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教乖大惡狼【甜蜜蜜2】 作者:夏洛蔓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5894 0 6
簡介:  
為什麼怯懦如小綿羊一樣的她,偏要愛上杜駿奇這個大惡狼似的男人?
為什麼他的火爆脾氣、沒耐性、冷酷無情,她卻覺得很有男人味?
為什麼他從來不解風情、說話像打雷,她還是喜歡他喜歡得很快樂?
就算是自虐好了,她真的很喜歡這個壞脾氣男人。
雖然又怕又愛,但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她的愛終能得到補償……
但他是怎麼想的?粗魯地照顧她只是出於同事情誼,還是多了點什麼?
杜駿奇真不知公司什麼時候開始雇用童工了,這合法嗎?這個古應薇小不隆冬,站在自己身邊就像大人帶小孩,她說已經在公司待了四個月,而且已經26歲,天啊,這女生的存在感超低的,他今天才發現她的存在。不過知道有她這麼一號人物後,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她,怕她吃太少、回家不安全、看前顧後照料她,哇!他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有愛心,會對女人這麼好,其實他最想做的是揉搓她再對她狂親猛抱,他真變態……



第一章

  「宙斯公關公司」位於木柵一間高四米占地約三百坪的舊石砌倉庫,偌大的空問裏隨興地擺著活動辦公桌,桌面上經常堆著比人還高的廠商、客戶資料以及報章雜誌,埋在裏面的>鬥不是瘋狂接電話、瘋狂打電話,就是兩眼放空,像只抬頭曬太陽,靜止不動的烏龜,思考手上的案子如何企劃、如何包裝、如何行銷。

  「公關」的工作基本上就是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直到成為灰燼。

  今天,這樣的混亂場面變本加厲,因為一場砸重金、超大排場、賓客政商雲集、星光閃耀的世紀婚禮即將在明日舉行,而這場婚禮能否順利完成,幕後的重要推手正是「宙斯」。

  杜駿奇進到辦公室,迎面撲來的是濃郁到令人想打噴嚏的花香味。

  「怎麼今天又來這麼多花?」他對著花藝設計師李文芳皺起兩道濃眉。「堆成這樣怎麼走路啊?!」

  「你沒看到我已經臉色發白?」一整個星期忙到昏天暗地的李文芳,按著疼痛的胃,沒好氣地娣他一眼。別人都有路走,就他這個「活動總監」,大爺到不肯屈就繞個路,非得像走星光大道,從大門一路暢通到他的座位。

  「我怎麼可能看得出來,你們女人哪個不是白得像鬼。」杜駿奇忙將腳邊的花桶挪開,無暇注意李文芳。

  「我覺得不舒服……」

  「花這麼香,別說你,我都不舒服了。」

  李文芳真想焰死他。不過,要這個男人突然開竅,懂得體貼女人,說幾句安慰關、心的話,還不如去買樂透彩,中獎機率高點。

  「幫我叫應薇來一下。」她放棄浪費所剩無幾的體力。

  「誰?」

  「坐在角落……牛仔吊帶裙……」李文芳搖晃的手指指向牆邊。

  杜駿奇走過去,站在那個穿牛仔吊帶裙,看起來像工讀生的女孩子後面。

  他見她動作慢吞吞,一盆花弄了老半天,摸魚也摸得太光明正大。「這花弄這麼久,好了吧?」杜駿奇提醒她,這問公司的主管眼睛不是瞎的。

  「還沒。」古應薇頭也不抬地調整枝葉的位置,力求完美。

  「我看不出來哪里還沒好。」他環起手臂,已經準備好要教訓一下現在的新新,什麼叫「正確的工作態度」

  「俾德麥亞花型的週邊線條就是要圓。」古應薇將插好的盆花旋轉三百六十度。「大部分的人比較不懂……」

  換作平常她一定會耐心地向他解釋各種花型的基本要求,不過,現在她很忙,,她不喜歡工作的時候分心。

  「我不懂"」這句話通常是杜駿奇的臺詞,今天居然被一個小女生嗆說他不這十分嚴重地挑戰了他大男人的權威。

  他沒想到「花藝」本來就不是他專業的領域,不懂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就一股腦地死鑽「面子問題」

  「你知道你現在在跟誰說話嗎?」他飽含隱而未發的怒氣,冷冷地問。

  杜駿奇不是「宙斯」的老闆,但,每個人跟他說話都得「敬畏」三分,原因無他,只因他嗓門大、鬥Q 低,遇到看不順眼的事情,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退一步海闊天空」,素以「行俠仗義之火爆浪子」著稱。

  這個小工讀生,跟他說話竟然敢不立正站好,雙手服貼大腿,這就足夠教他火冒三丈― 現在的年輕人,愈來愈不懂規矩!

  「誰?」古應薇終於抬起頭來,以為是同事。

  當她看清楚站在背後的人是誰,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連退三步,踢倒了後面的花桶,全身血液如沙漏般一點一點從頸部褪至腳底。

  杜駿奇看她臉色倏地由紅轉白,先前的不爽已經撫平許多。

  「知道怕就好了。」他深黑的眼瞳一瞇。「文芳找你。」

  「是、對不起!不是……」光是跟杜駿奇面對面就讓她三魂掉了二魂,她語無倫次地彎身道歉,而後小心翼翼地,踏起腳尖,儘量不發出聲音,繞過他身旁的空隙,奔向李文芳。

  古應薇來到「宙斯」擔任李文芳的助理已經近四個月了,個性靦眺、沉默寡言的她,總是安靜地做她分內的工作,比起公司裏其他活潑開朗的助理,是那種很難被記住、存在感很薄弱的人。

  她個子嬌小,留著過肩的直發,額前劉海蓋住眉毛,大部分時間都是埋頭工作,一百八十公分高的杜駿奇從來不知道公司裏有這一號人物,因為,他只看得見她的「頭頂」,沒有機會看見她的臉。

  而她對脾氣火爆、說話聲音像打雷的杜駿奇更是敬而遠之,知道自己膽子小,絕對不敢招惹他。

  杜駿奇轉身望著她「逃亡」似的速度,撫撫自己未刮鬍子的下巴,順手拉來身旁的同事。

  「喂,我這個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可怕嗎?」他瞇起眼睛,用剛才跟古應薇說話的語氣。

  被他拉來的這個人是跟他同事四年的業務經理馬雅,她認真地打量他,而後嚴肅地說:「出門的時候,看到員警記得躲遠一點。」

  「為什麼?」

  「跟加油站廁所旁邊貼的十大通緝要犯很像啊!」

  「怯!」杜駿奇將她推開。「我這叫正氣凜然,什麼通緝犯,亂來。」

  「喂、喂!我好歹是個女人,你動作也輕點。」馬雅揉揉額頭。

  杜駿奇用驚訝的眼神注視她,彷佛聽見什麼天下奇聞,然後噗啡一笑。「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柔弱了?」

  馬雅為之氣結,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這個缺乏審美觀又自以為是的大豬頭,會認為美豔動人的她「不像個女人」。

  「文芳、文芳……」馬雅立刻去找人投訴,不過,她很快發現李文芳面如菜色。「你怎麼了?人不舒服?」

  「嗯……」李文芳應了一聲,交代古應薇一些事後,拉起她的手。「應薇……我不行了,胃裏像有一台絞肉機……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你發落。」

  「我?」古應薇無預警地被囑託如此重責大任,惶恐不安。

  「照著我的設計圖做,讓其他設計師和工讀生幫你……喔,Shit ……」李文芳話說一半又緊壓著胃。

  雖然有長期配合的花藝設計師前來幫忙,但沒有自己信任的人負責,李文芳無法放心。

  「好、我可以,你快去看醫生吧!」情急之下,古應薇就算硬著頭皮也得把這個案子扛下來。

  「這些給你……」李文芳從皮包裏摸出大門鑰匙、遙控器和保全卡。「晚上加班小心點……」

  這時,許多同事已經發現李文芳病情嚴重,紛紛圍過來表示關心。

  「身體不舒服怎麼不早說,你的臉現在看來像張白紙……」負責人柳云云拭去李文芳額上的冷汗。「我先送你到醫院去。」

  「你真的不舒服喔?!」杜駿奇這時才發現李文芳真的病了。

  沒辦法,「宙斯」裏的女主管一個比一個強悍,一個比一個有魄力,他向來把她們當「男人」看,當鐵打的。

  「如果不是你太高大,如果不是我現在太虛弱,我會把你剁成肉醬……」她發完狠話又一陣胃痙攣。

  「別再說話了。柏青― 」柳云云喚來創意總監范柏青。「你把車開出來,駿奇,把文芳抱上車。」

  古應薇站在人群後方,路起腳,擔心卻又無能為力地遠望李文芳。

  杜駿奇沒有遲疑,彎身將李文芳橫抱起。

  當他如同拎起一隻小貓那般輕易地抱起李文芳時,古應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他給吸過去了。

  她呆呆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原本如「惡魔」一樣可怕的杜駿奇,突然間,彷佛天神降臨,散發萬丈光芒。他瀟灑、豪邁地跨大步伐,用他強壯、充滿力道的雙臂,氣勢磅礁地拯救了病弱的李文芳,搖身一變,成了「英雄」。

  未嘗情事,只在小說、電影裏見過如此撼動人心畫面的古應薇,霎時被這一幕給看呆了。

  好酷!

  古應薇上有一個聰明優秀的哥哥,下有一個活潑甜美的妹妹,活到現在二十六年的人生,就如她的出生排行,永遠處在一個上不上、下不下的狀況。

  她的話不多,胸無大志,個性裏沒有一絲強悍、好勝的成分在,如風中的蒲公英,飄到哪里就落在哪里,就連成為花藝設計師的理由,也是因為住在她家隔壁的高中學姊是「拈花惹草社」的社長,所以被逼得進入社團,學姊畢業前要她發誓大學一定考進園藝系。

  大學畢業,古應薇陪同學去上花藝設計的課程,一同參加荷蘭花藝檢定,一次只能專心做一件事的她,莫名其妙地比同學更早通過檢定,成為「花藝設計師」

  李文芳被送往醫院後,古應薇帶著她的設計稿,走到工讀生面前,軟軟地、靦眺地說:「那個……呃……有什麼問題再來找我……」

  她天生沒有發號施令的細胞,話說完就害羞地回去做她先前未完成的工作。

  另外幾位與「宙斯」長期合作的設計師,及他們帶來的助理手上也沒停過,知道時間緊迫,除了喝水、上廁所,大家幾乎是「黏」在椅子上。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工讀生時間一到就下班了,已經連續加班四天的設計師及助理接連地體力不支,一個一個地倒趴在辦公桌休息。「剩下的明天再做吧……」古應薇於心不忍,見進度完成得差不多,便讓大家先回家。

  「也好……再不回去休息,明天也沒辦法到現場佈置。」這些設計師已經累壞了,連喊吃不消。

  所有人離開後,古應薇感覺不只手酸,背部也隱隱抽痛,但仍繼續努力趕出最後二十四束用來裝飾飯店牆面的瀑布型插花。

  杜駿奇受了李文芳的囑託,結束一場晚會活動後,到公司關注場布的進度。

  他從側邊的小門進到公司,就只看見古應薇一個人挑燈夜戰的背影。

  「還沒弄完嗎?」他走到她身旁,發現早上那成堆花材,大部分已經變成了美麗的花束,看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

  「嗯?」聽見說話聲,古應薇幽幽地抬起頭來看他,天花板垂下的水銀燈,亮晃晃的看不清,彷佛從另一個世界收回魂魄,一時問不知身置何處。

  這是杜駿奇第一次「正式」看見她的臉。

  明亮的燈光映在她小小的臉蛋,尖尖的下巴,白白淨淨的臉龐和一雙迷蒙的眼眸,看起來弱不禁風的。

  「喂!說話啊!」他皺起眉頭,這李文芳交代的什麼狗屁負責任助理,居然留一個工讀生在公司,一副愣頭愣腦的樣子。

  古應薇這時才看清楚說話的人是誰,倏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立正站好。「你、你回來了……」

  「怎麼只剩你一個工讀生?其他人呢?!」雖然公司裏只有他們兩人,他仍如隔山對話般粗著嗓門,如雷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裏造成回音。

  「我不是工讀生……是正式員工。」一個相處了四個月的同事以為自己是工讀生,這也未免太悲慘了。

  「正式員工叩你幾歲了?」公司什麼時候開始雇用「童工」?

  「二十六歲……」古應薇嚇死了,這個男人好像無時無刻都處於「盛怒」中 ,他的喉嚨沒有調節音量的功能嗎?

  「蛤?」杜駿奇誇張地挑起眉毛,為什麼自己也才大她五歲,站在她面前已經像個「歐吉桑」了。「二十六歲長成這樣?有一百四十公分嗎?」

  巨人總是很難目測出哈比人的身高。

  「有……一百五十八公分。」

  「一百五十八就這麼一點點?」他一隻大手在她頭頂上比畫,用一種很同情的口吻。

  「對不起……」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道歉,只是他一大聲,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先說對不起。

  「幹麼對不起?」

  「因為、因為我太矮……」她直覺認為自己長得太矮,讓他看不順眼。

  勿以後多吃點,也許還有機會。」她無辜的反應令他不禁莞爾,看樣子早上她真的被自己嚇壞了。

  「是。」騙人!二十六歲怎麼可能還有機會,就算吃再多也不可能長高了……古應薇低著頭暗自想著。

  她是卒仔,這種話是不可能當真說出口的。

  「其他設計師呢?都回去了?」「嗯……大家都累壞了,明天還要忙一天,所以……」

  「那你呢?不累?」她好瘦弱……杜駿奇看著她因緊張而扭成一團的幼細小手,瞬問浮現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像是第一次發現,原來女人先天上就是需要男人保護。

  「我還可以,剩下的工作不多,整理一下就好了。」古應薇逞強說道。

  「這麼說……你就是古應薇?」既然不是工讀生,那就是李文芳交代的那位助理嘍!

  「是……」他記得她的名字,這讓她好驚訝,也好害怕,以為自己觸犯了什麼天條,不然,為什麼他記得她?

  「嗯。」杜駿奇確定她的名字後,只應了一聲就走出辦公室了。

  古應薇一直等到他離開、關上小門後才松一口氣,跌坐回椅子。

  呼……好驚人、好懾人的氣勢,光是說幾句話就覺得所有空氣都被他吸光了。她搗著胸口,發現自己心跳得好快,眼前不禁又浮現他「英雄救美」的那一幕,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害怕他還是崇拜他多點。

  不過,他究竟為何而來?

  她很納悶,但是沒時間多想,捏捏酸痛的手臂,回頭繼續趕工。

  靠著意志力完成預計的進度,古應薇站起來捏捏後腰,接下來還要調整其他設計師的作品。

  或許是因為大家的體力都到達極限了,她發現部分的桌花,很敷衍了事,她沒辦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管它。

  她做做伸展體操,提提神,突然聽見鐵門「喀」地一聲。因為公司裏只剩她一個人,空空蕩蕩的倉庫裏,那聲響特別清脆響亮,她繃起身體,緊張地望向大門,結果……又是杜駿奇"

  「宵夜。」他大步走向她,將手裏的塑膠袋塞給她。

  「呃:-… 給我的?」原來,他去幫她買宵夜?

  古應薇嘴巴張得好大,受寵若驚,有種以前錯把他當「惡魔」的罪惡感。

  「拿去!」杜駿奇同一句話不喜歡說兩次,不耐煩地低吼。

  「是!」她差點被他吼得跳起來。即使不是「惡魔」,那音量也夠嚇人的。

  「快吃!全部給我吃光光。」他實在受不了反應慢吞吞的人,見她提著宵夜,呆上半天沒有動靜,只好命令她。

  「我吃、馬上吃……」她慌張地將餐盒擺到工作臺上打開,迎面撲來的是米糕的肉燥香味,他還買了四神湯。

  怕他生氣,即使當著他的面吃宵夜讓她很尷尬,她還是張大嘴巴,表示她開始吃了,她是乖寶寶,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古應薇低著頭,安靜地吃、專心地吃,嚼著嚼著,感動了起來,只因有人特地為她買宵夜來……

  杜駿奇暗笑,他的氣勢猛一看是很嚇人,不過,在這裏,真正怕他的大概就只剩這個才剛進公司的菜鳥了。

  這讓杜駿奇重新拾回一種久違的英雄氣概,也許該好好「照顧」這只又笨又沒膽的菜鳥。

  吃完香Q 的米糕,喝光每一滴溫熱的湯,她吸吸含水的鼻腔,回頭謝謝杜駿奇。

  「你還要弄多久?」他站在工作臺前,看著那一叢叢其實還滿賞心悅目的花束。

  「有些要再重新整理一次,線條不是很完美,比如那個……」「我懂― ― 」什麼週邊線條什麼鬼的,她今天早上已經說過了。「我是問你還要多久?」

  「大、大概,再、再一個小時……」此刻她雖然滿心感謝,不過,並無法因此減輕面對他時因緊張而造成的結巴。

  「那就快點弄完,早點回去睡覺!」都快十二點了,一場婚禮非得搞出那麼多花才叫浪漫?他實在不懂女人到底是為了什麼結婚。

  「是!」古應薇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又生氣了,迅速收拾桌面餐具,沖回工作臺,開始進行修整工作。

  待好一陣子沒聽見聲響,她才敢轉身向後望去。

  不知何時,他悄悄離開了。

  看著仍舊空無一人的大辦公室,這次,他的離去沒有讓她松一口氣,反而有些莫名地悵然。

  她喜歡公司總是熱熱鬧鬧的氣氛,雖然她很少參與大家的聊天打屁,但是,身處在其中就是有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因為,「宙斯」的每個人都是那麼的優秀,那麼的出色。

  她喜歡這裏的每一位主管與同事,除了杜駿奇,每次打從他身旁經過就像老鼠見到貓,不知怎的就令她全身緊繃、寒毛直豎。

  他不修邊幅、脾氣火爆、缺乏耐性,罵起人來隔著十間房子都能聽見他的吼聲,古應薇一直覺得活動組的同事很可憐,有這麼一位可怕的主管,隨時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她猜,大家都是有苦難言,有眼淚往自己肚子裏吞。

  但是,他特地買來的宵夜、沒有亞豈思的大嗓門,此時細細想來卻有了不同的感覺,也許,這就是男人專屬的,霸道的溫柔。

  她個性內向又害羞,總是被動地等待別人來認識她,最怕帶給別人麻煩,即使內心也有許多熱情,卻從來不懂如何表達,他霸道地不讓人拒絕、兇惡惡地不讓人感謝,卻意外地被她發現他藏在粗獷外表下那顆體貼的心。

  也許,她真的錯了,也許,他一點都不可怕。

  古應薇為花朵撒上金粉、垂枝串上小珍珠、葉片黏上透明水鑽,在水銀燈的照映下,照照生輝。

  「完美。」她槌槌整個僵硬的腰背,所有工作大致完成,明天到現場再處理天花板架構,和送客時供賓客與新娘合照的背板造景就O 凶了,這場婚布工程,驚人的繁複。

  收拾工具,將剪下的枝葉全裝進黑色垃圾袋,望一眼滿滿的花海,仍不禁讚歎造物者的巧手,為這世界創造出如此美麗的花草植物,洗滌所有疲憊。

  一一確定窗戶都鎖上了,古應薇背起包包,退出大門,設定保全系統。

  砰!

  這時,背後突然響起一道甩上車門的聲音,古應薇立刻轉頭,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從一輛大車走下,她全身毛髮頓時豎立,愣了幾秒後開始放聲尖叫。「啊― 啊― 」

  「別叫!」

  低沈的男音瞬間來到她面前,高大的黑影籠罩著她,一隻大手搗住她的嘴。

  「唔r - l 」古應薇怎麼可能不叫,她根本無法控制不叫,天啊!夜路走多了不怕碰見鬼,就怕遇上歹徒。

  「是我!杜駿奇!」

  「唔― 」她拚命槌打歹徒的手臂,死命想扯開搗在嘴上的手。

  「給我閉嘴!」

  「……」她愣住了,耳朵反應遲緩地接收到歹徒的名字叫……杜駿奇?

  「看清楚了沒?是我!」杜駿奇蹲下身體,讓她仔細瞧瞧。

  「唔……」確定是他,她瞪大眼睛,猛吞口水,兩腳還發顫著,必須緊抓著他的手臂才能支撐自己。

  杜駿奇見她已經冷靜下來便鬆開手,揉揉自己的耳朵。「你們女人的尖叫聲也太恐怖了。」「你、你不是回去了?」光這一天,她就被他嚇得幾度魂飛魄散。

  「我在車上聽音樂。」他見公司裏面只剩這個童工,附近又沒什麼住家,怕出事,索性留在車上聽音樂。

  反正他習慣晚睡,到外地辦活動時在車上過夜也是常有的事。

  他在擔心她?雖然他輕描淡寫地說,古應薇卻不由自主地冒出這個想法,因而心跳漏掉了一拍。

  「不是說工作剩一點點,怎麼搞到現在?」他剛剛看過時問,已經快兩點了。

  「對不起……工作上,我有點『 龜毛』 ……」

  黑暗中,古應薇看不見杜駿奇臉上浮現的笑容,龜毛好,工作上不龜毛怎麼會進步。

  「那、那我可以回去了?」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不可怕了,她卻還是怕他跟他對話總是控制不了地緊張。

  「嗯。」他坐回車上,發動車子。

  古應薇也走向她的機車,拿起安全帽。「喂― 我載你回去!」他從車窗探出頭來。

  「赫?!」她一驚,安全帽滾落地面,連忙追著撿回來。這個人怎麼老是這麼大聲說話,嚇死人不償命。

  「不用了……我有騎車……」基本上,她沒那個膽反抗他的命令,只敢小聲地解釋。

  「一句話別讓我說第二次,上車!」

  「是!」她丟下安全帽,「咻」地坐上他的車。

  「地址。」他踩下油門。

  「大聲點!你沒吃宵夜是不是,」她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嗡嗡地糊成一團,害得他總覺得自己重聽。

  「板橋民生路……」嗚……她好想跳車喔!為什麼他要把音樂開那麼大聲,然後才嫌她說話太小聲?

  古應薇報完地址,緊張得胃縮成一團,采分段式呼吸,隨時準備他突然說話時,加強心臟的承受力。

  車廂裏只剩音樂,杜駿奇很滿意她的安靜。

  大部分女人說話的tone 對杜駿奇來說太尖銳,話多又聒噪,那種停不下來像機關槍的說話方式,就如喇叭不斷傳出回授的刺耳高頻讓人抓狂,幸好,這個女人話不多。

  車子高速平穩地馳騁在黑夜中,古應薇漸漸松下緊繃的肩膀,感覺眼皮好重,四肢好酸,稍稍靠往椅背放鬆一下。

  「然後咧?」車子下大漢橋後,杜駿奇問接下來路怎麼走。

  半晌都沒聽到回應,他轉過頭去,發現她小小的頭顱卡在椅背和車窗之間,睡著了。

  他將音樂音量調小,發現她睡覺時居然會發出像貓「呼嚕、呼嚕」的聲音,脖子高高仰起,小嘴微張,完全不計形象只顧睡,他忍不住笑了。

  連意志力過人的李文芳都累到送急診,這個看起來就這麼一個人撐到最後,已經太教他吃驚。

第二章

  陽光從灰濛濛一片的天空慢慢地透亮了起來,原本安靜的街道漸漸出現車輛急駛而過的引擎聲,古應薇從熟睡中轉醒,感覺耳邊充斥著「轟轟轟轟」的聲音,很吵。

  蒙矓中,腦際閃過「遲到」兩個字,她驚嚇地坐起身體。

  「咦?」茫然地望著前方的馬路和招牌,不是自己的房間?

  難道,她竟然累到睡在馬路上?!

  不一會兒,她便發現自己在車上,身上蓋了一件西裝外套,而旁邊還睡著一個人。「啊……」 是杜駿奇!

  她倏地將臉轉回正前方,怎麼、怎麼會在這裏?他又怎麼會在旁邊,為什麼她沒有回家、沒有躺在自己的床上?

  一連串問題像滾水泡泡不斷冒了上來。

  昨晚他送她回家,會不會是她睡著了,他沒有叫醒她,車子就停靠在路邊的停車格裏,他們兩個人就在車上過了一夜……

  封閉的空間裏,古應薇心跳愈來愈快,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讓男人送回家,也是第一次和男人獨處這麼久的時間,第一次和男人「同車共眠」,而這個男人不是別人,偏偏是每次一聽見他的聲音就讓她「判咧等」的杜駿奇。

  天啊― 浴道實在太可怕了,她竟然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睡著,而且,他還幫她將椅子放平,為她蓋上衣服,光是想像杜駿奇為她做的這些事情,讓他看見她睡著的樣子,她就有種想為貞潔上吊的念頭。

  不過,只是念頭。她雖然很純情,但更愛惜生命。

  現在怎麼辦?叫醒他還是偷偷溜走?

  她擔心打開車門會驚動他。

  儘管此時她已經不那麼害怕他,但誰知道脾氣火爆的他有沒有起床氣,萬一把他吵醒了,他一個不高興失手把她的手扭斷,或是手刀一劈,將她劈成兩半,那她今天的工作怎麼辦?

  她得趕緊沖回家洗個澡、換套衣服上班去,不然,就要遲到了,李文芳託付了重責大任,她不能讓她失望。

  可悲啊……古應薇感覺自己真是個「熱愛工作的卒仔」,處在如此詭譎、不可思議的情境下,一邊想殺出重圍快快回到公司接著處理今天的「世紀婚禮」,一邊又哀歎搞不好這是她最後一次看見太陽了。

  她苦著一張臉,腦子裏盡出現荒誕的畫面,卡在「上車,或下車」的兩難狀況,最後,她決定測試杜駿奇的熟睡度,如果他睡得很沉,她就偷溜下車。

  她緩慢輕聲地微偏臉,讓眼珠子極盡可能地往右斜,觀察到杜駿奇穿著昨晚的

  短袖T 恤,雙手環胸,手臂健碩的肌肉隆起,平穩地呼吸。

  發現他睡得很熟,這給古應薇稍稍放鬆的空間,其實,在「宙斯」上班四個月的時間裏,她從來不曾仔細看過他長什麼樣子,基本上,他是屬於人未到,吼聲先到的人,只要一聽見他的聲音,她的腳會自動移位,避開他的行進路線,以免掃到「風台尾」。

  現在,他睡著了,她的好奇心竄了出來,昨天二度目送離開的那個寬闊背影,那個救了李文芳的「英雄」、那個特地為她買來宵夜的魯男子,究竟長什麼樣子?

  忍住卜蔔亂跳的心臟,古應薇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迅雷不及掩耳轉頭看他。

  原來……他長這個樣子?!

