鍾采妍是杏眼圓睜兼火冒三丈。

    「程、曉、喨!妳什麼時候幹起這種卑鄙事?竟然躲在那邊偷看!」不等程曉喨慢慢走近,鍾采妍已忍不住往她那邊沖過去,「跑?妳還有臉跑?」

    程曉喨樂得溜進辦公室裏,後頭的鍾采妍可是氣急敗壞的急起直追,兩個人在無人的辦公室裏瞎鬧一陣後,才無力的癱在沙發上喘氣。

    「幹嘛這麼凶嘛!人家只是想確定妳跟總裁是不是在一起嘛!」程曉喨氣喘吁吁的道:「我好久沒看到妳那種喜上眉梢的表情了耶!」

    「喜、喜上眉梢?」真有這麼明顯嗎?鍾采妍趕緊掩住雙頰,她的喜怒哀樂全都形於色了嗎?

    「對呀!一副輕鬆又幸福的模樣,自從妳跟那傢伙分手之後,我就沒再看過了。」程曉喨永遠不知道哪壺不開就不該提哪壺,永遠大剌剌的談論著鍾采妍的痛處。

    不過很意外的,她雖然心裏頭依然在意著過去那個拋棄她的人,但是並不如想像中的痛苦。

    那晚在餐廳裏見到他時,她的痛苦依舊;但是在被藍維斌緊緊擁抱之際,她卻在心底燃起一股安全感。她知道自己身邊有個人永遠在呵護著她,僅僅只是這樣的感覺,就能夠減輕她的痛苦。

    藍維斌在她心裏的存在感,究竟是從什麼時候植下的?

    「我……跟他在一起的確很快樂……」鍾采妍一抹笑凝在嘴角,「他讓我覺得很放心……」

    「不過也真奇怪,妳怎麼突然就跟總裁在一起了啊?」程曉喨眨眨眼,這是她一直搞不懂的地方,「之前明明還是各做各的事,妳還老是跟我抱怨總裁沒血沒淚,怎麼才去一趟秘書之夜,回來妳整個人就變了?」

    或許秘書之夜是個轉捩點吧!

    鍾采妍聳聳肩,「我不知道,妳問這麼多也沒用啦!」

    「小妍,」程曉喨不依的拉拉她的衣角,「妳跟總裁相處兩年都沒迸出火花,妳現在究竟喜歡總裁哪裡啊?」

    喜歡藍維斌哪裡?

    喜歡他的吻?喜歡他的擁抱?還是喜歡享受被愛的窒息感?或是單純只是覺得有個人守護著她,就讓她覺得心動?

    鍾采妍被程曉喨問倒似的,有些呆然的愣在那兒,半晌說不出話來。

    「是誰先告白的啊?」程曉喨沒得到上一個問題的答案,就繼續問下一個問題。「應該不會是妳吧?」

    「是維斌……他說……」鍾采妍看了程曉喨一眼,咽了口口水,「他認識Fenny。」

    Fenny是她過去的名字、她的代名詞,那個曾經風雲一時的助理秘書。

    「什麼?妳意思是說,總裁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妳了?」程曉喨一驚,差點沒跳起來,「那他、他不就知道妳跟那傢伙的關係?!」

    鍾采妍點點頭,她一開始也跟程曉喨一樣驚訝,他明明知道她曾是「他」的女人,卻還如此的呵護、守護著她……等待著她。

    「那妳打扮成這副老氣的樣子,他也認得出來嗎?他是故意錄取妳的嗎?」

    鍾采妍還是點點頭。

    「哇~~小妍,這種男人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吧?」程曉喨激動的握住她的雙臂,「他跟騎士一樣守護著妳,卻什麼也不說耶!」

    是啊……或許就是因為這一點,讓她感動得無以復加吧!

    他默默的守候,壓下一切瘋狂的思念,讓彼此之間只有上司與下屬的關係;公私分明的他嚴格的要求著鍾秘書,因為他相信她的能力,足以勝任所有的挑戰與艱難。

    這兩年來他是用怎樣的心情在看著她,又是用怎樣的心情在對待她呢?她只能說藍維斌掩飾得非常完美,幾乎讓她感受不到一絲絲的情意。

    她只感受得到他的嚴厲、他對工作的完美要求;他不讓她出席公眾場合、不讓她與他共同去見可能認識她的客戶,卻讓她接手非常困難棘手的案子,這一切的一切,過去她把他當成冷血的老闆,結果呢?

    他竟然只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讓她的能力能夠重獲肯定,並且遠近馳名,讓她在電視圈中再度成為翹楚,她能重新站起來,

    「秘書之夜那晚,他人在君悅。」鍾采妍終於說出這個秘密,「我還在他面前摔了個四腳朝天。」

    「啥?好糗喔!」程曉喨格格笑個不停,「那總裁不是一眼就認出妳了?」

    「他怎麼可能不認得我?只是,他很訝異我竟然會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參加秘書之夜。」鍾采妍淺笑著,憶起當晚的驚慌失措。「從那天起,他就認定我已經走出過去的陰影,所以對我的態度……開始有了改變。」

    嚴格說起來,是因為她先破了功。

    誰教她發現藍維斌明明早在秘書之夜中認出她,還惡整她一番,害得她胃痛、頭痛,才會在他面前露出馬腳。

    「變得溫柔體貼?還是輕聲細語?」程曉喨對這段最有興趣。

    「反正都有--扣掉公事。」誰教藍維斌就是那樣公私分明的人。

    不過,面對那樣特別的對待,誰能不心動?

    「他打動妳的心了。」程曉喨看著鍾采妍無法平復的嘴角,也跟著快樂的笑了起來,「妳看妳那張臉,嘴角翹得都撫不平啦!」

    「我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喜歡被他寵愛的感覺。」鍾采妍輕咬下唇,顯得十分嬌媚,「反正試試又不會少塊肉,至少現在我體會到的是無盡的幸福。」

    「那就好啦!」程曉喨小手一張,把鍾采妍給抱住,「我也覺得總裁是個好人,看到妳這麼開心就好啦!」

    嘻……不愧是好友,雖然呆了點、鈍了點,但還是最瞭解她的閏中密友呢!

    才沉吟了一會兒,鍾采妍就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見到藍維斌。

    「好了,妳該下班了,我也要走了。」鍾采妍站起來,決定等一下直接去餐廳找藍維斌。

    「哇~~今天這麼早下班啊?變成情人後,工作量變少啦?」

    「想得美喔!維斌才不是那種人。」她愉悅的收著東西,心裏盤算著要以怎樣的姿態出現,讓他嚇一跳。

    程曉喨看著幸福到會唱歌的鍾采妍,不由得放了心,這幾年飽受陰影殘害的她,終於被另一個騎士給救了出來。尤其看她這樣的神清氣爽,遠比當初還要快樂呢!

    「小妍……」程曉喨現在只擔心一件事。

    「嗯?」鍾采妍背起皮包,她得快點回家換裝呢!

    「妳……」程曉喨做了個深呼吸,「對於『穆彥和』這個名字還有感覺嗎?」

    瞬間,鍾采妍突然覺得剛剛的幸福被打了折扣,快要飛上天堂的她又看到了黑暗的深淵。



    穆彥和,這個名字在多年後,依然會讓她的心隱隱作痛。

    一表人才、開朗大方、擁有獨特群眾魅力的穆彥和,是演藝界知名大老的兒子,穆家從電影起家,直到開設電視公司,可謂國內電視電影界的翹楚……而穆彥和則是新一代的董事長。

    他是她大學時的學長,她對穆彥和毫無招架之力,他的魅力讓女人無法拒絕,霸氣加上邪氣,總是令她迷醉;所以一旦他對她示了好,她就無可自拔的愛上了他。

    她知道他愛玩、知道他花心,但還是一心一意的相信著他、跟著他。

    他畢業那年,國內正值電視節目與連續劇的低潮期,她為了他四處奔波、轉調資金,好不容易籌備一個特立獨行的綜藝節目,讓穆家起死回生--但就在此刻,他很風光的娶了另一個女人。

    她無法形容那時的恨意有多麼重,也無法衡量對穆彥和的愛有多麼深刻。

    不過,她現在是徜佯在幸福雲端的鳥兒,有藍維斌的陪伴,她相信穆彥和應該不會再成為她的包袱。

    鍾采妍有點失神的看著馬路對面的餐廳,裏頭的宴會廳裏冠蓋雲集,又是某連續劇的慶功晚宴,辦得有聲有色,請了許多知名人士參與。

    透過落地窗,她可以瞧見裏頭的衣香鬢影,還有那個她瞬問就能找著的身影。

    頎長的身材,健壯的體魄,一襲深海藍色的西裝,他優雅的站在人群中聊天;鍾采妍帶著甜美的笑容看向他,看著他兩年多了,真沒想到有這麼一天,他們會在一起。

    她回家換了件白色麻紗上衣,搭配上藍色的民族風長裙,長長的黑髮綁了個公主頭,後頭用精緻的髮夾夾住,她適合清純的裝扮,能襯出她靈秀的氣質。

    她拿出手機,想給他一個驚喜。

    「喂!」藍維斌站到窗邊的窗簾後接起電話,「妳怎麼知道我正在想妳?。」

    「哦!我打錯號碼了。」她俏皮的應著。

    「ㄟ!怎麼這樣!」從他的口吻裏聽出一絲的不依,「我快悶死了,剛擺脫一群女人,現在又來一群!」

    「不會啊!我看你說不定還樂在其中呢!」鍾采妍故意調侃他,因為她發現藍維斌真的不耐煩的松著領結。

    「怎麼可能。」他歎了口氣,「我九點多就想走了,去接妳好嗎?」

    「嗯……我考慮一下……」吊他一下胃口,可是很有趣的事情呢!

