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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の玻璃鞋【玻璃鞋 11】作者: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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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子《戌時的玻璃鞋》



  「小姐別怕嘛!你有什麼能讓我覬覦的?」
  夠了!真是狗眼看人低,他憑什麼侮辱人?
  她這種小小上班族跟他這名門之後本就互不相干,
  他想以王子的高姿態「拯救」她?還是省省吧!
  「抱歉!你的條件大好了,這是你最大的缺點。」
  搞錯了吧!這不是他當選黃金單身漢的主因嗎?
  難道她挑男人的標準是恐龍、壁虎、窮光蛋?
  沒關係,女人越刁越夠味,他打定主意跟她耗到底
  現下有個假公濟私的好機會,看樣子她是逃不掉了……

  
  楔子

  玻璃鞋

  巍峨矗立在台北市地價居全台之冠、娛樂發展最為迅速的鬧區中,共有廿五層樓高的五星級大飯店愛情大飯店,擁有古色古香的外觀,融合西方的浪漫氣息及中國的典雅韻味,散發一股神秘的魅力。

  自宏偉氣派的大門進入,便是一連串驚喜的開始——挑高五米的寬敞大廳,鑲嵌著天使的高聳樑柱,有一組自樓板垂掛的倒金字塔古典水晶燈,地板採用意大利大理石,鋪上巴洛克風地毯,非常具有人文藝術氣息,整間飯店顯露出一股雍容華貴的羅曼蒂克氣氛,又不失視覺上的現代美感。自從開幕以來常是名流新貴、文人雅土的聚會場所,更是名副其實的愛情天堂。

  近來,愛情大飯店又有新花樣!飯店為了回饋顧客,策劃了一個別開生面的活動。他們將自曾經投宿過的女性顧客中,抽出十二位幸運女顧客,由飯店贈與兩項特殊的「禮物」——

  1.分別贈送量身訂作、顏色不同、獨一無二的透明高跟「玻璃鞋」一雙。

  2.邀請國際知名的預言大師金未來為她們預言未來的「另一半」。

  愛情呵——不過是一種普通的玩意兒,可卻讓女人變美麗、讓男人變開心,而灰姑娘的「玻璃鞋」永遠是女人心中最浪漫的經典愛情記事。

  就在十二位幸運女子抽出後,飯店富麗堂皇的大廳也出現一名西方男子冷漠迥拔、俊美無儔,全身散發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他,正是預言大師金未來。他在與十二位幸運顧客作短暫的接觸後,說出了如下的預言——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子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靛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丑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無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寅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水藍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卯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綠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辰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金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巳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紫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午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粉紅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未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銀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申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橙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酉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黑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戌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黃色玻璃鞋而邂逅。」

  「你未來的另一半,會是亥時出生的男人。你們將會透由這雙紅色玻璃鞋而邂逅。」

  愛情啊~~不是不到,只是時候未到。金大師的「愛情預言」,是胡謅?還是未卜先知?

  就待咱們一探究竟……


  第1章

  玻璃鞋!

  她又不是灰姑娘,要雙玻璃鞋做啥?

  要送東西,還不如送些現金、珠寶來得實際些。

  聽見門鈴聲,綁好鞋帶的那妃便跳起身,直接去開房門。

  門外站了一男一女,女子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紙盒,對開門的那妃謙和有禮的笑道:「那妃小姐,這是飯店為你量『腳』計作好的玻璃鞋。」

  「哦!你放著就好了。」

  瞥一眼對方手中的鞋盒,再看一眼女子別在左胸口袋上的名牌,將對方的名字記在心中之後,那妃便走出房門,不見對方親善的笑容在瞬間凍結。

  確定對方是飯店的人,所以她不擔心讓他們關門。

  話說回來,她房裡也沒啥值錢的東西。

  不想掛心任何事,所以她把比較重要的東西都寄放在飯店的保險箱裡,所以現在,說不定那雙玻璃鞋就是她房裡最值錢、小偷惟一看得上眼的東西了。

  「那小姐——」管月琴急忙喊住她。

  那妃緩緩回過頭來。「還有事?」

  「你不先試穿一下嗎?要是尺寸不合的話……」

  看一眼手中不受青睞的玻璃鞋,管月琴顯然有些不知所措,沒想到對方會連試穿、立即打開來看的意願都沒有。

  飯店聘請工匠特別打造的十二雙玻璃鞋,美得連她都禁不住讚歎、想要多看幾眼,怎麼這位那小姐的反應完全不同?

  雖然她沒有權利要求雀屏中選的人怎麼看待特別為她們計作的玻璃鞋,可是美麗的東西本來就該讓懂得欣賞的人擁有,不然實在太可惜了。

  「不是替我量過腳的尺寸,怎麼可能不合?」那妃淡漠地反問。

  她的眼裡寫著——

  量「腳」訂作還和腳的尺寸不合,那何必多此一舉?

  「可是……」

  管月琴被問得有點尷尬。

  其實她在意的,是那妃竟然連看都不想看一眼她手中的玻璃鞋。

  縱使自認是新世紀的女性,對灰姑娘如夢似幻的際遇可能不感興趣,但是能擁有一雙童話故事中的玻璃鞋,應該還是讓人格外欣喜的吧!

  好比她,就很羨慕抽中玻璃鞋的女主角們。

  看出管月琴的想法,那妃逕自拉拉身上黑色的運動套裝,似笑非笑問道:「你瞧我這一身裝扮,穿上玻璃鞋能看嗎?」

  她可不想穿著一身運動裝試穿高跟鞋,光想像就知道場面有多滑稽。

  別說換衣服,剛綁好鞋帶的她也不願意脫鞋子。

  「那至少先看看……」

  「好了,我知道這雙玻璃鞋一定很漂亮,等我運動回來就看好嗎?」那妃像個大忙人一樣朝管月琴甩甩手。

  話說完,她就轉身離去,準備到飯店的健身房去了。

  老闆因為她工作上表現出色,特地犒賞她一個飯店假期。

  難得老闆讓她住五星級飯店,而她沒把它換成現金,目的就是為了放鬆身心,到一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消除精神和身體上因工作產生的厭倦疲乏。

  累了,她卻無意找個王子來救自己。

  等王子救贖,還不如自力救濟來得快。

  她只是正巧碰上飯店辦活動。

  就算覺得飯店舉辦這樣的活動相當別出心裁,不失為拉攏女性顧客的好方法,但完全沒料到自己會被抽中的她卻認為——

  收下贈品,大師的預言聽聽就算了,灰故娘就讓她永遠住在童話書裡,別來與她扯上任何關係。

  @@@-@@@-@@@

  管月琴捧著手中的玻璃鞋,啞口無言目送率性的那妃離去。

  吃吃的笑聲在她背後響起,她不悅的回頭,瞪眼埋怨道:「傅大少,光在一旁看戲不幫腔也就罷了,還偷偷幸災樂禍,不道德吧?」

  可憐了她手中這雙好似「爹不疼、娘不愛」的玻璃鞋。

  「我又不是飯店的人,能幫腔嗎?」傅劭君無辜地聳聳肩,「說起來,生得風流倜儻的我還被人忽視,才是令人傷心的事呢!」

  從頭到尾,那妃沒正眼瞧他不說,還根本當他是隱形人。

  「對,傷心,你最好多傷一點心,免得你不傷心去傷別人的心。」

  管月琴又白了他一眼,便把玻璃鞋送進那妃的房裡。

  「你這麼說,好像我老當負心漢一樣。」

  沒有充分理由反駁,傅劭君只得閉嘴,自動跟在她的屁股後頭走進房裡,隨意瀏覽著沒擺太多私人物品的房間。

  一般人住飯店,不用自己收拾房間,所以東西大多隨意擺放,通常不會大整齊,然而這個房間卻顯得過於一絲不苟。

  除了鋪床,飯店的清潔人員根本不怎麼需要打掃。

  幾件衣服掛得整整齊齊,幾個裝東西的購物袋也沒亂放……架上保養品依序排列,每樣東西的外觀都像新的一樣乾乾淨淨。

  洗手台上連水滴都沒有。

  這女人八成有嚴重的潔癬。

  「你有本事,愛當負心大少還是癡情漢都與我無關,別拖我下水就成了。」考慮一下,管月琴決定把鞋盒擺在最顯眼的床上。一回頭,才看見他不但開房客的衣櫥,又開浴室來看,她立即皺眉道:「別動客人的東西。」

  那妃信任他們,不代表他們可以動她的東西。

  「我沒動啊!我只是用眼睛看看,如果這樣就能移動東西,我竟不是有超能力了?」

  不慌不忙關上浴室的門,傅劭君回頭朝她賴皮一笑,攤攤手。

  他不是飯店的人,自然可以半點職業道德都沒有。

  管月琴莫可奈何,決定先帶他離開客人的房間再說。

  「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在送玻璃鞋的途中跟他碰個正著,知道她要做什麼事,他便說先陪她送完玻璃鞋再聊。

  上班時間能聊什麼?她可是還有工作要做,沒太多時間跟他耗。

  走出房間之前,傅劭君又瞥了房內一眼,才回頭對管月琴笑道:「難得住進你家,不跟你打聲招呼怎麼好意思,對吧?」

  「這裡是飯店,不是我家吧?」

  管月琴無奈重申已不知第幾遍的提醒。

  她只是在這裡上班,而且不過是領班階級,哪能算是「擁有」這麼大的家?