  之前,她先入為主的想像― 通緝犯海報上的黑道頭子照片,搞不好眉毛末端處還有一道深刻的傷疤,沒想到這一看,驚為天人!

  古應薇探長了脖子,近距離觀察杜駿奇,發現他淩亂的短髮底下有兩道霸氣十足、濃黑的劍眉,一管英挺光潔的鼻,而且,嘴唇看起來軟軟的,不像她原先以為的刻薄,他的下巴有點方,留有未刮的胡髭,從臉頰到下顎線條有棱有角,皮膚雖然黝黑,但竟平滑到看不見毛細孔。

  很有個性吶!古應薇被他的五官吸引得無法移開視線,簡直就是「正義悍將」裏的基努利李維。

  她眼睛繼續往下溜,杜駿奇環在手臂下貼在薄薄布料裏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看起來好像很有料,質厚的深色牛仔褲包裹著他強而有力的腿部線條,一雙長腿委屈地抵在車底,這樣的好身材配上這張帥氣的臉,天啊……她簡直難以將過去腦海中想像的那只「野獸」,跟現在眼前這個好看的男人擺放在一起。

  杜駿奇突然張開眼,盯著她。

  「哇!」她受到驚嚇,整個人彈回座位趴黏在車窗上。

  「小聲點……」他才剛醒,很怕噪音。

  「對不起……」她很心虛,怕他問她為什麼偷看他。「我先回家了……」

  「呵……」他打了好大一個呵欠,伸伸彎了一夜有些僵硬的長腿。「你家在哪里?」

  「彎、彎……進巷子……走路、走路……」

  「什麼?」他聽不清楚。「你屬蚊子的啊!怎麼說話這麼小聲?」

  「巷子裏,前面而已……」他好難侍候,一會兒嫌她吵,一會兒又嫌她說話太小聲。

  這個人,睡醒前後的落差好大。

  「去吧!我在車上等你。」

  「等我做什麼?」她好怕。難道她昨晚作夢,夢裏偷罵他,現在他要將她毀屍滅跡?

  杜駿奇長期以來在她心中的可怕形象,不是那麼容易一下子漂白,總還殘存點陰影,不時躍進她極古昌想像力的腦海中。

  「載你回公司啊,不用上班啊?」

  「我可以、可以自己坐公車……」

  「囉嗦,快點下車!」

  「是……」他一吼,她又習慣性地聽命行事。抓起包包,她溜下車,開始沒命地往前沖。

  幸好他的起床氣不大,到目前為止她還能留住小命一條,可是不確定他等人的耐性底限是三分鐘還是五分鐘,也就是說,如果她拖太久,隨時還是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杜駿奇見這個小不點背著一個可能比她還重的大包包,披頭散髮地狂奔,這畫面,很爆笑,怎麼從來沒注意到公司裏有這麼一個天兵。

  他看得出來她怕他,公司裏很多新人都怕他,沒辦法,他搞活動的,平日在活動現場說話就是這麼大聲,不大聲,沒人聽得到,加上他人高馬大、橫眉豎眼的,只要一大聲吼完,十裏之內,鳥獸避散、萬籟俱寂。

  這樣也好,節省很多囉哩囉嗦、討價還價的時問,他沒耐性,速戰速決是他做事的最高準則。

  他從後座拿瓶礦泉水,咕嚕咕嚕地灌下大半瓶,然後走下車,燃了根煙,伸展一下筋骨。

  煙才剛熄掉沒多久,就看見前方巷子沖出一個人影,杜駿奇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個人影直直朝他飛奔而來。

  「我、我、我好了……」古應薇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喘到快休克。

  「你掉進水溝了?」他問,看向她濕灑灑的頭髮。

  「我剛洗澡、洗頭。」

  「洗澡、洗頭?」他看看手錶。「花不到十分鐘?你剛從成功嶺受訓回來啊?」

  「什麼意思?」她擰擰還在淌水的發尾,肩膀濕了一片。

  「沒事。」他抿著嘴笑,完全被她打敗。「好了就上車吧!」

  「嗯。」這次她完全聽話,不囉嗦,老大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是說……他剛剛是在笑嗎?古應薇後知後覺地回想。原來,平日不苟言笑、很愛生氣的男人笑起來是這樣好看,猶如綠葉落盡的梅樹,冒出第一朵鮮嫩的白梅,頓時讓人感覺前方一片光明,心情跟著飛揚了起來。

  但是,古應薇肯定自己還是很怕他,不只他生氣時會害她心律不整,就連他微笑的時候,她一樣會心跳加速。

  上車之後,古應薇正襟危坐,絲毫不敢弄出任何聲響,就算肩膀濕了一片,吹著冷氣有點冷,她連想打個顫都忍著。

  水滴從肩膀一路溜往手臂,冰涼涼的,好癢。

  「啊― 泡泡……」當她終於忍不住拭去從發尾滴到手肘內側的水時,居然搓出泡泡來。「沒沖乾淨……」

  「噗……他忍了很久,終於爆出大笑,她整個人很卡通.o 「等等到我那裏再沖一沖吧!」

  「欽?」她有沒有聽錯。「你那裏是哪里?」

  「我家,我也得洗個澡,換套衣服吧!」

  「嘩……」她的臉倏地轉紅。他要帶她回家?天啊……她要昏倒了,為什麼她所有的第一次都得跟這個男人糾結在一起啊!

  當然,她不敢說不,她是卒仔,還很怕死,這輩子沒跟人吵過架,只要人家一大聲她就立刻認錯求饒,所以,儘管接下來即將要深入虎穴,朝不保夕,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她沒幾斤肉,根本不夠塞他牙縫,他不會對她有興趣的。

  如果杜駿奇知道這個外表看起來傻氣靦眺的女人,腦子裏對他的印象居然如此「富有創意」,他可能會整個人笑翻過去,失手把車開到對面車道。

  「進來吧!」杜駿奇拿出鑰匙打開住處大門。

  「打擾了……」古應薇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那邊有間浴室。」他指向廚房旁邊。「我去洗澡了。」

  「好……」古應薇無法控制不臉紅。這實在很刺激,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男人對女人說「我去洗澡了」

  雖然她沒交過男朋友,認識的、稱得上朋友的異性少得可憐,但不代表她這二十六年來沒翻過浪漫的愛情小說、沒看過讓人臉紅心跳的激情電影、沒作過醒來會一陣惆悵的春夢。

  她很平凡、很低調、沒什麼夢想,但只要是女人都嚮往愛情,不過,她還沒自尋死路到把自己跟杜駿奇假想成男女主角,只是他睡覺時那張好看的臉,造成她大腦一時短路,居然因為他而害羞了起來。

  杜駿奇走進房間之後,古應薇立刻到浴室重新沖洗一遍,她的速度依舊很快, 胡亂用吹風機將頭髮吹個五分幹就回到客廳坐著。

  她等他,天經地義。讓他等她?找死。

  趁著杜駿奇尚未出現前,她東瞄西瞄環顧這問房子,很明顯的,他生活簡單,客廳裏除了一盒面紙,幾乎沒有多餘的擺設,幾件衣服隨意地掛在椅背上,沒有臭襪子,但是茶几玻璃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像很久沒擦了;音樂雜誌、音響雜誌歪歪地擠在雜誌架裏,原來單身男子的住處就是這樣。

  等待的時問裏,她沒事可做,抽出幾張面紙,開始擦桌子。

  擦完桌面,將他的雜誌按期數一本一本排列,把頁角的縐折攤平,再擺回雜誌架上。然後,衣服一件件迭好,擱在單人沙發。

  比起她居住的狹小套房,這個客廳真寬敞、真舒服。

  她張開雙臂,滑下身體靠上皮沙發的椅背,而後又試試橫躺,閉上眼睛假寐。

  高頭大馬的人連沙發也大,她的腳底居然構不到另一邊的扶手,她翻身,無論是正躺、側躺,這張沙發根本就是一張單人床的512 鬥,比她的床還軟、還舒服!杜駿奇從房間出來就看見古應薇在他的沙發上滾來滾去,不斷發出自言自語,他懲著笑,退後幾步,故意弄出點聲響,表示他洗好澡了。

  果然,在聽見聲音的一剎那,她彈坐起來,雙手擺在膝上、腰杆直挺,一副乖寶寶模樣。

  這個女人,「悶騷型」的?

  「你、你洗好了?」她等他走近,慢個幾拍才緩緩站起來。

  沒聽到回應,她抬頭看他,發現他正用一種饒富興味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瞬間,她的鼻子像被誰捏住一樣,完全無法多吸一口空氣。

  媽呀……他刮完鬍子,換上襯衫,更顯氣宇軒昂、英俊挺拔!古應薇從來不知道自己體內居然藏有「色女」細胞,更沒想過她竟然會花癡到無法從男人身上移開視線。

  「我看你不是真的很怕我嘛……」他促狹地說,她又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胸部」了。

  「怕!真的很怕!」她嘴裏這麼說,卻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哪里可怕?」

  「就……就……」完了,她現在無法再以「面目猙獰」、「尖嘴瞭牙」來想像他,低下頭就會浮現他那張性格帥氣的臉,而且,現在的臉紅心跳根本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知道自己正被一個大帥哥盯著看。

  原先的戒慎恐懼已經被羞怯給淹沒,她不敢抬頭,怕他看穿她腦袋裏無匣頭的幻想,怕他認為她是花癡一枚。

  天地良心,她這麼內向、這麼膽小、這麼純情,頂多是幻想一下電影裏的男主角,根本不敢注意身邊的男人長什麼樣子,更不可能有任何不道德的幻想,這不能算花癡,如果硬要說她花癡,那也是因為她愛花成癡……

  古應薇陷入自己腦中的對話,出神、雲遊。

  「就什麼?」他往前跨一步,完全可以看清她兩隻紅得通透的秀氣耳朵。

  「就……氣勢……」她倒吸一口氣,回魂過來好不容易吐出兩個字,卻因他逼近的氣勢迫使她倒退一步,撞到沙發,腿軟,整個人呆呆地,直直往後倒下。

  「小心― 」他大手一撈,有如國標舞裏的鬥Z 口望0 POSE ,將她輕如羽絨的身體摟住。

  她挺著腰、仰著臉,對上他的眼,知道自己完了……「閱人不足」的結果是,她迷上了這個高大、帥氣,抱著女人就像拎起一隻小貓般輕鬆,強健有力,但是脾氣如火山隨時會爆發的可怕男人!

  「你們女人到底有沒有在吃飯啊?」杜駿奇將她扶起,受不了地念了句。「一個個像紙片一樣輕。」

  他把李文芳、古應薇與他過去經常一肩扛起的音箱、鋼架相比,當然像紙片。

  「對不起……」她習慣性地道歉,現在腦子熱烘烘、暈眩無力。

  杜駿奇暗笑,怎麼他一大聲,她就道歉,這個天兵會不會太老實了?

  「走了走了,上班!」他一手蓋在她的頭頂,將她轉往大門方向,驀地又皺起眉頭。「浴室不是有吹風機,為什麼頭髮還是濕的?」

  「等等就幹了……」她感覺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耳朵裏造成回音,卜卜卜蔔地,全部注意力都在她頭頂上的那只手。

  「真是麻煩!」他直接抓她進浴室,按下吹風機,寬大的手在她頭髮上胡亂撥著,將熱風送往她的發梢。

  她兩眼發直,呆望著鏡子裏的他,他在幫她吹幹頭髮?!

  雖然他的表情很不耐煩,動作很粗魯,可是……她感受到的卻都是滿滿的體貼與溫柔,從昨晚到此時,一點一點地消除了原本存在她心中的畏懼。

  「吹到你的眼睛了?」他看鏡子裏的她淚光閃閃,放輕了動作。

  「沒有……」她斂下眼簾,有股想要告白的衝動,只是,光是湧現這個念頭已經夠教她心慌,所有的衝動在她怯懦的性格下也只能成為幻想。

  這變化太大,進度也太快了,一夜之問,他從「野獸」進化成她心目中完美無缺的「好男人」,如果這個時候她告訴他「我好像喜歡上你了」,接下來可能會被塞進馬桶,按水沖往大海。

  最後再補一句― 神經病!

  「自己梳一梳。」頭髮幹了,他收好吹風機,跨出浴室。

  古應薇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暖烘烘的蓬鬆發絲,鏡子裏的她雙頰浮現紅雲,眸光如星。

  像一張戀愛中的女人的臉……

  一樣在杜駿奇的車上,一樣只有他們兩個人,古應薇此時的心情卻與昨晚截然不同,雖然還是戰戰兢兢,但,那是一種未經情事的羞怯情懷,全神貫注地繃緊著身體,全心全意地感受身邊這個男人的魅力,而不是畏懼。

  「要不要吃早餐?」他突然開口。

  「哇!」她太「全神貫注」了,又被嚇到。

  「你媽生你的時候忘了生膽子給你嗎?」杜駿奇瞥她一眼,很納悶她為何這麼容易受到驚嚇。「要不要吃我的口水收收驚?」

  「赫― 」她瞪大原本迷蒙的眼,更吃驚地看他,然後……腦子裏……又開始……胡思亂想。

  臉紅了。

  「想到哪里去了?臉這麼紅?」他勾起唇角,確定她腦袋裏的東西絕對比她的表情更精彩。

  「沒有……」她胡亂揮動雙手,趕走眼前的幻影。

  他大笑。

  看著他笑,她不覺也跟著微笑了起來。

  我的媽呀,難道是戀愛病毒引起的嗎?為什麼她一直忍不住想看他,莫名其妙想笑?昨天以前,她還怕他怕得要死,現在竟然覺得他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男人。

  「要不要吃早餐?」他歎口氣,這個天兵,很容易走神,再怎麼不耐煩,遇到她,一句話似乎都註定得重複兩次以上。

  「要,要幫設計師買早餐。」她說,順便偷看他一眼。

  杜駿奇在公司附近的一問早餐店前面停下來。

  「快去,我在車上等你。」

  「你要吃什麼?」她問,再看第二眼。

  「漢堡加蛋,不要小黃瓜,不要番茄醬,咖啡。」

  「嗯……我很快回來。」她打開車門,抓起她的大包包,回頭看第三眼,然後心情愉快地跑步沖進早餐店。

  杜駿奇靠向椅背,等著。

  他沒耐性,等不到五分鐘就覺得這女人買個早餐也買太久了,按下副駕駛座的玻璃,探頭看她在做什麼。

  早餐店生意超好,加上這個時間很多人都趕著上班打卡,他見到古應薇不斷被後來的人擠到一旁去,比她晚到的客人都帶著早餐走了,她卻還踏著腳,伸長脖子望向老闆,期待人家發現她。

  他眉一沉,熄火,下車大步走到她身後,對那些拚命往前擠的客人大吼!「擠什麼擠?!沒看到有人比你們先到是不是?你們趕上班,別人遲到就沒關係嗎?!」

  他這一吼,所有人倒退三步,迅速把空問讓出來。

  接著,他大掌往櫃檯一拍,怒視著忙著收錢找錢的店老闆。「你怎麼做生意的? !瞎了?分不清楚哪個客人先到、哪個晚到?!」

  店老闆呆住,手中的零錢滾落桌面……

  「你要叫什麼早餐,快點!」他回頭將古應薇拉到最前面。

  「七個漢堡加蛋,兩個不要小黃瓜跟番茄醬……七杯咖啡……」她縮著脖子,儘量大聲地說。

  「聽到沒有"快做!」他又吼了店老闆一聲。

  只見店老闆立刻催促店員馬上做。

  他雙手環胸,就站在古應薇身後,宛如一尊門神。

  原本亂七八糟像拍賣場這裏喊、那裏叫的早餐店頓時鴉雀無聲,一個個乖乖地排隊,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古應薇低著頭,感覺如此大出風頭很不好意思,可是心裏……好暖、好甜。

  她聲音小,個頭也嬌小,遇到這種被怠慢的狀況通常也是鄉願地自我安慰,想說算了,但是,杜駿奇特意下車幫她,對一向習慣低調、忍耐、退讓的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動。

  現在,他完完全全成了她心目中至高無上的「英雄」。

第三章

  忙碌的一天從吃完早餐後展開,古應薇和其他設計師繼續完成迎賓區所需的花球,午餐時問過後貨運卡車及工人將所有成品搬上車,運送到飯店。

  這時,杜駿奇帶領的活動組已經抵達現場開始組裝舞臺、大型螢幕、音響、攝影機,加上飯店佈置會場的員工,同一時間裏人聲鼎沸,熱鬧滾滾。

  「阿德― 誰教你前後喇叭通通給我擺在一起的?你想把客人的耳朵震襲是不是?!」杜駿奇卷起襯衫袖子穿梭在宴客廳裏大大小小器材問,他的嗓門大,哪里看不對勁,開口就罵,整個大廳裏都是他的聲音。

  「我的師父就是你啊……」他的助理阿德遙望他一眼。

  「意思是我教你的嘍?」他揚起一雙駭人的濃眉,伸長食指邊朝他助理沖過去,只見那助理縮頭縮腦,一副等著受刑的模樣,先認錯,比較不會挨揍。

  「不是、是我自己發明的……」助理趕緊翻供。「這樣線比較好繞……」

  「你天才! 自己會發明!要不要改名叫愛迪生啊?!」杜駿奇大手往助理後腦勺「巴下去」。「待會兒我試音,你就給我站在這裏聽上一個鐘頭。」

  「好啦……我等一下搬……」助理貪方便,省力氣,明知道一旦被發現肯定挨駡,偶爾還是想偷偷懶。

  「等一下搬?那你現在是很忙、很累?需不需要我幫你馬一節,幫你松松筋骨?」

  「不用了,你的力氣太大,還是小姐馬的舒服……」助理很白目,見他火冒三丈也不怕,你一句我一句。

  活動組的工作都很粗重,助理個個耐操又耐磨,草根性很強,平日喜歡抬抬杠、熱熱鬧鬧比較快樂,下了班一起去喝個小酒,唱唱歌,跟杜駿奇的感情都很好。

  「還不馬上給我搬,晚上宵夜沒你的分了,外加記一支大過。」

  「老大……別啦!一支大過一千塊,我這個月很緊咧,已經吃了好幾天泡面了……」

  「才領薪水沒幾天,為什麼很緊?」聽到助理身上沒錢,他恨鐵不成鋼卻又擔心地問。

  「啊還不是我馬子……想要一個什麼薄金包,還是厚金包,我也搞不懂,反正就名牌啦!」

  「那種愛慕虛榮的女人趁早甩了,告訴她,不是拿了名牌包就會變貴婦,有空多看看書,培養氣質比較有用。」他邊念,一邊從皮夾子裏抽出鈔票。「拿去,別再給我吃泡面,你知道這些器材有多貴嗎?沒力氣怎麼搬?敢給我摔到我就剝了你的皮!」

  「老大,你喜歡有氣質的女人喔?跟你很不搭耶……」助理收下錢,知道杜駿奇不愛人家說肉麻的感謝,還反虧他。

  「什麼不搭?我也是有在聽古典音樂培養氣質的。」

  「哈― 」助理哈哈大笑,雖然明知他真的喜歡古典音樂,但是「氣質」兩個字絕對不適合用在他身上。

  「噗……」在一旁裝設壁花的古應薇聽見他們的對話,忍不住笑了出來。

  以前沒認真聽,原來,那些助理根本就不怕他,而且看起來感情好得很。

  她偷笑著,邊調整壁花垂下的弧度。不一會兒發現,奇怪,怎麼沒聲音了?

  一回頭,發現杜駿奇和阿德都盯著她看,顯然她的笑聲被聽見了,她臉一紅,尷尬地笑了笑,趕緊轉身裝忙。

  不是她想偷聽,而是他們的聲音實在太洪亮了。

  「老大,她在對我笑耶……」阿德搔搔脖子,不知道在不好意思什麼。

  「你跟她很熟?熟到人家莫名其妙對你笑?」杜駿奇明明就覺得古應薇是對著自己笑,是說她笑起來還挺可愛的。

  「我跟應薇很熟啊!上次我手割傷,她還幫我包紮咧!你都不知道包紮得有多細心、多溫柔,要不是我有女朋友,我一定追她。」

  「是嗎?」杜駿奇看了古應薇一眼,聽到阿德的誇獎,不知怎的,他突然感到與有榮焉,這菜鳥他罩的嘛!

  「老大……」阿德壓低音量,指指古應薇。「你喜歡有氣質的,這個好,賢妻良母型的。」

  「好你個頭啦!你這種眼光……」他雖嘴裏酸著阿德,眼睛卻又不自覺地溜向古應薇,突然感興趣了,賢妻良母型的?

  「要不要我幫老大出馬?」阿德頗講義氣地挑挑眉。

  「不用你雞婆,還不快去工作。」他瞪大眼嚇唬助理,末了卻接一句。「肚子餓的話先去買個便當吃!」

  所有的火爆脾氣,瞬間都化成了體貼,熨服了助理的心。

  「老大……如果我是女人,一定非你不嫁……」

  「如果你是女人,我就當場吐給你看!」杜駿奇眼角瞄到另一側地面上淩亂的線材,轉身又沖去教訓另外一位助理。

  還在他們附近工作的古應薇聽見了最後幾句對話,終於在他離開後笑出來了。

  一直覺得他罵起人來不分場合也不給助理留點面子,以為他的助理受盡委屈,原來這是男人的相處方式,看起來粗暴卻真情相對。

  她遠遠地望了杜駿奇,一眼,含笑的眼眸中悄悄地多了一分愛慕。

  回過身,輕拂花器中圓圓胖胖的可愛唐綿,感覺自己的胸口也脹得滿滿的。

  全場佈置完畢後,已經快接近宴客時間,古應薇讓大家先回家休息,一個人站在大廳入口處,呆望這打完一場仗之後呈現的寧靜和美好,不禁要潸然淚下……

  累死人了。

  「不是弄完了,還留在這裏做什麼?」

  聽見聲音,她轉過頭去,是杜駿奇,一瞬問,她竟看傻眼了。

  他穿上合身的西裝,打領帶,裝備著耳機和對講機,和幾個小時前卷起袖口,老是揪著眉頭,一張口就要罵人的樣子截然不同,俐落筆挺,英氣逼人。

  整個下午,他們在同一個空問裏工作,幾度擦身而過,古應薇要自己專注於工作上,儘量不讓眼角去捕捉他令人難以忽略的身影,此刻,完成工作後松下緊繃的情緒,完全忘了矜持,再度被他吸引到雲深不知處的境界。

  「負責婚禮現場,不能穿得太隨便。」他彷佛明白她傻眼的原因,不自在地解釋,還扭扭不舒服的領帶。

  「很、很好看……」她低下頭,羞紅著臉說,發現自己像個花癡,只差沒滴下口水。

  「怎麼還不回去?」

  「怕有什麼突發狀況,不放心,想留在這裏到婚宴結束……」

  「有我在這裏,有什麼不放心的?」這是他的自信,場子辦多了,沒什麼突發狀況困得了他。

  「結束後還要清點所有器具,請貨運公司載回去。」其實,有大半的原因是因為他也在這裏。

  「這些東西不都是配合的設計師在處理嗎?交代他們三個小時後過來收就好了。」

  「他們都累了好幾天。」

  「你不累嗎?」他皺起眉頭,似乎覺得她太逞強。

  「不累……」原本累,可是經他這麼關心地問,她突然問覺得不累了,而且,還很幸-福。「我、我可以跟在你旁邊觀摩嗎?」她不知從哪里生出的勇氣,脫口而出。

  杜駿奇看她一眼,突然拉下臉。「不行!女人在旁邊礙手礙腳的,你電話留著,結束的時候我再打給你,快點回去!」看她明明黑眼圈都冒出來了,還說不累。

  「喔……」她好失望,可是又不敢說不,只好將手機號碼抄給他。

  「回家去!」

  「是……」他都趕人了,她只好拎著自己的大包包,可憐兮兮地離開飯店。

  待她離開後,杜駿奇才露出笑容,這小不點倒是很聽話嘛!

  經過一場婚宴,最累的應該是古應薇,但是,一向「耐操」的她還是一如往昔,沒有鬆懈、不懂偷懶,依照李文芳留下的設計圖,完成大大小小活動中要用到的花飾以及聯絡廠商、客戶。

  李文芳因急性胃炎住院治療,出院後回到家裏多休息了幾天。

  今天是主管的例會,李文芳進到公司便先走到花圃找古應薇,要她準備參加主管會議。

  「我?」古應薇瞪大她原本不大的眼睛,急忙擺手。「為什麼?不行、不行啦!我不敢……」

  這間公司的主管都是強人,都是超人,做事果斷、敏捷、氣魄十足,個個都是她的偶像,可是,一起開會,昏倒,她哪有什麼本事開會?