    「我們去逛逛,說好要去吃甜不辣的。」他一整晚都沒吃什麼東西,淨顧著交際應酬,和應付一卡車的女人。

    鍾采妍故意不答腔,看著餐廳裏的藍維斌正靠著落地窗,背對著她說話,突然右前方走來一位高挑的美女,是楚心,她柔媚的靠到了藍維斌身邊。

    又是她!鍾采妍心裏很不是滋味,從以前她就討厭楚心這位模特兒。楚心長得很漂亮,身材也沒話說,但對藍維斌死纏爛打的攻勢,讓她看了就討厭。

    所以她討厭聽到楚心的聲音、討厭接楚心的電話,更討厭藍維斌出席有楚心的場合。

    咦?鍾采妍不禁一怔……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討厭楚心的?無緣無故,她為什麼要介意藍維斌身邊的女人呢?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按照常理說,現在的她有資格吃點小醋,或是看楚心不順眼……不過,以前的她只不過是秘書的身分,她莫名其妙討厭楚心做什麼?

    不會吧!她用力拍了自己的頭一下,在受到穆彥和拋棄之後,她應該已經封閉感情了啊!刻意扮得俗氣以避免追求,汲汲營營於工作以忘卻一切,那樣的她怎麼會對藍維斌身邊的事情有反應?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難道她與藍維斌之間,從很早以前就不是只有他單方面的戀慕?

    「采妍?」一直沒聽到回應的藍維斌又喚了一聲,「妳還好吧?」

    「嗯……哦!」鍾采妍趕緊應一聲,焦距放回藍維斌身上。

    「我等一下過去接妳,OK?」他說話有點正經,因為楚心在一旁纏著。

    「好哇!不過你不必跑太遠。」鍾采妍樂不可支的笑了起來,「你往窗外看一下吧!」

    聞言的藍維斌把頭住外一探,在車水馬龍的燈火輝映下,一個朦朧的身影就站在對街的停車場i門--是采妍!

    藍維斌喜出望外的泛起笑容,舉起右手,輕輕的跟她招手,鍾采妍也聳起肩膀回子甜美的笑容。

    呵!她穿便服呢!看起來好可愛。藍維斌立刻感到心花朵朵開,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沖出去了。

    「妳要等我一下,我去打個招呼就走。」

    「我等你。」他都等了她兩年,她不在乎也等他一下下。

    藍維斌點了頭,收了線,他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隔壁這位楚心小姐。

    對街的鍾采妍看著楚心一副大發嬌嗔的模樣,看來是聽見藍維斌的談話才在吃無謂的醋,只見她下時把頭向外探望,大概想知道對街有什麼狐狸精在勾引她的獵物吧!

    她不躲也不閃,就站在這裏讓楚心看個清楚,要是楚心能把她跟「鍾秘書」連在一起,她可得頒個大獎給楚心。

    不遠處走來幾個身影,大概也是從宴會廳中溜出來的人,想不到有人比藍維斌還耐不住性子,七早八早就溜之大吉了。

    眼看那群人朝她走來,又按了按中控鎖,她身後的車子驟然響了兩聲,嚇了她一跳,她這才知道自己站在人家的車子前。

    她往旁邊走了幾步,到了另一輛車前,以免妨礙人家。

    車主才剛打開車門,突然又往後瞥了她一眼。「Fenny?」

    喝!鍾采妍背部陡然一震,幾乎不敢相信她耳朵所聽到的。

    「Fenny?Fenny吧!」男人驚訝的朝她走過來,「我的天哪!妳跑到哪裡去了?怎麼消失了?」

    男人終於站到她的身邊,這個聲音、這份氣息,甚至是站在她身邊的感覺,瞬間勾起了她所有的回憶,波濤洶湧、席捲而至。

    鍾采妍不想回頭,也不敢回頭,她不應該轉頭的。

    但是她還是向左微微偏了頭,看著此以前更加成熟的穆彥和,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激動。

    「妳……變漂亮了。」相較於當年的青澀感,Fenny變得更具女人味了,「變得比以前更迷人了。」

    「你也變成熟了。」她試著以平常心去回應、她說的是真的,過去那個輕浮的穆彥和已經被穩重取而代之,「變得很不一樣囉9

    「妳怎麼在這裏?這些年在做什麼?」穆彥和的雙眼閃著光芒,眼中映著他過去的女人,她變得閃閃發光。

    「我在等人。」鍾采妍連笑都很勉強,即使身邊有了藍維斌,還是無法輕鬆面對他。

    「妳現在在哪裡工作?找個時間聚聚吧!」穆彥和拿出名片,遞給了她,「我電話已經改了,妳可能找不到我。」

    鍾采妍接過名片,遲疑了好一會兒,眉心微皺。「我從來沒有找過你。」她沖口而出,她不想讓他認為她好像還對他念念不忘似的。

    穆彥和一怔,面對鍾采妍直截了當的話語,顯得有點訝異;她的話語有些尖銳,好像想把他排除在外似的。

    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掛著微笑。

    鍾采妍很不想承認,以外貌而言,穆彥和真的非常俊逸,過去那份玩世不恭的神態儘管漸漸消失,但還是帥氣得讓人無法抵擋他的魅力。

    她當初就是這樣不知不覺陷入地獄的吧?

    「不跟我交換名片嗎?」穆彥和開口向她要了名片,他想要Fenny的聯絡方式。

    鍾采妍低頭看了他的名片一眼,果然他已經穩坐穆氏企業的總裁大位,她打從心底想避免與他有任何接觸,所以交換名片這檔事還是免了吧!

    「不必了,」她斷然拒絕,「我現在過得很好,也沒什麼跟你聯絡的必要。」

    鍾采妍點了下頭,決定親自去餐廳門口找藍維斌,她不想再待在這裏與穆彥和交談。

    「Fenny!」

    但穆彥和這一聲叫喚,竟然拉住了她!熟悉的厚掌緊握住她的手腕,那份觸感、那個溫度,她的身體竟然還記得!

    鍾采妍沒有回頭,她死命的想往前走,他不該拉住她的手,她已經跟他毫無瓜葛了。

    「妳在生氣對吧?妳沒有忘記當年的事對吧!」穆彥和往前走到她身邊,並沒有放開她的手,「當年是我不好、我不懂事,但是……妳知道我離婚了吧?」

    「那不關我的事。」鍾采妍冷冷的說著,緊閉雙眼,「我要去找人了,請你放開我好嗎?」

    「妳對我那麼冷淡,就表示妳非常在意我們之間的那段過去。」穆彥和愈握愈緊,「妳愈恨我,就表示妳心底根本沒有忘記我,妳忘不了我的。」

    鍾采妍猛然抬起頭,那雙水靈大眼直勾勾地望進穆彥和的眼底。

    他剛剛在胡說些什麼?她過去對他恨之入骨,當然不可能忘記他,但是他的說法彷佛……彷佛她還愛著他似的!

    「我說對了吧?我在妳的生命中有多重要我可是清楚得很。也就是因為這樣,妳才會被我傷得這麼重。」穆彥和站到她面前,甚至握起她的另一隻手,「這些我到後來都體會到了,因為我真正瞭解到,我竟然傷害了這一生可能唯一的知己。」

    「你在……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聽說妳消失了、聽說妳出了國,所以我不敢找妳……我娶了我不愛的女人,所以得到了報應,我跟她才一年就離了婚。」他把她的雙手揉在掌心裏,「後來我經歷了很多,才知道當年我犯下多麼不可原諒的錯誤,把我最珍愛的女人逼走,把我……」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鍾采妍已失控的放聲尖叫,「我不要聽你說廢話!我不想聽這些話!」

    「Fenny,我是認真的!」穆彥和也激動的大喊,「今天我跟妳重逢就是天意,請妳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放開!求求你放手!」鍾采妍一雙手被穆彥和緊緊的握著,她只能閉著雙眼,假裝聽不見。他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來不及了,她已經展開新的生活、新的戀情,他為什麼要出現來打攪她?