  況且,他是一天到晚放著又大又漂亮又舒適的窩不住,跑來住貴死人的五星級飯店,才不是什麼難得哩!

  打招呼就免了吧!

  傅劭君挑挑帥氣的眉,不以為然地反駁:「你幾乎都住在飯店裡了,這裡當然算是你家。」

  她這個常常有家不回的女人,根本是拿飯店當家來住。

  「常得加班,我是嫌來回麻煩才……罷了,跟你扯那麼多幹嗎?」懶得跟他爭辯,管月琴在關門之前朝房內擺在床上的鞋盒看了一眼,然後歎道:「如果她一次也不穿,那雙玻璃未免太可憐了,真希望能親眼看見她至少穿上一次。」

  「這是你的希望?」傅劭君滿臉興致勃勃的樣子。

  「是又怎樣?」管月琴關上客房的門,心不在焉的回答。

  下一秒,她的心思老早飛到待會兒要做的工作上,把那雙玻璃鞋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得工作啊!她永遠有做不完的工作,最近又來了一批新人要她訓練。

  傅劭君突然扳過她的身體,朝她認真又自信的一笑。

  「公主的希望,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

  問題是,怎麼完成呢?

  抓起她的腳,硬把玻璃鞋套上給管月琴看嗎?

  事情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管月琴是要看她心甘情願穿出來秀一次,而並不是看見鞋子在她腳上就會滿足,他得想個好辦法。

  兩天了,沒人看見那妃穿過那雙屬於她的黃色玻璃鞋。

  管月琴跟清潔人員打聽的結果,聽說鞋盒從床上被移進衣櫃,之後便安安靜靜躺在那兒「安享天年」,連盒子都沒被打開過的跡象。

  為了這件事,管月琴似乎更替那雙玻璃鞋叫屈。

  以他的身份去做這件事,顯然是有些大材小用,感覺也有點愚蠢。

  但既然答應要完成公主的願望,他自然不能漏自個兒的氣。傅劭君在思考周詳之後,決定先接近那妃,跟她成為朋友後再拐她穿上玻璃鞋。

  就這麼決定,速戰速決。

  稍作觀察之後,他發現那妃似乎是一個人住在飯店裡。

  她幾乎每天都會上飯店的健身房運動,在室內游泳池游泳。

  不運動的時候,她會在露天咖啡座喝茶,看看書籍或報章雜誌。總之,她很擅用飯店提供住宿者的各項設施,總是悠閒地過完一天。

  話說回來,她老是休閒打扮,是不怎麼適合穿上高跟的玻璃鞋。

  像現在,她在健身房裡跑跑步機,總不能穿高跟鞋跑吧?

  傅劭君遠遠觀察帶著耳機、邊聽音樂邊跑步、擺明不要人打擾的那妃,他在心底悄悄評估著,該如何接近這樣的女人。

  不光是他,健身房裡似乎還有不少被她汗水淋漓的身影所吸引的男人。

  大家苦惱著,她總是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態,讓人不知該從何下手。

  她不是特別美麗,卻有一股很少見的氣質。

  那種穩穩的、淡然的神情中有些冰冷,雖不至於會被冠上冰山美人的封號,卻有著讓男人心動的氣質,很有個人風格就是了。

  總之,仔細觀察兩天之後,他很肯定她獨自住在飯店純粹是想度假,不是為了釣金龜婿。

  看來她倒是一個很懂得享受的人。

  「嗨!我是傅劭君,你好。」

  在那妃走下跑步機,拿下隨身聽耳機喝水的時候,傅劭君把握時機上前跟她打招呼,並祭出常讓他無往不利的帥氣笑臉。

  女性朋友都說他的聲音好聽,想必對塔訕一舉有所助益。

  至少他本人是這麼想。

  「抱歉,我不想認識新朋友,請不要打擾我。」

  放下手中的礦泉水,那妃拿起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汗,用淡漠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一開始就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

  醜話說在前頭,就是希望他和其他的塔訕者一樣識相走開。

  眼前搭訕的男子長得高大結實,濃眉下有著一對閃閃發亮的眼睛,又不吝於展現一口漂亮的白牙,不僅長得好看,還充分表現出一股乾淨健康、輕易使能讓女人為之心動的氣質。

  雖然如此,她仍希望他跟自己保持距離,別來干擾她的清靜。

  休假期間,她不想跟任何人有交集,寧可被週遭的人完全忽視。

  這個難得的假期,她只想要一個人靜靜,讓腦袋和心靈歸零。

  她完全卸下面具,不願意像平日一樣費心在人際關係上,更不想在陌生人的身上浪費時間,或為無聊的追求者傷腦筋。

  至少在這段難得賺來的假期裡不想。

  「我還沒說明我的來意,你不給我一個機會,不好奇我要說什麼嗎?」

  她不賞臉的態度,讓傅劭君燦爛如陽光的笑容當場凍結在臉上,但他還是以討好的語氣笑問,努力想跟她拉近距離。

  她的語氣不算冰冷,他的男性自尊心卻被刺了一下。

  今天他總算明白,不一定要多傷人的話才能達到拒絕人的效果。

  嚴格說起來,她的口氣和用詞還算禮貌。

  「並不好奇。」那妃一臉平靜,很乾脆的回答。

  等她假期結束,還怕沒有東西讓她好奇,還怕沒有忙不完的壓力落在她頭上嗎?休假期間,她不想對任何人、事、物好奇,只想放鬆心情過日子。

  老闆給她的「偷閒」時間並不長啊!

  「不要這麼絕情嘛,我可是滿懷期待想和你認識,鼓足勇氣才敢上前和你說話的耶!」

  傅劭君再接再厲陪著笑臉,順便增加自己臉皮的厚度。

  至少他終於體會被人拒絕的感覺,真的挺傷人的。

  「你已經浪費了我五分鐘,有重要的事請你直接說出來,沒重要的事恕我不再奉陪。」對於無法輕易打發的人,那妃的耐性馬上告罄。

  既然不是伴遊女郎,沒收對方半分錢,她相信自己沒有敷衍對方的必要。

  在她心中,她的假期比什麼都值錢。

  就是覺得五星級飯店的服務和設施都好,能讓她釋放工作的壓力和職業倦怠感,她才會拎著簡單的行李來度假,所以自然不想讓陌生人破壞她的興致。或著她應該在身上掛個「休假中,請勿打擾」的牌子,阻絕三不五時冒出來的搭訕者。

  雖然自己五官還算端正,但仍稱不上是大美女,真不知道他們為啥來煩她?

  難不成她給人的感覺是——

  我很無聊,請來跟我搭訕,搭訕者有禮相贈。

  「美女,你很不友善耶!」

  傅劭君一副受到打擊的誇張口吻,對自己遭受的處境卻感到好笑。

  曾幾何時,他得拿熱臉去貼女人的冷屁股?他不明白自己是何苦來哉,幹嗎跑來讓一個女人打擊自己?