  「不敢就要訓練,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宣佈,你一定要參加。」李文芳手插著腰,氣勢不容討價還價。

  「喔……」古應薇摘掉戴在頭上的帽子和手肘上的袖套,無奈地答應。

  她進到公司,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發呆,開會要準備什麼她完全沒概念,眼看時問一分一秒流逝,她緊張到胃抽筋,還是得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

  「泡茶……」這雖然不是她的專長,不過,總比無事可做乾著急好。

  她匆匆忙忙到花圃裏摘了些新鮮的迷迭香、薄荷葉和甜菊,又趕緊沖進公司,洗淨後沖一大壺熱水。

  她聞聞香氣,還不錯,只是倒進紙杯裏整個沒氣氛。她想了一下,再次跑到隔壁花圃剪幾朵可愛的瑪格麗特回來插在紙杯與塑膠杯座縫中,這樣看來有精神多了。

  「應薇,開會了!」李文芳遠遠地喊她。

  「喔……來了。」她用茶盤將茶壺及茶杯端到會議桌上。

  所謂的會議桌,其實是平常他們用來插花的長型工作平臺,平時小組開會時也是就地椅子拉一拉,大約圍成一圈,就算開會了。

  在「宙斯」裏,一切速戰速決,不可能在舒適的會議室裏泡上一個下午。

  古應薇把茶杯送到各位主管面前,獲得女性主管一致讚賞。

  「真可愛,這什麼茶?涼涼的,滿好聞的。」業務經理馬雅伸出手指逗逗小白一化。

  「我就是缺少這種生活情趣的細胞。」企劃經理隋愛玲笑了笑,很佩服。

  李文芳點頭。「還不錯,花圃裏摘的?」

  「嗯……」古應薇坐到李文芳身旁,害羞地低下頭。她對面坐的就是杜駿奇,害她根本不敢抬頭。

  「這什麼鬼?」杜駿奇絲毫不知憐香惜玉地將礙事的瑪格-麗特拔掉,啜了一口茶。

  古應薇暗暗吐吐舌頭,忘了他一定不喜歡這麼女性化的裝飾,但,接下來更緊張的是他喝完茶的反應。

  只見他皺起眉頭,放下杯子,冷冷地說:「我要喝咖啡。」

  「就知道讓你喝這種花茶,浪費了。不喝拉倒,渴死你。」李文芳很清楚這個男人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

  「說給誰聽吶?要喝咖啡不會自己去倒,當自己是大爺啊?」馬雅觀賞自己美麗的指甲,瞟他一眼。

  就在杜駿奇的話引來一陣女同事圍攻時,古應薇已經悄悄離開座位,調好一杯熱咖啡送到他面前。

  「你還真的幫他倒咖啡啊?」李文芳被善良的古應薇打敗。

  「學著點啊!」他得意地拿起杯子,喝了口香濃的咖啡。[女人就是要這樣,乖乖去做就對了嘛!不要男人說一句,你們就給我頂一篇作文回來。」

  「拜託,都什麼年代了,你們男人怎樣」馬雅最愛修理杜駿奇大男人的毛病。

  李文芳告訴古應薇。[以後,要喝咖啡叫他自己泡去,別把公司的男人寵壞了。]

  [……」她不敢應好。

  「云云,拜託,下次多應徵幾個女人進來吧!」杜駿奇呼喚坐在范柏青身旁,永遠處於狀況外的柳云云。[公司沒女人不行啊!」

  「這不歸我管。柳云云是老闆娘,不過,完全不管事。

  公司沒有女人嗎?眼睛給我睜大點。]嬌豔的馬雅挺起胸脯。

  「我可不是指變性人。」杜駿奇的毒舌也不遑多讓。

  [對不起……」古應薇第一次參加會議,嚇得臉色發白,

  以為他們是為了她才吵起來的,連忙低頭認錯。

  「對不起什麼?」所有人異口同聲問。」

  [……]她低頭,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好― 開會了,有事上奏,沒事退朝!」創意總監范柏青蹺著二郎腿,悠哉地說。

  李文芳先開口。「這次住院,我老公發飄了,要是我再不休息,回家照顧我們家寶貝女兒,他說要休了我。」

  「蛤?」古應薇倒抽一口氣,慌亂地問:「你要休息多久?」

  「至少得休息到我女兒上幼幼班吧!」

  「那以後會場佈置誰來設計?」杜駿奇問。

  「她啊!」李文芳指指古應薇。「以後,咱們的設計師就是她了,休息前我會再找個助理進來。」

  「我還以為她是幫忙倒茶水的小妹。」他開玩笑地說:「來公司這麼多年,難得有這麼貼心的服務。」

  「哪天你缺手缺腳坐輪椅的時候,我再找個專人侍候你。」李文芳跟杜駿奇因為工作時經常接觸,習慣毒舌來毒舌去。

  「文芳姊,你不要休息啦……」古應薇哭喪著一張臉,她不敢參加主管會議。「而且,除了花藝,我不懂其他佈置設計的。」

  「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我會讓你懂的。」李文芳一點也不擔心,但那笑容卻預告了可怕的魔鬼訓練課程。

  「要不,你負責動腦,其他的工作都我做,這樣就不累,就不必休息了。」她怕做不好,拖累大家。

  「就是要動腦才慘!」李文芳突然哀怨地說。「我懷胎十月、坐月子,接著就開始忙這個婚禮,每天回家累得要死,腦子裏還是轉著工作的事。上個星期,我老公居然抱怨我像條死魚,你說我不休息行嗎?」

  「死魚?」古應薇不懂。

  「你們男人喔,自己不行的時候就推說工作太累,為什麼女人就不能喊累,這是什麼道理?」隋愛玲頗為李文芳打抱不平。

  「我可從來不需要藉口,神江,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范柏青驕傲地說。

  「看來,我得傳授一些清朝後宮馭龍術給你,讓你們重拾新婚的樂趣。」馬雅很有心得地挑挑秀眉。

  「有沒有清朝皇帝駕鳳術?」范柏青似乎覺得很新鮮。

  聽到這裏,古應薇不懂也該懂了。她脹紅了臉,沒想到主管竟在開會時暢談「閨房秘事」。

  「喂,收斂一點,有未成年的在。」杜駿奇注意到古應薇窘迫的表情,提醒這幾個完全不懂何謂「矜持」的女人。也因此,他特別看了她一眼。現在,竟然還有這麼「純情」的女人?

  古應薇驚訝地抬起頭,對上了杜駿奇凝視的眼,更覺羞怯,彷佛被窺見了私密情事,一張臉垂得更低了。

  「誰?」馬雅看看四周,意識到杜駿奇指的是誰,笑了笑。「應薇都二十六歲了,沒關係吧!」「別以為每個女人都像你們幾個一樣葷素不忌,難得公司僅存的一朵清純小花,別把人家污染了。」

  「應薇,我告訴你,駿奇最愛你這種清純小花,小心他的辣手摧花。」李文芳調侃他,要古應薇注意。

  「錯錯錯,不只清純小花,那些傳播公司的辣妹一樣難逃他的手掌心。」馬雅繼續爆料。

  「應薇,別聽她的。」杜駿奇老神在在,似乎早習慣了這種挖苦。「我看起來像是這種人嗎?」

  「像― 」所有主管一致認同,然後,全笑出來了。

  「噗……」古應薇原本緊張的心情經這些主管一耍寶,也輕鬆了起來,跟著大家傻笑。而且……剛才杜駿奇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突然間,她覺得能坐在這張會議桌前,是件幸-福的事。

  杜駿奇看著古應薇,心想,經過幾個月的操練,這個菜鳥天兵大概也就會脫去羞赧溫順的外衣,搖身變成強悍的女強人了吧!

  不過,他私心地希望她還能留有此刻這樣惹人愛憐的嬌羞模樣。這樣,才像個女人。

  一個月的魔鬼訓練,古應薇跟著李文芳跑遍經常舉行記者招待會、產品發表會的飯店、表演中心,瞭解每年公司必定會參加比稿的各縣市觀光季,認識固定由公司承辦家庭日、忘年會、春酒的幾問科技公司,以及跟花藝設計密不可分的化妝品客戶。

  雖說古應薇早就通過荷蘭花藝口州鬥的檢定,但是,宙斯的設計師可不能只是懂得花藝而已。

  每天下班前,李文芳會丟給她一個案子,隔天早上就要看到她的設計與規劃,看她如何分派工作給助理和配合的設計師,當天還要她參與大大小小的活動,學習如何處理突發狀況,這一個月,古應薇猶如生活在戰場中,吃不好、睡不飽,半夜常常被惡夢驚醒。

  訓練期結束,李文芳滿意地驗收完成果,可以快快樂樂地回家做她的少奶奶,專心照顧她的寶貝女兒,而古應薇則準備開始過她的「非人生活」。「晚上要到哪里慶祝我脫離苦海?」李文芳心情很好,拉了其他幾位女主管討論晚上的歡送會。

  「到淡水吃海產。」說到玩,馬雅第一個提議。

  「應薇,你想去哪里?我的快樂其實是建築在你的痛苦上,所以,你有決定權。」李文芳雖這麼說,但臉上看不出一點內疚。

  「我不痛苦,去哪里都好。」她還是含蓄地笑。

  「那是現在你還不覺得,以後你經常要跟駿奇一起工作,心臟可要夠力點,別一個月就給我說中州囝IB 州鬥。」大家都知道古應薇膽子小,很怕杜駿奇。

  「我見識過了……」提起杜駿奇,古應薇不自覺地臉紅。

  「我告訴你,駿奇只是塊頭大、嗓門大,其實沒什麼好怕的,如果他敢找你麻煩,你就直接給他嗆回去,我們挺你。」馬雅想先幫她打預防針,讓她當靠山。

  「他不會找我麻煩……」

  「以後沒有文芳跟他對嗆,那個大男人肯定把你吃得死死的。」隋愛玲也看見了她悲慘的未來。

  「我直一的沒有怕他……」古應薇想解釋,但似乎沒有人願意相信她。「在我們面前就不用硬撐了,他那德行我們都清楚。」隋愛玲非常明白古應薇的委屈,女人太軟弱就是給男人機會爬到頭上。

  「其實他人很好……」古應薇當然很佩服各位主管的能力,但是,她直一的沒有被欺負啊!

  她會永遠記得他半夜在公司門外等她卻不說關心,怕吵醒她,為她蓋上衣服委屈自己停在路邊睡了一晚,雖然粗魯但還是耐心地幫她吹幹頭髮,再想起,她仍感動不已。

  她像株仙人掌,無論在多麼乾燥惡劣的環境都能生存,不需要很多關愛,一點點水分,就能放在心裏保存好久好久,省省地用,慢慢地反芻,滋潤自己,看起來笨拙,但很努力地生活。

  「你覺得他人很好"」眾人異口同聲、目瞪口呆。

  「嗯……」她靦眺地笑了笑,臉紅了。

  「你、你……該不會是……」戀愛經驗超豐富的馬雅看見她臉紅。「天啊!我不相信,不要告訴我你喜歡那個大男人!」

  「什麼?」經馬雅點破,其他人更詫異了。

  「我、我……」古應薇不好意思承認,卻也不能否認事實,語塞地扭著自己的手指。

  「呃……」李文芳是最瞭解古應薇的人,這狀況完全出乎她想像。

  隋愛玲搖搖頭,馬雅做了一個可怕的表情,李文芳則還不敢相信。

  「不好嗎?」大家奇怪的表情令古應薇不安,這麼問,算是承認了。

  「這個嘛……」李文芳見事實已經造成,只好安慰古應薇。「其實駿奇人還不錯……」

  「嗯。」古應薇點頭。

  「就是脾氣壞了點,沒什麼耐性,不懂憐香惜玉,更別說浪漫了……」李文芳似乎沒有安慰到古應薇,愈講愈糟。

  「他是不錯,公司裏粗重的活都他在做,就是嚴重性別歧視,超大男人。」馬雅補充,算落井下石。

  「光大男人這點就夠糟了,做朋友可以,做情人,你要吃苦了。」隋愛玲這種經驗很豐富。「嘖,女人為什麼總是迷上這種壞男人?」

  「呃……」古應薇靦眺一笑,沒有解釋。其實,她們口中說出的杜駿奇的缺點,在她眼中一點都不是問題,因為她知道他有一副比誰都柔軟的心腸。

  「你們女人沒事就喜歡聚眾,搞小團體,三姑六婆!」杜駿奇低沈的聲音突然在她們頭頂上出現,把大家嚇了一跳。

  眾女子一致轉頭打量他,到底是走了什麼好狗運,竟然有這麼可愛的女人喜歡他。

  「廁所的衛生紙沒了,這事找誰?」杜駿奇不察這些女人眼中的疑惑。

  「喔……我去拿。」古應薇一聽,連忙撇下關心她的同事。杜駿奇永遠最大、最重要。

  「瞪我做什麼?」杜駿奇被這幾個女人「白」得莫名其妙。「衛生紙這種事不

  找你們女人,找誰?」

  就是他這副理所當然的大男人讓人氣絕。

  「吃飯、好康怎麼不找我們,為什麼衛生紙沒了就找我們女人,要是我們不在你大便都用手擦的嗎?」隋愛玲最氣大男人。

  「你怎麼把吃飯跟大便放在一起說?很沒氣質欽。」杜駿奇裝出吃驚的表情,其實,這種程度的毒舌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在「宙斯」裏,互嗆是常事,就當訓練口才,不影響彼此問的感情。

  「在你面前裝氣質不就跟對牛彈琴一樣,浪費。」馬雅替古應薇感到惋惜。

  「真想不通應薇怎麼會喜歡你。」

  「喜歡我?那個天兵?」杜駿奇愣了愣。

  「不用高興得太早,她很快就會清醒過來了。」隋愛玲立刻吐槽。

  「我沒有高興啊!」

  「暗爽會內傷的。」馬雅才不相信他沒有洋洋得意。

  「有什麼好暗爽的?又不是你們女人,聽到有人喜歡就好,無聊……」他挾著音響雜誌,拖著他一進公司就換上的藍白膠鞋,「啪健啪健」地走向廁所。

  「你們看……這就是我們公司男人的素質。」

  「替應薇介紹個好男人吧!」隋愛玲對馬雅說。

  「我們是應該拯救這個善良的女人。」李文芳這才開始覺得內疚。「是我把她推入火坑的。」

  「也許這樣也不錯。」柳雲一五突然笑說。「大男人配上一個小女人。」

  「孽緣……」隋愛玲看著杜駿奇離去的背影,聽見柳云云的話,歎氣。

  馬雅順著隋愛玲的目光也看向杜駿奇。「長得是很不錯,可惜:-… 」再看看他T 恤背後的骷髏頭,和破舊的牛仔褲底下那雙搭配黑襪子的藍白拖,咋咋舌。「完全沒有品味可言。」

  「你們說怪不怪,為什麼那麼多女人喜歡他?」李文芳經常在活動現場看見排練的SHOw G 工RL 、模特兒主動黏上他。

  「我也很納悶啊!」馬雅想不通。「怎麼看都不像好男人,偏偏一個個飛蛾撲火,現在又加上一個應薇。」

  「其實,很多女人就喜歡他這種愛理不理的調調,涉世未深啊……」這是隋愛玲的經驗談,當初她就是涉世未深,才會愛上一個至今讓她痛苦不已的男人。這時,幾個女人不約而同地又將目光調回杜駿奇走遠的方向,然後默契十足地發出一聲不解的歎息。

  古應薇從廁所出來,碰上杜駿奇,低頭含羞地說:「衛生紙補好了。」

  杜駿奇「喔」了一聲,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士吾歡他?

  馬雅是這麼說的。

  「見鬼了。」這是他的結論。

  連他自己也覺得,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第四章

  晚上,「宙斯」一大夥人到淡水吃海產,這場送別完全沒有哀淒、沒有悲情,送到熱鬧滾滾,把餐廳屋頂吵翻了。

  古應薇一直乖乖地待在座位上,笑吟吟地看大家從這桌喝到那桌,你吐我一句,我挖你一把,不一會兒又摟又抱,濃厚的情誼自然流露。她沒有喝酒,整個人卻也熱烘烘的,好開心。

  笑聲從進到店裏一刻沒停過,直到李文芳的老公來接她回家,這個惜別會才到了尾聲。

  「走!沒喝掛的跟我走,我們再喝下一雲人丫。」范柏青站起來大喝一聲。「喝掛的,有家室的自己叫計程車回家,不准開車。」

  「走就走!誰怕誰!」幾個死要面子、超愛熱鬧的同事立刻附和,跟著范柏青往外走。

  古應薇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到她就寢時問。但是,她望著杜駿奇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又追過去,跟隨在他身後。

  「醉了沒?」他發現到背後緊跟著一個小不點,把她抓到身旁,笑著問。

  自從下午聽了馬雅爆的料,一整晚他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她的次數不下幾十次。

  她安安靜靜地,人家笑她也跟著傻笑,像個小笨蛋,不過,很可愛。

  他卻不知道自己在她傻笑的時候,也跟著笑了。

  「我沒喝酒,是蘋果西打……」他看來心情很好,笑容滿面,古應薇又臉紅心跳,無法自拔地一天比一天更加迷戀他。

  「這樣好,女人還是少喝點酒。」他喜歡她單單純純的,笨一點沒關係,本來嘛!有男人保護著,女人精明做什麼。

  「喂!剛才是誰一直找我拚酒的,現在怎樣,女人喝酒違法啊?」馬雅聽了立刻抗議。

  「不一樣,你是女中豪傑,這傢伙看起來就只有一杯的本事,少碰酒才不會出事。」他的口氣很有保護「瀕臨絕種動物」的意味。

  「我好像聞到空氣中散發一種雄性動物求偶的味道。」馬雅故意仰起鼻尖東嗅西聞,悄悄地對古應薇眨眨眼。「知道你愛這一型的,喜歡就打包回家。」

  古應薇害羞地低下頭,她喜歡從杜駿奇的口中聽見他對自己的評價,什麼都好,表示他至少是有感覺的,不過,馬雅的暗示她卻不敢期待。

  她沒什麼野心,就連愛情也是,能這樣站在他身旁,她已經充分感受到戀愛的驚心動魄了。

  「現在不擔心我對她下毒手了?」杜駿奇也玩笑以對,作勢摟上古應薇的肩膀。「那我就帶走嘍!」

  瞬間,古應薇的心彈到半空中,被這突來的親近距離給震暈了。

  「好好好,讓你們去相親相愛,顧好我們的小應薇,別把她弄丟了。」馬雅借機走開,成全他們。

  馬雅離開後,杜駿奇的手就從古應薇的肩上放下來了,笑著對她說:「你還真小,小不隆咚的。」

  他指的是她的身高,當他低下頭看她時,發現她耳根都紅了,這才意識到剛才那個舉動對她來說,太親密了。

  工作場合裏,杜駿奇遇過不少熱情主動的女人,公司裏的女同事也都像哥兒們!就是不像女人,他沒想過一個勾肩搭背的尋常動作會令她感到羞赧。

  多難得啊!他轉甩一種發現新大陸的新奇眼光盯著她,而後冒出更多諸如不可思議、微妙的保護心理。

  她知道他在看她,因而緊張到手心冒汗。

  「這麼晚回去,家人會不會擔、心?」因為她看起來就是乖乖牌,杜駿奇特別問這麼一句。

  「我一個人住,爸媽在宜蘭……」她說,說得很喘,因為心跳太快,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每句話聽到她耳裏就會自動發酵成甜甜的滋味,害得她一直有種戀愛中的錯覺。

  淡水的風呼呼地吹,吹不散她雙頰的熱燙,她感覺自己像顆熱氣球,被幸福感烘得快飛上天了。

  「你很熱?」他真的覺得她好可愛,怎麼有人這麼容易害羞、這麼容易臉紅的。

  「有點……」她努力佯裝鎮定,一隻手卻忍不住煽起快冒煙的臉頰。

  「跟緊一點,別真的走丟了。」他說完就逕自大步走開,絲毫也沒考慮腿長跟他差很多的古應薇,果真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因為,他覺得再不快走,大野狼真的想吞掉這個小紅帽了。

  古應薇被愛情熱昏頭了,即使他再怎麼不浪漫,她卻覺得這樣的他,好有男人味。

  「到了!」范柏青領軍,將一群人帶到便利商店前。

  「到了?」眾人發出疑惑。

  「進去搬啤酒跟零食,路邊找個地方坐下,繼續喝。」

  原來,范柏青的續雲人丫,就是在堤岸邊吹海風,暢飲啤酒。

  一夥人搬了幾手冰啤酒,提了幾大袋零食,晃到河邊,一個個坐下,一排拉得老長,拆開一包包零食從左邊遞到右邊,再從右邊遞回左邊,他們喜歡分享,喜歡這樣隨興的感覺,而且玩興高昂,不管起什麼話題,總有人接著呼應,熱熱絡絡地聊了開來。

  「應薇,過來,坐我旁邊。」隋愛玲將古應薇喚到身邊。

  古應薇乖順地坐下。

  「駿奇,你坐應薇旁邊,幫我們擋風。」她刻意為古應薇製造機會。

  「最好你有這麼弱不禁風。」杜駿奇嘴上調侃著,還是坐下。

  馬雅在杜駿奇的另一側坐下,與隋愛玲默契十足地將他們兩個人擠得更近,擠得古應薇幾乎要倒進杜駿奇的懷裏了,好尷尬,好害羞。

  這些同事抱怨杜駿奇不體貼的話都是真的,但認為他是個很不錯的男人也是真的,加上疼惜乖巧的古應薇,這紅娘的工作,她們攬下了。

  也許如柳云云所言,一個大男人,一個小女人正好絕配,也許杜駿奇不體貼她們這些「大女人」,可是卻很體貼古應薇這個小女人也說不定,如果他敢對她不好,後面還有很多強有力的後盾等著收拾他。

  紅娘嘛!一定要包婚包生子的啊!凡事都愛插上一腳,是她們忙碌工作之餘的生活樂趣。

  「很熱欽……」杜駿奇搞不懂這兩個女人是怎麼了,想講話又不坐在一起,一邊隔空喊話,一邊拚命往他這邊擠。

  「懂不懂什麼叫溫香軟玉?美女在側,還抱怨咧!真是豬腦袋,有-福不會享。」馬雅和隋愛玲相視一眼,偷笑。

  「有男朋友的,別靠太近啊!」杜駿奇健碩的身材努力不碰到古應薇,避免她尷尬,馬雅的溫香軟玉,他一點也不覺得一早受。

  「我都不擔、心了,你一個大男人擔心什麼?」馬雅愈說愈故意往他擠去。

  「愛玲你看看,我可沒吃馬雅的豆腐,是她吃我的,要是龍一誤會,你要作證,還我清白。」單龍一是馬雅的男友,和杜駿奇是舊識,兩人一聊起音樂就沒完沒了,是好友也是知音。

  「原來,你是對我們家龍一感興趣?你這個男女不拘、老少都吃的禽獸― 」 馬雅誇張地驚呼。「應薇,看清楚了,這就是駿奇的真面目。」

  「瘋女人。」杜駿奇可不愛「中鬥」的話題。

  「噗……」古應薇聽他們鬥嘴覺得好有趣,見杜駿奇對美麗的馬雅一副敬而遠之的可怕表情,超搞笑,和他工作時的一本正經很不一樣,一點都不嚇人。

  「你都沒說話,」隋愛玲問古應薇。「是不是小鹿亂撞了啊?」

  「不是……是不知道要講什麼,我喜歡聽你們說話。」古應薇淺淺一笑。

  「對,女人千萬別太聒噪,一聒噪就像歐巴桑,男人最受不了歐巴桑。」杜駿奇大贊古應薇好個性。

  「我們就是負責對照的歐巴桑組啊!這樣才能顯現出我們應薇的可愛。」隋愛玲自知像歐巴桑,認了。

  「別這麼說,其實我很羡慕你們,我嘴巴笨,什麼都笨。」古應薇連忙解釋。

  「這倒是實話。」杜駿奇低頭看著古應薇皺起的小小臉蛋,忍不住笑。

  幾次他在說話的同時瞥向古應薇,都抓到了她仰頭凝視他的專注眼神,不過,他一逮到,她就連忙低下頭了。

  「哎呀……」她一開口就顯得更笨拙了,聽見他的取笑,她整張臉不知該往哪里鑽去,只覺胸口熱呼呼的,慌亂無措。

  她是害羞,可是,也很想吃他一旦腐啊!挨著他那緊實的手臂,被他充滿陽剛的氣息包圍,就是乖乖女也會受不了心頭蕩漾啊!

  她變壞了,被「宙斯」這些葷素不忌的同事給帶壞了,竟出現如此邪惡的念頭,古應薇低頭懺悔。

  「有時候我也很想走文靜氣質路線。」馬雅歎道。「這樣的女人真的比較惹人疼愛,可惜,先天活潑加後天培養不足,來不及了。」

  「沒錯,我也覺得自己根本是個男人婆,連打扮都懶,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像應薇這樣最好,男人女人都想保護她。」隋愛玲附和。

  「你們要是突然變文靜我會害怕,太跳HONE ,還是這樣我比較習慣。」

  「別告訴我你是在安慰我們?」馬雅啾他一眼,笑說。

  「我像是這麼善良的人嗎?」

  「是不像。哈哈!」

  幾個人喝著啤酒,眺望夜色,漫天閒聊,吐槽歸吐槽,多年的情誼卻在這輕輕淡淡的對話中表露無遺。

  「啊……吃飽喝足,想睡了。」隋愛玲打個呵欠,伸伸懶腰。「該走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嗯,回家睡覺嘍― 」馬雅起身,吆喝著大家收拾垃圾,打包回府。

  「你怎麼不走?」隋愛玲見杜駿奇還坐著,納悶地問。

  「這傢伙― 」他指指靠在他臂上的古應薇。「睡著了。」

  「呵……」隋愛玲笑了笑。「那她就交給你嘍,我們先走了,好好把握機會啊!」

  「神經,把握什麼機會。」他壓低聲音,顯然不想吵醒她。

  然後,就眼睜睜地看這群沒人性的同事揮手向他道別,臨別前每個嘴角都掛著寓意深遠的賊笑。

  現在,長長的河堤邊除了兩對卿卿我我的情侶外,就只剩杜駿奇和一個睡到忘我境界的古應薇。

  她睡得很香,呼嚕呼嚕的,頸子一軟就要往下滑,杜駿奇連忙撐著她歪斜的身體,撐久了手酸,索性讓她睡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明明看起來很怕他,怎麼老是很能放鬆地在他面前呼呼大睡?

  杜駿奇無事可做,也什麼事都沒辦法做,只能雙手撐在背後地面,等這只小豬自己醒來。

  無聊中,他低頭看著古應薇睡得香甜的小臉,眼神中不自覺地流露著寵愛,拿自己的大掌在她頰邊比了比,臉居然沒有他手大?

  她真的好小,臉好小,鼻子也小小的,睫毛倒是很長,連睡著的時候看起來也很無辜。「笨蛋,想睡也不說,愛逞強。」

  在這寧靜的氣氛裏,如此甜蜜的身體接觸輕易地拉近了彼此心的距離,再不熟,也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一種照顧與被照顧的患難情感,彷佛上天下了一道使命,他就該保護她。

  想起馬雅告訴他的!她喜歡他。

  再看她一眼,心中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

  夜,漸漸深了,空氣中吹來帶著涼氣的微風,淡水河畔的人潮散去,只剩河水靜靜地淌流而過。

  杜駿奇大手覆上古應薇的手臂,冰涼涼的,擔心她感冒,不得已只好喚醒她。

  「小豬……醒醒……」

  「嗯……」她應了聲,只挪了挪姿勢,繼續睡。

  他彎身捏捏她小巧的鼻子,她握住他的指尖,不讓他作怪。

  杜駿奇的掌就這樣輕觸著她柔嫩的臉龐,不妙,會衝動!

  「幾點了?」經他一鬧,她由沈睡中逐漸轉醒,往後摸索床頭的鬧鐘,卻摸到一道銅牆鐵壁,差點按到「會叫起來」的按鈕。

  「喂― 快遲到了。」他嚇唬她。不叫醒她不行了,這個不知防備的小紅帽在挑戰大野狼的自製力。

  「啊?」聽見「遲到」兩個字,她倏地坐起,呆呆地望著眼前一片黑暗。

  杜駿奇松一口氣,看著自己的胸口,只差一公分,他的「清白」就被她毀了。

  「宙斯」的上班時問基本上是「參考用」,準時上班的,大概就只有這個乖寶寶。

  「咦?」她一顆腦袋左看右看。「我在哪里?」

  「你還在淡水。」她愣頭愣腦的表情,怎麼看都覺得可愛。

  「我睡著了?」她問,發現大家都走了,只剩她跟杜駿奇。

  「睡了三個小時。」

  「啊……」她看他在揉大腿,驚呼:「我睡在……你……那裏?」

  「不只睡,還亂摸。」

  「不會吧?!」摸哪里?她往他大腿附近望去,亂瞄的結果是火燒一般地撇開視

  線,滿臉脹紅。

  見她瞬間逃開的驚嚇模樣,杜駿奇笑著想,她到底看到哪里去了?