    「機會有時候只有一次,放手了就不會再來。」

    低八度的男音突地從穆彥和身隆傳來,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另一個男人給握住。

    穆彥和吃驚的往後瞧,只見一個與他一般高的男人帶著冷然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扯掉他的雙手,卻輕柔的握住鍾采妍差點失去重心的柔荑。

    一感覺到握法不同,鍾采妍連忙抬頭,就往藍維斌胸前奔去。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談,穆彥和有些詫異的看向眼前這個全身散發出肅殺之氣的男人,他該想到Fenny已經有了新男友,畢竟依她的條件,追求者必定眾多……

    只是,他以為她應該跟他一樣,為了難忘的舊情人而難以投入新的戀情。

    藍維斌不說話,他緊摟著鍾采妍,掠過穆彥和而去。

    穆彥和為什麼會在這裏?剛剛在會場裏,他沒有看到穆彥和的身影啊!

    這兩年來,他不讓鍾采妍出席大小宴會,就是怕同是電視圈的穆彥和也會被邀請,他不可能讓他們兩個人見面的。

    結果竟然出入意料,他只是被楚心耽擱了一下,鍾采妍就在外面遇上了天殺的穆彥和。

    藍維斌摟著鍾采妍的力道加重了些,掐得她的臂膀一陣疼痛。

    「維斌……」她看著他,卻發現他的神色森冷,直視前方。

    她蹙起眉頭,也不再多說。這份力道是愛的重量,她知道守護她兩年的藍維斌是不會容許穆彥和出現在她眼前的。

    而她自己,也沒有給藍維斌那份理所當然的安全感。

    畢竟她無法否認,當穆彥和出現的一剎那,她還是動搖了;在他聲聲的誠懇告白下,她的心竟無法抑制的悸動了。

    穆彥和在她心中的分量,實在難以抹滅啊!

第九章

    穆彥和出現之後的尷尬迅速蔓延,他成熟的影像刻畫在鍾采妍的心裏,讓她根本無法忘懷;而藍維斌也像是非常瞭解似的,對他的事是閉口不提,只是氣氛就在這種情況下變得不再溫暖和甜蜜。

    「鍾秘書……」特助小心翼翼的拿企畫書來。

    「嗯?」鍾采妍抬起頭,狐疑的看著他,「這份企畫書,總裁要你自己拿進去不是嗎?」

    「ㄟ……不是啦!反正不急,妳幫我拿給總裁好不好?」特助露出一副流浪狗般的可憐神情。

    「幹嘛?」鍾采妍挑眉,交份企畫書又不會要人命?

    「拜託啦!總裁最近心情不好,大家都怕被釘,妳是他的心腹大臣,妳去就沒事啦!」

    他心情不好?鍾采妍歎了一口氣,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啊!

    穆彥和的出現為她和藍維斌間投下了一顆震撼彈,誰也無法去否認穆彥和的存在,也因此不安的氣氛逐漸加了溫。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拿進去的。」她話說得有點無力,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藍維斌。

    跟穆彥和重逢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他們沒去吃飯、沒去約會,連接吻都沒有,就更別說做愛了。藍維斌就只是固定的送她下班而已,甚至連話都不跟她多說;他心裏不高興,卻也不願意說出來。

    端了杯藍維斌最愛的咖啡跟文案,鍾采妍敲了兩聲門後進入總裁辦公室,還順手鎖了門。

    意外的,藍維斌並沒有正襟危坐的坐在辦公桌前,反而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她放輕動作,把咖啡跟文案放到桌上,發現他睡得沉,不由得笑了起來。

    跟在藍大總裁身邊兩年,她好像從來沒看過他在辦公時間打盹呢!

    她坐在桌緣,仔細的瞧著他,發現他瘦了點,眼窩也出現黑眼圈,看起來非常疲憊的模樣;她記得這星期他沒什麼繁重的公事啊!為什麼他會累成這樣,甚至在上班時間打盹?

    是因為她嗎?鍾采妍心疼的蹙著眉,是否因為她無法讓他心安、她沒有辦法給他同樣分量的安全感?

    她喜歡這個男人,這是完全無法否認的事實,而且可能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意識到這個人的存在。但是,她如果沉浸在如此的幸福當中,為什麼對於穆彥和的出現又會動搖呢?

    纖指輕輕抬高,她溫柔的撥動藍維斌額前的發絲,然後再撫上他的前額……眼窩……臉頰……

    然後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

    「啊!吵醒你了。」她柔聲說著。

    「沒有,我沒睡著。」她一進來,他就知道了。

    「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累呢?」他們好像好久沒有這樣對話了。「最近有什麼事嗎?」

    藍維斌的焦距認真的放在她身上,眸子裏蘊涵著強烈的感情,他緊握著鍾采妍的手,坐正,然後把她拉下桌緣,溫柔中帶點強制的將她圈進懷裏。

    鍾采妍坐在他的腿上,背靠著他寬大的胸膛,削瘦的身軀被他強壯的手臂環繞著,長髮披洩而下。

    「我睡不好。」他的頭靠著她的背,聲音有點低沉,「我每天晚上都想著妳……輾轉難眠……」

    「對不起……對不起。」她除了道歉,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不是妳的錯,是我自己沒有辦法接受穆彥和的存在與出現。」藍維斌愈說,手臂圈得愈緊,「他的出現、妳的動搖,都讓我沒有辦法接受。」

    「我……我沒有動搖……」鍾采妍這麼說時,連自己都在質疑自己的心,「維斌,我現在愛的人是你,你不要顧慮太多。」

    藍維斌沉默下來,他靠著的前額頓了下,然後在深吸了一口氣後抬起頭,嚴肅的對上側著頭看他的鍾采妍。

    大手為她撫去披在肩頭的發絲,他的眉心緊蹙,一陣憂鬱抹上他的雙眸。

    「妳動搖了。」他難受的說出自己一直無法接受的事實。「采妍,妳確實動搖了。」

    「我沒有!」她應該如此大喊的。但她只是瞪大了雙眼看著藍維斌痛苦的神情,她現在應該立刻喊出來,給他一劑強心針的。

    但她就是喊不出來,因為連她自己都意識到……當她看著穆彥和,聽著他說的話,內心那一股股的波動,她是不是真的動搖了?

    「我遠遠的就看到你們在對話,我走近了妳也沒有注意到……我看著妳的眼神、妳的態度,我就知道妳動搖了。」藍維斌緊緊抱住她,「我早就知道他在妳心裏的地位非常重要,我也告訴過自己這一切是需要時間去沖淡……但是、但是我沒有辦法。」

    最後那句話,藍維斌幾乎是吼出來的。

    鍾采妍一顫,因為她沒有看過失控或是狂吼著的藍維斌,而他現在就在她面前,幾近痛苦而瘋狂般的喊叫。

    「因為妳接受了我,因為我們是情人,我沒有辦法再忍受穆彥和的存在,沒有辦法再跟以前一樣的有耐性。」過去兩年來的忍耐,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我好希望現在就能立刻把穆彥和從妳的心中抽走,讓妳一心一意的對我。」

    「維斌!你不要這樣……」鍾采妍下意識的回擁著他,因為低吼的他雖然沒有哭泣,但是她彷佛看到眼淚從他眼眶中湧了出來,「我是愛你的!我從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但是……妳心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人……」藍維斌在鍾采妍的懷抱中,聲音跟著哽咽。「一個妳一輩子都忘不了,妳曾用盡生命去愛的男人。」

    用盡生命……是啊!她對穆彥和的愛,幾乎可以用刻骨銘心去形容。現在挖出她的心,說不定上面還真的刻著穆彥和的名字--

    可是……鍾采妍心疼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她也愛著他啊!藍維斌對她的好是誰也不能取代的,即便是穆彥和也從來沒有這麼細心的對待她,沒有如此的寵愛與呵護她。

    愛情是可以比較的嗎?穆彥和與她,以及她對藍維斌之間,為什麼非得放在天秤上去衡量呢?

    「我現在愛的是你!是你!藍維斌!」鍾采妍一字一字的說:「穆彥和已經離開我的生命了,我們之間不需要他的存在。」

    這是自穆彥和出現後,鍾采妍第一次說出這麼決斷性的話語與承諾。

    這無疑給了藍維斌一份巨大的安全感,他幽幽的抬起頭,方才隱忍的怒氣與緊握的雙拳都已經放鬆,映在他眼前的是他深愛的女子,她正淚眼婆娑的凝視著他,如果他沒有看錯,在她淚水裏的眸子中帶著堅定對他的愛意。

    天哪!請不要奪去他的生命,鍾采妍對他而言,就如同他的生命一樣重要啊!