  哦,對了,是因為管月琴那小妮子的「希望」。

  「我不叫美女也不是美女,請你不要隨自己高興亂喊。」

  那妃不悅的瞪他一眼。

  「那麼,我喊你那妃小姐如何?」傅劭君從善如流地改口,卻也發現她這個人不僅僅有潔癖,可能還滿講究禮貌的。

  她縱使不悅,仍會說個「請」字。

  稍頓一下,那妃才問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記得你,因為你是得到玻璃鞋的十二個人之一。」

  沒說自己是因為管月琴才知道她的名字,傅劭君自然也沒解釋他曾陪管月琴送玻璃鞋的事。

  唉,回想起來還真是令人覺得受傷哩!她當時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

  「承蒙費心牢記,請你從此刻開始把我忘了吧!」

  那妃突然覺得剛剛自己是多此一問。

  飯店裡,會知道她名字的人,自然是因為飯店舉辦的那場活動。經他一提,她才再度想起被她擺衣櫃裡的玻璃鞋,兩天來也忘了要拆開來看。

  說起來,她不該蹚這趟渾水,當時應該退出中獎名單才對。

  她不需要一雙為她惹來麻煩的玻璃鞋。

  「我記憶力太好了,恐怕很難忘記。」

  傅劭君感歎似的搖搖頭,完全拒絕她的奢想。

  縱使覺得自尊心大受戕害,他的挑戰欲卻也被激起,不由得更想跟她鬥上一斗;至少在他完成使命之前,他不會忘記她是誰。

  「記憶力好是你的事,但請你不要增加我的困擾。」

  不想再浪費時間了,把話說完的那妃轉身就走,毫不留戀的離開健身房。

  或許別的女人會趨之若騖,但她對他實在連一絲的興趣都沒有。

  他完全不符合她選擇男人的標準。

  @@@-@@@-@@@

  還沒說到重點,傅劭君就已被那妃拒絕於外。

  凝望著遠去的窈窕背影,他的鬥志可說是完全從骨子裡被激起了。

  「可憐了一雙那麼漂亮的玻璃鞋……」

  剛剛正巧走過健身房,將發生經過盡收眼底的管月琴,在那妃離去之後才走到他的身邊,為極可能永遠無法重見天日的那雙玻璃鞋深深惋惜著。

  難得看他出糗,她樂得把戲看完再出現。

  「可憐的鞋?那我呢?」傅劭君很嘔地問。

  也不想想他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在他吃癟的時候,她竟然去同情一雙鞋,完全沒把他受傷的男性自尊心放在心上,還不安慰一下他?

  「你要不要回家照照鏡子,看自己是不是……」

  管月琴笑得含蓄,未說完的話請他自行想像,並不打算太傷他。

  「年老色衰?」

  傅劭君自嘲地接下話來。

  照她的暗示,他的光榮時代已過去,應該躲在家裡別出門才好。

  笑話!他才剛滿三十歲,上個月的財經雜誌還將他列為十大黃金單身漢之一,而且一堆想釣金龜婿的女人在屁股後頭巴著他是假的嗎?

  對自己出色的外貌,他仍有十足的信心。

  「就當是人生另一階段的開始吧!」

  管月琴煞有其事的安慰他。

  「你很想討打嗎?」

  厲光一閃,傅劭君摩拳擦掌起來。

  「不想。」她很確定地搖搖頭,自動跟他拉開一步的安全距離,然後挑眉道:「提醒你,打女人的男人豬狗不如。」

  雖然他這人頂多是作勢,不可能真的對女人動手,她還是習慣防患未然。

  「既然不想,就別用尖酸刻薄的話刺激男人。」傅劭君回予相同的好心提醒:「凡事都有界線,脾氣再好的男人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那你現在心情好不好呢?」

  「不好。」望著那妃離去的方向,傅劭君悶悶吐出一句。

  隨著他的視線,管月琴的眸中閃過一抹詭譎光芒,好心的拍拍他肩頭道:「傅大少,那種女人你追不上,別浪費你的精神了。」

  「我追不上?」

  傅劭君原本射向遠方的目光,在管月琴說出瞧扁人的話之後緩緩落回她的臉上,眼神裡漸染上一股商場上不服輸的利色。

  「是啊!她那種人都有自己欣賞的類型。」

  她這句話也算中肯。

  「我卻不在其中是吧?」

  傅劭君咬著牙,笑容裡隱隱有著十分不以為然的意味。

  「應該是。」

  管月琴瞥著他不服氣的俊逸臉龐,不禁暗暗竊笑。

  傅劭君瞇了瞇眼,眸光投向那妃倩影消失的方向。

  從他緊抿嘴裡,輕聲冒出一句話——

  「那你就等著瞧吧!」

 
  第2章

  陰魂不散的男人!

  從水中霍然濺水花而起,那妃濕透的臉上藏不住些微懊惱。

  游了一個鐘頭,她是游夠了,心情卻是無比惡劣。

  都怪那個不游泳卻跑來看她游泳的怪男人!

  從傅劭君主動和她說話的那天起,幾乎只要她走出房間就會碰見他,而且他還喜歡在她身邊繞來繞去,毫不在意她一次比一次冷淡的態度。

  她上健身房,他跟著上健身房。

  她到游泳池游泳,他賴在白色躺椅上看她游泳。

  當她在飯店裡吃飯或喝下午茶時,他更是不客氣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下來,理所當然和她同桌用餐,彷彿永遠看不見她不歡迎別人打擾的拒絕神色。

  他總是耍著賴,露出一口討好的白牙對她笑,好像跟她很熟一樣。

  才過兩天好日子,她的清閒就被人打擾了,還連著三天不止。

  三天下來,不少飯店員工看他們「出雙入對」,還真當他們倆很熟哩!

  雖然沒辦法要求飯店約束住宿者的個人行為,她卻希望飯店能拿出魄力,想個辦法管制一下他厚臉皮的行徑。要不是他並沒有真的對她怎麼樣,行為舉止一直還算紳士,她老早請飯店警衛處理這件事,挽救自己剩沒幾天的假期。

  像他這種人,沒理由纏著她不放,真不知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除非不走出房門,否則隨時隨地,她幾乎都會看到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

  簡直像是被惡鬼纏身!

  可惡,不走出房間,要她拿五星級飯店當牢房住不成?老天爺,同情一下她吧!她的假期有限,就這樣讓他糟蹋掉,實在讓人心有不甘。

  這極可能是她今年惟一的假期啊!

  「來,喝點涼的。」

  見她從水中起身,傅劭君立即送上冰涼飲料,篤信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朝她展現已保持三天的迷人笑臉,總覺得哈巴狗也沒他慇勤。

  犧牲形象演出,三天了還沒見到效果,說起來的確讓人喪氣。

  他是「傅劭君」耶!

  他傅劭君追個女人竟然要這麼辛苦?從小到大,都是女人自動送上門來讓他「點收」,他曾幾何時要如此討好、費心去追求一個女人?

  結果,對方一點都不領情,還視他為煩人的蒼蠅!

  管月琴心情愉快的站在一旁,看著免費的戲,憋笑憋到都要內傷了。

  那女人每天都笑他在做白工,要他早早放棄比較好。愈是這樣,他愈是不可能中途放棄,非追到那妃給她看不可!

  「拿開,我不喝。」

  不願意讓他產生錯覺,以為連日進攻之下跟她的交情便能有所進展,那妃沒啥起伏的口氣始終很冷淡。她拉起放在躺椅上的白色大毛巾往肩上一披,甩了甩一頭濕髮便逕自走開,正眼都沒瞧他一下,臉上滿是厭煩之色。

  她的態度看在別人眼中很正常,彷彿只是一個故意給男友找麻煩的女人。

  但他不是她的男友,她也只是個被橡皮糖黏上的倒霉鬼。

  她不要他的「伺候」,只是揣測他到底何時才會不再來煩人,離她遠遠的。

  沒有能讓他離她三尺的禁制台,她只好要自己盡量對他視而不見。

  礙眼的東西晃來晃去,想當作完全沒看見很難,為了保持自己度假的好心情,她必須努力嘗試,不讓他沒道理的行為舉止影響自己。

  等她休假結束,有他好看的了。

  看她怎麼搞垮他的形象,報此假期被毀之仇!

  「別這樣嘛,我又沒在裡頭下毒。」傅劭君很努力保持慇勤的笑臉和態度。

  「我又不是怕你下毒。」

  毒死她,對他有何好處?他想謀財害命,她也沒那個資格讓人謀害。

  她手上幾張信用卡的額度都不高,正鎖在飯店的保險櫃裡,家裡連房子都還在繳貸款,大型財產惟一繳清的是她在開的那輛二手老爺車。

  她完全沒有可以讓人覬覦的身家。

  即使對他的糾纏不休感到厭煩,她仍然肯定像他這樣的人,不至於被女人拒絕就萌生殺意。縱使他被拒絕的經驗恐怕很少。

  「哦,那你還怕什麼?」傅劭君乘機挑釁。

  只要她有反應,他都不會放過,認定有反應總比沒反應好。

  從開始到現在,她對他的態度雖然從未熱絡,至少一天比一天多瞪了他幾眼,諷刺的話也多了幾句。

  迫人嘛!最怕的是對方對你不理不睬,讓你像在追求木頭似的。

  白他一眼,那妃沒好氣的說:

  「怕只喝一口,你就以為我愛上你了,惹人煩不說,還變本加厲糾纏不休,四處去宣揚我是你的人,那我就是無事惹來一身腥了。這樣說得夠清楚了沒有?」

  她是不是沒把話說得太刻薄,才沒讓他知難而退?