  這只純情小綿羊如果不好好把她拴在身邊,遲早會被外面的狼群給吞進肚子裏。

  古應薇見他許久都沒說話,抬頭看他,正好接上了他低頭凝視的眼,兩人目光相交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施了魔法,定住了,被他深邃黝黑的眼瞳給吸去了魂魄。

  愛情的火花在這一刻,迸裂了。

  千百個畫面自她腦中閃過,如同電影中的分鏡― 她躺在他大腿上睡著了,他低頭看著她的面容,宛若一對陷入愛河中的男女。

  現在,他望著她,她望著他,久久凝視,世間萬物已經無法納入他們的眼瞳。

  在這樣的氣氛下,觀眾必定屏息等待,等待男主角俯身親吻女主角。

  她好緊張,好揪心,小嘴不自覺輕蠕著,連吞口水都不敢,就怕打斷這美好的感覺。

  感覺到杜駿奇的肩膀微微下沈,緩緩前傾,她無法控制地一直眨眼,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該將眼睛閉上。

  不過,他卻又坐直身體,說了句:「走吧!我送你回家。」他酒早醒了,可以開車了。

  猜錯了……

  古應薇頓時感到萬般失落,但轉念間,又覺得自己的期待太可笑,他怎麼可能吻她,他們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其實,有一瞬間,杜駿奇是想吻她,不過,想了想,沒有這麼做。

  古應薇並不知道杜駿奇之所以沒有吻她,是因為他完全沒遇過如此保守的女人,直覺認為,好女孩不會隨便讓男人吻她的,交往是不是得先從「牽手」開始?

  不過,悶了二十六年,未曾接觸過「男色」的女人,腦袋裏裝的各種幻想才可能是驚人的「未爆彈」吶!

  杜駿奇站起來,將手伸向她。

  她立刻像只訓練有素的狗狗,將小手放進他厚實的掌心中。

  他拉起她,然後,手就沒再放開。

  古應薇原本沈到淡水河底的一顆、心剎那從河底一下竄升到半空,這……是……

  「牽手」?

  她搗著幾乎不能呼吸的胸口,感受他手、心傳遞而來的溫暖,她快哭了,這是真的嗎?不是在作夢?

  但是,杜駿奇什麼都沒說,她猜、她想,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戀愛了?

  這次,他刻意放慢腳步配合她的步伐,雖然這種象速有點彆扭,不過,走慢點,可以走久一點,也不錯。

  而且,她沒有掙脫他,所以,這事就這麼「定」了。

  談情說愛是女人家的事,千萬別指望他說什麼喜歡啊、愛的,反正,他會照顧她就是了。

  大男人,很伏一乙的,一定要國鬥Z 。

  男人幸-福的指標大概就是擁有一個像古應薇如此柔順、細心、恬靜,只付出完全不求回報的女人。

  每天早上,杜駿奇的車子才剛到停車場,人還沒進公司她已經泡好一杯香濃的熱咖啡擺在他辦公桌上;她知道他愛吃飯,中午一定幫他訂便當;他不吃魚,討厭蒜頭、小黃瓜、木耳、韭菜、苦瓜……必定在電話裏仔細詢問店家當天菜色,便當送達,她還親自檢查一遍。

  他不愛穿襯衫西裝,車上固定擺兩套西裝,只在正式場合開場前才換上,穿過之後,古應薇會自動幫他拿去乾洗。

  他沒耐性,手勁又大,每次脫下襯衫時,經常把扣子解到脫線,只要往辦公椅背一扔,她就會趁他不在時拿出針線包,偷偷躲在儲藏室裏,一針一線地為他縫縫補補。

  她默默地整理他總是淩亂的桌面,為了讓他保持心情愉快,每天早上必擺上一盆小巧的鮮花,怕他太粗魯打破花瓶,特地找了一個「鐵制花器」,沈得不得了,拿起來摔都不成問題。

  當他開公司車出門,她就利用午休時間幫他洗車、擦車。

  她讓「宙斯」所有女人自歎弗如,讓所有男人嫉妒走狗屎運的杜駿奇。

  他天天心情好,發脾氣的次數大為減少,這點倒是讓「宙斯」全體員工,尤其是杜駿奇的助理對古應薇銘感五內― 這女人,佛心來的。

  雖然杜駿奇一直沒表示過什麼,但是自從他牽了她的手,保守的古應薇心裏已經認定了他,心甘情願並且樂在其中地為他打點這些生活細節。

  有時,兩人談著公事,她偷偷看他,看著看著就「自給自足」地沈醉在愛河裏,要是他這個時候也突然默契十足地抬起頭來,哇!哪怕是挑挑眉毛,扯扯嘴角,就算兩人目光只是短短接觸零點一秒鐘,也夠她一顆心小鹿亂撞,幸福快樂一整天。

  杜駿奇就喜歡看她嬌羞的模樣,喜歡她無時無刻掛在嘴角的淺笑,單純無憂地,所有心思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他被崇拜著、被迷戀著,被一種大男人絕對無力招架的深情與溫柔包圍著,沒有男人比他更有本錢驕傲的。

  「那個天兵呢?」上班不久,杜駿奇見不到古應薇,就找她了。

  在別人面前,他是不肯老老實實地叫她名字的,因為很彆扭,愈是親密的人,愈是要表現出無所謂的感覺。

  「應該在花圃吧。」古應薇的助理告訴他。

  杜駿奇手裏卷著一迭紙,大步走出公司大門,繞到隔壁花圃,人還沒到就先大叫:「古應薇!」

  在花圃裏幫植物除蟲的古應薇聽到吼聲,魂先掉了一半。她是很高興他主動找她,但是,絕不是以這種驚人的氣勢和音量。

  「古應薇,你在哪里叩」他站在圍籬外頭,大叫。

  「我在這裏……」她就站在他面前。

  「你?」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完全認不出來,因為,她戴著帆布帽、口罩從鼻子一直蓋到胸前,加上兩隻碎花袖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幹麼包成這樣?你要去賣玉蘭花啊?」

  杜駿奇一直以為每天早上到公司之前,出現在圍籬裏的那個身影,是來幫忙整理花圃的歐巴桑,沒想到,竟然是古應薇。

  「怕太陽曬,我媽說一白遮三醜……」雖然只露出眼睛,還是看得見她表情有多無辜。

  他努力忍著笑,因為,他是來罵人的。

  「這個送愛心到山區的公益活動,你注意到是在哪里辦的嗎?」他拍拍手上的企劃案。

  「知道啊,育幼院。」

  「那你知道現在的小孩有多皮?」

  「大概知道……」她有種山雨欲來的危機感,

  「知道你的氣球還擺在地上"你想玩踩踩樂的團康活動「對喔……」

  「還有,門口這些花是做什麼用的?」他指指設計圖。

  「我想這樣記者在採訪時,照片比較美……」

  「你覺得拍一些枯枝很美?」

  「有花……」她頭愈垂愈低,只敢伸出手指,比比那設計圖上的花。

  「現在看是有花,但是記者到的時候,你想這些鮮花還在嗎?還是你想營造出殘花敗柳,更悲慘的情境叩」

  她縮著肩,瞇著眼,聽著頭頂上的炮聲隆隆。

  什麼叫「痛並快樂著」?就是指你正在挨駡,不過,罵你的人正好是你喜歡的那個男人,你必須做足自責的表情,不過,內心並不是真的很挫折,也沒有被罵得很傷心,反而覺得他這個氣勢還……挺帥的。

  「對不起……」

  「對不起就行了?」

  「我馬上去改。」

  「快去,跑步!」

  「是!」她連忙卸下一身裝備,接過他手上的檔,開始拔足狂奔。

  杜駿奇望著她逃難似的跑法,不時還回頭望,彷佛擔心隨時會扔來一顆手榴彈,十足卡通畫面。

  「喂― 」他又叫住她。

  她馬上立定不動,緩緩地轉身,準備接受第二波炮轟。

  「晚上一起吃飯。」

  「欽?」他不是要罵她,而是約她吃晚飯?古應薇一陣錯愕。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一句話別讓我重複第二次!」他故意板起臉孔,瞧她被他嚇的。

  他是不是有虐待狂?為什麼覺得欺負她、看她一臉無辜,會出現

  她、想把她抓回來揉搓一番再狂親猛親的愉悅、心情?這實在很變態。

  「好!」這次,她笑得好燦斕。

  「繼續跑!」他再藏不住笑意了。

  「嗯!」

第五章

  「贊啦!戀情公開嘍!」

  「應薇― 加油!撲倒他!」

  [駿奇,別客氣,手給他牽下去就對啦!」

  下班時間公司,杜駿奇在眾人不知是祝福還是看八卦很過癮的鼓噪聲中,將古應薇帶離公司。

  古應薇不知道她喜歡杜駿奇的這件事在「宙斯」早就不是秘密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見她對他百依百順、服服貼貼,更別提有馬雅和隋愛玲兩個「百無禁忌廣播電臺」的強力放送,大家都等著他們倆何時修成正果。

  一路上,她都羞紅了臉,不敢說話,不好意思抬頭看他,不過,心頭喜孜孜的。

  「晚上阿健生日。」杜駿奇在車內說道。「嗯。」古應薇低眉應答。

  「就我那幾個徒弟,一起吃個飯,幫他慶生。」

  「好。」

  「他們都是粗人,說話沒大沒小的,你可能會不習慣。」

  「沒關係的。」她連忙搖頭。「只要是跟你在一起都好……」

  他一愣,吼!這麼大膽的愛的告白喔!

  古應薇似乎沒發現自己脫口而出的坦白,造成杜駿奇多麼大的震撼,大大地軟化了這個大男人鋼鐵一般的意志,她只想著他帶她去參加徒弟的慶生會是如何的意義非凡,是不是表示,他們真的在談戀愛了,而且他不介意大家都知道?

  他轉頭望她一眼,見她恬靜地坐在身旁,也不問去哪里、吃什麼,或許把她載去賣了她也不會抗議。

  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他一直相撐一迫麼做,像撫摸一隻小狗,一隻小貓的寵愛著,卻總是覺得這舉動怪嗯心巴拉的,現在他的心軟了,融了,就是想寵著她。

  她的發絲好軟,就像她的個性,一點也不強悍,就算工作上想堅持什麼還是軟綿綿的口吻,堅持不了也就只是一副惋惜的表情,讓人內疚地想著,下次讓她一回吧!

  古應薇含羞地垂著臉,感覺著備受疼愛、呵護的甜蜜。

  她安靜地、柔順地,聽他閒話家常,隨意提及每天跟他一起工作的夥伴,這種感覺好好,慢慢地,他們會像一對交往已久的情侶,瞭解對方也熟悉對方身邊的所有朋友。

  古應薇嚮往的不是那種愛得死去活來,轟轟烈烈的愛情,而是像現在這樣,身邊有個可以依靠,帶給她安全感的男人,淡淡的、平凡的、細水長流的。

  結果,杜駿奇和古應薇第一次約會的餐廳就是!「鴛鴦火鍋加燒烤,三九九吃到飽」

  「哇!老大,帶大嫂一起來啊!」杜駿奇的助理一見到古應薇,整個氣氛都HGH 了起來。

  他們懲了好久,聽傳言老大跟古應薇談戀愛了,但是他們左瞧右瞧就是沒瞧出什麼端倪,又不敢向杜駿奇求證,他最討厭八卦。現在可好了,公然帶出場,他們樂得叫古應薇一聲「大嫂」。

  「亂喊什麼?!」杜駿奇幫古應薇拉開椅子,隨後坐下。

  「你是我們老大,那老大的女朋友不就是大嫂,有叫錯嗎?」這些助理見他嘴上念著卻是喜上眉梢,可就沒在怕的了。

  「在公司不准亂叫啊!」最後,杜駿奇也只是這樣叮嚀,一手倒是很自然地搭到她椅背,大有宣一不「這個女人以後我罩」的江湖意味。

  古應薇背部靠著他佔有欲十足的臂彎,飛紅了臉,卻又不覺暗自欣喜。

  「大嫂,你吃什麼?我去挾。」助理立刻招呼。「這吃到飽的,儘量吃。」

  「我都好……你挾什麼我就吃什麼。」

  杜駿奇助理的生日,大家不想他花太多錢,幾個男人又是大胃王,就挑了這麼一問生意超好,吵死人的燒烤店。

  第一次約會,沒有浪漫燭光,倒是電燈泡很亮,不過,小女人古應薇一點都不覺得不好,這樣熱熱鬧鬧的氣氛,比較開心,她也比較不會手足無措,畢竟,和杜駿奇獨處,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是太緊張刺激了點。

  「老大,原來你真的喜歡氣質美女啊?難怪以前那些辣妹倒貼你,你都跑給她們追。」

  「嘖,胡扯什麼?沒看到大嫂在啊!」旁邊的徒弟立刻「巴」了這個不看場合的笨蛋。

  「我沒關係的,不要顧慮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上次,她還見過一個穿馬甲的辣妹要杜駿奇幫她綁帶子,好男人,一定很多人喜歡。

  「看到沒?」杜駿奇可有面子了。「女人就是要這種的,阿德啊,你那個女朋友改天帶來,讓她看看什麼叫氣質。」

  「呃……」杜駿奇這麼一誇,簡直把古應薇捧上了天。

  她哪有什麼氣質,根本就是笨,反應慢半拍,只好多聽,少說話。

  一個晚上,就聽杜駿奇那些助理「大嫂」長、「大嫂」短地叫,極為熱絡地招呼她,叫得她暈頭轉向,感覺自己像是「大哥的女人」

  杜駿奇也直一宛如「大王」一般享受,有古應薇在一旁侍候著,既細心又貼心,他只需動動筷子把碗裏的菜往嘴巴裏塞就行。男人對女人的好是兩個人獨處的事,在外面,女人就是得給男人做足了面子,滿足了大男人的征服感,一切好談。

  像那種出外要男人幫忙提包包,一天到晚裝可愛,這不敢、那不要的嬌嬌女,路有多長就給他滾多遠去。

  怯懦的古應薇一向認為自己很平凡,不知就是這樣含蓄卻不柔弱的性格,誤打誤撞的,收服了這只大惡狼。

  古應薇的溫柔不是只單單對杜駿奇如此,她對每個人都是這樣客客氣氣、輕輕軟軟的。對她來說,能夠幫上別人、被需要,是一種肯定自己的力量,所以,她從不拒絕別人的要求,頂多也是只擔心自己能力不足,無法完成託付。

  這樣美口良又謙和的女孩子,沒有攻擊性、沒有威脅性,無論男女都會自然而然地喜歡她。

  「大嫂,我的一件襯衫扣子掉了,是我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杜駿奇的助理在工作時不小心繃壞了襯衫。

  「拿過來,我幫你補。」古應薇笑著回答,打開抽屜拿出針線包。

  助理惑厚地傻傻一笑,從塑膠袋裏拿出襯衫。

  「袖口也髒了,我洗好、燙好再還給你。」

  「謝謝。」助理好感動,直想,以後找女朋友也要找像大嫂這麼賢慧的。

  「應薇― 可不可以泡杯紅茶給我,我快渴死了,我想加桂花釀的那種。」馬雅手持話筒,懇求地望著她。

  「好,我幫你泡。」她將衣服收進袋子裏,起身走到熱飲機旁。

  「我也要一杯。」這時,更多人舉手也要,古應薇泡的茶,特別好喝,有時是茉莉香,有時是清清涼涼的薄荷。

  杜駿奇沒有舉手,因為他有咖啡,他只是微瞇著眼,看著她忙來忙去。

  「應薇,我女朋友今天生日,我沒時間去花店買花,你能不能幫我弄個花束?我覺得你綁的花比外面花店的漂亮幾百倍。」一位>鬥正煩惱著工作與愛情無法兼顧。「你女朋友喜歡什麼花?」

  「玫瑰:-… 大概吧。」

  「那我到花圃裏剪些玫瑰跟藍星辰,下班前給你。」

  「太感謝你了,等等我到客戶那裏拿些香水的SAMPLE 送你!」

  「不客氣。」她笑咪咪的,能夠幫上忙,她很高興。

  她端著空了的茶盤,發現杜駿奇直直望著她,一時間感到害羞,不好意思從他面前經過。

  「應薇:-… 我好像落枕了,你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幫我?」范柏青拉拉她的手,有氣無力地說。

  「按食指和中指中間的一個穴道,你握拳,我幫你按。」她立刻坐下來將范柏青的手擺在自己膝上,找到穴位,微使力按壓。

  「你慢慢地伸展脖子。」

  「嗯……等等順便幫我按一下肩膀,最近坐在電腦前的時間太長了。」「好。」「夠了喔!你們― 」杜駿奇突然站起來咆哮。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你們一個個是缺手斷腿腦殘了是不是?」他吼著。

  大家還是不知道他在對誰說話。

  「大嫂― 中午我想吃上次那間炒麵。」杜駿奇一個不知死活的徒弟又叫住了她。

  「喔,晚點我問過大家再一起叫。」

  「要喝茶自己泡,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想辦法,肩膀酸痛花個一,兩千塊去找按摩師父。」杜駿奇抓狂,走到那個叫炒麵的徒弟面前,大掌一揮,往他後腦勺巴下去。

  「叫主管幫你叫午餐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咖了,要不要我一口一口喂你吃啊?!」

  「……」大家聽完他的怒火,彼此相視一眼,爆出笑聲。「有人心疼嘍!」

  「駿奇捨不得你了。」范柏青朝古應薇眨眨眼。「別理他,繼續。」「不是這樣的……」古應薇臉脹紅,但又忍不住因范柏青這麼說而感到甜蜜。

  雖然兩人交往的事算是公開了,但在公司裏,他們仍維持著同事的關係,公事公辦,他不會對她特別體貼,犯了錯照罵;像現在這樣公然地維護她,是第一次。

  「終於知道要憐香借玉了啊?應薇,你的好日子來了。」同事逮到機會當然免不了再多虧幾句杜駿奇。

  「筋骨酸痛的話,我不介意幫你們馬兩節。」杜駿奇瞇起眼,皮笑肉不笑地說。

  她是他的女人,他當然會注意、關心她。最近,他發現這一個個「軟土深掘」的同事把古應薇當茶水妹使喚,而她又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媳婦樣,「不要」兩個字就算不會寫,難道也不知道怎麼說嗎?

  這個笨蛋是立志做女傭是不是?需要這麼服務周到,還隨傳隨到咧!

  他踢掉腳下的藍白拖,套進休閒鞋裏,接著起身,假裝若無其事、不經意地走到古應薇身邊,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音量說:「我要去世貿看展覽,有時問在這裏幫人打雜,還不如多看看別人辦的場子,吸收點經驗。」

  「蛤?」古應薇呆掉,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跟她說話。

  「快說你也要去……」范柏青在她耳邊催促。

  她來不及思考,立刻順著范柏青的建議,舉起手大揮。「我也要去!」

  杜駿奇說完話沉著臉逕自走向大門,將車開到大門口。

  這時有人吹哨子了,狂起哄,學著古應薇的說話方式,叫喊著:「人家也要去!」

  古應薇則回到座位抓起她的大包包,在眾人的祝福下,奔向杜駿奇。

  「世貿今天什麼展?」柳云云在他們離開後問道。

  「好像是五金設備展吧……」范柏青扭扭脖子,果真好很多。

  「喔……」她點頭,饒富興味地抿嘴一笑。

  古應薇坐上車,像期待郊遊去般興高采烈,剛才范柏青說的話仍在她耳中迥蕩著,甜蜜如蜂蜜般濃稠,臉上的微笑一刻也收不起來。

  他心疼她呢!光是這麼尋常男女朋友間的關心,就足以讓她高興上半個月,這個女人,真的很好養,很好照顧。

  「說不要。」杜駿奇踩下油門。

  「什麼?」

  「說不要!」

  「不要……」

  「大聲點!」

  「不要。」

  「再大聲點。」

  「不、要!」她使盡吃奶的力氣,大叫。

  「有種你再說一次。」

  「赫"」明明是你要我說的。

  「我叫你重複我的話。」

  「有、有種你……你……」她沒種,這麼魄力十足的用語,不是她的S 曰州鬥鬥。

  「有種你再說一次!」

  「有種你……」

  「算了……」他歎口氣,這個女人真的是無可救藥的軟腳蝦。「記住別人要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說不要就好了。」

  「好……」

  「不要因為怕得罪人就勉強自己。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偶爾幫一次忙你會得到一句感謝,如果幫了一百次忙,就得永無止境地幫忙,而且別人還認為是你應該做的,懂了沒?」

  「可是……」

  「可是什麼?!」他橫眉冷娣她一眼。

  「沒有,沒事……」

  「想說什麼就把話說完,不說,別人怎麼會明白你的想法?」他知道自己說話很大聲,很嚇人,但是,相處這麼久了,她還不習慣嗎?

  「我、我……」她好緊張,真的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嗎?

  「說。」他壓低音量,但聽在古應薇耳裏卻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更嚇人。

  「我、我沒有不想做……沒有勉強……而且,大家平常也都很幫我……」

  她說完屏息等待他的咆哮,卻半晌沒有反應,她想,他氣瘋了、氣到不想跟她說話。

  「對不起,下次我會改……」她只好又改口,就怕他討厭她。

  「改什麼?」他沒好氣地問道。

  「我會說不要……」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什麼?」

  「不知道……」

  「沒出息!沒主見!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濫好人一個!」他一連好幾個加強語氣,句句擊中她的弱點。

  「對不起……」他好瞭解她。

  「這間公司裏,沒有人會因為你拒絕做不是你分內的事而生氣,如果真有這樣的人,你也不必鳥他,那是他自己有毛病,當然,如果你幫得很高興就另當別論。」

  「嗯……」她垂著臉,安靜聽訓。

  「我不是要你不要幫忙別人,只是要量力而為。你知道馬雅為什麼請你幫她泡茶,還有,為什麼你一說好,大家都順便要你幫忙?」

  「因為我剛好有空……」

  「為什麼你有空?」這大概是杜駿奇史上最有耐性的一天,對徒弟他都沒這麼好口氣,循循善誘。因為,他沒見過比她還死腦筋的人,笨到讓人受不了,不得不教她。

  「花圃我整理完了,早上要送到各個會場的花也準備好了,暫時有時間……」

  她自認不是反應靈敏的人,但總是勤能補拙,平時怕自己手腳太慢延誤大家工作,就提早一個小時進公司,早早將工作完工。

  「做完那些你就有空了?」

  「嗯。」

  「還嗯咧!」他又突然拉高音量。「有時間為什麼不看看雜誌,上網多吸收資訊?!你瞭解我們所有的客戶嗎?市場上的化妝品公司推出哪些新產品、包裝設計如何?有時間為什麼不為你的助理做教育訓練?!你自己都不求長進,你的助理又怎麼會進步?!別忘了,你現在是個主管!」

  他吸了口氣,繼續念。「馬雅請你幫她泡茶,那是因為她珍惜自己的時間,重視自己的工作,你很閑嘛,所以就讓你幫忙,她好把這些你看起來不重要的零碎時間拿來聯絡客戶感情,你懂個屁,你不認為自己重要,全世界的人就會把你當成不重要的人!」

  「對不起……」她的頭愈垂愈低,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現在,她才明白,原來,他在生她的氣。

  「你眼淚最好他X 的不要給我滴下來。以為我也很閑,吃飽撐著找你的殖?在同事、下屬面前掉眼淚,只是讓人更懷疑你的能力而已,沒有人會同情你、安慰你!想在『 宙斯』 坐穩主管的位置,就要不斷提升自己的能力跟抗壓性。」

  「嗯……」她趕緊抹掉眼淚,仰頭瞠大眼睛。杜駿奇見她強忍著淚水也念不下去了,懲著一口氣開車。

  他是哪根筋不對了,需要動這麼大的氣?很久沒這麼大聲說話了,說完竟然還不是通體舒暢,而是見鬼的悶。

  明明是為她好,可是惡狠的話就這麼習慣性地沖出來,來不及煞住,沒時間修飾得婉轉點。

  不過,他就是這樣的個性,要說就一針見血,一次就讓對方印象深刻、牢記在心,別再讓他說第二次。

  古應薇仰著頭,認真地反省自己,反復思考杜駿奇說的每一句話。

  他罵得對,罵得好,罵得當頭棒喝。她一直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個主管,更不知道當上主管之後的工作跟以前有什麼差別,一直覺得心虛,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只是努力做更多事,卻沒想到要如何提升自己的能力。

  他是真心為她好,才願意告訴她。

  「我知道錯了……」她悄悄吸了吸不受控制流出來的鼻水。

  「嗯。」他吐掉悶在胸口的那口氣,壓下的嘴角緩緩揚平。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養成,更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改變的,這個天兵看起來軟趴趴的,但韌性其實還不錯,能夠在他炮轟之後還忍住眼淚的女人實在不多。

  他也不是要她像其他女性主管一樣自信強悍,其實,女人就要像她這樣柔柔順順的才可愛,不要他說一句,她頂十幾句,不過,工作上太聽話,缺乏自我主見可不是件好事。

  這實在很矛盾,既希望她保有原來柔軟的性格,又看不過去她老是為別人的事瞎忙,把自己累得半死。

  古應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卻仍被含水的眼眸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錯了,知道他的出發點都是要她更好,但是,讓他失望、讓他討厭了、讓他生這麼大的氣,這件事卻還是令她難過,還是很想哭。

  「嗚……」一不小心,她因鼻塞而嗚咽出聲。

  杜駿奇倏地轉頭看她,發現她眼淚鼻涕掛滿臉,卻不敢抬手拭去。

  「我不是在罵你……」內疚,哭得他手足無措。她忍住了眼淚,可是最後還是哭了,而且,哭得害他很內疚,哭得他手足無措。

  「我知道……」

  「我只是說話比較大聲,不是在生你的氣。」他已經儘量用「溫柔」的音量了。

  「嗯……」她點頭,大顆的淚珠因為晃動而滾落。

  「那你幹麼哭?」

  「沒有,我沒有哭,嗚……」

  「你明明就在哭!」他手握著方向盤,眉眼張成一種驚嚇狀,這女人在睜眼說瞎話。

  「不要討厭我……」她突然掩面,失控地哭了起來。

  瞬間,杜駿奇傻眼,愣住了。她為這個哭?