    藍維斌立刻緊緊的把她擁入懷中,非常珍惜的擁抱住她。

    鈴--電話聲刺耳的響起,來自外頭秘書辦公室的桌上。

    鍾采妍抹了抹淚水,探身拿起藍維斌的電話,現在是上班時間,總裁秘書室不能唱空城計。

    「總裁辦公室,您好,我是鍾秘書。」她把電話接了進來,專業的說著。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沉默,毫無聲響。

    「喂?您好,這裏是總裁辦公室,敝姓鍾,請問哪位?」她對著藍維斌眨眨眼,不知道對方是何方神聖,照理說只有特定人物才會打到總裁辦公室啊!

    「……」電話那頭還是沒有聲音。

    「您好,非常抱歉,可能您的電話線路有問題。」鍾采妍以最親切的口吻回應著,「我們這邊聽不見您的聲音,建議您掛掉之後再重播好嗎?謝謝您。」

    正當話筒要離開她耳際時,終於傳出了一點聲響。

    「Fenny?」

    鍾采妍的手一顫,差點沒把話筒摔下來。

    「妳是Fenny吧!我朋友說那天那個男人是天堂企業的總裁,我原本只是想打過來試試……沒想到妳竟然是他的秘書。」穆彥和的語調非常輕鬆,「同在電視圈的企業裏,我竟然沒看過妳。」

    「穆總裁您好,」鍾采妍特意把他的名字念出來,讓藍維斌聽見,「請問有什麼事嗎?」

    「說話不必這麼生疏,Fenny。」穆彥和輕笑著,「我只是想跟妳聯絡。」

    「穆總裁,有事找我們總裁嗎?還是有什麼合作的事宜呢?」鍾采妍盡可能的深呼吸,一邊還得阻擋藍維斌搶話筒。

    「OK,我的確有事找天堂,」既然Fenny要公事公辦,那他就找機會過去,「我想跟天堂合作,主要當然是你們旗下的藝人。」

    「我們非常歡迎,如果您已經有企畫案跟具體檔的話,歡迎您隨時過來天堂洽談。」

    「我已經有了。」穆彥和語出驚人的說:「我等一下就過去。」

    「咦?等等!穆總裁!穆……喂?喂?」鍾采妍忙著想攔下他,誰知穆彥和早已收了線,「喂?穆彥和!你這死性不改的傢伙!」

    說風就是雨的,一點也不顧慮對方的時間或行程,這一點他倒是沒什麼改變。

    「怎麼了?他要幹什麼?」一提到穆彥和,藍維斌的眼睛就顯得特別陰鷙。

    「唉……他說要跟天堂企業合作,想要和我們旗下的藝人合作。」鍾采妍有點無奈,「跟他說有具體文案再過來,結果他……」

    「他要直接過來對吧?」在這個圈子多年,他知道穆彥和做事一向快狠准。

    「下午有事嗎?」

    「下午……」鍾采妍輕闔雙眼,回想著行事曆。

    「全部取消。」藍維斌下了命令,「他要來就讓他來,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維斌!」鍾采妍緊張的看向他,「你可千萬不要意氣用事,不論如何,穆家在這個業界也有不小的影響力,能夠合作對天堂也是好事,你……」

    「妳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他說到這裏,又頓了一下,「不過,或許扯到妳的事情,我就會亂了手腳也不一定。」

    鍾采妍咬唇,萬般思緒在她的腦海裏奔走,看著眼前為情所苦的藍維斌,她心底也是一千萬個捨不得。

    她的心還是靠向藍維斌的,只是穆彥和曾經在她的生命中烙下深刻的痕跡,才會教她難以屏除,但是她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穆彥和對她究竟還有沒有任何意義。

    她必須為愛情負起責任,不能做跟穆彥和一樣的事情,背叛她深愛的男人。

    「那我也去準備一下。」鍾采妍移近藍維斌,柔聲的說:「不過,維斌……我會怕……」

    「沒什麼好怕的,我會一直在妳身邊。」他捧起她的臉頰,他知道這是她索吻的動作。「永遠……」

    就是這種感覺……她知道藍維斌的真心誠意,他許出的諾言每每都教她怦然心動。

    她熟練的吻上他的唇瓣,挑逗似的輕輕咬嚼著他的上唇,然後一次次的避開他湊近的唇;藍維斌幾次奪不到他企盼的芳香柔軟,又氣又急的將皮椅移向前,把鍾采妍禁錮在他的胸膛與辦公桌中間。

    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她格格的笑了起來,然後大方的給予獎賞,讓藍維斌激烈的吻烙在她的唇上、頸間,然後與她的舌纏綿翻轉,讓兩人的意識陷入迷蒙之間,讓兩人只能感受得到彼此。

    「停……」在她意識到鑽進衣服的大手時,她急忙喊出聲。

    「嗯?」藍維斌意猶未盡的應著,繼續往下吻她的頸子、胸口……

    「別鬧了!」她雙手抵著他的胸膛,不讓他再逼近,「說好不能在辦公室亂來的。」

    「唔……」藍維斌感受到下半身的饑渴,也感受到坐在他大腿上的鍾采妍有多誘人。「還不是妳害的。」

    「好好好,是我害的。」她邊笑邊站了起來,「總裁大人請趕快熄熄火吧!說不定穆彥和馬上就殺過來了。」

    「真是個令我討厭的名字。」藍維斌一聽見穆彥和的名字,欲望立刻煙消雲散。

    「我出去準備一下,咖啡涼了,等一下幫你倒杯新的。」她輕快的往門邊走去,「你要趕快滅火喔!」

    「那妳行行好,就別倒咖啡給我了。」他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倒杯青草茶怎樣?」

    呵!才沒那種東西呢!鍾采妍沒理他,打開辦公室的門就走出去了。

    回到辦公桌邊把該用的資料拿出來後,她就拎著皮包往樓下的女廁沖,她有許多該準備的工具,幸好至今為止,老處女套裝她還是穿在身上。

    既然穆彥和口口聲聲說他還愛她,那麼她就來看看,他認不認得鍾秘書就是她吧!



    天堂企業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從一樓開始,就有一堆人竊竊私語個不停。

    「看到沒有!是穆彥和耶!」女孩子們開始吱吱喳喳,「本人看起來更正耶!」

    「妳會不會覺得他長得有點像吳彥祖?不過好像比吳彥祖更帥耶!」

    「這種人竟然沒去當明星,養一下大家的眼咩!」

    「人家是堂堂穆氏的總裁,還當什麼大明星啊?啊啊……他在看這邊了。」

    「鍾秘書真討厭,幹嘛不讓我親自帶他上去?」說話的當然是天堂企業的櫃檯小姐。

    「因為人家是穆彥和,當然要特別禮遇啊!」

    大夥還沒說完,左側電梯已走出名聞遐邇的鍾秘書,她踏著穩健的步伐,挺直腰桿,往大門口走去。

    穆彥和沒帶人,孤身一人坐在一邊的椅子上,修長的雙腿交叉,輕倚著椅背,那輕鬆的模樣一定迷倒了一樓這一票小女生。

    鍾采妍深吸了一口氣,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女生了,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

    「穆總裁嗎?」她筆直的站在穆彥和面前,「讓您久等了。」

    穆彥和抬起頭,不禁一怔,很認真的打量著鍾采妍。

    「請跟我來。」她故意略過自我介紹,直接引領穆彥和往專用電梯走去。

    鍾采妍一身深色套裝,盤起的頭髮老氣橫秋的梳了個髻,棗紅色的俗氣眼鏡重新回到臉上,脂粉不施的臉上特意化上了豆沙色的口紅,所有的飾品一律取下……

    扣掉藏在襯衫下的鬱金香項鏈。

    那可是她的寶貝,怎麼捨得摘下呢!

    她昂首闊步的走著,知道穆彥和正在打量她,因為她最瞭解他的喜好,他眼中除了美女外放不進其他人。他的相關報導她又不是沒看過,跟在他身邊的秘書們哪個不是如花似玉的。

    所以對於這種俗不可耐的骨董型秘書,想必他一定是看得嘖嘖稱奇,然後開始懷疑起藍維斌的眼光。

    由於他身分特別,所以穆彥和不會到一般的會客室,他直達總裁辦公室的樓層。

    在秘書室的隔壁另有一間採光良好、景致優美的會客室,專門招待大人物。

    穆彥和是大人物嗎?對於電視圈來說,他絕對是不可忽視的;但在她心裏呢?

    鍾采妍偷瞄了穆彥和一眼,她還惦著他嗎?