  如果刻薄才能讓他卻步,她就豁出去了。

  頓口氣,傅劭君竟問道:「愛上我有什麼關係?」

  她是他的人……這句話讓他愈想愈高興,感覺挺不錯的。

  從來沒遇過像她這樣不賞臉的女人,傅劭君在微微的懊惱之下,也覺得新鮮,不由得更想把她追到手。

  兩人之間即將進出的火花讓他期待。

  老天——她是在跟番仔說話嗎?那妃咬緊牙關、努力保持冷靜,並壓低聲量詛咒道:「我沒有要愛上你,不想也不會愛上你。」

  他不是笨蛋,會聽不出來她話裡的諷刺才有鬼!

  飯店裡那麼多女人,眼前就有一堆身材姣好的泳裝美女在泳池邊走動,而且心甘情願又不長眼的迷途小羔羊一堆,憑他的條件要釣一個來打發時間還不容易?幹嘛對她死纏不放,破壞她的假期?這是她辛苦工作很久才賺來的假期啊!

  天可憐見,她很希望自己在假期結束之後容光煥發的回去。

  「做人別太鐵齒,哪天你愛上我了不是很尷尬?」

  傅劭君竟然以心存善念的模樣勸說起來。

  「你別來煩我不就行了!」那妃快嘔出血來了。

  「意思是,只要我一直煩著你,你就會愛上我囉?」

  將她的話自行解讀完畢之後,傅劭君露出無比開心的笑容,一副受到莫大鼓勵,準備再接再厲煩到她愛上他為止的口氣。

  他也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句話。

  「錯!我的話你一句都沒聽懂,你是不是存心跟我唱反調?」被他逼出火氣,那妃瞪著他的脖子——想掐死、掐死、掐死他,掐死他這個甩不掉、罵不走、踢不開的臭男人!

  要是他把她的寶貝假期浪費光了,她肯定拿他當三世仇人看待。

  「對對對,你的話我是一句都沒聽懂。不過,我討好你都來不及了,可沒膽存心和你唱反調喔!聽都聽不懂了,怎麼跟你唱反調,對吧?」傅劭君一臉無辜的又奉上手中的冰涼飲料道:「火氣大會傷身,來,喝點涼的,消消火。」

  瞧,他這好男人當得多稱職哪!

  對女性同胞的態度向來友好,他卻也投這麼費心伺候一個女人過。他發現自己不但適應力良好,還漸漸甘之如飴起來,他該給自己一點掌聲。

  對母親大人,他都沒這樣討好過。

  「你……」那妃差點因為他滑稽的表情笑出來。

  不見驕傲自大,只見他的巴結討好,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他了。

  見她神情似有動搖,傅劭君自然更加把勁,涎著臉道:「大小姐,我辛辛苦苦為你端了半天的飲料,你就賞賞臉,起碼喝個一口吧?」

  討好女人,還真是一門辛苦的學問。

  「你到底有何目的?」那妃盯著他手中的飲料問道。

  她想知道他對自己糾纏不休的理由。

  「我喜歡你,所以想接近你、瞭解你,希望你多看我兩眼,還能有什麼目的?」傅劭君說的像是順口溜般,沒有任何心虛之處,連自己都訝異。

  不過,他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還算合理。

  至少他覺得那妃與眾不同,跟一般的女人很不一樣。若不是因為她特別,他不可能像這樣放下身段去討好一個女人。

  「我怎麼知道你是否居心叵測。」

  那妃不給面子地輕哼一聲,沒把他的話當真。

  如果只是因為她抽中一雙玻璃鞋,他就想接近她,進而喜歡上她,理由未免過於牽強。真是這樣,他怎麼不去接近、喜歡上其他抽中玻璃鞋的女人。

  她不是灰姑娘,他也不會是她的王子。

  「你有什麼能讓我覬覦的嗎?」傅劭君很自然的反問。

  錢他自己就有,美女他也不缺,他沒必要對這個女人「居心叵測」。

  那妃瞇了瞇眼,眸中閃過讓人無法理解的光芒,然後對他扯出一抹微笑。

  在他看傻了眼,為她燦爛的笑容入迷時,她不客氣的伸出雙掌,將站在泳池旁的地往後一推。

  還來不及反應,傅劭君整個人就被推進泳池裡,濺起頗高的水花。

  他連叫都來不及叫!

  此舉自然引來泳池畔他人訝異的目光,那妃卻是立於池邊,悠哉游哉拿大毛巾擦起濕發,冷眼看著被她推下水的人,穿著襯衫長褲在水裡手腳並用的亂劃。

  看起來還挺好笑的。

  「咳咳咳……你……你幹嗎推我下水?」

  嗆了一大口水,一臉驚慌的傅劭君才浮出水面。

  狼狽的掛在泳池邊猛咳,他仍不忘抬眼瞪著該死的罪魁禍首。

  他不是不會游泳,只是沒有落水的心理準備,一下子慌了手腳。

  在這種公眾場合出糗,不馬上傳遍社交圈才有鬼!

  唉!他的一世英明恐怕就這麼毀了。

  「是我推的嗎?」

  那妃摸摸髮絲,俯視水邊狼狽的傅劭君,俏顏上儘是無辜。

  這是懲罰他狗眼看人低,諷刺人還拐彎抹角。她是沒啥被人覬覦的東西,但不用別人特別提醒。

  她甘於平凡,不行啊?

  「你竟然想否認……」

  傅劭君把頭理在手臂裡,像挫敗的小狗,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惹惱眼前的女人,能氣得她把他推進泳池裡。習慣當個紳士,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不合理的狀況,不知如何面對女人存心耍詐的無辜嘴臉。

  把臉藏起來,免得更多人發現他是誰。

  哈!他相信自己有一堆人證,足以肯定她是兇手。

  看他頹喪的樣子,那妃突然在泳池邊蹲下來,安慰小狗一樣的拍拍他的腦袋,頗為得意的道:「早說了離我遠一點,對你只有好處役有壞處。」

  這樣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是嗎?」

  眼中閃過邪惡的光芒,傅劭君突然玩心大起,一抬臉便扯住那妃的手腕,毫不客氣的把她拉下水,讓她跟他一起當落湯雞。

  話說回來,她好歹還穿著泳衣,泡在水裡可比他理所當然多了。

  「啊——」

  沒想到他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被他拉進水裡的那妃驚叫一聲,鼻子嗆進了水,嚇得本能的攀住他,在他身上不住喘息。

  迎視她不滿的目光,傅劭君有樣學樣,滿臉無辜地道:

  「咦!不是站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掉進水裡來呢?你一定是看我一個人泡在水裡寂寞,而且光我一個人丟臉讓大家笑話太可憐了,所以特地下水陪我的吧?」

  要玩來玩,他奉陪!

  反正已經丟臉了,不找個人陪他怎麼行?

  要糗就得有個伴,丟臉路上不寂寞。

  那妃杏眼圓睜,面對近在咫尺還帶著笑,正對她力表無辜的俊朗臉龐,沒遺漏他玩興正濃的墨黑眼瞳裡頭,尚閃爍著孩子氣的挑釁譎光。像自打一巴掌般,她是好氣又好笑,一時也忘記他們成了多少人眼中的丑角。

  毫無選擇餘地,兩人的氣息在彼此之間交流著。

  俊男配美女,在水中抱在一起像在拍戲,還激起不少火花呢!

  讓他這麼一鬧,旁人還以為他們兩個在嬉戲,更覺得他們是情侶了。

  「我知道你的眼睛很大,不用這麼努力證明了。」

  傅劭君見她不語,光是睜大一雙眼睛望著自己,他突然一把摟緊她的腰,讓彼此更為貼近。

  「放開我。」

  吸了一口氣,那妃還算冷靜地命令他。

  意識到他心口的跳動,才發現彼此貼得太近,讓她湧起不自在的感覺。

  跟他眼對眼、鼻對鼻,不得不注意到他整頭濕透順眼的黑髮,襯托著他不輸模特兒、帥氣立體的五官,在她眼前呈現一張沒得挑剔的男性臉龐。那頑皮的眼神,甚至讓他多了幾分更容易使女性同胞芳心悸動的孩子氣。

  她承認他的確是個很好看的男人,同事胡娟的形容並不誇大。

  不過現在不適合跟他鬥嘴,也不是讓人看笑話的時候,她得和他趕緊恢復「安全」距離。要不是這裡耳目眾多,她肯定給他一巴掌,然後用粗暴的方式從他懷裡逃脫。飯店裡是沒人認識她,可是她還要住在這裡好幾天,不想走到哪兒都讓人指指點點。

  她可不想跟他一樣成為「名人」。

  「放開你可以,晚上陪我。」

  嗅著她的氣息,傅劭君十分喜歡擁抱著她的感覺,摟著她的雙臂雖然沒有不規矩,倒是壞壞的笑著提出條件。

  不把握邀約機會,他豈不是傻子?