  「我沒有討厭你啊!」他抽出一大沱衛生紙塞到她手裏。「討厭你就不會浪費口水跟你說這麼多了。」

  「真的?」她抬起頭,懷疑地看著他。

  「沒事我幹麼討厭你?」女人,真教人搞不懂。

  「那就好……」她迅速用衛生紙擦幹眼淚,笑了。

  那雙濕潤的眼眸綻放出的笑意,彷佛清晨裏沾附著露水的花瓣一樣清新甜美,惹人愛憐。

  她莫名其妙地又哭又笑,竟然全是因為以為他討厭她?

  杜駿奇再怎麼木頭、再怎麼不解風情也明白了古應薇是如何地重視他。見鬼了!

  一瞬問,他竟然被感動到說不出話來。

  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笨,笨到教人無法不疼她入骨。

  原來,「以柔克剛」是至理名言,他會栽在這個女人的手裏不是沒有道理。

  他天不怕地不怕,卻好怕她的眼淚啊!

第六章

  在所有人眼中,杜駿奇與古應薇的組合堪稱「SM 雙人組」,一個虐待狂、一個被虐狂。

  杜駿奇天生一副「老K 臉」,不喜歡笑就算了,當他那濃黑的劍眉往上一挑,冷酷的眼眸輕輕一瞥,不必出聲就能讓餐廳裏原本滿場活蹦亂跳,吵死人的小孩全都靜悄悄地縮回母親背後。

  古應薇則是臉上經常寫著「對不起」三個字,好像隨時準備在杜駿奇一開口,她就立刻低頭認錯;單薄瘦弱的身板配上那無辜的表情,光是站在高大挺拔的杜駿奇身旁,已經足以構成「受虐兒」的標準。儘管他的脾氣已經收斂許多,但就算他什麼事都沒做,還是讓人覺得她受盡欺淩。

  下班時間,范柏青和馬雅兩人椅子拉在一塊,一邊剝開心果、一邊研究這個「SM 雙人組」。

  「你猜,他們兩個人上床了沒?」馬雅小心翼翼地剝殼,避免刮花她的水晶指甲。

  「還沒。」范柏青剝了一堆,先遞給坐在他隔壁辦公桌的柳云云,再剝給自己吃的。

  「駿奇到底是不是O 鬥州啊?都交往三個月了,他還直一忍得住。」

  「有可能啊,他那種線條分明的日uscle 是同志的最愛。」范柏青不負責任地胡言亂語。

  「真的假的,他跟你說過?」不遠處的隋愛玲耳尖地聽到八卦,椅子也滑了過來。

  「搞不好是真的,你想,之前那麼多袒胸露背的美女向他示好,他不是都沒興趣嗎?我們家小薇薇慘了。」馬雅當然知道范柏青是胡調的,不過,騙騙隋愛玲當娛樂。

  「不會吧!云云不是還挺看好他們的?」隋愛玲果然當真了。「你看好他們?」范柏青轉頭問柳云云。「很配啊。」柳雲一五微微一笑。

  「云云說配那就配,」范柏青繼續吃他的開心果。「她有特異功能。」

  「云云,那你算算他們兩個什麼時候會偷吃禁果?」馬雅問道。

  「我可沒那麼大本事。」柳云云好笑地看著這幾個皇帝不急反被急死的太監,嫌工作不夠忙,一天到晚想惹是生非。

  「不如,再來下注,我賭今晚。」范柏青「喀啦喀啦」地嚼著果子,挑眉說道。

  「今晚不可能,太快了,我賭公司放大假的時候。」馬雅猜想。

  「宙斯」每年農曆七月不接任何活動,除業務部門配合客戶需求擬擬新聞稿,應付突發狀況外,公司放長假,員工旅遊也都安排在這段時問。

  「我想,以應薇的保守性格,搞不好要守身如玉到結婚。」隋愛玲搖頭。

  「好!」范柏青有精神了。「我作東,接受下注,一注一千,一云云,你賭多久?」

  「半年好了。」柳云云算陪這幾個無聊男女,湊個熱鬧。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說今晚,又在想什麼?」隋愛玲啾他一眼,這個男人的腦袋准沒裝什麼正經事。

  范柏青笑而不答,只是突然站起來大聲吆喝。「喂!等等一起到『 晝夜』 喝酒,晚上沒事的出個聲,我讓龍一幫我們喬位子。」

  「我沒事。」

  「這邊!」幾個同事朝他揮揮手。

  「算我們幾個!」杜駿奇回應范柏青,順便要他幾個徒弟一起去。

  「晝夜」位在「宙斯」附近,這間音樂酒吧的老闆單龍一是馬雅的男朋友,「宙斯」的員工經常在下班後到店裏坐坐,哈啦打屁。

  古應薇個性內向,生活單純,一向覺得自己跟「夜店」是絕緣體,在那樣熱鬧的地方太拘謹會掃了大家的興致,可是,杜駿奇也要去,她開始猶豫……

  「你去不去?」杜駿奇不自覺地找尋古應薇的身影,見著她隨口就問。

  「去!」他一問,她當下就做出決定。

  「再加一個。」杜駿奇朝范柏青喊著。

  「穿這樣去可以嗎?」古應薇走到他身旁,指指自己樸素的洋裝問道。

  「那要看你去的目的是什麼。」他好笑地回說。

  「什麼目的?」

  「是要找一夜情的對象,還是純喝酒聊天?」

  「一夜情?!」她聽完倏地臉紅。「怎麼可能,我才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只要不是那套你賣玉蘭花的裝備,穿什麼都可以。」他很喜歡看她急著解釋,窘迫臉紅的模樣,不過,只限他獨享,可不准別人這樣消遣她。

  她不是很聰明、反應很快的那種人,但做事很認真,給客戶一種信賴的感覺,對別人託付的事極為用心,就算會累死自己還是不懂拒絕,這點他已經懶得念她了。

  他望著她那雙單純、無害的眼眸,只能想,她開心就好,也許,傻人真的有傻一福吧!

  「應薇,三線電話!」遠遠一名同事喊她。

  「喔!謝謝!」古應薇回到她的座位上接電話。

  杜駿奇旋轉椅背,注意到古應薇接電話接得笑容滿面,還不時搗嘴笑,頻頻點頭道謝,覺得納悶,待她講完電話,椅子一推就滑到她旁邊。

  「什麼好康的事,笑成這樣?」

  「剛剛馬雅一個客戶特地打電話來道謝,說我幫他們設計的滿額贈禮包裝得既高雅又有質感,增加了不少會員。」她記住杜駿奇的話,努力加強自己的專業能力,得到顧客的好評,當然開心。

  「馬雅的客戶為什麼打電話給你?哪一間公司啊?」

  「『 寵愛』 ,做美容SPA 的,他們總經理親自打電話來耶,說接下來周年慶的活動想再請我幫忙。」

  「這也值得你開心成這樣?」他笑她像個孩子。「我在活動現場經常聽到來賓稱讚會場佈置得很美。」

  在他眼中,古應薇的實力不輸李文芳,但個性好大概一千倍。

  「是嗎?謝謝……」她害羞地道謝,謝謝他特地告訴她這件事。

  「是客人說的,不是我,我搞不懂花就是花,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差別。」他是想稱讚她,就是不肯直的來,非得拐好幾個彎,借別人的口。

  「這是藝術,一盆花要考慮配色、線條、意境還有創意,就算是『 投入法』 ,也不是隨隨便便丟進去花瓶就算數的。」說起自己的專業領域,她可是跟李文芳一樣堅持,每次聽杜駿奇建議她把花通通丟進瓶子裏就好氣又好笑。

  「知道啦!看你跌的。」一提到工作,她整個人就「硬」起來了,這點,倒是頗有「宙斯」女強人的味道。

  「我才沒有跌。」她立刻嘟起嘴軟軟地說話,不過,掩不住欣喜。「他還說對插花很有興趣,改天要跟我請教欽,聽了真不好意思,我哪有什麼好給人請教的。」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見她缺乏信心,他就又恨鐵不成鋼了。「這方面你是

  專家,要有信心,下次記得告訴她,知道要向你請教,算她有點常識。」

  「噗……我哪里是專家。」古應薇直一的好喜歡他自信滿滿的神情,當然他也擁有可以如此自負的本事。「你對音響設備的瞭解才叫專家。」

  「這句話說得很中肯,哈哈!」他對自己的工作下了不少苦心,有絕對的自信。「舞臺音響講求的是科學,每一種樂器的收音位置都是一門學問,要做到最精准,干擾最少,完美收音、沒有回授,可不是花幾年時間考個證照就有辦法的,完全要靠經驗累積,師徒傳承,而且,每個師父都會偷留幾招,想學到精髓不是那麼

  容易。」

  「所以,我才那麼佩服你啊!你對你的徒弟真好,不但肯教,還逼著他們學。」她真心崇拜、真心讚美,從不吝惜。

  「那當然,我可不想老了以後老是聽到噪音。教育,是百年樹人的大計!」瞧他多得意。這女人不但識貨,而且知道他用心良苦,兇惡的外表下,是大好人一枚,就那幾個兔山思子,不知感恩還給他一天到晚哇哇叫。

  「最難得的是你從來不要他們感謝,我最喜歡你正派的個性。」她愈誇,他的屁股愈翹得坐不住。

  「在公司,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他輕責一句,展現大男人不搞兒女情長那一套的氣魄。

  「嗯……」她吐吐舌頭,挨駡了,不過,她好像有點自虐,每次挨他的罵總會浮現一種被關心著的甜蜜。

  「把東西收拾一下,免得等一下跟不上。」他說了句,而後帥氣十足地將椅子滑回自己的位置,看得出來心情超好。

  他其實是過去「偵測」剛才古應薇接到的那通電話是否出現意圖不軌的情敵,既然沒事,他當然就心情好。

  這小女人安安穩穩地待在自己身邊,他才能放心、大氣地在外頭打拚。

  「駿奇、應薇,走了、走了!其他人手邊工作處理完就過去嘿!」范柏青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吆喝。

  古應薇連忙背起她的大包包,緊隨在杜駿奇身後。

  第一次上夜店,緊張得不得了,想跟著杜駿奇,但是,他的步伐又大又快,中間又隔著他的徒弟們,不一會兒,她就遠遠地落在後頭了。

  不過,她不以為意,知道他和徒弟的感情很麻吉,男人在外面總不能心心惦惦著自己的女朋友,會被笑重色輕友的,所以她索性放寬心、放慢腳步。

  有他在,根本沒什麼好緊張的。

  一群人抵達「當旦夜」時,杜駿奇像突然想起什麼,回頭遠望。接著,告訴其他人:「你們先進去。」

  當古應薇悠悠蕩蕩地按自己的速度晃到店門口,一抬頭,發現杜駿奇在門口等她,一瞬問,像莫名其妙接到了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好錯愕、好感動……

  「你邊走邊看地上有沒有黃金是不是?」他調侃她。

  「我腿比較短,走路很慢。」見到了他唇角的那抹笑,她臉蛋微紅,胸口湧出幸福感。

  只要他一個關注的眼神、一句關心的話語、一抹淺笑都足以灌滿她沒什麼志氣的愛情。

  「剛剛有沒有看到一隻蝸牛超越你?」

  「噗……我哪有走這麼慢。」她被他逗笑了。

  「進去吧!」他側身為她推開沉重的銅門。

  她經過他,手臂不經意地,微微地觸碰到了他的身體,被電了一下,一種麻麻刺刺的感覺爬上了心窩。

  突然問,她覺得夜晚好美,快樂得想哭……

  「你真的很矮……」杜駿奇走在她身旁,不可思議怎麼有人那麼嬌小、瘦弱?她又不穿高跟鞋,頭頂幾乎只到他的胸膛。

  這種高度的差距,如果接吻……很累吧!

  「是你太高吧!」她仰起臉看他,因為距離很近,得仰得更高。

  杜駿奇居高臨下,望著她那雙總是迷蒙的眼,加上剛才跳出的「情色畫面」,一時問居然不好意思看她快點。大手一罩,抓著她的後頸就像拎著一隻小貓,催促她走快點。

  [駿奇,你們兩個坐這邊。] 范柏青幫他們兩個留了緊鄰的座位。

  杜駿奇瞄了眼,同桌的幾個同事笑得很「虛假」,感覺其中有詐,不過,懶得說什麼,反正他們也不是今天才這副德行。

  「應薇喝什麼?」范柏青問。

  「呃……」她不知道有什麼。

  「我幫你點。」范柏青不待她回答便轉頭交代服務生,點完後告訴杜駿奇。

  「我也一併幫你點了。」

  「隨便。」

  古應薇安靜地坐在杜駿奇身旁,轉著她好奇興奮的眼眸聽大家聊天,光是這樣,她就覺得很開心,很有參與感。

  「應薇。」范柏青又叫她。

  「有!」她像個小學生被老師點到名,立刻坐直。

  「你跟駿奇現在進展得如何?」

  「噗……」聽見范柏青居然這麼「單刀直入」,馬雅和隋愛玲忍不住噗啡一聲,笑了出來。

  「啊?」古應薇完全呆住,這教她怎麼回答?

  一旁的杜駿奇則好整以暇地撕著手中的烤魷魚,假裝沒聽到,不幹他的事。

  以後共事的時間還長著,應薇早晚得習慣這群瘋子。

  「到幾壘啦?」范柏青掩著口問,卻是每個人都聽見了。

  「喂……」柳云云笑著推推范柏青。「別這樣欺負她。」

  古應薇很少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這下,幾雙眼睛都盯著她,等著她的答案,她羞怯又無助地轉頭看向杜駿奇。

  「既然你不方便回答,那我們就訪問男主角吧!」范柏青將手邊的筷子當麥克風,「嘟」到杜駿奇面前。

  「要我回答可以……」杜駿奇頗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架勢。

  古應薇很卒仔地低下頭猛喝開水,根本不敢聽。

  「你先告訴我你和云云進展到幾壘了?」杜駿奇勾起唇角,反將范柏青一軍。

  「咦?」古應薇頭一次聽到這八卦,瞪大眼睛望著范柏青。

  「我跟云云啊……」范柏青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大手一攬,親密地將柳云云摟進臂彎裏。「生米大概煮八分熟了,肯定比你們進展快。」

  他對著杜駿奇挑挑眉毛,意思是!我接招了,沒在怕的啦!換你。

  「真的假的?」隋愛玲和馬雅異口同聲問。

  她們一直覺得范柏青和柳云云之間很曖昧,可是這麼多年來也就只是這樣,反而比較像兄妹,沒想到他們進展到只差「臨門一腳」?!

  柳云云雖然人在范柏青懷裏但文風不動,喝她的可樂,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波瀾,沒承認也不否認,隨范柏青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她如此鎮定,大家反而覺得是范柏青吹牛了,反正他這個人的話可信度通常很低。

  杜駿奇笑了笑,既然大家這麼想看熱鬧,身為男人當然也不能掃興,他將古應薇勾進臂彎裏。「這是最新進展,沒什麼限制級畫面,很抱歉。」

  「轟」― 古應薇呆呆地眨眨眼,今晚,會不會太刺激了?

  「才這樣?」范柏青使出激將法,不信這個大男人不上鉤。「摟一摟怎麼算進展?要摟,我也可以摟愛玲啊!對不對,『 愛人』 ……」說完,朝隋愛玲拋個飛吻。

  隋愛玲立刻閃開。「我不要。」

  古應薇目瞪口呆,這幾個主管的玩法,她玩不起,而且,大家關係好複雜,到底范柏青是跟柳云云一對,還是跟隋愛玲一對?她完全狀況外。

  「我看見朋友了,你們慢慢聊。」杜駿奇移開放在古應薇肩上的手臂,起身離開,同時朝范柏青笑了笑。「這招不管用。」

  古應薇一頭霧水,大家說的話好深奧……

  這時,范柏青點的酒送上來了。

  「應薇,跟你玩個遊戲。」范柏青將一杯酒推到古應薇面前。

  「好……」她真是什麼都好。

  「你面前的那杯是酒,你喝一小口,我就跟你說一件駿奇的事。」

  這時,隋愛玲和馬雅已經識破范柏青為什麼賭「今晚」的理由了,雙雙吐槽他:「你很低級欽!」

  「開玩笑的啦!厚― 我的形象真的那麼差喔!這杯才是點給應薇的啦!」他將擺在自己面前的蛋蜜汁推過去。

  「我喝!」古應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灌了一口酒,大家想攔都攔不住。

  「你慘了,等駿奇回來會宰了你。」隋愛玲預言道。

  「我喝了……」古應薇皺起臉,吐吐火辣的舌尖。「你要說。」只要是有關杜駿奇的事,她都想知道,愛慘了。

  「我本來就要說的,你不用真的喝。」范柏青接收到身邊三個女人投射過來的「你死定了」的目光,這時想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沒關係……」她感覺那股辣勁從舌尖一路往喉頭燒。

  「好好,我說件你們都不知道的事。」范柏青連忙想把氣氛炒熱,彌補他的過失。「駿奇有次差點失身,被硬上的……」

  「蛤?真的假的?」八卦果然是吸引眾人目光的利器,而且,很容易讓人瞬間忘記什麼叫「道德」

  「前年我們員工旅遊不是到答裏島,每天都跑SPA 街嗎?」

  「嗯、嗯,然後呢?誰這麼孔武有力,硬上?」大家好期待答案。

  古應薇灌完一杯白開水,目瞪口呆。

  「做SPA ,正常男人當然是指定美女按摩啦,那傢伙不知道在伏一乙什麼,偏要挑男按摩師。」

  「哈― 」范柏青說到這,大家已經逕自聯想後面的情節發展,想像那畫面,笑了出來。

  「後來呢?」只有古應薇還聽不出前因後果,緊張得不得了。

  「然後按摩師就來啦!正當我享受到昏昏欲睡時,突然聽到隔壁的駿奇連罵好幾句髒話,然後隔板乒哩乓琅地發出撞擊聲,我趕緊圍著浴巾沖過去,就看到那個男按摩師被他揍倒在地上,接著,他就氣衝衝地穿上衣服,走了。」

  「走了?然後?」古應薇還是不知道這當中發生了什麼事,她不懂,杜駿奇蕩什麼要揍按摩師。

  「然後他就一整天板著一張臭臉,不時就冒出一句,『 他X 的,死變態』 !」

  「為什麼?」

  「應薇,我只能說到這裏,其餘的請自行想像。」范柏青不想在害她喝醉之後又污染她純潔的心靈。

  「哈哈― 」幾個同事回想起來了,想起了杜駿奇那天莫名其妙的火爆,看什麼都不順眼,通通爆出大笑,笑到眼淚飄出來。

  「不好笑!」古應薇抿著嘴,以為杜駿奇被欺負了,大家不幫他,還笑他。

  「放心,他毫髮未傷,沒人能動得了他一根汗毛,傷得比較重的是那個按摩師。」范柏青邊笑邊安慰她。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她一放心,不自覺地拿杯子起來喝,喝到了酒,又皺起眉頭。

  「這杯給你。」范柏青把她的蛋蜜汁還給她。

  「那你喝什麼?」

  「我要閃人了,明天公司見。」這個卒仔,想溜。

  「我還有工作沒做完,我也先走了。」隋愛玲拿起酒杯,一口喝光,她也不想成為代罪羔羊。

  古應薇看著馬雅,很納悶,為什麼大家都走了?」

  「他們好賊……」馬雅走不了,因為,她男朋友在這裏。

第七章

  杜駿奇從朋友那桌離開,回到原本的座位時,只見到古應薇、馬雅和單龍一三個人。

  「其他人呢?」

  「有事先走了。」馬雅心虛地回答。

  「喔。」杜駿奇坐到古應薇身邊,發現她直直地看著他,眼中赤裸裸地流露著愛慕。

  這眼神他從未見過,應該說,古應薇根本不敢和他眼對眼超過五秒,她一見到他就害羞。

  「你怎麼了?」他摸摸她的額頭。

  「沒事。」她甜甜地笑著,搖頭,接著竟然主動摟住他的手臂。

  「她怎麼了?」他只好轉問馬雅。「她喝酒了。」單龍一代替愛玩又沒膽的女朋友回答。

  「誰讓她喝酒的?,」他一聽,果然冒火。

  「是我自己要喝的。」古應薇仰起臉解釋。

  「她被柏青設計了。」馬雅推別人下海絕不手軟。

  「設計什麼?!」聽到「設計」兩個字,杜駿奇更火大。

  「應薇喝一口酒,柏青就爆你一個料,因為她太愛你,才會喝那口酒的。」馬雅把責任撇清後連忙補一句甜的。

  他聽了,瞪著古應薇,不知要罵還是要疼。「你笨蛋啊― 箱心知道我什麼事不會直接問,那個奸賊有我什麼料好爆。」

  「下次我不會再喝了……」她撒嬌似地瞇起眼笑,知道他的生氣是因為關心,加上酒意,也就賴皮了起來。「真的是我自己要喝的,不關柏青的事。」

  「最好是這樣……」他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她軟軟的來他就拿她沒轍。

  「誰叫你把女朋友丟在一邊自己找朋友去,沒顧好她是你的錯。」馬雅見他氣消了,皮又開始癢了。

  單龍一輕捏馬雅的鼻尖。「我怎麼有指桑駡槐的感覺?」隨後又轉對杜駿奇說:「我會帶回去嚴加管教的。」

  「不用看我的面子,儘量管教。」杜駿奇見單龍一都出面替馬雅說話了,他沒理由再生氣,其實馬雅說得也沒錯,自己的女人當然要自己顧。

  「我送你回家。」他對古應薇說。

  「酒還沒喝完……」她皺起可愛的鼻子,搖晃著酒杯。「這樣很浪費:-… 」

  「你真的很……」他搖頭歎氣,有時會被她莫名的執著打敗。「喝不完,我喝。」

  「可是,我喝過!」

  她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拿走她的酒杯,仰頭一口喝光。

  她瞪大眼看著他用她喝過的杯子……又臉紅了,又胡思亂想了,對她來說,又太刺激了。

  「走吧!」他站起來。「能不能自己走?」

  「可以,沒問題……」她覺得意識還很清楚,扶著桌面站起來,還朝他比了個O 沐的手勢。

  杜駿奇走在前方,拉開大門讓她先出去。

  古應薇小心地踩著步伐,不過,才出門走沒幾步整個人就跌坐到地上了。

  「喂― 小心!」他想接住她都來不及。

  「奇怪,怎麼會跌倒……」她也很納悶,努力想爬起來,可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地偏向一邊。「地心引力好厲害……」她傻笑掩飾尷尬。

  杜駿奇將她扶起來,又好氣又好笑。「你是喝醉了,跟地心引力無關。」

  這准是他們幾個人的計謀,想著把她灌醉,好引出他的獸性。這幾個人就怕日子過得太平淡,不惹些事端,生活無趣。

  古應薇在杜駿奇「老鷹抓小雞」的攙扶下又走了幾步。

  「咦……」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又怎麼了?」杜駿奇停下來。

  「我好像忘記怎麼走路了……」她努力想抬起腳,可是右腳怎麼就是跨不出去。杜駿奇見她根本就醉到走不動了,歎氣,蹲下來。「上來。」

  「欽?」她望著他的背,不明白什麼意思。

  「上來,我背你。」

  「這、好嗎?」她猶豫了下,但是,他寬闊的背看來就像舒服的雙人床,她頭好暈,好想趴下來休息一下。

  「快點,蹲著很累。」他雙臂朝後,護著以免她又跌到地面。

  古應薇緩緩地前傾,一手搭上他的肩,觸摸到他結實隆起的肌肉,渾身起了一陣顫慄,她像個色情狂,不自覺地想像他衣服底下的肌膚色澤,口乾舌燥了起來。

  「你在驗貨啊!快點上來!」

  他大吼,她的手不小心滑落,人就直直地撲上他的背。

  「喂― 」他險些重心不穩往前趴倒。「上來前不會通知一下喔!」

  「噗……」他好凶,可是她卻覺得他好疼她。

  「笑咧!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就控制一下,還想給我整杯喝完?!」他一手撐地,一手托著她的臀部,輕易地將她背起來。

  「哇!」一下子竄高,她的心臟差點跳出來,緊緊地扣住他的脖子。「好高!」

  「你想勒死我啊?」他低吼著,掩飾兩人親密貼緊所產生的微妙變化。她看起來幹扁扁的,沒想到,好柔軟……

  「嘻,好好玩喔!」待適應了高度,她鬆開手,用一種不同的角度看每天經過的道路,很新鮮,醉眼看出去的世界,濛濛矓矓地,好美。

  「好玩?」他故意一個跟鎗,往前傾斜,像要把她甩出去,她嚇得驚叫連連,趕緊又抱緊他,夾緊雙腿。

  他莞爾一笑,或許,范柏青要的就是這個「進展」吧!

  這個笨女人,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上面的空氣直一的比較新鮮!」她第一次呼吸到高空的空氣,異常興奮。

  「抓好,別跌下去。」他真是哭笑不得,這個天兵,喝完酒程度更嚴重了。

  「好舒服喔……」她俯在他肩上,意識已經恍惚到分不清夢境還是真實,贈著他溫熱的脖子,滿足地籲了一口氣。

  「喂……」他覺得很癢,脖子很癢,胸口怎麼好像也愈拴愈緊窒。

  「好幸福啊……」她滿足地輕歎。

  「什麼事很幸福?」

  「可以靠你靠得這麼近……」她將臉轉個方向,愛戀地凝視他的側臉。

  「為什麼不能靠近我?」他只稍轉個頭就可能親到她,這種危險距離讓他愈來愈「緊繃」。他是不是真的中計了?

  「你那麼帥、那麼出色,身邊圍著的都是漂亮的模特兒,我又醜又平凡,什麼都不懂,沒想到……」她輕笑,彷佛自己是受上天眷顧的幸運兒。「到現在我都還覺得像作夢。」

  杜駿奇扯出一抹笑,他這樣壞脾氣的男人還有女人肯跟他,覺得像作夢的,應該是他吧!