    請穆彥和進入貴賓會客室後,鍾采妍禮貌的詢問他想喝的飲料,然後就步出會客室去請藍維斌出馬。

    「他來了嗎?」藍維斌一副要去戰場殺敵的模樣,「妳……妳怎麼這副打扮?」

    「把頭髮梳起來更老氣吧?」她吐了吐舌,摘下眼鏡,「我連跟他說話聲音都用比平常更低的音調。」

    「……」藍維斌沉吟了一會兒。「那他……認得妳嗎?」

    「不認得,他根本沒跟我說上幾句話,他的眼中向來只看得到美女,看不到我這種『有礙觀瞻』的類型。」鍾采妍走近藍維斌,為他理了理領帶,輕踮起腳尖。

    「用平常心去處理這件事好嗎?」

    「我儘量……」他摟住她的腰際,低頭一吻……再吻,「遇上妳的事情,我就很難平心靜氣。」

    「他是來談公事的,你得這樣想。」鍾采妍雙手攀住他的頸子,「先給你一個安心吻吧!」

    藍維斌吸住她柔軟的唇瓣,貪婪的索取他所要的芬芳甜美,他們就在穆彥和近在咫尺的地方熱烈的激吻著……因為鍾采妍不再是穆彥和的人,她現在是他的!

    那他何必憂心呢?

    她不是也給了他明確的答案嗎?他們現在深愛著彼此,不需要介意一個已經是過去式的人物。

    「你該走了。」鍾采妍依依不捨的離開總是讓她暈眩的吻,「記得把口紅擦一擦。」

    「嗯。」藍維斌點頭,告訴自己要以平常心來處理這件可能獲利良多的企畫。

    鍾采妍先走了出去,她得為兩位總裁準備飲品,一個是慣例的咖啡,另一個也是慣例的紅茶。

    藍維斌離開辦公室之前,抽過面紙拭去口紅,但是在擦盡之際,他突然燃起一個要不得的想法。

    如果他把殘餘的口紅留在唇上那會如何?淺淺淡淡的,但是會殘留在飲過的白瓷咖啡杯上。

    這種宛如動物留下氣味以宣誓自己地盤般的行為,或許不是很正大光明,但他為了鍾采妍,做什麼都值得。

    他絕對不會讓出他生命中的女人。

    藍維斌進入會客室,冷淡但禮貌的與穆彥和握手,彼此都很清楚對彼此的觀感,所以虛假的熱絡是不需要的,他們之間需要的只是公事公辦,還有基本的禮節。

    不過今天可以這麼近距離的再看一次穆彥和,藍維斌發現,他過去那份玩世不恭的輕浮已經消失了,他變得成熟淬煉,眸子中帶著智慧,不再像以前一樣是個只知玩樂的紈桍子弟。

    他改變了不少,而這正是藍維斌所擔心的,擔心原本就極具吸引力的穆彥和,會帶走曾經愛他至深的女人。

    不一會兒,鍾采妍端著咖啡、紅茶及相關資料進來,並在藍維斌身邊坐了下來;他淡淡的掃了咖啡杯一眼,立刻先啜飲一口,果然在白瓷杯緣留下淺淺的豆沙色。

    眼尖的鍾采妍看到了,沒好氣的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以示警告,當然咖啡杯緣的顏色,穆彥和也盡收眼底。

    「在談公事之前,我想先談私事。」穆彥和一派大方的蹺起二郎腿,向後靠在椅背上。「是關於Fenny的事。」

    他果然沒認出她來!

    鍾采妍低著頭,擱在桌下的雙手微微握拳,他竟然還敢口口聲聲說忘不了她,結果她就近在咫尺,他卻根本沒認出來。

    「我不認識什麼叫Fenny的人。」藍維斌回答得也挺乾脆俐落的,「我這邊沒有這個人。」

    「Well,那她在你這邊叫什麼?」穆彥和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不管她叫什麼,她就是Fenny,一個我深愛著的女人。」

    「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吧?」沒想到穆彥和竟敢如此的直截了當,藍維斌心醫一股怒火瞬間竄了上來,「你傷害了她、拋棄了她,難道這就是你表達愛的方式?」

    「人都會犯錯,和Fenny分手,就是我當年所把的錯,以前的我年少輕狂,以為自己條件好,就把Fenny的一切視為理所當然,最後還嫌她煩,逼走她……」穆彥和說到這裏,竟面露哀傷的搖搖頭,「然後發現自己的生命竟是如此的空洞,再也找不到一個能瞭解自己的女人、找不到心中那份摯愛……」

    「你曾經擁有,但卻又親手毀了它。」藍維斌一字一字咬牙切齒的說著,事實上,他好想立刻請鍾采妍離開這裏,不要被穆彥和聽說的話又再次動搖了心。「那麼它就不存在了。」

    「誰說的?她還在這裏不是嗎?」說時遲、那時快,鍾采妍擱在桌下的手瞬間就被穆彥和緊握住,還拉了上來,「親愛的Fenny,妳不會以為這樣子我就認不出妳吧?」

    「穆彥和!」藍維斌大力的拍桌子,站起身,動手搶過鍾采妍被緊握的手腕。

    「維斌,」鍾采妍跟著站了起來,攔下衝動的他,「穆彥和,你放開我!」說著,她甩開他的箝握。

    「Fenny,我對妳是真心的,妳沒有必要這樣考驗我。」穆彥和無視於藍維斌的存在,深情的凝視著鍾采妍,開始表態,「我們從大一就在一起,度過多少親密的時光?妳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我們之間的一切是不容任何人介入的。」

    「穆彥和,你要嘛就談正事,不要淨說一些廢話!」會客室裏的戰爭一觸即發,鍾采妍為難的夾在兩個男人之間,「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

    「但是我愛妳。當我發現到我是真的愛妳之後,我沒有辦法再去經營任何一段感情,妳根本就如同我的生命。」穆彥和逼近了她,字字句句懇切,「難道我不能彌補我的過錯嗎?我可以保證,我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穆彥和了,我會讓妳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會……」

    「你跟她已經結束了,她現在是我的女人。」藍維斌怒吼出聲,他簡直不敢相信,穆彥和竟然大方到在他面前對他的女人示愛,毫不避諱!

    「那你知道她到現在還記著我嗎?你應該知道她有多恨我,」穆彥和淡淡的瞥了藍維斌一眼,「你更應該知道,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電光石火間,一句話語也沒有,鍾采妍就被推到一旁,而穆彥和那張俊俏的臉已被扎實的拳頭揮率--

    穆彥和向後踉蹌了數步,先是撞倒了椅子,然後絆到了腳,整個人往地上倒去,額角直接撞上了裝飾的盆栽。

    「砰」的一聲巨響,不知道是他倒地的聲音,還是前額撞上盆栽的聲音。

    鍾采妍只知道她回過神時,就看到躺在地上的穆彥和,還有他前額開始滲出的血。

    「天哪!」她失聲尖叫,立刻沖到穆彥和身邊,拿出手帕壓住他的傷口,「維斌!你做了什麼?」

    「我……」藍維斌喘著氣,雙拳緊握著,都快掐進肉裏,「離開他!妳為什麼要跑向他?」

    「你在說什麼?他受傷了,你沒看到嗎?」現在該怎麼辦?打119嗎?那媒體一定會來爭相報導這件事,打人的維斌又會怎樣?會不會影響到他的生涯?

    鍾采妍又氣又急,眼淚滾了出來,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一看到鍾采妍的淚水,藍維斌彷佛遭到雷擊一般,她……她不顧一切的奔向穆彥和的身邊,甚至急得哭了?難道他再怎麼努力,她的心依舊不屬於他嗎?

    難道她與穆彥和之間的羈絆,真的是任誰也斬不斷的?

    「維斌!打119!快點!」鍾采妍大致想好了對策,趕緊回頭,「維……維斌?」

    會客室裏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藍維斌的身影,一陣不安的感覺在心底興起,但是看著不省人事的穆彥和,鍾采妍腦子裏一片混亂。

    她得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一件、一件……

    藍維斌!你該死的為什麼沒在我身邊!