  「我為什麼要陪你?」

  她又不是伴遊女郎!那妃真覺得莫名其妙。

  早知道會落此下場,她剛剛就不會把他推進水裡,不理他走開就好了。

  一時衝動,只換來推他落水那一剎那的爽快,想是不太值得。

  「因為我希望你陪我啊!」

  傅劭君朝她魅惑一笑,口氣還十分理所當然。

  旁人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但看得出他們的眼神愈來愈曖昧。

  「我沒欠你什麼。」

  那妃瞪著他,暗施勁道還是推不開他。

  男女天生力氣不均等,她雖懊惱卻又無計可施。旁人都以為他們是熟識了,讓她無法跟旁人求救,只怕一求救,人家也不好意思理會。

  說不定別人還以為她在跟他鬧小姐脾氣,怕多事惹一身腥哩!

  「可是你在我的掌心裡呢!」

  傅劭君在她耳際吹氣,有些得意、有些賴皮,擺明她不答應晚上陪他,要他放人就沒得商量;也不管旁人看戲看得有多樂,他樂於和她共同演出情侶戲碼。

  反正會認出他的人早就認出他了。

  「你別欺人太甚了!」

  那妃咬牙切齒,臉上卻一點一點的出現紅潮。

  跟一個男人結實的身軀緊緊相貼,已經讓她夠不自在、很難保持冷靜了,他還故意用各種方式挑逗她,這不是存心跟她過不去?

  等她恢復自由身就離他遠遠的,打死也不再跟他說半句話。

  「別忘了,是你把我推進水裡的。」

  欣賞她比平時更顯得出色的容貌,傅劭君好整以暇的提醒她——要不是她把他推進泳池裡,也不會讓她自己陷入眼前的困境。

  言下之意,這是她自作自受。

  報應?

  「你到底想怎麼樣?」

  那妃懊惱不已,開始覺得自己之前的舉動很愚蠢。

  「不怎麼樣,只是要你晚上陪我而已。」

  傅劭君的口氣既溫柔又暖昧。

  「你瘋了,我不會去暖你的床,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以為傅劭君要拐她上床纏綿,那妃氣得連聲音都頻頻顫抖,很想狠狠甩他一巴掌——可恨他抓著她的雙手,否則她不會跟他客氣。

  他以為她是什麼樣的女人?

  就算一堆女人想爬上他的床,也不會包括她在內!

  「除非你有那個意思,否則我今晚要你陪我做的事,並不包含上床。」聽出她的氣憤,傅劭君忍住笑,把臉靠向她的耳邊細聲笑道:「大家都知道,感情的發展有個先後順序,我只是誠心誠意提出第一部分的約會邀請而已。」

  愈是貼近她一步,他就多發現她一分有趣可愛的地方。

  「誰有那個意思了?」

  被他一說,好像她才是那個迫不及待要爬上他的床的人。

  發現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那妃尷尬的臉更加燙熱,已燒紅得不太像話。

  她明明泡在水裡,還覺得自己整個人在發燒。

  「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只是想先把話說清楚,免得有人誤會我的人格。」

  傅劭君一副完全相信她的口氣,不介意讓她有個台階下。

  瞧!她尷尬又不知所措的模樣真的很可愛呢!

  那妃狠狠瞪他一眼,深深吸進一口氣,才恨恨的問道:「是不是我答應晚上陪你,你現在馬上放開我?」

  既然他沒有不軌意圖,就讓她先從眼前令人尷尬的處境解脫再說。

  「是。」

  傅劭君笑瞇了俊眼,很乾脆地回答。

  雖然抱著她的感覺太好,幾乎要讓他捨不得放開懷中的人,他還是決定為大局著想。總不能跟她一直泡在泳池裡任人觀賞吧!

  他注意到幾乎整個泳池邊的人都在看著他們。

  「好,我答應。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雖然不是很情願,那妃依舊給了承諾。

  傅劭君很合作地鬆開雙手,還她自由身。

  瞪他一眼,那妃立即爬上泳池,不顧四方好奇不已的目光,像高傲的女王般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還泡在水裡看著她離去背影微笑的傅劭君。

  方法是有些拙劣,但他總算往前跨一步了,不是嗎?


  第3章

  一開門,一大束紅色玫瑰便出現在那妃眼前。

  她推開嬌艷欲滴的玫瑰花,傅劭君就出現在花的後頭。

  他衝著她露出爽朗的笑容道:「嗨!我來接你了,準備好出門約會了嗎?」

  約好五點半,現在時間不早不晚,他沒遲到也沒早到。

  倒是她……像是剛洗完澡,穿著飯店的睡袍不說,頭上還戴著白色浴帽,完全沒有打算出門的樣子。雖然她這模樣別有一番風情,完完全全像個度假中的人般自在,可是千萬別告訴他——她忘了跟他約好的事。

  她不想是健忘的人,也不像是會記仇的人。

  「我還沒好,這也不是約會。」

  那妃皺皺鼻頭,又把那一大束玫瑰花推遠些。

  「你不喜歡花,還是對花過敏?」

  看著她排拒的舉動,傅劭君不由得有些洩氣。他還以為女人都喜歡漂亮的花朵的,玫瑰花更是約會的必需品呢!

  沒有花,感覺總是不那麼浪漫。

  「是會過敏,尤其是討厭的人送來的花。」

  那妃話沒說完就想關門,好把他擋在門外。

  換房間很麻煩,可是她已經開始考慮要換,省得他每天都跑來敲她房門。

  「嘿!不喜歡這束綻放得如此美麗卻不受青睞的玫瑰花,也不用給我吃閉門羹啊!」話沒說兩句就要關門,傅紹君自然急忙用身體擋住了。

  竟然說他是討厭的人,也不怕傷了他小小的自尊心哪!

  「我跟你說過了,我還沒準備好,弄好了我會打電話到你的房裡的。」

  那妃不耐煩地解釋,對實踐諾言的興致不高。

  能拖一分鐘便少跟他相處一分鐘,所以她故意慢慢去做每一件事。

  「別那麼麻煩,我在你房裡等你梳妝完畢就好了。你慢慢來,我一點都不會介意。」臉上在笑,傅劭君確霸氣地推開房門,無視她的瞪視,逕自走進她房裡。

  把花隨手一放,他自動自發找了位子坐下來。

  她不喜歡玫瑰花,下次送別的好了。

  「你在我房裡不方便。」

  那妃全身僵直的站在門邊,懊惱瞪著這裡人像走進自己的地盤一樣自在,彷彿兩人的關係熟稔,交情好到足以袒裎相見似的。

  真像野狗啊!以為拉泡尿就可以佔地為王,她看他是搞不清楚狀況。

  「我不覺得不方便啊!」

  傅劭君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她要換衣服可以在浴室裡頭換嘛!

  「不行,孤男寡女在一個房間裡,我怕我的名節受損。」那妃在隱忍怒氣。

  就算非陪他一晚上不可,她也不希望自己整晚都在生氣的情緒中度過,糟蹋了自己的寶貝假期。

  要是知道他會那麼難纏,她應該早早準備妥當。

  可恨一切不如她所預期。

  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惡!

  「我也很在乎我的名節,不如我們趕緊把門關起來,省得有人路過,發現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傅劭君像是非常贊同她的看法,立即正色的建議,還煞有其事催促道:「別光站在門口發呆,快關門保護我們寶貴的名節,然後準備準備就出門了。」哈!什麼時代了,她還真敢用名節當藉口。

  知道多說無益,那妃沒好氣地甩上門。

  諷刺人不用髒話,臭男人!

  「你笨手笨腳的,我來幫幫你的忙好了。」

  見她坐在化妝鏡前脫下浴帽,賭氣似的梳理一頭長髮,傅劭君嚷嚷著便自動上前。

  「不用你多事。」

  那妃嚇了一跳,想也沒想就拍開他搶梳子的手。

  「想自己梳頭髮啊?那梳頭髮你自己來,我替你吹吹頭髮好了。」

  沒等她同意,傅劭君放棄她手中的木梳,直接拿起擺在化妝台上的吹風機。發現她想躲開,他已經先一步打開吹風機替她吹起頭發來。

  「你就是不懂得怎麼死心是嗎?」

  一雙大手已經在自己頭上忙碌起來,讓想拒絕的那妃覺得再怎麼說都是白搭,索性不正眼瞧他,隨他吹整著自己的一頭長髮。

  根據經驗,掙扎到最後累的是自己,她不想再白費力氣。

  「光等你很無聊,你就讓我有點事做嘛!」傅劭君對鏡中噴火的一雙美目微笑,「偶爾讓人為你服務不好嗎?」

  他可不是對每個女人都這麼勤快的。

  「我不習慣讓男人服務。」

  那妃冷冷回了一句,很難忽視有雙大手在她的發間律動的感覺,甚至懊惱他的十指東按西按的,竟然讓她覺得很舒服。

  可惡,真的很舒服呢!