  「如果真的是夢,那我就一輩子都不要醒來。」

  「誰說你又醜又平凡了?」她雖然稱不上豔麗,但是很可愛,文文弱弱的,或許她並不清楚自己楚楚可憐的神情,很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

  「我自己知道的啊!從小,大家都說我很文靜,很好相處,很善良,這個不就是找不到優點的意思嗎?」

  他發現她喝了酒,話比較多,輕輕柔柔的聲調輕撓著他的胸口。

  「本來覺得能偷偷喜歡你,就夠了。」她柔順地伏在他肩上,享受此刻的幸福與甜蜜。「就算只能遠遠地望著你的背影,像個影子,我就很開心了。」

  他心想,全世界大概只有你以為是「偷偷」,這個「偷偷」也太明顯了。

  「結果,中大獎!」她輕輕笑了。「那天啊……你牽我的手,我還在想,是不是要去買樂透。」

  「為什麼?」

  「也許好運會接二連三啊!」

  「……」她的話甜得讓他接不下去,這個小笨蛋。

  「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

  「不知道。」

  「那次,你特地去幫我買宵夜……還有,幫我吹幹頭髮……」她搖頭晃腦地沈浸在甜蜜的回憶中。

  晚風徐徐吹來,背著輕如羽絨的古應薇,聽著她甜美的聲音在耳邊低喃著酒後不設防的愛語,杜駿奇唇角一直微揚著,一顆心,也愈來愈軟……

  這些話,他愛聽,可是自己說不出來。

  他一路將她背回停車場,輕輕地將她放下,一手扶著。

  「站好,我開車門。」

  「駿奇……」她突然挽住他的手,就像在「晝夜」裏那樣,難得主動。

  「什麼事?」

  「大口裏島那件事……」她吞吞吐吐地說。

  杜駿奇瞬問垮下臉,這個嫌命太長的范柏青,居然爆他這個料"

  「以後……」她仰起臉,定定地看著他。「以後我不會再讓人欺負你。」她決定了,她要更勇敢,要更堅強,她不要成為他的負擔,還要保護他。

  杜駿奇想大笑,這話角色顛倒了吧!不過,她的表情好認真,像壯士斷腕般果決,不像平常總是怯生生的模樣

  。他相信,只要是為了他,她會從一隻小雞,突然變成堅毅無比的老鷹。

  「我真的好愛你……」這是她踏出的第一步,勇敢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他知道女人都愛聽情話,沒想到當男人聽見女人說愛你的時候,胸口會這麼熱,情緒會這麼激動― - -

  他說不出甜言蜜語,但是他的感情一樣澎湃激昂,心一慟,乍地俯身,一手抵著她背後的車窗,一手托高她的下顎,將溫熱的吻送到她的唇。

  這是古應薇嘗過的,世界上,最甜美的滋味。

  坐在杜駿奇車裏,古應薇不知道自己是變得比較清醒,還是更醉了。

  她的唇瓣還留有他霸氣十足的男人氣息,她的背還感覺得到他那只大手緊壓著的觸感,可是她的腦袋卻像直升機的螺旋槳,轉個不停,整個人飄飄浮浮地,直要飛了起來。

  她會一直記得她的初吻,皎潔的月光下,柔和的清風中,一個強而有力的擁抱,一個好甜、好甜的深吻,一輩子,都不會忘。

  她將小手輕擱在他的腿上,想感覺他就在身旁,想留住這片刻的濃情密意,她想她是醉的,陶醉在這華一麗的暈眩中,不想清醒。

  杜駿奇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很奇妙的,相同的夜晚,相同的音樂,行駛在一樣漆黑熟悉的道路上,身旁坐著古應薇,胸口就是有一種滿滿的充實感,這是過去他不曾感受過的。

  兩人靜靜地望著前方的道路,心卻系在對方身上,直到車子停在古應薇住處外的巷子,別離的時問到了。

  她依依不捨地靠在椅背上,還眷戀著,想將這片刻無限期地往下延長,不過,杜駿奇熄火了,打開車門下車。

  她拉起背包,也跟著下車。

  他走在前面,彎進她住的那條巷子,她跟在他的右後方,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她在熱戀,無法自拔。

  忽然,瞧見他朝後方伸來的手,她笑著往前沖幾步,將自己的小手擱進他的大掌中,她好喜歡他握著她的手的感覺。

  「住哪一棟?」他問。

  「前面咖啡色磁磚那楝。」

  「這巷子怎麼這麼暗?」他停在她住的那楝公寓大門前。

  「嗯-- -… 路燈不夠亮,可能是燈泡老舊了。」她猜。

  杜駿奇抬頭看著路燈,發現一側電線被剪斷了,難怪供電不足,星期一請台電的維修人員來檢查。

  古應薇望著他的側臉,輕歎一口氣,顯然,他對電線杆的興趣高過於她。

  他回過頭,發現她在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她搖搖頭。

  「你家到了。」

  「嗯,到了。」她的手還握在他手中,暖暖的、捨不得抽出來。

  「上去吧!」他鬆開手。

  他輕易地就放開手,對比出兩人對這段感情的濃度明顯不同。

  「嗯……晚安……」她失落地道聲晚安,走向大門。

  走了兩步停下,轉過頭看他。明後天放假,她有兩天見不到他。

  「怎麼了?」

  「時問還早,你……要不要……上來坐一下……」這是電影常見對白,她想不到藉口再延續兩人相處的時間。

  「蛤?」杜駿奇傻眼,這個女人喝酒後整個性情大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

  「咦?」她說錯什麼了?

  「我是男人欽,你不知道男人都很好色嗎?好女孩怎麼可以隨便讓男人進她屋子?而且,你還是一個人住。」

  「啊?」她聽懂了,急了。「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喝茶,聊聊天。」

  她忙著解釋,慌亂中瞥見他眉開眼笑的,才知他是捉弄她。

  「不要請你喝茶了。」她嘟起嘴,嬌慎地說

  。似乎,經過那個吻,兩個人的距離往前跨了好大一步。

  「我現在突然又有點渴了,如果……」他撫撫下巴,一臉垂涎。

  他不是個浪漫的男人,更不是個感性的男人,不過,熱戀中的男女,怎麼可能不期待更多的相處時間。

  他是因為太顧慮到她的保守,只好正人君子,男人的痛,女人不懂啊!

  「不給喝,你快回去啦!」她羞死了,猛推他的腰,將他往巷口推。

  他笑著反握住她的小手。「明天晚上到我家看片,我上個星期才敗了一台江口曰州電視,超高畫質,都還沒時間看,配上藍光影片,多聲道環繞音效,讓你看看什麼叫『 家庭劇院』 ,保證超高級享受。」

  她笑,每次提起這種影音電子產品,他就整個人發亮了起來,神采飛揚了起來,要他說明一下那些專有名詞,他又總是一句:「哎,說那麼多幹麼,你們女人不懂的啦!」

  就是這樣,老是把馬雅氣得跳腳。

  「好男人怎麼可以隨便讓女人進屋。」她學他說話。

  「我沒關係,你不行。」

  「為什麼?」她知道他大男人,可是,她偏喜歡他的霸道,那是對自己關心的人才會出現的保護欲。

  「如果你在我家被我吃了,別人頂多罵我禽獸,要是你在你家被我吃了,傳出去有損良家婦女的名聲,不好。」講得多麼捨己為人吶!

  「你好壞喔……」她槌他。「我才沒有要留你過夜。

  「我這輩子跟好人卡無緣……呵……」男人,就愛女人說他壞。

  「我要回家了。」她作勢向後轉。

  「記住啊!除了我,不准讓別的男人進屋!」

  「記住了。」她低頭笑了。那句「不准」,好夕以鬥Z 喔!

  「以後家裏什麼東西壞掉,電燈、電視、馬桶什麼的,不要叫電器行,尤其是『 水電工』 。我通通都會修。」男人的腦袋裏,果真很A 。

  「知道了,拜拜!」她搗著嘴笑,有他真好。

  見她走進公寓裏,他也轉身離開。

  不久,古應薇悄悄地打開大門,緩緩探出小腦袋,癡癡地望著他高大健碩的背

  明天,快點來啊!

  古應薇第二次進到杜駿奇家,心情已經完全不同。

  除了客廳的電視換得更大了,其他擺設還是跟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簡單,「看起來」乾淨,但茶几上蒙著一層灰,雜誌依舊擺得亂七八糟,衣服還是掛在椅背上。

  她想,他一定是沒耐性把雜誌塞進一格格的雜誌架裏。

  這次,她不必再緊張兮兮地正襟危坐,不必偷偷地擦他的桌子,她是他的女朋友,理應為他整理房子。

  杜駿奇從房間裏換上休閒棉褲,就看見古應薇在收拾雜誌架,T 恤已經一件件迭好擺在椅墊上了。

  他揚起唇,女人賢慧的背影最令男人感動。「看『 歌劇魅影』 。朋友推薦的,畫質細緻,音樂更棒。」

  他手上拿著影片,興奮的語氣就是標準的發燒友,一聽到好音樂,全身的毛細孔都張了開來。

  「好。」她坐在沙發上,微笑點頭。

  他沒問過古應薇喜歡看哪一類型的影片,不過,她也不在意,她喜歡他的大男人,凡事都由他決定,只要他開心,她就開心。

  「零食在茶几下面的抽屜,自己拿。」

  「嗯。」

  杜駿奇將影片放進播放器,打開擴大機,龜毛地測試音質,要將音效調到最佳狀態,古應薇看來耐心等待,心裏卻是七上八下。

  一起看影片,同坐一張沙發,她無法克制自己的腦袋不去幻想待會兒可能發生的曖昧情事,而一想,她就臉紅心跳。

  她看看沙蠢的長度,試試椅背的柔軟度,等一下他會不會把手臂放到她背後,讓她靠著他的胸膛?

  她略微傾斜身體,假想他的手臂現在正在她背上,假想她縮在他鋼鐵一般、強有力的臂彎中,他會不會吻她?

  媽呀!不行了,她不能再繼續往下想!

  杜駿奇調好音質要從頭播放時,從電視螢幕中的倒影看見她如一座「比薩斜塔」,僵硬、歪斜地坐著,不知道腦子裏出現什麼畫面,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笑得很呆。

  這姿勢,很爆笑。

  「開始了。」他說,轉過身,她已經坐直了。

  當他坐進沙發,手臂習慣地往她身後的椅背一擱,這才聯想到她剛才那個姿勢正好可以靠上他的胸膛。

  呵……他暗笑,這女人根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設計他來的。不過,自己的女朋友,他倒不介意「被設計」。

  當他的手微微接觸到她的後頸,感覺她的背陡然挺直。

  她僵了好一會兒,接著才慢慢地往他的方向「傾倒」,眼睛倒是很專心地盯著螢幕。

  他故意悄悄地移往另一邊,就看著她懸空地傾斜。

  「你坐骨神經痛嗎?為什麼姿勢這麼奇怪?」他笑問。

  「咦?」她轉過頭,才發現他離她好遠,臉一下脹紅,結果,他很安分,是她滿腦子邪惡思想。

  「想靠在我懷裏?」他張開雙臂,等她投身過來,臉上的笑,討人厭的壞。

  「才不是。」她拆開零食,假裝很忙,一口接一口。

  糗了!

  他笑翻了,向她靠過去,覺得她好可愛。

  她縮起肩膀,知道他笑她發花癡。

  他將她往懷里拉,一開始她還伏一江著往旁邊移,可是當身體被硬納入他寬闊的胸膛時,瞬間,她有如擺在熱鐵鑿上的一塊奶油,一下子就融了……

  好舒服,好有安全感,就像被「變形金剛」保護著,甜蜜得無法控制上揚的嘴角。

  「小鳥依人」正是他們此刻的最佳寫照。

  她對環境的適應力果然超強,很快就適應了,並且對他的擁抱上癮。

  他眼睛看著電視螢幕,手指有意無意地撥著她柔順的發絲,害得她整個發根舒服地立了起來,好想學一聲貓叫,直接睡倒在他懷裏。

  不只如此,他像個過動兒,閒不住似的,一會兒用下巴踏著她的發頂,一會兒逗起她細薄的耳垂,另一隻手也沒閑著,跟著電影裏的音樂節拍,對著她的小手又捏又揉。

  坐在他身邊她原本就已經夠難集中注意力了,經他這麼無意識地挑弄,她根本沒辦法將劇情連貫起來。

  她抬起臉看他,想表達抗議,嚴重干擾她看影片。

  「不喜歡這部?」

  「不是……」

  「那怎麼了?」他低頭看她的眼睛,怎麼覺得她的表情很哀怨?

  「你……」

  「嗯?」

  他的眼眸很黑很亮,很正派,很君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多麼擾亂人心,這不就顯得她、心思不正,胡思亂想?

  古應薇當然不承認自己是色女,不過,不可否認,是有點邪念啦……

  她突然出其不意地親他一下,然後得意地看他一雙不可思議的眼睛愈張愈大。

  哼,她也要干擾他。

  報仇了,她縮回他的懷裏,認真看片。

  杜駿奇抬起她的下巴。「喂、喂……這樣吃完就走,是不道德的。」

  她抿著唇笑,賴皮地說:「親都親了,不然要怎樣?」

  「要付錢啊!」他發現原來她也有這麼頑皮的一面。「沒錢的話就……」

  他當然不要錢,最實惠的方式就是!以物易物。

  杜駿奇以霸氣十足的氣勢箝住她的腰,古應薇反射地緊閉上眼,沒想到下一秒落在唇上的卻是一個好輕、好溫柔,一個教人意外,與他魁梧的外型不符的甜蜜的吻……

  他輕輕地吮,淺淺地嘗,怕將她弄壞似地疼愛著,她腰軟了,力氣沒了,整個人酥酥茫茫地後躺,沒了力氣,身體只能靠他強壯的臂膀支撐。

  她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環上他的後頸,又不由自主地癱軟滑下,唔……他的肩好寬、肌肉好緊實,隆起的胸膛讓人垂涎,厚― 猛男……

  古應薇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不自覺地吃盡杜駿奇的一兄腐,一隻手忙著東摸摸西摸摸,撩撥得他根本沒辦法再繼續保持「君子」。

  他離開她的唇,她緩緩掀開眼簾,臉上寫著疑惑,但在看見他如墨汁般濃稠的黑眸裏深沈的欲望,一瞬問,她無須再問便已了然。

  她再次主動地攀緊他的脖子,讓他明白她也一樣期待。

  杜駿奇如同獲得特赦,解放了禁錮的原始欲望,將她橫身抱起,再次低頭凝視,確定她的意願。

  她柔順地往他的臂彎縮,含羞地將臉貼在他隆起的胸膛上,一顆心小鹿亂撞。

  自她第一次見到杜駿奇抱起李文芳後,準備好的,準備好成為他的女人。這個畫面不知在腦中出現多少次,她一直都準備好成為他的女人。

  他不再遲疑,跨出步伐,堅定筆直地走向臥室!

  這不是他的預謀,但,這女人柔順得讓人難以克制冒出想將她吃掉的衝動。

第八章

  職場如意,情場甜蜜,古應薇彷佛一夕之間脫胎換骨,日益亮眼,氣韻動人。

  那笑不再只是靦眺,而是多了一股朦朧的迷人光暈,那雙總是不好意思直視別人的眼眸,波光流轉問散發的是她特有的溫婉氣質。

  不只她變得不同,連杜駿奇也突然間轉性了,不時笑得像金盆洗手的黑道老大般慈眉善目,嚇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四個月前,誰會料到這個火爆浪子身邊居然來了一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善心姑娘?誰會相信,這個大男人是可以被馴服的?

  古應薇就如一塊吸音海綿,遇到杜駿奇火氣上來,她就是有辦法輕輕地應,軟軟地受,將他所有怒氣吸光光,一個小女人比天將神兵還要神,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一議這個男人熄火。

  下班後的同事聚會,只要杜駿奇在的地方,都能看見古應薇陪伴在側,永遠靜靜地聽著她心愛的男人說話,不時投注以崇拜的閃亮眼神。

  「當一個男人身邊擁有全世界男人都要羡慕的女人時,還有什麼事好計較,哈哈!」杜駿奇近來最教人恨得牙癢癢的,就是每遇到爭辯就冒出這句話,末了還補上!「我原諒你因為心理不平衡導致內分泌失調,火氣太大,喝杯涼茶消消氣吧!」

  見鬼了,是誰以前一天到晚火氣大啊!

  他的臭屁幾乎引起人神共憤,使得這群原本就過不得平靜日子的同事,更想挫挫他的不可一世。

  星一期早上,「宙斯」的同事還沒從「週一症候群」症狀清醒過來,三三兩兩起喝咖啡閒聊。

  「拜託,你那幸-福的笑容可不可以收斂一下,閃到我眼睛了。」隋愛玲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對古應薇說。

  「有嗎?」她捧著臉,不好意思地捏捏一直往上跑的嘴角。

  「說,週末到哪里約會啊?」馬雅捏捏酸痛的大腿。

  「星期六去爬山,昨天下午到駿奇朋友的音響店泡茶,聊天。」

  「怎麼又是爬山、音響店?連續幾個星期,這樣你也能笑得一臉燦斕?」隋愛玲一副昏倒狀。該說這個男人太沒創意,還是這個女人太好養?

  「駿奇說我缺乏運動,多爬山有益健康,我也喜歡山上的風景跟空氣,中午就在山上野餐。」古應薇笑咪咪地回說。

  「現在男人是怎樣,年輕時天天熬夜,現在突然都愛惜起生命了?」馬雅擺出受不了的表情。「龍一也是啊!星期六突然找我去河濱公園騎腳踏車,我的大腿到現在還在抽痛。」

  「其實,我也好不到哪里去,」隋愛玲一臉氣憤。「昨天一早,六點!被我家那個抓去釣魚,坐了整整四個多小時,他居然還嫌我沒耐性、坐不住,我真想把他推進河裏。」

  [不管做什麼,能跟男朋友在一起就很開心。對不對?」古應薇完全聽不出另外兩個女人的抱怨,還以為大家都跟她一樣幸-福。

  「幸一福個頭啦!曬一天太陽要打多少美白針才白得回來。」馬雅敬謝不敏。「男人怎麼不陪女人做我們喜歡的事?駿奇會不會陪你去逛街?」

  「我不愛逛街,我喜歡陪他去音響店、唱片行。」古應薇還是笑咪咪的,幸福得讓人光火。

  「你完了,愛得完全失去自我。再不久他就會要你幫他打掃家裏,做三餐給他吃,然後,你就要加入『 歐巴桑』 行列,永世不得翻身,跟我一樣。」隋愛玲搖頭。

  「幫他打掃是應該的吧!而且,我喜歡做飯給他吃,男女朋友不都是這樣?」古應薇不覺有什麼不妥。

  「當然不是這樣!」馬雅和隋愛玲異口同聲駁斥。

  「龍一會下廚,我們也經常到氣氛浪漫的餐廳吃飯,做做甜點可以,我很討厭油煙味。」馬雅想讓古應薇瞭解什麼叫「好男人」。

  「我跟我男朋友剛交往的時候,他也很體貼的。」隋愛玲「遙想」當年。「不過,你們才交往幾個月,這樣不行,要教要趁早,】 日一他習慣了你服侍,就別想奢望他有體貼的一天。」

  [聽懂沒?」馬雅見古應薇一臉茫然,下重藥地說:「千萬別讓男人太好命,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敵人?」古應薇瞪大眼。「可是,他是我男朋友,我喜歡……」

  「沒救了。」隋愛玲說。

  「你就是沒參觀比較過,不懂什麼叫好男人,下次介紹一個給你認識。」馬雅說。

  「我敢保證,駿奇對音響的瞭解絕對比對你的瞭解還多。」隋愛玲言之鑿鑿。

  「就像我男朋友,知道釣什麼魚要用什麼魚餌,偏偏就不知道我生氣的時候要用什麼話哄我。」

  「可是……有自己的興趣,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就覺得駿奇很有個性欽。」她崇拜杜駿奇已經到了盲目的地步。

  「你完全被駿奇洗腦了。」馬雅想不透,怎麼有女人這麼認命的?!「撿到你算他賺到了,過了這村沒了那店,也只有你能忍受。」

  「我也很開心的。」古應薇不覺自己在忍受。

  「喂― 你們兩個,是怎樣,不搞到人家家破人亡很痛苦是不是?,」杜駿奇在他們背後聽了好久,終於忍不住警告這兩個想污染他女朋友的女人。

  「啊― 」古應薇聽到杜駿奇的聲音,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裏?」

  「不好意思,我的座位剛好在這裏。」杜駿奇被她打敗,這個天兵,神經也太大條了。不過,她的話,很中聽,果然,是他的菜。

  「我只是要讓應薇知道,結婚之前,世界無限寬廣,比起你,好男人到處都是。」馬雅涼涼地說,就是故意要說給他聽,免得他得意忘形。

  古應薇柔順聽話,見識不多,同樣身為女性同胞的她,當然要指點指點。

  「我覺得……駿奇是好男人……」古應薇靦眺地說,是真心話。

  此話一出,隋愛玲和馬雅作勢昏倒在桌上,杜駿奇則仰頭大笑。「想要離問我們,沒這麼容易。」

  「馬雅,我們一定要幫助應薇脫離苦海,我不忍心一個好女人的幸福就葬送在這個男人手中。」隋愛玲不甘心讓他愈來愈得意。

  「我也這麼認為。」馬雅附和。「不挫挫他的銳氣,我會內傷。」

  「哈哈哈― 」杜駿奇愈笑愈大聲。「憑你們兩個女人,回山上閉關苦練十年再來吧!」

  他們家的應薇可是標準死忠派,瞧她們口水說得都快幹了,古應薇還是站在他這邊。

  「呵呵呵……等我們重出江湖之時就是你杜某人明年的忌日,哇哈哈― 」馬雅尖銳虛張聲勢地大笑,內心其實在吐血,古應薇會不會太寵這個男人了?!

  古應薇始終微笑地看著他們鬥嘴,現在,她不會再誤以為他們是因為她而吵架,她迷戀地望著杜駿奇,喜歡他豪邁爽朗的笑聲,只是沒想到他會在和馬雅鬥嘴的同時,突然將目光瞥向她。

  這不經意的一眼揪住了她的心窩,在兩人視線相交的一瞬問,無聲地傳遞了情感的訊息。

  這是情人間才能解讀的訊息,無論身旁有多少干擾,有多少電燈泡,當他們凝視著對方時,全世界彷佛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他熾熱的眼神,帶笑的眉眼,乍地令她浮現那些美麗的夜晚,纏綿的畫面,記起他強健的體魄、汗水淋漓的力道,一時間,彷佛正被他緊緊地擁著,一顆心,為之蕩漾。

  這個男人的眼,會讓人想入非非。

  「請問……」這時,門口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所有人朝大門方向望去。

  那男人穿著白色POLO 衫,領口上掛著一支白色寬邊墨鏡,露出精瘦但線條分明的兩塊胸肌,下麵是白色丹寧褲,腰間系著和腳下休閒鞋相同顏色的皮帶,POLO衫外罩著一件蘋果綠休閒外套,站在陽光普照的入門處,為這頹廢的星期一帶來令人眼睛一亮的好風景。

  「你是……」馬雅先是被這型男給喚醒女性細胞,立刻撥撥一頭松發,拍掉吃早餐時掉下的麵包屑,而後覺得這個男人愈看愈眼熟,起身迎向前去。「你是『 寵愛』 的袁總經理?」

  「我是,馬小姐,你好。」土長宗翰露出優雅的淺笑。

  「您還記得我?」馬雅驚訝道。「我們才見過一次面。」

  「寵愛」是兩岸知名的連鎖美容機構,也是馬雅手中的大客戶之一,不過,她只在初次拜訪時匆匆見過袁宗翰一次,而後都是與企劃經理接洽,能讓這個大人物記住自己,馬雅受寵若驚。

  「只能說你令人難忘。」袁宗翰斯文的外型有加分作用,這話聽來一點也不顯輕佻,讓人感覺很舒服。

  「呵……雖然是事實,不過多聽幾次也沒關係。」

  馬雅笑著。「馬小姐果然落落大方,我們企劃經理很稱讚你。」

  「既然誇我落落大方,就直接叫我馬雅好了。」她就是有本事馬上跟人混熟。

  「我猜,袁總經理今天一定帶好康的消息來。」

  「喔,我是特地送我們公司的『 寵愛尊榮禮券』 來給你和古小姐,感謝你們平日的幫忙,解決了我們不少危機。」

  「您太客氣了,您說的古小姐是古應薇嗎?」馬雅有些意外,古應薇一向很少直接跟客戶接觸,他們怎麼會認識?

  「是,不曉得她在不在?我有些私人的問題想請教她。」「在,袁總經理,您這裏坐一下,我請應薇過來。」馬雅將他帶到一旁的會客桌,轉身走向古應薇。「應薇,有訪客。」

  「這個大帥哥誰啊?」隋愛玲湊過去低聲問。「你竟然私藏這麼好的貨色。」

  「『 寵愛』 的總經理,大咖的,突然跑來我也嚇一跳。」馬雅壓低音量說。

  「啊……原來他就是袁先生?」古應薇低呼。「我們通過幾次電話,不過,我沒見過他。」

  「他找應薇做什麼?」杜駿奇環著胸,一臉不悅。他聽古應薇提過幾次,只是一時大意,沒想到那個對插花有興趣的總經理原來是男的?!

  「我也覺得奇怪。」馬雅賊賊地溜了古應薇一眼。「惦惦呷三碗公飯喔!駿奇,現世報來了,再得意啊!」

  「不是這樣啦!」古應薇急忙解釋,就怕杜駿奇誤會。「他上次說回國後要辦一場私人PARTY,可能是這件事。」

  她解釋完,抬頭看向杜駿奇,但他臉上沒有笑容,直直地打量坐在遠處的袁宗翰。

  「我先過去。」古應薇沒有太多時間再向他解釋,苦著一張臉朝袁宗翰走去。

  杜駿奇的兩眼有如雷達一般,來來回回地在古應薇和袁宗翰身上掃描,愈看愈不對,愈想愈不是滋味。

  他們兩個已經聊超過兩個小時了。就算真是談公事,需要靠這麼近說話嗎?

  古應薇和袁宗翰相談甚歡,不時迸出笑聲,他幾次還親密地貼近她的耳邊,像是怕人聽見地低聲說悄悄話,而一向矜持保守的古應薇,居然一點也不害羞地直視他的眼,像被他的話題給吸引住了,露出驚喜的愉悅表情。

  他們一個斯文儒雅,一個恬靜溫婉,把「宙斯」辦公室當露天咖啡座了,聊到欲罷不能,全然不知背後有一雙緊盯著他們的眼眸已經快噴出火來。

  一瞬問,杜駿奇冒出了危機意識,這個男的,意圖不良。

  他忍不住站起來朝他們走過去。

  馬雅和隋愛玲相視一眼,無聲地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慘了。

  杜駿奇的腳步聲既沈又重,一聲一聲像要把地板貫穿。不是大咖嗎?不是大忙人嗎?怎麼有時問像個三姑六婆一樣,一坐下來屁股就黏在椅子上了?!

  談公事需要談到這麼心花怒放嗎?當這裏是「交友中心」啊!