第十章

    當救護車來到天堂企業時,掀起了更大的紛亂,位於附近的電視臺早就架好攝影機在等待,不管等一下被抬出來的是誰,都會有新的新聞可以炒作。

    鍾采妍低垂著頭,跟著昏迷不醒的穆彥和一同出現,鎂光燈閃爍著,他們急速沖向救護車,保全人員也為他們擋去不少礙事的記者。

    鍾采妍跟著上了救護車,跟醫護人員稍微報告一下傷者的狀況,然後開始聯絡相關人員,她在樓上時就已經打給公關及律師團,詳細告知經過,然後把事情交給他們去處理,務必將可能造成的傷害減到最低。

    在住醫院的一路上,她撥給藍維斌十幾通電話,他卻連一通也沒回。

    他究竟到哪裡去了?這個時候正需要他,他怎能說跑就跑呢?而且為什麼一聲不吭的離開,這一切都太反常了。

    還沒到達醫院,穆彥和已昏沉沉的睜開了眼,「……Fenny……」

    正在沉思中的鍾采妍嚇了一跳,眼眸對上穆彥和吃力睜開的雙眼。

    「你還好吧?」鍾采妍趕緊彎身探視,然後抬頭看向隨車的醫護員,「他醒了,這代表他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這不一定,要經過詳細檢驗才知道。」

    「Fenny……Fenny,」穆彥和吃力的舉起手,在空中抓著,「Fenny……」

    「我在這裏……」鍾采妍握住他的手,希望給他一點力量,「你會沒事的,醫院已經到了。」

    「我愛妳,Fenny,我真的很愛妳……不要……」穆彥和喃喃念著,意識不甚清楚,「請妳不要……拋下我……」話沒說完,又暈了過去。

    「Tony?Tony?」鍾采妍緊張的喊著,搖了他兩下,立刻被醫護人員制止。

    「小姐,請妳別搖他……我們現在立刻送他進急診室,其他的手續麻煩妳辦理。」救護車停了下來,醫護人員迅速的把穆彥和推了進去。

    鍾采妍愣在原地,她覺得她頭快炸開了,一下子發生那麼多事,簡直教她無所適從。

    但是她必須冷靜……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再立刻去找藍維斌。

    於是她俐落的辦完急診的掛號手續,所幸穆彥和身上的證件還算齊全,沒有帶給她多大的麻煩,比較麻煩的是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大家睜大了眼搜尋天堂企業聞名的「鍾秘書」,搜尋著那套鐵灰色套裝。

    逼得鍾采妍不得不躲到女廁去,一邊等待程曉喨的救援,一邊聯絡穆彥和的家屬以及他的機要秘書。

    她又打了電話給藍維斌,還是一樣沒有回應。

    「小妍~~喲呵!」偏僻的女廁裏出現熟悉的聲響。

    「我在這裏,」鍾采妍開了門,「衣服帶來了沒?」

    「帶了、帶了!我連梳子、髮夾、化妝品都帶了。」程曉喨塞給她,「我告訴妳喔!我今天蹺班可是為了妳,妳得幫我跟我主管講清楚喔!」

    「妳在公司有沒有看見維斌?」鍾采妍懶得聽她說不重要的廢話,先追查藍維斌的下落比較重要。

    「總裁?總裁不是出去了?」程曉喨也是由別人那邊聽來的,「有人看到總裁以很猛的時速開車離開公司。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換完衣服的鍾采妍走了出來,站在鏡子前改變一下裝扮,「妳聽好,妳在這邊等穆彥和那邊的人過來,所有情況我都寫下來了,拿給他們就對了。然後……」

    「穆、穆彥和!」程曉喨忍不住尖叫,「穆彥和真的來了?」

    「程曉喨,聽我說完9鍾采妍大吼一聲,她都快歇斯底裡了,拜託程曉喨不要再找她麻煩。「我們交換手機,穆氏的秘書會打電話給妳,妳再去會合……」

    她認真的抓住程曉喨的雙臂,「拜託妳不要多講不該說的廢話,假裝不認識媒體,什麼都不要說的離開這裏,OK?」

    程曉喨一愣一愣的點著頭,她聽懂了鍾采妍話裏的含義,但是她其實是被鍾采妍那份氣勢給壓倒了。再怎麼呆,她也察覺到事情好像滿複雜的,氣氛變得很詭譎。

    鍾采妍隨手換了個造型,與「鍾秘書」截然不同後,跟程曉喨交換手機,連套裝都扔給她帶回公司去,然後話沒多說兩句,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她一心一意只想趕快找到藍維斌、

    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樣子決絕的離去,一點都他不像平常的為人,事情現在鬧得這麼大,他更不該臨陣脫逃啊……

    他應該趕緊打119,陪在她身邊,然後出面跟記者們解釋這一切……

    啊!鍾采妍突然一怔,難道……難道是因為她沖向穆彥和的關係嗎?因為她擔憂的跑到穆彥和身邊,甚至帶著責備的語氣跟他說話,然後……她又哭了……

    怎麼會這樣!維斌百分百誤會她了!

    鍾采妍痛苦的閉緊雙眸,急得又快哭了,她才奔出醫院,又迫不及待的撥電話給藍維斌。她不要這樣,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不能因為誤會而消失,他應該要對她再更有自信一些,他現在是她的男人啊!

    還是她……她給他的感覺仍然不夠堅定呢?是她的不明確,造成了他的自信心不足嗎?

    「喂?」

    維斌的電話好不容易通了,但是鍾采妍卻怔住了。

    「喂?請問哪位?」女人嫵媚的聲音問著。

    鍾采妍緊緊握著手機,差一點點就要把手機給捏扁……那是她絕對不會認錯的聲音--楚心!

    「我是鍾秘書。」鍾采妍盡可能保持語氣的平穩,「我找總裁。」

    「哦……鍾秘書啊!」楚心甜聲媚笑著,「維斌現在沒空,他說不接任何電話。」

    維斌、維斌,維斌是她在叫的嗎?

    「楚小姐,發生了嚴重的事情,我必須立刻跟總裁聯絡。」楚心憑什麼接藍維斌的手機,憑什麼代他發言?

    為什麼藍維斌又會在她那邊!

    「他喔……嘻……他在洗澡耶!」楚心的語調中有著得意的感覺,「鍾秘書,妳就別打攪我們了啦!」

    洗、洗澡?!鍾采妍不可思議的聽著話筒裏的聲音,全身開始顫抖。

    「對了對了,鍾秘書,妳知道吧?最近跟維斌走得很近的女人是誰啊?要是她去找維斌的話,妳就直接跟她說他在我這兒啦!OK?Bye-bye!」

    鍾采妍緊扣著手機,差一點就要將手機往地上摔去,她在這邊憂心如焚、兵荒馬亂;他竟跑到楚心那裏去逍遙嗎?

    她為什麼總是這麼倒楣,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總是會飛走?而且都是被另一個女人給搶走?

    鍾采妍眉頭一蹙、鼻子一酸,在人行道上就哭了。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啊?

    在她幾乎確定心裏只有藍維斌時,他卻跟當年的穆彥和一樣,想用另一個女人來背棄她,就算他心情低落,也不該用這種低劣的手段來刺激她啊!

    而且他誰不找,偏偏跑去找一直覬覦他很久的楚心!他不被吃幹抹淨才有鬼。

    鍾采妍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要再度眼睜睜的看著同樣的事情發生嗎?她要再跟當年一樣,柔順的退居幕後嗎?

    昂起頭,淚水還掛在她清秀的臉龐上,只是她的雙眸已燃起了熊熊火光。鍾采妍用力咽了口口水,做了個深呼吸,拿起手機打回特助辦公室,然後邁開腳步招了輛計程車。

    「我是鍾采妍。」她冷聲的開口,「幫我到我辦公桌第三個抽屜左邊那一迭檔中,找到楚心的位址跟電話。」

    楚心是天堂企業旗下的藝人,她當然有她的詳細資料。

    「找楚心的地址幹嘛?」特助甲緊張兮兮的問著,「鍾秘書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記者好多喔!總裁這層樓被封鎖了,不讓人上來呢!」

    「給我楚心的地址。」她沒空搭理特助的問題,事情已經丟給公關部門處理了。

    「哦喔……好……」特助好不容易找到楚心的地址,一字一字報給鍾采妍,「鍾秘書,妳還好嗎?妳的聲音聽起來好像……要跟人吵架耶!」

    「我就是要去找人吵架。謝了,Bye!」她收線,把抄好的地址遞給計程車司機。

    她要去爭取她的男人、她的幸福,她不再是過去那個腦子一片空白,雙腳無法動彈的Fenny了!



    熱氣氤氳,從浴室走出一個健美壯碩的男人。

    「真不好意思……」藍維斌穿著洛袍,顯得有些尷尬,「我笨手笨腳的……妳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楚心優雅的坐在沙發上,輕撫著包著紗布的腳踝,「真謝謝你特地送我回來。」

    他走到茶幾邊蹲下去,骨感的手指輕觸著地毯上的紅漬,微歎了口氣。

    「這個洗得掉嗎?我真的是太粗心了。」與其說是粗心,不如說他是心不在焉。

    「可以啦!你放心好了,我會拿去送洗的--」楚心狐媚的一笑。

    藍維斌開車沖出天堂企業大樓後,心中怒火直燒,他無法接受鍾采妍即將離開他而選擇穆彥和的事實,萬般愁緒在他的腦子裏竄延著,他踩滿油門,打算直奔濱海公路去冷靜一下,結果卻在下一個路口遇上楚心。

    他在等紅綠燈時,見到她熟悉的身影,她一腳踩進地面不平之處,當眾摔了個四腳朝天,腳踝甚至因此挫傷了。

    基於朋友、基於他是個紳土,他不可能把她放在那裏不管。

    所以他下了車,對她伸出援手,直接開車送她回家,還幫她打了電話向經紀人請了半天假。

    進了楚心家,沒注意到她喜出望外的神情,立刻為她上藥,卻心浮氣躁的連根棉花棒都拿不穩、連個碘酒都倒不好!一個失神,他打翻了碘酒,灑了他一身,也弄髒了地毯。

    他煩躁的立刻站起身,甩下棉花棒,顧不得一身的碘酒,只是連嘖了好幾聲。

    細膩的楚心看得出藍維斌心裏有事,一抹竊笑泛上心頭,她請他去清洗一下,表明她會幫他把衣服洗好、烘乾。

    藍維斌沒辦法再專心做任何事情,鍾采妍的淚水、她的選擇,都讓他浮躁的心無法平靜。他守了她兩年、等了她五年,最後竟然還是比不上那個穆彥和。

    想當然爾,楚心是不可能把他的衣服烘乾。

    「剛剛有人打電話來嗎?」他隱約聽到電話聲,拿起手機檢查著。

    「嗯?沒有啊!」楚心的雙眸略過一絲邪氣,她早就把那個來電紀錄刪除了!