  腦中長期積存的壓力好像都跟著減輕了些……

  「從我開始習慣也沒什麼不好的。」

  長指在她發間很利落自然地移動,傅劭君仍能對答如流,見她原本緊繃的神情因為舒服而鬆緩下來,他的嘴角才緩緩出現一抹微笑。

  「你又不是勞碌命,幹嗎委屈自己做這種事?」

  那妃狐疑望著鏡中的人影。

  他應該很習慣被服務而不是服務別人吧?

  「心甘情願做的事就不覺得辛苦,所以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碰觸著軟軟的髮絲,傅劭君笑得像是小善人,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當然了,我是什麼命我自己知道,你不用替我想太多,更不用因為受寵而感到不安。」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這個超厚臉皮的男人,讓她無話可說。

  「說我奇怪無所謂,別說討厭我就好了。」他愈吹愈專心起來,好像在進行什麼大工程一樣的專注。

  他沒想到,撥弄女人頭髮的觸感會這麼好。

  「你別來接近我,我就不會討厭你。」

  那妃實話實說,希望他能聽進耳裡去,卻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只要他放棄接近她的念頭,以後她會乾脆當作世上沒他這個人,就沒有討不討厭這回事了。

  「要我為難自己的心,那可不行。」傅劭君微微一笑,即使有些不捨美好的觸感,還是放下手中的吹風機,問道:「頭髮吹好了,接下來做什麼?」

  那妃瞪他一眼,有些僵硬道:「別說你想替我換衣服。」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傅劭君微微聳肩,還當真回答。

  那妃送給他一個大白眼。「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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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穿這樣出門?」

  當那妃從浴室換好衣服走出來,將她從頭打量到腳的傅劭君不免有些狐疑。

  並不是對她的輕便穿著有負面評價,但看得出來他對她的打扮不甚滿意。

  隨意束起的馬尾,配上休閒套裝,頗符合青春俏麗的模樣和裝扮,那妃瞧瞧自己倒是沒啥不妥當,所以不解問道:「我穿這樣有哪裡不對、不妥當嗎?」

  「不是不妥當……」

  傅劭君望著她的休閒長褲欲言又止。

  她穿這種長褲,肯定就不會穿上那雙玻璃鞋。

  「那你還有什麼問題?」

  「你不覺得,既然要約會,穿裙子比較浪漫嗎?」傅劭君微笑地勸說。

  如果她願意換穿裙子,他就可以說服她穿上玻璃鞋給管月琴看了。

  「我再告訴你一次,這不是約會,浪不浪漫都無所謂。」

  那妃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男人,無法相信這是什麼時代了,還有男人對女人穿不穿裙子會有意見的。她的打扮只要自己喜歡又看得高興就好了。

  她才不為了取悅男人而打扮呢!

  像他這樣走在時代前端的男人,她本以為他不會有那麼可笑的舊思想。

  原來,不管男人的外表看起來多時髦,骨子裡還是流著迂腐的血。

  不想承認,但她對他實在有些失望,幾乎要抹煞對他僅有的少許好感。

  「我帶了花給你,這當然是約會了。」傅劭君頗為認真地道。

  雖然她看起來不太喜歡那束花,不過要是自己沒當作是約會,何必帶一束玫瑰花給她?這應該是常識才對吧!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是準備接她出門去約會的。

  那妃望著眼前的男人,有好幾秒鐘說不出話來。

  說她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也行。

  帶了花給她,就算約會?看出他眼裡的認真,她頗有哭笑不得之感,還真不知該如何反駁。

  要說他這是單純的一廂情願,他卻完全不像個單純的男人。

  「別想了,既然你不知道穿什麼衣服比較適合,我來替你出點主意好了。」

  見她瞪著自己不說話,傅劭君自動自發打開她的衣櫥,修長的十指立即在她寥寥可數的幾套衣服裡翻動,想替她找出一套可以搭配玻璃鞋的裙裝出來。

  眼角瞥見熟悉的鞋盒,他仍是不動聲色。

  可憐的玻璃鞋……果然被管月琴猜對了,鞋盒上的包裝帶完整無缺,連打開都不曾的樣子,更遑論曾讓主人「臨幸」過了。

  看來他得努力點,才能讓這雙可憐的玻璃鞋重見天日。

  「我不用你出餿主意,別亂動我的東西。」

  那妃微微惱怒,急忙上前制止他翻動衣櫃的行為。

  莫名其妙的男人,憑什麼以為他有權利翻動她的衣櫃?就算她的衣櫃裡沒啥值錢物品,但這事關她對保護個人隱私的堅持。

  何況,不管他怎麼想,她都相信她可以決定自己的穿著。

  她又不是三歲奶娃兒,不須別人替她做主。

  「你怎麼連件像樣的裙子都沒有?」

  在她關上衣櫃門之前,傅部落早巳瀏覽過一遍,對她滿櫥子過於休閒的衣服有些意見。雖然那些休閒能展現個人風格的服飾,並不至於讓人覺得平庸,只是沒有一件能搭配那雙玻璃鞋。

  從櫥子裡的休閒服飾,他就能看出她的品味算是還不錯。

  更看得出來,她純粹是在此休閒度假。

  「我窮,買不起像樣的裙子行不行?要你來多事。」那妃沒好氣的回道,並用身體擋在衣櫃和他之間,護衛個人隱私。

  她是來度假,又不是打算來招蜂引蝶或順便釣個金龜婿當作紀念品,輕便的衣服自然比較符合她的需求,幹嗎帶些一根本穿不著的衣服?

  工作時得注意形象,已經讓她覺得夠了。

  休假的時候,她就是要輕輕鬆鬆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穿想穿的衣服。

  櫥櫃裡的衣服不多也不少,足夠在她休假裡穿了。要不是他冒冒失失闖進她的視線中,她一個人的假期幾乎如她所願的完美。

  不願意在休假中想起工作,所以她才只帶休閒服飾來。

  然而,她沒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不相干的人,也不用別人批評她的穿著打扮,只希望能擁有一個有質感的假期,一個沒有外人打擾的假期。

  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外人」。

  「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穿這些衣服不好或是寒酸什麼的。」

  聽出她口氣裡的不悅,傅劭君急忙替自己解釋,怕她誤會他的意思。

  一時嘴快,他沒把自己要表達的意思說清楚。

  「請你好好解釋。」

  那妃冷眼以對,擺明不採信他的辯駁。

  「我的意思是,不同的場合本來就有不同的穿著,我打算帶你去高級餐廳吃飯,在那樣的場合裡,女士以裙裝的打扮總是比較恰當。」傅劭君婉轉地解釋。

  言下之意,他從頭到尾都是在為她著想,免得她到時因為輕便的穿著而尷尬,並不是個人對她的打扮有意見。

  不拐她穿漂亮一點,玻璃鞋何時有出場的機會?

  「我不想上高級餐廳吃飯,對出入那類場合也不感興趣,如果你堅持,就請約別的女人去吧!」那妃一口否決他的計劃,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我相信你不愁沒有共度燭光晚餐的漂亮女伴。」

  發現他並非惡意批評,她心中的不悅的確釋懷許多。

  如果他打算帶她去高級餐廳用餐,她這一身過於輕便的穿著的確不適合,不過她對高級餐廳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完全不想在休假的時候,還去那種綁手綁腳的場合吃飯;沒得輕鬆不說,還得在意陌生人的目光。

  休息中,她要輕輕鬆鬆,不要累。

  「一點都沒得商量?」

  瞧出她的認真,傅劭君有些挫敗感。

  如果她排斥打扮成漂漂亮亮的淑女,要拐她穿上玻璃鞋談何容易?

  看來,要卸下她的心防,似乎要花上一段不短的時間。

  「沒得商量。」那妃很肯定。

  他打亂她度假的步調,已經讓她覺得很嘔,所以有些事她得堅持。

  雖然不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可是源於工作需要,她出入高級餐廳的機會多的是,休假時,她想找回平凡人的生活步調。

  雖然在五星級飯店裡,想過平凡人的生活顯然是有些奢侈;然而,誰說住在五星級飯店裡頭,就得擺有錢人的譜?