  他走到古應薇身旁,隨便調了一個理由,打斷他們的談話。「應薇,『 夏日花店』 的老闆要你回電話給她,很急。」

  「好,等等我再打過去。」古應薇頭也不抬地應了聲,沒注意說話的人是誰。

  她這無視他存在的反應讓杜駿奇差點失控,不過,考慮到袁宗翰是客戶加上男人的面子,一發火就承認對方是足以讓他產生危機感的競爭對手,他不想太抬舉袁宗翰,所以忍了下來。

  「這位是?」袁宗翰見杜駿奇一直賴著不走,話也聊不下去,站起身來,好奇地問古應薇。

  古應薇轉頭一看,見到氣血失調、臉色陰暗的杜駿奇,才意識到剛才跟她說話的人就是杜駿奇,下一秒的反應就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立正站好。

  「這是我們公司的活動總監杜駿奇。」她感應到一股風雨欲來的低氣壓,暗暗拉拉杜駿奇的手。

  杜駿奇只是冷冷地盯著他,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

  「幸會,我是袁宗翰,請多多指教。」袁宗翰從名片夾拿出名片。

  「你好。」杜駿奇不情願地應了聲,人家這麼客氣,他也找不到理由繼續板著臉孔。

  近看,才注意到這男人的皮膚會不會太白、太嫩了點?這就是女人眼中的「帥哥」?

  杜駿奇第一眼就直覺地不喜歡這傢伙。

  袁宗翰發現杜駿奇微微傾身盯著自己的臉,似乎很習以為常,笑著說:「我們做美容,出門就是廣告,平常得多注意保養。」

  「喔。」被看穿了內心想法,杜駿奇收回視線,想以無言的氣勢趕走這個佔據了他女朋友兩個多小時的男人。

  「我們公司也有男仕臉部保養的服務,下次我帶貴賓券來,杜先生有空時可以到我們公司體驗一下,現在很多男人也開始注意『 面子問題』 嘍!」

  袁宗翰自以為幽默,杜駿奇可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呵呵……」袁宗翰只好自說自笑。「不過,我看杜先生皮膚光滑,保養得不錯。」

  古應薇在一旁猛點頭,她也覺得杜駿奇的皮膚超好。

  「怯,大男人做什麼保養?」杜駿奇可不想跟一個男人討論什麼皮膚光不光滑的嗯心問題,尤其當對方又想借機再來一趟,杜駿奇更不可能給他機會的。

  「呃……」古應薇被杜駿奇擺明的不友善態度給急出一身冷汗,好歹這也是他們的客戶,不能讓客人下不了臺啊!

  她無力打圓場,連忙回頭朝正在講電話的馬雅招手求救。

  馬雅無奈地攤攤手,沒空。

  「其實我們公司也有穴道按摩的服務專案,不是只有臉部跟身體的保養。」袁宗翰果然是生意人,一點也沒放棄的意思,繼續找話題聊。

  「呵、呵……按摩好,工作很累的時候最希望可以好好按摩一下。」古應薇笑得好幹啊,幸好,這位袁先生風度不錯,沒被杜駿奇的魯莽惹火。

  「我剛才拿給你的禮券就包含所有療程了。」袁宗翰指指她手上的銀白色長信封,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借機吃豆腐?!杜駿奇的眼睛瞬間噴出火來。

  「真的啊!太棒了……」她拿起手中的貴賓券,假裝很感興趣,其實胃在翻騰,袁先生再不快點走,這裏恐怕要發生兇殺案了。

  她可以感覺杜駿奇血管裏的血一收已經「滾」起來了。

  他這是吃醋,所以故意找確?當古應薇意識到他發這場無名火背後的原因時,根本沒心情甜蜜,眼前站著的是客戶啊!他不是一向公私分明的嗎?

  「咦,我們聊這麼久啦!」袁宗翰看看手錶。「我該走了,那件事就麻煩你,幫我保密喔!」說完,朝古應薇眨眨眼,然後,視線找到馬雅,也向她揮揮手道再見。

  古應薇才剛松一口氣,沒想到袁宗翰竟來招「臨去秋波」,看見杜駿奇的手臂瞬間鼓起青筋,又嚇出一身冷汗,趕緊拉住他的後腰皮帶環,要他別衝動,然後陪著滿臉笑容,送袁宗翰出門。

  等她再進到辦公室時,一堆人湧上來好奇這兩個小時裏,她跟這位優質帥哥聊了些什麼,而站在最後面卻高人一等讓人無法漠視的杜駿奇,那張臉活像洗衣槽裏剛脫完水全扭在一起的衣服,面目猙獰。

  「呵呵……」她笑,知道他喜歡她笑起來的樣子,死命擠出笑臉。

  杜駿奇見她心虛地笑,更不是滋味,但礙於面子和裏子問題,不能在眾人面前打翻醋桶,只是盯著她瞧,瞧她聊得多開心,臉都紅了。

  「啊― 」古應薇誇張地叫了一聲,轉移大家注意力。「該開始工作了!」

  不過,這招立刻被剛講完電話的馬雅破功了。

  馬雅擠過人群沖到最前面,大叫:「應薇!你什麼時候跟袁先生那麼熟,有說有笑的,他對你有意思?他在追你?!」

  「不是啦……」古應薇苦著一張臉,悲慘地偷瞄杜駿奇,這下,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救命啊!

  因為容貌太俊俏、身材太標準、舉止優雅、待人超親和的袁宗翰出現,杜駿奇和古應薇陷入交往後的第一次危機。

  杜駿奇不想像個娘們,對一個問題窮追猛打,更不想像個妒夫表現得小鼻子小眼睛,在古應薇發誓她跟袁宗翰的談話內容全是有關工作之後,杜駿奇表面上看起來已經雨過天晴,只有古應薇感覺得到兩人之問還存在暗潮洶湧,一觸即發的緊繃。

  她的個性本就認真負責,對於別人的請托也必定全力以赴,雖然杜駿奇沒再追問什麼,但是每次她要獨自離開公司時,就會感覺到背後有兩道像X 光、想要看穿她的灼熱視線。

  「去哪里?」杜駿奇見她拿起大袋子,輕聲地將椅子收進辦公桌,那鬼祟心虛的行徑令他忍不住問。

  這幾天她很忙,一到下午就往外跑。

  「呃……買些工作上要用的器材……」

  「昨天也這麼說,怎麼沒見你帶東西回來?」她沒瞞過他什麼事,自從袁宗翰出現後,她講話開始支支吾吾,加深了杜駿奇的猜疑。

  「因為……直接指定送到客戶那裏去,所以,沒帶回來。」

  他直盯著她瞧,想瞧出些端倪,不過,她的眼神除了小心翼翼外,還是一派清澄。

  「開車小心點。」他不是懷疑她感情不忠,而是擔心那個「小白臉」圖謀不軌,假藉公事纏著她。

  杜駿奇這股隱而不發的怒氣,在星期六整天見不到古應薇,接著的星期天她又被「宙斯」】 票女人拉去享用「寵愛女人尊榮券」後引爆了。

  星期一一早,所有去過「寵愛」的女人,嘴裏談的都是杜駿奇最不想聽見的「袁宗翰」三個字。

  「你猜袁宗翰有沒有女朋友?結婚了沒?」女同事競相請教戀愛經驗豐古昌的馬雅。

  「依我看……」馬雅吊了一下大家胃口,直到差點被指死才趕緊說出結論。「像這種靠女人吃飯的男人師誰要為他賣命。」一定要保持黃金單身漢的身價,不然,底下那些美容師水要為他賣命。]

  「有道理,不愧是馬大師,意思就是我有機會嘍!」

  「我感覺他好像對我特別注意,昨天做完SPA 他特地把低脂霜淇淋送到我手上,而且,看了我好幾秒,直誇我皮膚白誓。」

  「拜託,他也有拿給我好不好,還說我眼睛明亮有神,是個知性美女。」

  [怎麼有這麼完美的男人……」一位女同事像還沒從美夢中醒來般迷蒙。「我突然感覺到自己像小說裏的女主角,遇到了命中註定的那個真命天子。」

  人家是看在應薇的面子上,才那麼熱情招待我們的。」馬雅這句話是故意說給杜駿奇聽的。「體貼的男人就是吃香。」

  這群花癡女,一個比一個饑渴,一個比一個富想像力,把「宙斯」的男人全當死人了。

  不只早上講,下班時間,幾個跑外面的蔔鬥回來了,馬雅也回來了,大家聊沒兩句,話題又扯到袁宗翰身上。

  古應薇沒有加入討論,但是被包圍在人群裏,被迫聽大家興致勃勃的討論。

  杜駿奇度過了一個沒有女朋友的假日。雖說他單身好長一段時問,從來不覺得沒有女朋友對生活有任何影響,誰知道,突然兩天見不到她,就像一直戴在手上的表拿去送修,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來,發現表不在手上,就是很不習慣。

  現在,她又夾在花癡女行列,在那裏嘰嘰喳喳吵死人,他是很久沒發脾氣,不過不代表這只老虎已經退化成貓了。

  砰!

  突來的一聲巨響,所有人頓時安靜下來,只見杜駿奇將椅子甩開,怒氣衝衝地走出大門。

  「駿奇,等等我!」古應薇見不對勁,拎起包包擠開同事,急忙跟著跑出去。

  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同事,一個個秘而不宣地擠眉弄眼,趕緊搶沙發、搬板凳,這下,有好戲看嘍!

第九章

  「什麼事?」杜駿奇怒到極點的表情竟是冷的。

  「我也要下班了,跟你一起回去,我來做晚餐。」古應薇笑著說。

  「你有時間了嗎?最近不是很忙?」杜駿奇邊說邊覺得自己窩囊,明明就氣得想發飄,卻因為吃醋有違大男人本色,而只能講出這麼酸溜溜的話。

  「不忙、不忙,而且,再忙也要跟你一起吃晚餐啊!」她哄著他。

  「上車。」他要弄清楚,再這樣懲著,真的要吃「鐵牛運功散」了。

  古應薇以超快速度打開車門,坐上車。

  「星期六一早你去哪里了?」他決定開門見山。

  「呃……袁先生請我幫他一個忙。」「忙了一整天?」「喔……差不多到六點,因為時間有點晚……所以……」「所以他為了感謝你就請你吃晚餐?」你看!他猜得沒錯嘛,那男人分明就是有企圖!

  「不是……」她吞吞吐吐。「也算……差不多……」

  「你跟他很熟?熟到他請你幫忙,請你吃飯?」

  「我跟他不熟,純粹是工作。」她沒想到那個「秘密」好不容易完成了,後續卻仍餘波蕩漾。

  「星期六幫他的忙,忙了一天,星期天又迫不及待地到他們店裏?」

  「是馬雅跟愛玲一定要我去……」

  「不是那個人指定非要你去不可?」他挑起眉,不屑地問。

  「跟他沒關係。」古應薇知道自己沒辦法解釋清楚,他是有理由生氣,她也儘量順著他的脾氣,但是,像這樣左酸一句,右酸一句,聽進耳裏,真的很難受。

  「真的只是工作,要請款的,不信你去問云云好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 他』 ,你太單純,不會保護自己,不懂男人的心裏都在想什麼齷齪下流的事。」他曉以大義,要她小心這個人。

  「我已經二十六歲了,不是小孩子了,而且袁先生不是那種人。」

  「呵……」他冷哼一聲。「你跟他不熟,可是你卻很清楚他是哪種人,壞人會在臉上寫『 壞人甲兩個字嗎?還是像我長這樣才叫壞人?」聽到她為「那個人」辯解,他氣炸了。

  杜駿奇這輩子從沒缺乏自信過,但是公司裏一票女人風靡袁宗翰瘋成那個樣子,他突然擔心起古應薇是不是也覺得那種說話輕聲細語、流裏流氣的男人才叫好男人。

  「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再討論這件事,反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只要告訴我他上次說的『 秘密』 是什麼,我就相信你,如果你不肯說,那就是心裏有鬼。」他終於問了,這根刺梗在他喉嚨一整個星期,不吐不快。

  「所以,追根究柢,你還是不相信我。」她很傷心,兩人竟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吵架。「我答應了人家不能說就是不能說什麼不能尊重我的工作?」

  杜駿奇一時語塞,因為,他第次發現,原來古應薇也是有脾氣的。

  「我是怕你被騙……」

  「我既不是美女也不是富婆,有什麼好騙的?」他根本不想聽她的解釋,硬將自己的想法灌進她腦袋裏,他永遠是對的,她永遠是苯的。

  為什麼看不到她的努力,她的成長?!

  「誰說你不是美女?」至少在他眼中,很美。

  「呃……」古應薇被他這句無匣頭的讚美給愣住了,一瞬間莫名其妙氣消了,笑了。「那是你眼睛有問題。」

  「我視力二點零,好得很!」

  這是他地一次這麼直接地說她美,她都不知道現在是該氣還是該笑。]

  兩人無語,屏氣靜坐了好半晌,都在調整自己的情緒。

  最後。她歎了一口氣,軟下口吻說:[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我本來就沒在跟你吵。」他死不承認自己動怒。

  「那我們和好嘍!以後都不能再吵架喔!」她拉著他的手,撒嬌地搖來搖去,還送上一個甜得不得了的飛吻。[最愛你了。]

  [嘖,真拿你沒辦法……]他也只能點頭接受,這傢伙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甜言蜜語了?

  袁宗翰的出現讓杜駿奇意識到自己有多在乎古應薇,有多緊張這個小笨蛋不知人間陷惡。

  要知道,他得提防的不只是外面那些懂得花言巧語的男人,還有公司裏那幾個一天到晚在他的背後挑撥離間,興風作浪的瘋女人,他警惕自己,雖然做不到溫柔體貼,但是關心應該更明白地表現出來。

  沒活動的時候,他一定接送她上下班,抽不開身的話,也會請同事或助理送她回家,他開始偷偷記住她喜歡的電影類型,喜歡吃的食物,還計畫著她生日那天也來搞個浪漫驚喜。

  他鬼鬼祟祟地翻些流行雜誌,抄下十處情人約會聖地,全省最受女性喜愛的百大餐廳,甚至開始研究起星座;做這些完全違背他大男人性格的事,有時連他都會被自己感動,古應薇跟著他,絕對划算

  晚上九點,杜駿奇結束一場活動後,打電話給古應薇,知道公司同事都在「晝夜」便直接過去,沒想到他一進門就看見坐在古應薇和馬雅中間的袁宗翰。

  「為什麼這個傢伙也在這裏?!」杜駿奇以為這場風波八百年前就落幕了。

  「駿奇,我幫你留了位置。」古應薇緊張地過去低聲地告訴他說:「馬雅帶他來的。」

  「那他為什麼坐你旁邊?」

  「因為公司裏他就跟我還有馬雅比較熟……」古應薇一個頭兩個大,感覺這頭牛的牛脾氣又要冒上來了。「他是公司的客戶,給他留點面子,別讓大家尷尬,記得,我們說好不再吵架的。」

  「知道啦!緊張什麼?」這話,杜駿奇應得心不甘情不願。

  他坐在古應薇另一側的空位上,瞄了袁宗翰一眼。

  「聽說你剛從一場服裝秀回來。」土長宗翰很客氣地主動和他打招呼。

  「嗯。」他隨便敷衍一聲。

  「杜先生負責的案子一定都很大吧!我們公司幾次活動都沒見過你。」

  「下次你們開分店,我們可以安排一些線上藝人來開幕,需要舞臺音響,駿奇就派上用場了。」馬雅馬上展現業務本色,規劃下一次的活動。

  「我上海的旗艦店是預計再兩個月開幕,這麼遠的活動杜先生也願意接嗎?」

  「當然願意,只要預算足夠,南極我們也去!」馬雅樂不可支,活像推少女入火坑的媽媽桑。

  「那就這樣定了,我會跟企劃經理交代,下次你來就直接談這個案子吧!」土界宗翰對馬雅說。

  「沒問題沒問題!這種麻煩事就讓我來傷腦筋。」馬雅舉起杯也拱其他人一起舉杯,然後輕碰袁宗翰的杯緣。「祝合作愉快。」

  大筆業績進來,同桌氣氛一下子就熱絡起來,加上袁宗翰在兩岸經營多年,分享許多寶貴經驗,又為他原本就已經夠出眾的容貌、優雅的談吐再添一分內涵。

  這時單龍一端著酒杯過來,一到馬雅身後就彎身在她臉頰上輕啄了一下,一向大方的馬雅也被他這突來的舉動給惹紅了臉。「今晚特別熱情奔放啊?」范柏青調侃他。

  「聽說馬雅帶來了一位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我當然要過來下下馬威。」單龍一微笑說道,轉個身向袁宗翰自我介紹。「單龍一,馬雅的男朋友。」

  「你好、你好,我是袁宗翰,馬雅的客戶。」袁宗翰也笑著伸出手與單龍一握手。「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難怪每次見到馬雅,她都容光煥發。」

  坐在一旁的古應薇羡慕不已,交往至今四個多月,別說杜駿奇沒說過喜歡她,就是向人介紹她時,也不曾用過「女朋友」三個字。

  杜駿奇沒有察覺古應薇的心情,一直認真地觀察袁古不翰知道馬雅有男朋友後的反應,見他一片坦然,明顯的,他的目標如果不是馬雅,那就確定是他的女人了。

  「杜先生平時常跑健身房嗎?身材讓男人羡慕啊!」袁宗翰轉個頭又和杜駿奇聊起來。

  他釋出的善意到了杜駿奇眼中又是另一種圖謀不軌,因為他們兩人中問隔著古應薇,今晚店裏音樂聲音又大,他不時傾身向前,無意間就會碰觸到他的女人,這種卑鄙的小動作令他大為不爽。

  「你去上一下廁所。」杜駿奇在古應薇耳邊低聲說。

  「好……」她不解,但他這麼說,她就習慣照著做。

  待古應薇一離開座位,杜駿奇就立刻坐到她原本的位置上,一改先前的撲克牌臉,居然主動問了袁宗翰不少問題,這】 前一後的落差讓所有人都傻眼了。

  「龍一,整瓶威士卡拿來,難得遇到像宗翰這麼見多識廣的朋友,今晚一定要喝個痛快。」就不信灌不醉你!袁宗翰似乎很高興終於化解了杜駿奇不明所以的敵意,在杜駿奇的鼓吹下,一杯接一杯,愈聊愈口工GH ,愈喝興致愈高昂。

  面對情敵,杜駿奇可不管什麼江湖道義,名門正派,先灌再說。

  敢碰我的女人,我就讓你躺在床上一個星期沒辦法下床!

  今晚,「晝夜」熱鬧滾滾,笑聲不斷。

  「宙斯」的同事終於見識到杜駿奇帶團康的功力,連最愛胡搞瞎搞的一泛柏青也甘敗下風;不愧是活動總監,見識過大大小小數百場活動,一下子「喝酒傳話」,一會兒又是「默契大考驗」、「比手劃腳」,所有拉著大家一起「鬧酒」的遊戲,目的只有一個― 把袁宗翰灌到趴。

  古應薇見杜駿奇玩得這麼瘋、這麼開心,原先掛在心頭的一顆重石,放下了。

  她微笑地望著心愛的男人,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小女人眼中只容得下他一個人,獨獨杜駿奇這個豬頭,居然吃起袁宗翰的醋。

  「我不行了……」袁宗翰斕下杜駿奇手上的酒瓶,不讓他再斟酒。「你們太會玩了,明天我有個會議,再喝下去怕早上起不來。」

  「我們也不行了……」一個個平日精力旺盛的同事也笑得又累又醉,舉旗投降。

  唯一清醒的,只剩不喝酒的柳云云和古應薇。

  「我看也差不多了。」杜駿奇說道。「云云,你載柏青跟愛玲回去。應薇,你開我的車送幾個同事回家。」

  「那你呢?」古應薇知道他也喝了不少。「我送這傢伙回去,再自己坐車回家。」再怎麼說也是客戶,整了他一晚,明天的宿醉夠他痛苦的。古應薇很感動杜駿奇對袁宗翰的照顧,他就是嘴巴壞,其實心很軟。

  「今晚玩得真開心-- -… 」袁宗翰雖然醉翻了,但顯然很愉快。「我從來沒這麼放鬆過,早點認識你們就好了。」

  「開心就好,我送你回去。」這句話等明早醒來再確定要不要說吧!杜駿奇壞心地笑著。

  古應薇叫來計程車,臨走前再三叮嚀杜駿奇要注意安全,回家後打電話給她。

  「知道了,囉嗦的老太婆。」明明聽見她的叮嚀就很窩心卻又嘴硬。

  袁宗翰醉得像攤斕泥,整個人幾乎掛在杜駿奇肩上,杜駿奇皺起眉頭,一臉嗯心樣,不過還是勉強扶著他,這也算「自食惡果」吧!

  一行醉得東倒西歪的酒鬼走出「晝夜」大門,杜駿奇確定所有人都上車之後,也扶袁宗翰坐進計程車裏。

  為什麼這麼大發慈悲地送這個討厭的傢伙回家?因為,他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沒做!

  翌日,「宙斯」一片哀嚎,古應薇不停地為被宿醉煎熬著的同事送上熱茶,見杜駿奇一臉「屎面」,以為他頭痛得厲害,還為他按摩太陽穴。

  「下次酒別喝這麼猛了……」她心疼,忍不住勸說。

  「應薇……」杜駿奇不知是太感動還是怎麼的,突然握住她的小手。「有你真好……」

  「怎麼……哎……」她沒料到他會在眾人面前出現如此深情款款的對話,一時羞紅了臉,其實這個時候,就算他們想上演限制級畫面,根本也沒人有心情理會。

  「不行!要振作!」馬雅喝完一大杯熱茶,雙拳一握,站起來自我勉勵。「昨天袁宗翰提的那個案子,今天我就要把它給搞定!」

  「馬雅― 」杜駿奇喚她。「頭痛的話,還是再多休息一下……」

  「嘖嘖……想不到我們家大男人也開始懂得關心女人了。」馬雅大笑三聲,迅速恢復體力。「放心,我是何許人也,幾杯酒還奈何不了我,等我的好消息,我們一起到上海辦個熱熱鬧鬧的大趴踢。」

  「不是……」杜駿奇表情看來有點緊張,想叫住馬雅,誰知這女人行動比風還快,一下子就沖出大門,不見人影了。

  古應薇見他擔心地望著馬雅離去的方向,感覺他愈來愈體貼、愈來愈細心,滿是歡喜。

  她未曾想要改變他,不管別人說他多大男人、多粗魯、多不浪漫,在她眼中,他就是完美的一百分,不需做任何改變。若他更好,她也樂得繼續為他加油加分,加到一百五十分、兩百分。

  「應薇……」杜駿奇還握著她的手。

  「嗯?」她溫柔地注視著他。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站在我這邊的,對不對?」

  「當然。」她微笑答道。

  「就算我有一些事沒辦法解釋清楚,你還是會相信我的,對不對?」現在,他明白了當初古應薇有口難言,而他又一直逼問她的痛苦了。

  「嗯。」她點頭,納悶他為什麼會突然說這些話。「有你真好。」他再次重複,激動地握緊她柔軟的小手。

  原來,絕對的相信會讓人如此感動。

  古應薇沈浸在杜駿奇一夜之間轉變的柔情中,也許袁宗翰的出現成了他倆感情的催化劑,她不禁要壞心地想,原來大男人也會有缺乏安全感的時候。

  不過,他的擔心全是多餘,她的愛情可比他以為的還要更堅定、更固執。

  三個小時後,馬雅旋風似歸來,當眾人等著聽她華一麗登場,宣佈好消息時,卻見她直奔到杜駿奇面前,道出一個更令人驚訝的消息。

  「駿奇,是不是你把袁宗翰揍到住院的?」

  「什麼"」所有人的目光全移到杜駿奇身上。

  古應薇吃驚地站起來,走到馬雅身旁。「怎麼一回事?」

  「我不是去找『 寵愛』 的企劃經理,想跟他談那個旗艦店的案子嗎?結果,他告訴我袁宗翰住院了,沒跟他提起這件事。」

  「然後呢?」古應薇問道,暗暗瞄一眼杜駿奇,見他沒有反駁的意思,心裏更慌了。「然後我就趕到醫院探望袁宗翰啦!他整個臉腫得像個豬頭,我以為他遇到歹徒、搶劫之類的,就問他,昨天不是駿奇送他回家嗎?有駿奇在怎麼可能還打不贏壞人……」

  「是啊……」古應薇拚命點頭,她相信杜駿奇不會丟下袁宗翰不管的。

  「結果他什麼都不說,只要我幫他轉達一句話給駿奇r ― 」馬雅轉向杜駿奇。

  「他要我跟你說對不起,為什麼?!」

  「他活該。」杜駿奇輕哼一聲。

  「所以,真的是你打的?」馬雅不可思議地大叫。「天啊!你是哪根筋不對勁,你揍他做什麼?」

  「原來你昨天送他回去就是為了教訓他……」范柏青是和平主義者,不禁在胸前畫十字。「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你信的是哪一國的宗教?」隋愛玲推他一把,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搞笑。

  「宗教不分國度,我只崇尚真、善、美。」

  「你倒是說話啊!」馬雅緊盯著杜駿奇。「人家袁宗翰還很有風度的當場打電話給他們企劃經理,就算你們有什麼過節,他生意還是給我們做,你到底是生哪門子的氣,簡直莫名其妙,昨天晚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杜駿奇沉著一張臉,眾人的指責他都不在乎,只抬起頭看了古應薇一眼。

  她刷白了臉,雙手緊扣在胸前,似乎在等他說句話,證明大家都誤會他了,他雖然脾氣不好,但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打人。

  她相信他,只是聽見大家的指責,她的心比別人指責她還痛。

  「他……」杜駿奇沒好氣地吐出一個字。

  所有人屏息以待。

  「他圖謀不軌!」他講完了,氣憤地咬了咬牙。

  「駿奇,你該不是吃醋吃到失去理智了吧!」隋愛玲驚訝道:「誰都知道應薇愛你愛得要死,這袁宗翰也被打得太冤枉了。」

  杜駿奇不想多解釋,一副死不認錯的表情。

  「真的是你打的?」古應薇發顫著。「為什麼?」

  「你不要問為什麼。」這個時候他又露出大男人的本性了。「反正案子沒跑掉,這件事不准再提了。」

  「我怎麼能不問?」她的、心好痛,她認識的杜駿奇是英雄,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好人,是在外人面前大男人,私下相處卻很疼她的好男人,但不是使用暴力解決憤怒的人。

  「應薇……」他看見她眼中的失望,想解釋,可是話卡在舌尖就是出不來。

  她倒退兩步,對他搖頭,她不會在大家面前說什麼讓他下不了臺的話,但是她也沒辦法假裝什麼事都沒蠢生,假裝袁宗翰沒有因為她而受傷。

  她轉身奔向花圃,她需要聞聞花香,看看綠樹,平撫此刻內心受到的衝擊,她得去看看袁宗翰,為杜駿奇向他道歉。

  杜駿奇追了出去,在大門外抓住她的手臂。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說你會相信我的。」

  「你打他是事實,叫我怎麼相信一個會使用暴力的人?你讓我害怕……」

  「我是揍了他,但不是一開始就預謀揍他,我沒這麼小人。」

  「那你昨天為什麼主動要送他回去?我知道你討厭他的。」

  「因為……我有話要跟他說……」

  「說什麼?」

  「告訴他你是我女朋友,警告他不要打你的壞念頭……」他彆扭地承認了。

  「我都跟你說了,除了幫他那個忙,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你如果真的相信我,根本就不需要警告他什麼。」

  「我現在相信了……」

  「所以,你之前說的相信都是假的?我在你眼裏是這麼水性楊花的女人,見一個愛一個?」她好氣、好傷心。

  「不是……」哇勒!她一句接一句,他被她堵得死死的,根本沒有空間反駁。

  「你去跟他道歉,好不好?你這樣馬雅很難做,畢竟是她的客戶,以後大家見面不是很尷尬嗎?」

  「不要!還有啊,你也不准去!」

  「駿奇……」她被深深的挫折感打敗,蕩什麼他就是不願冷靜下來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又沒錯,為什麼要跟他道歉。」

  「你打人還說沒錯?就算你有理,打人就是不對!」

  「反正我死也不會跟他道歉,他跟我道歉還差不多。」

  「他不是托馬雅向你道歉了嗎?」

  「剛好而已。」提起袁宗翰他還是一肚子火。

  「你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好不好?」

  「我不想說,你之前答應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站在我這邊的。」

  古應薇快瘋了,他的固執已經到了病態的偏執了。「那你以後殺人放火,我也要站在你那邊,你以為我真的笨到沒有能力分辨是非嗎?」

  「我沒事幹麼殺人放火?」她說得也太誇張了。

  「那你為什麼沒事去打袁宗翰?」

  「誰說沒事?!我跟他梁子結大了。

  」「厚……你的脾氣……」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他打人、他沒錯、他不能說,這叫她哪來的立場維護他?