    藍維斌打開手機檢視著,眉間皺紋愈來愈深,她隔多久沒打電話了?現在陪在穆彥和身邊就忘了他嗎?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就是穆彥和?他哪裡不如穆彥和?哪裡不夠愛她?

    「你更應該知道,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穆彥和的話該死的又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更讓他怒從中來。

    想起鍾采妍為了穆彥和掉的眼淚,他就想要掐死穆彥和。僅僅揮一拳太便宜穆彥和了,他巴不得殺了穆彥和,從鍾采妍的心中抹去穆彥和。

    不過……他會打穆彥和雖然是一時失控,但於情、於理,他還是不該打人。更何況穆彥和似乎傷得不輕,他只是想讓穆彥和住嘴而已,絕不是故意要讓穆彥和受傷的!

    藍維斌緊抿著唇,他其實不該待在這裏,公司那邊應該已經亂成一團,他必須回去解決自己親手惹出來的紛爭。

    突然間,酥軟的柔荑由後抱住他,伸進他微敞的浴袍裏。

    「楚心?!」藍維斌趕緊抓出她的手,往後退了數步,「妳在幹什麼?」

    「維斌,你應該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楚心不知何時換上了性感的薄紗內衣,「今天你會來這裏,不就是為了回應我的心意嗎?」

    「妳別亂來!」藍維斌厲聲說道,阻擋她的前進,「我只是因為妳受傷才送妳回來……事情絕非妳想像的那樣。我的衣服呢?我該回去了。」

    「不要!我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等到這一天。」楚心不由分說的沖向他,緊緊的依偎著他,「我好喜歡、好喜歡你,為什麼你不肯多看我一眼?」

    「……」藍維斌抵著她的雙肩,閉上雙眼,「因為我心裏早就有人了。」

    是啊!鍾采妍一直在他心中多年,任憑各式各樣的美女都無法抹掉她的存在。正因為她存在得這樣深,當他得到她又即將失去她之際,教他如何忍受呢?

    「誰?是誰!」楚心不可思議的搖著他,「我在你身邊一年,我從來沒看過你鬧緋聞或是有女人,那個人究竟是誰?」

    一陣刺耳的音樂響起,楚心家門鈴聲大作,打斷了她的質問,也解救了藍維斌的尷尬。

    「氣死了!什麼人啊?」楚心氣急敗壞的注對講機那裏走去,藍維斌趕緊從籃子裏挖出楚心根本不打算烘乾的衣服。

    從對講機看不出是誰,不過樓下管理員說,一個自稱是她經紀公司的人上樓來了,而且對方持有天堂企業的通行證。

    經紀公司的人?一定不是經紀人,因為管理員認得的……楚心想想不妥,決定趕緊搭上外衣,不要讓人看到她這副窘態。

    才準備住房裏去,她就看見穿戴整齊的藍維斌即將逃之夭夭。

    「維斌,你要去哪?」楚心顧不得沒換衣服,急忙拉住了他。

    「我該走了,妳放手,楚心。」藍維斌不耐煩的說道,他可不想讓來人誤會。

    「不要!人都來了,為什麼要走、你剛剛不是才說你失去那個女人了。」楚心哭著大喊,「為什麼你就不能喜歡我?為什麼、為什麼?」

    藍維斌為難的皺起眉頭,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他是如此的深愛著鍾采妍,她卻傾心於穆彥和;而楚心是如此的仰慕他,他卻對她不屑一顧?

    唯一情投意合的卻是穆彥和跟鍾采妍,既然如此,他是否應該放手呢?

    鍾采妍的幸福快樂,不就是他的幸福快樂嗎?他能有這種寬大的胸襟嗎?

    沒有!他沒有這種寬容。藍維斌狠很的拉開門,他必須再去找鍾采妍深談一次,對於愛情,誰會甘願放手?

    一拉開門,藍維斌差點撞上站在門口的人兒,鍾采妍就站在門口看著他,還有他身後那個死抓著他不放的性感睡衣女郎?

    「采妍?」藍維斌瞠目結舌,她怎麼會在這裏?旋即注意到拉著他的楚心,現在的情況還真是有點難以解釋,「妳不要誤會,她是……」

    鍾采妍沒答腔,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往前逼近藍維斌,順道把他逼回楚心的屋裏去。

    這種事沒必要吵到大家都知道,要解決就在屋子裏解決,所以她關上門,態度從容不迫。

    楚心呆愣的看著眼前清麗的女人,還有藍維斌的叫喚,她一時怔住,無法聯結在一起……這個女人叫采妍?鍾秘書不是就叫鍾采妍嗎?

    鍾采妍走過去把楚心的手給掰開,楚心穿成這樣,擺明就是要搶她的男人,而她的男人剛才的動作她還算滿意,至少他是穿戴整齊,而且是想逃出去的。

    「采妍……」藍維斌一陣柔情,剛剛的氣憤、怨氣,在看到她之時全部煙消雲散,因為能在這裏看見鍾采妍,表示至少她是有心來找他的。

    但是下一刻,一記火辣的巴掌已烙上他的臉頰,響亮清脆。

    「啊呀!維斌!維斌……」楚心被這一巴掌打傻了,趕緊心疼的沖上前去,想要護住藍維斌。

    藍維斌卻把她擋開,臉上的疼痛清晰,他重新看向鍾采妍,她卻已經淚流滿面,大聲的啜泣起來。

    「采妍?」藍監維斌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試探性的往前探視她。

    「你走開!」伴隨著尖叫聲,是一陣陣粉拳落在他的胸膛上,「我這麼擔心你,你竟然、竟然跑到這個女人家裏!你是什麼意思,存心氣我的嗎?你不要我了嗎?」

    「沒有!沒有……楚心受了傷,扭到腳,我是送她回來,妳不要誤會。」藍維斌緊緊的把她擁住,制住她所有的舉動,「我這麼愛妳,怎麼可能背著妳做那這種事。

    「你要是真的愛我,就不會把我一個人丟在那邊,棄我於不顧。」鍾采妍死命掙扎著,巴不得再多打幾下。

    「因為我當時氣昏頭了,我以為我要失去妳了,我看著妳為穆彥和掉淚,就知道我已經沒有希望了。」

    「我哪有為穆彥和掉淚。我是為了你!我擔心你犯下的錯該怎麼辦?穆彥和會不會告你蓄意傷害、天堂企業要怎麼辦?你的生涯、公司又該怎麼辦?」鍾采妍咬著唇,嗚咽的喊著,「然後我想著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一切都是我書的、都是我的錯……」

    為了他……在那種情況下,采妍想的確是後續的發展、他的聲望,他的公司、他的未來;那他在想什麼?他想的僅僅只是風花雪月、私人的感情,還懷疑起她對他的愛?

    相較於鍾采妍,他是何等的幼稚。

    「對不起!我吃醋過了頭……我為愛發了狂。」藍維斌更緊緊的擁著她,「我一直認為穆彥和在妳心中有著不可抹滅的地位……」

    「他是!」鍾采妍找了空隙昂起腦袋,淚眼汪汪的對著他。

    聞言,藍維斌的眼前又一片黑,僵直著身子。

    「穆彥和在我心中的地位永遠不可能被抹滅,但是,這跟愛情是不一樣的……我的生命是因為他而改變,也是因為他,我才能認識你……我愛的是你、是你藍維斌!不要再叫我比較你跟穆彥和之間的愛了,愛情是不能比較的!」這是她好不容易才體驗出來的道理。

    愛情……是不能比較的……藍維斌反復咀嚼這句話,是啊!一直想要比較的他又是為了什麼?因為他沒有自信?還是不相信鍾采妍對他的愛?