  她又不是什麼名門望族養出來的千金小姐,她能住五星級飯店,完全是平日辛苦工作換來的,住之無愧。

  或許老闆是想以此當成甜餌,之後再把她給操死,那就不得而知。無論如何,她若不能好好享受這個假期,將來被操的時候一定會更不甘心。

  惡靈退散,快快退散,還她一個清靜的假期來啊!

  @@@-@@@-@@@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坐進傅劭君自己開的賓士車裡,那妃慶幸自己沒有被人載去賣掉的憂鬱,悶悶的情緒只表現在不知目的地何在的上頭,連帶的對飛逝的街景也不感興趣。

  原本,她打算整個假期都待在愛情大飯店裡,一步也不想離開。

  難得住進那麼高級的飯店,當然要好好享受一番才過癮,外頭的世界她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去接觸,不須浪費她住五星級飯店的寶貴時間。

  所以此刻離開飯店,讓她覺得很浪費。

  唉,她的飯店假期啊!

  「在你拒絕跟我去高級餐廳吃浪漫的燭光晚餐之後——」傅劭君側看了她一眼,視線又朝向前方,「我還在考慮要去哪裡。」

  考慮什麼樣的安排,才能夠討她歡心。

  「那你現在不就是毫無目的地亂開?」

  那妃幾乎要在車裡跳起來。

  不敢相信,在他開了十幾分鐘以後,竟然還沒決定他的目的地在哪裡。而且,還把他們現在會毫無目的在馬路上閒晃的情形說成是她的錯。意思是說,如果她肯照他的安排去高級餐廳吃飯,他們現在早已入座享用美食了。

  「算是,也算不是。」

  傅劭君輕笑。

  「笑什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帶我去哪裡?」那妃瞪著他的側臉,對他的笑聲有點反感,沒啥好氣冷冷地道:「如果要去哪裡都不知道,我們不如回飯店算了,何必這樣浪費彼此的時間。」

  打道回府總比開車在馬路上晃來晃去來得強。

  快七點了,她的肚子也餓了。

  沉默中,傅劭君突然將車子停在大馬路旁,轉而正視她的臉,這才以認真的神情道:「跟你在一起很開心,我並不覺得我在浪費時間。」

  不工作的時候,就是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他正在做。

  他用認真的態度清楚告訴那妃這一點。

  還在想他幹嗎突然停車,懷疑他是不是生氣了的那妃呆愣一下,面對他那堅定的黑色瞳眸,忽然覺得有些手足無措,無法繼續正視他。「我不記得我做過讓你開心的事,你不要自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聽不懂。」

  不可以,不可以為他不負責任的話、為他隨性的愛情而心動。

  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絕對是不同的。

  「你不用做什麼,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很開心了。」傅劭君一副癡情口吻,含笑面對她可愛的反應,「況且,我的話沒要你懂。」

  愈是和她相處,他就覺得愈有挑戰性,不由得讓他真的有些心動。

  太久投有為一個女人心動了,他是真的很開心。

  「你的開心,建築在我的為難上。」

  那妃不滿地咕噥。

  像他這樣的男人之於她,縱使有感情也只會是短暫過客,不可能適合她。在找到可以跟她共築夢想的男人之前,她並不想浪費時間在其他男人身上,免得機會一閃即逝,錯過她的真命天子。

  她的人生都規劃好了,「傅劭君」這個人不可能在裡頭。

  因此,不管他有多麼出色,不管他長得多麼英俊挺拔,一對漂亮的眼睛多會勾人,一張性感的薄唇看來多麼性感,讓女人簡直想一口吞下去,她都不可以為他動心,絕對不可以。

  「而你的為難,讓我傷心。」

  傅劭君歎息,還當真以受傷的雙眸瞅著她。

  費盡心力討好一個女人,換來一句她的為難,實在很令男人感到傷心哪!

  觀察了幾天,還沒發現她特別喜歡什麼東西,不然想討好她也有個法子可以想。他惟一觀察得出來的事情是,她非常渴望「安靜」,而這點他卻愛莫能助。

  讓她一個人安靜下去,他就得永遠站在一旁納涼了。

  他可不允許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


  第4章

  淡水漁人碼頭

  夕陽西下,換上迷人街燈點綴。

  平日像只飛竄花間的工蜂般忙碌,幾乎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工作上,那妃從沒閒情逸致、也沒時間到淡水散心,難得來了,倒是對所見景觀略感詫異。

  台北近郊,竟然也有這麼像國外場景的地方。

  長長的原木走道上,不是一對對情侶,就是三五成群夜遊的年輕人,穿插著幾個貪晚風清涼而在此散步的老人,以及一些飯後運動一下的家庭成員。有人成群嬉鬧,有人並肩靜坐一處喁喁私語,有人步調悠閒的散心,形成還挺輕鬆的風貌。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下了車,那妃仍在環顧四周。

  過了晚餐時間,漫無目的在路上晃了老半天,她的當務之急就是快快解決民生問題。早知道會餓這麼久,她要他隨便在便利商店買些東西充飢也就罷了。工作的時候,忙到沒時間吃飯是常事,明明在放假期間還得餓肚子,讓她心情不爽。

  她打算縱容自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當只假期豬的。

  在這段時間裡,她根本不該有被餓著的時候。

  「既然你不喜歡高級餐廳,我就配合你的平民作風囉!」朝她玩笑似的眨眨眼睛,見她白了自己的一眼,傅劭君才笑笑地道:「我聽說這裡近年來開發得不錯,一直想來看看卻沒有機會,你來過這兒嗎?」

  腦中突然蹦出一個地名,他就「大駕光臨」了。這人還真是衝動!

  「沒有。」那妃很肯定的搖頭。

  「不喜歡你看到的?」

  傅劭君觀察著她的反應。

  「不至於。」

  丟給他很冷淡的一句話,那妃就逕自邁開步伐往前走,四下找尋賣小吃的攤販。餓都餓翻了,吃飽她才有精神去看風景。

  肚子咕嚕咕嚕作響的時候,誰還有心情評論人生其他事物?

  她無意虐待自己,懲罰自己無辜的腸胃,也懶得在他面前矯揉造作。

  「你急著去哪裡?」傅劭君拉住她。

  「找東西吃啊,你的腸胃是鐵打的,不餓嗎?」

  奇怪地瞥他一眼,那妃仍是實話實說。

  若是他現在敢說去接她之前吃過先墊胃的東西,她肯定跟他沒完投了。

  兩個人都餓,她的感覺才會稍稍甘心平衡一些。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餓了。」

  傅劭君恍然大悟的摸起自己的肚子。很少讓司機休息由自己開車,所以他的注意力都在開車和找路上頭,不小心便忽略了腸胃的感覺。

  是該找吃的東西填肚子了。

  「我不只是餓了,還餓得想要找人出氣,你最好趕緊放開我的手。」

  被擋下覓食步伐的那妃冷冷提醒,威脅地瞪著他還抓著自己的那隻大手。

  要是他敢繼續拉著她的手,她會不客氣去踩他的腳。

  「我放了,別拿我出氣。」

  傅劭君從善如流放開她,並舉起手作投降狀。

  眼前這女人肚子餓的時候,似乎是不能要求她保持形象。

  「算你識相。」那妃把手抽回。她飢腸轆轆,立刻被一陣香味吸引,很快便鎖定目標,直接走到烤香腸的攤子前頭對老闆道:「老闆,給我兩條烤香腸。」

  本來想帶她去吃燒烤的傅劭君暗暗歎口氣,仍自動自發跟在她的後頭。

  他是聽說淡水有很多好吃的燒烤店才帶她來的,結果……

  「小姐,要不要玩兩把?」香腸攤的老闆拿起賭大小的三顆骰子引誘她。

  難得有這麼年輕漂亮的小姐上門,他忍不住想和她多說上幾句話。

  「我餓了,想先吃東西。」

  那妃搖搖頭,很乾脆地表明立場。

  「小姐,可以邊吃邊玩嘛!玩得高興就好了。」

  老闆立刻遞了兩根剛烤好的香腸給她,然後把丟骰子的碗也朝她推去,一點都不急著收錢。

  今晚的生意不算太好,不如跟年輕漂亮的小姐玩玩,心裡也舒坦些。

  反正他已經是五十幾歲的中年人了,小姐後頭那個長得英俊、白領階級模樣的男人也不可能拿他當對手,總不會以為他對小姐有不良企圖吧!

  說不定人家全身上下的行頭,比他這香腸攤子還值錢得多哩!