  「我的脾氣怎樣?從你認識我,我就是這樣!」他一副「天皇老子來我還是這樣」的神情,誰都別想改變他。

  她閉了閉眼,壓下胸口的翻騰,悲傷地望著他。「好……那我無話可說,以後我對你都無話可說了。」

  這大概是古應薇說過最重的話了。

  「喂― 有這麼嚴重嗎?」她的意思是要為那個男人跟他翻臉嗎?

  她鼓起臉頰,從這一刻起,要是他還是認為自己沒錯,還是不願意向袁宗翰道歉,她就再也不要跟他說話!

第十章

  杜駿奇終於嘗到了乖乖女反撲的可怕滋味了。

  早上,他一如往常開車到古應薇住處的巷子外,等著接她上班,結果,她騎著她的九十負負復古機車,從他面前呼地一聲飄過。

  他跟在她後面,儘管後方的汽車拚命按喇叭催他開快點,他還是堅持要開在她機車後方。他知道古應薇臉皮薄,最怕給人帶來麻煩,纏久了,她就會停下機車,改坐他的車。

  沒想到他如意算盤打錯了,她一路騎到公司,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停好車,追進公司,她已經穿戴好她的「玉蘭嫂」裝備,到花圃開始她一天的工作。

  只要他一開口想跟她說話,她就會從葉片上抓起一隻毛毛蟲,擺在手指尖上研究

  。這是他的秘密,只有她知道;他超怕軟綿綿的東西,見著她手上有毛毛蟲,他連半步也不敢靠近,狼狽地站在遠處望著她。

  時間接近十點,同事都到了,古應薇剪下她今天要用到的花材也走進辦公室。

  往常這個時候,杜駿奇的桌上早就擺上一杯熱騰騰、香噴噴的咖啡,很抱歉,今天沒有!

  他的桌面很亂,掉了扣子的襯衫還掛在椅背上,昨天喝完的杯子裏可憐兮兮地殘留著褐色的咖啡漬,沒人幫他洗。

  同事都在,他當然拉不下那個臉去求她好歹看他一眼,說句話。

  胡亂地將桌面收拾一通,他喚來助理。

  「阿德― 過來一下!」

  「右― 」阿德跑步過來。

  「幫我泡一杯咖啡。」

  「可是……」阿德搔搔腦袋。「平常不是都大嫂泡給你喝嗎?」

  「叫你泡就泡,囉嗦什麼?請你泡杯咖啡還要寫申請單是不是"」

  「不用、不用……我馬上去泡……」阿德肯定師父今天吃錯藥了,好久沒看到他這麼火爆了。

  不一會兒,阿德小心翼翼地端來十分滿的咖啡,擺在他桌上,灑出了好幾滴。

  杜駿奇眼睛盯著古應薇,端起杯子,被溢出的咖啡燙到了,他沒好氣地斜娣阿德一眼。

  「嘿嘿……大杯一點喝得比較過癮,加量不加價喔!」阿德用娃娃音裝可愛逗他開心。

  這兔患子,什麼時候了還跟他講冷笑話。

  杜駿奇喝了一大口,隨後咋咋舌。「這什麼鬼東西,難喝死了!牛奶跟糖的比例根本不對!」

  「我又不知道你要喝的比例是怎樣……」阿德好無辜。

  「用『 不知道』 三個字考試就可以考一百分啊"不懂不會去問嗎"」杜駿奇向阿德使使眼色,要他去問古應薇。

  「喔……好,我去問大嫂。」

  杜駿奇期待地看著古應薇跟阿德說話,然後,阿德又泡來一杯咖啡。

  他喝了口,就是平常古應薇泡的完美滋味。

  他以為她氣消了,願意說話了,從桌上隨手拿起一個檔案夾,假藉要討論工作上的事晃過去,沒想到她一感覺到他靠近,椅子立刻滑到隋愛玲桌邊,聊起來了。

  「愛玲,這個星期六我打算再去『 寵愛』 做SPA 。為了給袁先生賠罪,這次我想自己消費。」

  「好啊,算我一份,我不可想再陪我男朋友去釣魚了。」

  「喂、喂― 還有我。」馬雅聽見也招招手。

  想故意氣死他?

  杜駿奇一聽這些瘋女人又提起那個他最不想聽見的名字,立刻改變方向,若無其事地假裝只是經過古應薇的桌邊,根本不是要去找她。

  他繞了一大圈,最後走到范柏青桌邊。「晚上喝酒去?」

  「女朋友不理你,想到我這個損友了啊?」范柏青挑起帶笑的眉角。「我最近肩頸酸痛,也想去『 寵愛』 享受一下精油按摩。」

  杜駿奇的臉頰一陣抽動,現在是怎樣,全世界都跟他杠上就對了。

  他自討沒趣地回到座位,見古應薇跟什麼人都有話聊,就是不跟他說話,連斜眼也不看他一眼,愈想愈悶,愈悶就愈拚命詛咒那個害得他與全世界為敵的男人。

  這個男人,壓根兒沒有反省過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古應薇與杜駿奇的冷戰持續到第五天。

  這四天來,他喝不到她親手端來的「甜蜜熱咖啡」,晚上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家吃麵條拌鹵肉醬,半夜慘兮兮地輾轉反側,長這麼大頭一次瞭解什麼叫失眠。

  他沒、心情享受「家庭劇院」,沒、心情靜下來聽朋友新到手的發燒天碟,活動現場也因為脾氣太暴躁,所有徒弟都離他離得遠遠的。

  他們一致認為,連大嫂都動氣了,老大真的要改改那副臭脾氣;沒有大嫂,他們就沒有好日子過,當然要矛頭一致朝著老大,逼得他去向大嫂認錯。

  杜駿奇現在像個孤獨老人,晚景淒涼。

  他受不了了,受不了古應薇老是背對著他,受不了看不到她的笑容、吃不到她的拿手好菜,他開始反省自己,老實說,古應薇跟著他這樣的大男人,還真沒有一天好命過。

  他是打算改變自己,但是,計畫還沒開始執行,他已經被打入冷宮了。

  過去,他沒說過「我愛你」,在眾人面前也一副大爺模樣,享受她體貼入微的服侍,就算心裏對她有一百分的關心、一百分的疼惜,話到了嘴邊是既不甜也不浪漫。

  想問她渴不渴,要不要喝飲料,說出來的話變成― 「熱死了,叫飲料來喝吧!順便連那幾個兔患子的一起叫。」

  知道她工作很累,想著晚上出去吃,要她別煮了,說出來的話變成― 「我要吃八德路上的那間牛肉麵」,也不管她愛不愛吃。

  想稱讚她身材愈來愈好,說出來的話變成― 「腿是很細,不過,裙子會不會穿太短了?」

  關心她晚上出門危險,想陪她一起去,說出來的話變成― 「這麼晚了還要去哪里趴趴走?」

  結果,她就順著他的語意,忙東忙西照顧他徒弟;學著燉牛肉,煮牛肉麵,每天絞盡腦汁換新菜色;熱死人的天氣還穿長裙,包得緊緊的;晚上哪里也不去……

  「啊― ― 」他一邊反省,一邊覺得古應薇是瞎了眼是不是,怎麼會喜歡上他這種一無是處,一身臭脾氣的男人?

  他覺得虧欠她太多,她生氣也是應該的,像他這麼自以為是、這麼難溝通的男人,這些日子她吞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跟他在一起之後,到底有沒有比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幸福

  ?見鬼了才會覺得幸福!

  「唉……」今晚,杜駿奇又失眠了,在懊悔中度過漫漫長夜。

  醒來,已經十點了。

  杜駿奇滿眼血絲,瞪著浴室鏡子裏的自己,發誓,今天一定要將所有心裏話「溫柔、輕聲細語」地告訴古應薇,請求她的原諒。

  他刮去鬍子,將大量清水往臉上潑,梳整頭髮,穿上襯衫、還打上領帶,表現出他最大的誠意。

  他開車出門,一路為自己心戰喊話,他要改,改掉他的大嗓門,改掉他的牛脾氣,改掉這個不會說好話、說甜言蜜語的賤嘴。

  以後他會好好待她,讓她享受全天下女人都無法從他這裏得到的尊寵,應薇是個好女人,值得他為她改變。

  瞬間,他覺得陽光好明亮、好耀眼,未來充滿希望;古應薇一定會受寵若驚,張著她無辜迷蒙的眼眸,閃著淚光,感動地投入他的懷抱,撒嬌地對他說:「最愛你了。」

  「呵呵……」他開著車,兀自傻笑。對嘛!換個角度,未來整個都不一樣了,保護自己的女人,讓她幸福,才叫真正的男人。

  他將車停在停車場後,昂首闊步走進公司裏,神采飛揚、自信滿滿地朝古應薇前進。

  所有人的嘴形都張成大○ 字形,這傢伙是懲壞了、氣炸了、腦子燒掉了嗎?一上班就穿襯衫打領帶。

  杜駿奇行進的速度有如水庫洩洪,來勢洶洶,古應薇見到他靠近,下意識地躲開。

  她躲,他就更加快腳步;他加快腳步,她就跑得更遠,結果,兩個人在偌大的辦公室裏上演起追逐戰,不少同事已經從抽屜裏拿出零食,好整以暇地等著好戲開鑼。

  「你不要跑!」杜駿奇大叫。

  「她怎麼能不跑?不跑就出人命了!」范柏青在一旁敲鑼打鼓。杜駿奇那氣勢

  也太驚人了,不認識他的,肯定以為他是討債集團裏的首腦。

  「應薇,跑快點,他要追上你了。」馬雅圈起掌心,大叫。

  「你們通通給我閉嘴!」他反省自己,說要改掉脾氣,做一個好男人,不過,這優惠僅限古應薇一人獨享,其他人還是一樣得繼續受他的大嗓門荼毒。

  古應薇體力當然不及杜駿奇,他追上她了,拉住她的手,下一秒就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公司最內側的儲藏室。

  「嘩― 要不要一大早就這麼刺激的?直接進洞房啦― 」

  古應薇被緊緊地箝制在他懷裏,又喘又急又臉紅。

  他想幹麼……這麼眾目睽睽的。

  不過,她好想他、好懷念他的擁抱……

  杜駿奇不知道他備受煎熬的這幾天,有雙深情不變的眼眸始終在他背後久久凝視。

  她絕非想折磨他,只是不希望類似的事再嶺生,她氣惱的是因為太愛他,這樣的衝突事件若再次發生,受傷的也許會是他。

  她要他的保證,要他給她安心。

  杜駿奇將古應薇抱入儲藏室後,放她下來,而後鎖上門,把所有八卦同事隔絕在外。

  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可是不免覺得緊張,呼吸急促地擠壓著胸腔。

  「應薇……」他撐在鐵架上,將她困在兩臂之間。

  她緊抿著嘴,看著他,但就是不開口。

  哇勒……沒想到這小妮子的脾氣比他還硬。

  「我有話跟你說……」他悄悄從口袋裏拿出小抄,擺在她看不見的後方。

  這是他到清晨五點多,死了好多腦細胞才準備好的!一大篇感人肺腑的情話。

  古應薇眼中流露出關懷,他生病了?聲音怎麼變這麼小聲?

  「親愛的應薇……」小抄上一開始這麼寫著,他照念。「我愛你。」

  「呃……」她瞪大了眼。

  「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夠好,」不夠體貼,讓你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

  他深情款款地說,她傻眼了,開始後悔用這麼「激烈」的方式對他,他是不是崩潰了?

  「我真的有認真反省,以後,我會改掉我的火爆脾氣,學著體貼、浪漫一點……」

  她不覺紅了眼眶,知道要他從嘴巴裏講出這些話有多難。這麼一想,她如何還能狠、心不理他?

  「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你很疼我的,不必勉強自己去改變什麼,我喜歡的就是原本的你,全部的你……」

  他喜出望外,小抄還念不到一半,她就原諒他了,早知道這麼好用,叫他一天寫一封情書也沒問題。

  「謝天謝地,你終於開口了,這幾天我快懲死了。」他感動地將她擁入懷裏,聽到她的聲音,真好。

  見他這麼開心,她也笑了。這份情意忠實地從他的擁抱傳入她的心裏。

  他像要補償這幾天的損失,抱得好緊,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唔……」她的鼻子快被他的胸肌給壓扁了。

  「啊― 對不起、對不起……」他鬆開手臂,才說要學著溫柔就差點把她悶死。

  她抬起頭,深情地望著他,用最輕柔的聲音問道:「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知道……我太衝動……「有些時候,忍耐並不會因此而失去面子,反而顯得更有風度,更像個男人。」

  「我知道,我會改。」

  「我喜歡你有正義感,知道路見不平你一定會拔刀相助,可是這份正義感如果少了智慧就會變成魯莽,不是什麼事靠聲音大、靠個頭大就能解決,我會擔心你,擔心你受傷,擔心有些小人在被你教訓之後陰著來,你為人正派,防不勝防。」

  「嗯……」原來,她是擔心他,而且,訓人還不忘誇獎,真是太瞭他了。

  見他頻頻點頭,她好高興。「那你現在願意去跟袁先生道歉了嗎?」

  「什麼"」他的感動瞬間消失無蹤。「為什麼又要我去跟他道歉"」

  「你不是說你認真反省了嗎?」她錯愕,怎麼反應還是跟之前一樣,一提到袁宗翰就暴跳如雷?

  「我是反省,但是反省自己對你不夠好,讓你失望了,關那傢伙什麼事?」

  「……」古應薇整個無力,結果,他從頭到尾都反省錯方向了。

  「那傢伙是個GAY……」他不屑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對,他是同志,那又怎樣?犯法了嗎?這樣你就打他?」這理由也太偏頗了。

  「你知道?你怎麼看出來的?」他很驚訝。

  「上次,他要我幫他的那個忙……」古應薇見他已經知情,就不再隱瞞。「是位同志朋友要向他的伴侶求婚,請我幫他佈置州鬥因H 州的場地,他希望我保密。你還誤會我跟他有什麼。」

  「你早說不就得了?害我!」他倏地閉上嘴。

  「你告訴我,那天,你送他回去後,發生了什麼事?」

  杜駿奇搖頭,不想講。

  「不說我就走了。」她作勢要離開。

  「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他不情願地拉她回來。

  「說吧!」她等著。

  「我原本是真的好心要送他回去,然後警告他離你遠一點……」

  「然後……」

  「然後我就走了。」

  「你沒有說完,那他怎麼會住院?」

  「……」

  「快說!」她命令他。「一個大男人,說起話來不幹不脆地像什麼?」

  他傻眼。這女人倒是很知道他的痛點在哪里,他最恨別人說他不像男人了。

  「我講完就要坐車回家了,誰知道他突然從後面抱住我……他奶奶個熊,居然還給我『 硬』 起來!」

  「……」這下換古應薇傻眼了。

  「我從店裏一路扶著他上車,他整個人就軟趴趴地靠在我身上,我仔細回想,他在車上的時候動來動去根本就不是因為喝太醉,他性騷擾我欽!那個瞬間,我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想也沒想轉過身就給了他一拳。他還是死命抱著我,我當然抓狂啊!下手就重了點……」

  「……」她想像那畫面。

  「我沒讓他躺在路邊,還送他去醫院,已經是很慈悲為懷了,你還想要我怎樣?道歉?三個字― 辦不到!」

  「噗……」她忍不住,笑了……想起他在害裏島也遇過相同的狀況。她一直認為自己的男朋友是萬人迷,只是沒想到不只女人愛,男人也愛。

  「笑屁啊!男朋友被騷擾你居然笑成這樣?!」他就是知道說出來會被笑才不肯說。

  「對不起……」她努力懲住笑,恢復嚴肅表情。「就算是這樣,你打人還是你不對。」不過,袁宗翰怎麼可以借酒裝瘋,利用他的好心偷吃她男朋友的一旦腐?!

  「只要你肯原諒我,要怎麼罰我我都認了,就是那個人,我不只不會去道歉,我還見他一次揍一次。」

  古應薇見他鐵了心杠到底,再這麼繼續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還有啊!」杜駿奇想乘機做機會教育。「我告訴你,像那種看起來很溫柔很體貼女人的男人,都是OAY , 是壞了點,但是,夠MAN !」

  「……」古應薇嘴角抽措,這傢伙到底「認真反省」了什麼,到頭來「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很為自己的牛脾氣沾沾自喜咧!

  她想起同事提醒她的話,像他這麼衝動的個性,禁不起別人挑釁,萬一哪天遇上了帶刀帶槍的壞人,還是不小心下手太重,把人打傷了,那她不是要到醫院就是要到牢裏看他,要她平常多改改他的脾氣……

  他見她沒反駁,很高興,大手往她肩上一攬。「那我們就和好了吧!別再為那種不相干的人壞了我們的感情。」

  「我說原諒你了嗎?」古應薇不動如山。

  「咦?」難道他那篇情話綿綿的稿子寫得不夠感人?「你要答應我,以後除非迫不得已、需要自保的情況,否則不能再動手打人。」

  「好。」

  「無論別人如何激怒你,你都要為了我,記著我會擔心你,要忍住脾氣,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好。」以前他王老五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現在身邊有個女人了,是該為了她避免涉及危險。

  「最後一件事。」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好。」他松一口氣,也才三件事,小CASE 嘛!

  「現在,走出這個門,在大家面前把你剛剛念的稿子再念一遍。」

  「蛤"」他瞪大牛眼。「那不是要被大家笑死了,我以後怎麼在我徒弟面前!」

  「面子真的很重要嗎?」她就是怕他死愛面子,要是在外面喝了酒又受人煽動,難保不會血氣方剛。

  「我是男人,面子當然重要。」

  「原來,你說的反省都是騙我的……」她假裝傷心地撇過臉去。

  「好啦!好啦!說就說,誰怕誰"」算他怕了她。他什麼都不怕,就怕她難過。

  大男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說到做到,只要不去跟那個傢伙道歉,其他事,任憑她處置。

  他豪氣幹雲地打開門,結果滾進了一堆在門外偷聽八卦的同事。

  「馬的,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他話還沒說完,古應薇輕拉他的手,他立刻閉嘴了。

  「我們什麼都沒聽到,只要是重點都沒聽到。」大家紛紛解釋,往後挪出一個「演講空間」;好戲,當然要看現場的才過癮。

  杜駿奇牽著古應薇的手走出儲藏室,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松了松領帶,對著手裏被捏縐的稿子,開始念―

  「親愛的應薇,我愛你。」

  「噗……媽呀!」

  「哈哈!這是什麼鬼?!還親愛的應薇咧!與妻訣別書喔!」

  他才念一句,所有人已經笑得人仰馬翻了。

  這群人,就是有把他惹毛的本事,要不是古應薇在,他早就一個個把他們掛到牆上做標本了。

  知道古應薇正看著他,他斂下下顎浮起的青筋,繼續念:「我知道我以前……」

  「誠意、拿出誠意來!應薇,不能就這樣輕易原諒他。」

  「要單腳下跪才浪漫啊!」這群「情侶去死去死團團員」很卒仔,邊起哄,邊倒退,就怕遭遇不測。

  「浪漫個頭!」杜駿奇聽見了,眼中射出一道足以讓他們「滅團」的冷酷目光,男兒膝下有黃金,怎麼可以隨便跪。

  當他回過頭看著古應薇,準備繼續念下去的時候,發現她眼中也有著期待。

  「不會吧!連你也想要我跪?,」要跪至少也等到回家,四下無人的時候再跪……

  她沒說話,注視著他。

  他內心掙扎,一熙熬:-… 偽了博得愛人一個笑容,好!他豁出去了!愛看,就讓你們看個過癮!

  就在他咬咬牙,一腳微微屈下時,她沖過去,抱住他。「好了,夠了,我不生你的氣了……」

  [切……這樣就結束了喔!」瓜子都嗑沒幾顆就劇終了

  「你們不要再欺負他了啦!」古應薇立刻站出來維護他。

  「應薇,這樣不行,你心太軟,怎麼改得了他的大男人脾氣。」

  「可是……我就愛他的大男人啊!」她笑了,算她自虐吧!她還是喜歡他神采飛揚、不可一世的自信。

  剛才他那掙扎勉強的表情,看得她心都酸了,只要他能控制好自己情緒、不再使用暴力解決問題,他愛怎麼大男人就怎麼大男人好了。

  「聽到沒有、聽到沒有!」杜駿奇好了傷疤就忘了疼,立刻意氣風發起來。

  「我們的感情不是你們這些路人甲、路人乙可以挑撥離問的。」

  這女人就是這樣讓人「疼入心肝」,在外面,她總是記得為他保留住他大男人的尊嚴。

  他嗯心巴拉地凝視著古應薇。「對不對,嗯?」

  「噗……」她實在受不了他這麼「娘」的表情。「對,只要是你說的都對。」

  「應薇……」他感動到不行,將她摟進懷裏,再不管旁邊有多少看戲的閒雜人等,大叫:「我愛你― 」

  愛看就讓他們看吧!最好看到眼睛冒火,嫉妒到胃酸過多,他就是愛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女人,我的!

  這麼好的女人,跑了叫他到哪里再找一個,他再怎麼天不怕地不怕,這幾天見識到了她的硬底子,他再不敢不「乖乖」聽話了……

  ―――全書完―――

  後記

  有一家專賣「丈夫」的店在紐約全新開張,女人們可以直接進去挑選一個心儀的配偶。

  店家入口處有著一面告示牌,告訴大家挑選配偶的規川別―

  一、每個人只能進入這家店一次。

  二、店內共有六樓,隨著高度的上升,男人們的條件也越好。

  三、請注意!你能在任何一層樓選一個丈夫,或者選擇繼續上樓,但除了離開這家店以外,你無法回到之前的樓層。

  有個女人走進這家「丈夫專賣店」尋找一個老公。

  一樓的門上貼著一張說明書。第一層:這裏的男人們有工作。

  女人看也不看的上了第二層樓。

  二樓的門上也貼著一張說明書。第二層:這裏的男人們有工作而且熱愛小孩。女人又上了三樓。

  三樓寫著,第三層:這裏的男人們有工作而且熱愛小孩,並有著極度好看的外表。

  「哇!」女人歎道,但仍勉弦自己往上爬。

  第四層:這裏的男人們有工作而且熱愛小孩,並有著令人窒息的好看外表,還會幫忙做家事喔!

  「饒了我吧!」女人叫道。「我快站不住腳了!」

  接著她仍然爬上了五樓。

  她念著五樓的告示牌。第五層:這裏的男人們有工作而且熱愛小孩,並有著令人窒息的完美外表,還會幫忙家事,更有著弦烈的浪漫情懷。

  女人簡直想留在這一層樓,就在這裏挑選她的理想配偶,但忍不住滿腹期待,

  想知道最後一層樓的男人會是如何的教女人瘋狂,於是她前往最後一樓。

  六樓到了,女人的眼前出現一面巨型電子告示板,上面打出一排字,說道:你是這層樓的第31456021 位訪客。這裏沒有任何男人,這層樓的存在只是為了證明女人有多麼不可能取悅。謝謝您光臨「丈夫專賣店」

  另外一家「妻子專賣店」就開在對街。第一層的女人們喜歡做愛。第二層的女人們喜歡做愛,並且長得漂亮身材又好。

  而三樓以上至六樓的樓層,從來沒有男人上去過……

  這是我前些日子收到的一封家書,看這個故事時,先是一陣惆悵而後又捧腹大笑。原因是我也忍不住好奇上了六樓,然後也看到了那面巨型告示板,不能回頭,不能下樓,與那個「有工作而且熱愛小孩,並有著令人窒息的完美外表,還會幫忙家事,更有著強烈的浪漫情懷」的完美老公,從此絕綠,怎不教人唏噓?

  看來,這間「老公專賣店」早晚得關門大吉,因為女人全上了六樓,一整屋子的好男人沒人買,不關門才有鬼。

  等我看到「妻子專賣店」生意大好,一個個男人抱著理想中的嬌妻回家,短短幾行,道出了夫妻情侶問男人的單純與可愛,不禁拍案叫絕。這讓身為女人的我徹底地反省,下次,若是麼口灣也開了一間分店,記得克制自己不切字貝際的幻想,第二層的男人已經很不錯了,三樓以上,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啦!

  寫這本小說的時候,只有一個單純的想法,就是想要創造出一個能讓男人談一場輕鬆戀愛的女主角。這個女人沒什麼志氣,個性很卒仔,很好養、很容易自我滿足,在她的心目中,身邊的那個男人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儘管他在別的女人眼裏完全不及格,她就是力挺到底,不需要他為她改變什麼。有時想想,浪漫的燭光晚餐固然吸引人,但字貝際上我們最常吃、最吃不膩的卻

  往往是大街小巷裏貌不驚人、平價卻料好字貝在的小吃呢!

  懂得欣賞伴侶優點的人,就是一碗只有白菜、肉燥的陽春麵也能吃出好滋味呢!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