    到頭來,鑽牛角尖的是他自己,走進死胡同的也是他自己,讓事情複雜化的更是他自己。

    他俯身用力的吻了鍾采妍一下,然後溫柔的撫去她滿臉的淚水。

    「對不起,我太急躁了,我也太沒自信了。」他認真的道歉,「是我讓妳傷心、讓妳為難……」

    「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因為我也無法確定穆彥和在我心裏代表的意義……」鍾采妍邊說又邊哽咽起來,「但是事情發生時,我只想到你,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很重、很重,而且是屬於愛情……」

    「我知道了,妳不要再解釋了,我不該讓妳覺得愧疚或委屈。」他竟然害他守護的珍寶哭到泣不成聲,他連她的心都守護不了,還想守護什麼?「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

    一句一句「我愛妳」回蕩在空中,鍾采妍緊緊閉上雙眼,她抽抽噎噎著,耳際聽著那溫柔的呢喃聲,她知道她的幸福並沒有飛走,她知道她的愛終會開花結果。

    「夠了沒,你們兩個。」一盒面紙盒冷不防的塞了過來,「眼淚擦一擦,鼻涕擤一擤,然後就可以滾了。」

    「楚心……」鍾采妍這才想起她的存在,而且這裏是楚心家。

    「你們不要太過分,在我家做深情告白,還在我面前確認你們之間永志不渝的愛情!」楚心扠著腰,別過頭不看他們,「不要忘了,我好歹也喜歡過藍維斌。」

    她喜歡「過」?對於這句過去式,讓他們有點狐疑。

    「藍維斌,你給我記住,我曾經非常非常的喜歡你,而且一點也不輸給這位鍾秘書。」楚心硬是強忍著情緒才能開口,下巴得抬得老高,眼淚才不會流下來,「但是今天是我不要你,我對你沒興趣了……絕對不是、不是你們兩個在我家公開甩了我。」

    她再怎樣也是有自尊的女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或是憐憫,從現在開始,她對藍維斌一點興趣也沒有,絕對不是因為藍維斌跟鍾秘書在一起,導致她的難堪。

    同為女人,鍾采妍深深體會到楚心的用意,她第一次覺得,原來楚心是個值得欣賞的女人。

    「抱歉,打擾了。」鍾采妍輕聲說,抽過面紙擦完淚,就拉著藍維斌住門外走。

    「楚……」藍維斌憂心的蹙起眉,誰教楚心一副欲哭無淚的悲淒樣。

    「不要看她、不要跟她說話,她有她的自。」鍾采妍低聲說著,邊把藍維斌往前推,「我們已經傷她太深了,就不要再同情她。」

    藍維斌似懂非懂的點頭,女人或許真的很瞭解女人吧!

    臨出門前,鍾采妍回頭看了楚心一眼,她依舊站在原地,頭低垂著看向地板,晶瑩剔透的淚珠鬥大的住下滴落。

    「我曾經非常非常的討厭妳,楚心。」鍾采妍在關上門前,淡淡的出聲,「但是,希望以後我們能有做朋友的機會。」

    門關上,鍾采妍立即聽見裏面歇斯底裡的叫聲與排山倒海的哭號聲。

    「妳為什麼討厭楚心?」藍維斌狐疑著,因為「鍾秘書」跟楚心幾乎沒有交集。

    「因為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纏著你。」鍾采妍噘起了嘴,看向藍維斌。

    「所以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看她非常不順眼。」

    因為,總裁大人應該只有她能親近。

    這份自私心態是什麼時候形成的她不清楚,好像是在隱約中,她已注意到藍維斌,而且對他興起了莫名其妙的佔有欲?

    「嗯?這麼說來……妳豈不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對我……」藍維斌不是傻子,腦子很快的轉到了關鍵點。

    「少臭美!你現在打人兼跑到別的女人家,記小過一支,留校察看。」鍾采妍羞紅了臉,故意加快腳步往前走,「走快點啦!我們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藍維斌輕輕的泛起微笑,大步一跨,輕而易舉的摟住鍾采妍,在她細微尖叫聲後,又是一場纏綿悱惻的吻,熱浪如火,無法停熄

尾聲

    輕輕的兩聲叩門聲響,捧著花的鍾采妍走進病房內。

    「早啊!穆總裁。」她身穿針織衫及雪白長裙,顯得十分輕盈,「覺得好點了嗎?」

    「看到妳就好多了。」穆彥和半躺在病床上,桌上的早餐一動也沒動。

    「嗯?你怎麼沒吃飯啊?」鍾采妍狐疑的看著,隔壁病床的女孩子可是扒得一乾二淨呢!「這樣不行吧?」

    「妳喂我,我就吃。」穆彥和大言不斷的索求著……

    「惡不噁心啊?你是存心要逼我把早餐吐出來是吧?」這聲音不是來自鍾采妍,也絕不是來自剛進門就鐵青著一張臉的藍維斌,而是躺在穆彥和隔壁病床上的女孩。

    「關妳什麼事啊?不喜歡聽不會把簾子拉起來嗎?」

    「你的腦子有病嗎?音波是會穿透簾子的,麻煩你不要在那邊淨說一些讓人想吐的話。」女孩用手指了指門邊的藍維斌,「你沒看人家男朋友的臉都綠了。」

    穆彥和這才注意到藍維斌來了,真是沒意思,每一次Fenny來都跟著保鑣。

    「要喂的話,我可以委屈一點。」藍維斌咬牙切齒的說著,竟然一進門就聽見不要臉的要求,竟要采妍喂他吃東西?

    「好了!今天說好要講正事的。」鍾采妍回過頭,用眼神瞄了藍維斌一眼,「不要吵架!」

    吱!藍維斌沒好氣的扁扁嘴,站到病床邊,朝穆彥和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

    「這是做什麼?」穆彥和立刻抵住藍維斌的肩膀,「我承受不起。」

    「這是應該的,既然你不對我提出告訴,還對外宣稱是不小心在會客室裏滑倒,為我掩飾了那麼多的過失,於情於理你都是天堂企業的恩人。」藍維斌這些話出自肺腑,穆彥和的所作所為出人意料,完完全全的避重就輕。

    「我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Fenny……只是沒有必要讓兩個男人幼稚的爭風吃醋浮上臺面,讓人去八卦。」穆彥和這時流露出成熟穩重的氣質,讓人耳目一新,「真要謝我,就好好把合作案搞定,讓案子的收視率攀升,這個比較實在。」

    「沒有問題!」藍維斌答應得爽快,畢竟從這次的事件當中,他也察覺到穆彥和不再是以前那個公子哥兒了,他明快果決、氣度恢宏,算是個成功的企業家。

    當然,他也察覺到穆彥和對鍾采妍的愛意,也是千真萬確的。

    「事情能如此順利解決,真好。」鍾采妍上前一步,注視著穆彥和,「接下來就是我跟你的事了。」

    「唉!不必說了,我早就知道了。」穆彥和擺擺手,「妳的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在我忽略妳的時候,妳就被這傢伙搶走了。」

    「Tony……」

    「如果妳真的還愛著我,那麼我在醫院醒來時,一睜開眼就會看見妳。」所以當他睜眼時,他就知道他徹底失去Fenny了,「不過,是我自己先放棄妳的,我不能有怨言。」

    鍾采妍僅僅只是回以微笑,她捱在藍維斌身邊,緊勾著他的手。

    「好了,大家該各自回到正軌了,事情多得很,沒時間讓我們再浪費不是嗎?」穆彥和朝藍維斌伸出手,「我祝你們兩個幸福。」

    藍維斌也伸出手回握,兩個男人握得勁道十足,好像還是夾雜了那麼一點的不甘願與怨氣。

    「再見了,Tony。」臨出門前,鍾采妍回眸一笑。

    穆彥和看著闔上的門,心裏有點悲涼,彷佛有個窟窿擱在那兒……他想,要好一陣子才能撫平他心中的傷痛吧!

    「被甩了啊?」又是惹人討厭的聲音傳來,「這應該是自作自受吧?」

    「妳不說話,沒人會把妳當啞巴!」穆彥和才想憂鬱一下,怎麼隔壁這個病友都不讓他安寧呢?!

    鍾采妍走在白色的長廊上,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她曾經好愛、好愛裏面那個男人,愛到連生命都願意付出,愛到以為他就是她此生的唯一。

    但是凡事別想得太早,人生雖短,卻是變幻莫測,她永遠不會知道未來會有什麼在等著她,一度的灰心絕望、一度的輕生,都在她踏入天堂企業的那一剎那改變了。

    因為,有一個人一直默默的守候著她、呵護著她,這樣無聲的愛情,讓她刻骨銘心。

    她現在獲得的是更高無上的幸福。

    鍾采妍與身邊的藍維斌相視一笑,她甜美的依偎在他的肩頭。

    她想,他應該才是她此生的最愛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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