  那妃考慮兩秒,然後把其中一根香腸塞進傅劭君手裡。

  她先吃了一口手中香味四溢的烤香腸,確定這家的東西好吃,她的雙眼立即露出炯炯光芒,興致勃勃的挽起兩管長袖。

  她決定賭了,看來還頗有賭國女英豪的架式。

  三兩下解決手中那根香腸,平復些許飢餓感,她便撈起骰子準備擲入瓷碗中。

  「老闆,賭大。」

  很久沒玩了,她有一點興奮。

  「好,賭大。」

  老闆樂於接受挑戰。

  那妃如青蔥般的五指一甩,骰子和瓷碗的撞擊聲登時清脆響起。

  「五點。」

  看見不錯的點數,她高興地報出來。

  「小姐,你好像很厲害喔!」

  老闆嘖嘖有聲的誇讚,吸了一口氣,跟著也抓起骰子擲下。

  嘿嘿!難道自己還贏不過這小妮子嗎?

  「三點,贏了!」

  看見老闆擲出較小的點數,那妃興奮得差點沒跳起來。

  兩根香腸變四根,有得吃了。

  「小姐,再來賭一局?」

  東風剛起,老闆自然不忘繼續鼓吹。

  「全賭了。」

  撂下狠話,那妃先討了兩根戰利品來吃,才又抓起骰子攛下。

  意外看見老是板著臉的女人,這會兒竟然像小孩子有糖吃一樣的高興,傅劭君僅是微笑地佇立一旁,吃著她塞來的第二根香腸,並一臉好奇的看著她繼續跟老闆廝殺下去。沒見過她這麼有趣可愛的一面,讓他對她的好感更加深了些。

  吃完一根香腸,新的烤香腸又塞進了他手裡。

  老闆的運氣不好,已經連輸三場了。

  瞧老闆一臉苦瓜相,恐怕是很後悔拐她賭骰子吧!那妃一把把的賭著,似乎準備把老闆整個烤香腸攤子贏下來的興奮模樣,讓傅劭君突然同情起老闆來了。

  同情歸同情,傅劭君還是一臉讚歎的表情,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

  沒玩過眼前的玩意兒,他卻也看得出來要把把都贏的機率有多小!

  老闆一直用白色粉筆做紀錄,臉上既哀怨又無奈。

  隨著她的所向無敵,傅劭君不斷吃著她塞過來的烤香腸,開始數不清自己吃下多少根烤香腸了。

  看樣子,是不用帶她去吃什麼燒烤大餐了。

  他開始覺得吃香腸吃到有點撐、也有點膩啦!

  她還在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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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沒得輸了,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輸得沒完沒了,老闆甚至把還沒烤的香腸都輸光了,最後苦著一張臉的他也只能尷尬地告饒,笑道:「你報幾個號碼給我如何?」

  是他自己有眼不識泰山,一味自找死路,能怪誰?

  「號碼?」早吃香腸吃飽了的那妃滿臉疑惑。

  老實說,從沒贏得如此痛快過,也沒想到自己今天的運氣會好成這樣,像是被賭神附身一般。

  「小姐,我要簽樂透啊!你不知道現在的窮人要靠樂透來發財嗎?」老闆苦著臉一笑,自我消遣著,愈說表情愈是認真。「你的運氣這麼好,給的號碼一定能中啦!只要中個二獎,我今天輸給你的就不算什麼了。」

  「嗄?」

  那妃嚇了一跳,額頭似乎冒出許多黑線。

  打從樂透彩發行以來,她忙到連一張都沒買過,也根本沒想過要簽什麼號碼。她跟幾個同事算過機率,中前三獎的機率都太低,所以她從沒妄想過。

  比起來,努力工作實際多了。

  「小姐,我的家當全輸給你了,報幾個號碼讓我簽,給我一次鹹魚翻身的機會嘛!」

  老闆拜託著,像是開玩笑又像極為認真地打趣。

  「這樣不好啦,我又投那麼神,害了你怎麼辦?你的香腸多少錢我給你。」

  那妃不停苦笑,不想佔人家小本生意的便宜,立刻便要從皮包裡掏出錢來。

  要是她給的號碼沒中,老闆豈不是又多虧了一筆錢?

  既然玩得開心,她不在乎這點小錢。

  「我付吧!」

  在她掏錢之際,傅劭君按住她的手,直接塞給老闆幾千元。

  縱使那妃對他自作主張的態度有所不滿,她仍是保持沉默,沒在第三者面前爭論誰該付錢。

  「這樣多不好意思,願賭服輸才對嘛……」

  老闆又驚又喜,覺得收下錢很不厚道,掙扎後還是決定把錢退給眼前的客人。把白花花的錢往外推是很痛苦的事,可他也有生意人的骨氣。

  賭博有輸有贏,總不會天天都碰到像她運氣這麼好的客人吧!

  難得輸這麼大一把,他也只能認了。

  「老闆,不用不好意思。」傅劭君把老闆握著鈔票的手推回去,一臉溫和笑意道:「你讓她這麼開心,我覺得很值得。」

  「這樣啊!那我就貪財,厚著臉皮收下來了。」還有一家老小要養,實在沒必要跟錢過不去,所以老闆終究在尷尬的笑容中退步,還忍不住對那妃道:「小姐,男朋友這麼疼你,你很幸福喔!可要好好把握,別讓這麼好的男人跑了。」

  能這樣討女人歡心,想必是有錢人。

  「那老闆你有沒有繩子?」

  懶得、也沒必要對一個陌生人解釋,她不但不是傅劭君的女朋友,而且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那妃只是皮笑肉不笑向老闆提出問題。

  一點錢就給收買了,她還真想問問老闆的人格何在?

  好像她能抓住傅劭君這樣的男人不容易,要是被他跑了多可惜似的。

  雖然自己的條件沒好到會讓男人搶破頭,但她對自己還有一些起碼的自信,從來不愁找不到好男人。

  況且,她定義好男人的條件十分簡單。

  「沒有耶!要繩子做什麼?」老闆反應不過來。

  「當然是拿繩子把他綁起來,省得讓他跑了。」

  她一臉正經看著老闆,像指著準備綁架的對象一樣指指傅劭君。

  「小姐,你真愛開玩笑……」

  老闆摸摸微禿的頭頂,尷尬不已的笑了起來。

  就算她的語氣平淡,也能讓人聽出她話裡的諷刺意味。

  唉,棒了一個卻得罪另一個,做人真難。

  「不好意思,我這人向來役有太多幽默感,Bye!」

  吃太多香腸,看到香腸開始有點想吐了。對老闆扯嘴一笑,那妃原先開心的模樣早已不復見,趁著還沒真的想吐之前轉身就走,不再逗留於烤香腸的攤子前。

  跟老闆相視苦笑一下,傅劭君立即追上那妃走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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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一晚約會,傅劭君將那妃送到房門口。

  回房之前,那妃突然從皮包裡掏出錢,直接塞給錯愕的傅劭君,並道:「香腸錢還你,雖然我不須為你的闊氣負責,不過我更不想欠你人情。」

  依約陪了他一晚,她希望此後兩人不再有瓜葛。

  「你這是做什麼?」傅劭君把她的手推回,對她劃清界線的表現有些懊惱,悶悶地道:「都說了是約會,就當我請你吃頓晚餐,不行嗎?」

  吃完香腸大餐之後,他們的確沒胃口去吃別的食物。

  到現在,他還覺得自己滿嘴香腸味,恐怕好一陣子都不想看到香腸了。

  一晚的行程都不在計劃中,已經讓他覺得不是很舒坦。

  「這點東西誰請不重要。」

  那妃又把錢推過去,硬要塞進他的手中。

  雖然他也吃了不少香腸,不過下海賭骰子、玩得不亦樂乎的人畢竟是她,就算是約會,現在這種時代,既然她有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也不一定該由男方請客。何況,她幹嗎要為幾條烤香腸欠下人情,讓他更有繼續糾纏自己的借口。

  他們的暖昧關係該就此打住,互不相欠。

  「既然不重要……就讓我表現一下吧!」

  傅劭君皺眉,再度把她的手推回去。

  她想要和他撇清關係的表情那麼明顯,他怎麼可能讓她輕易如願?

  她一晚上都沒給他表現的機會。

  「我不要你表現什麼。」那妃鎖起秀眉。

  「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排斥我?」

  傅劭君突然抓起她的手腕,將她的身子往前一拖,望著她的跟低聲質問,聲音裡有濃濃的挫折感,甚至藏不住自己的祖喪。

  對她有著不一樣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喜歡眼前這個女人。

  但她一點機會也不給他,打算阻絕他任何親近她、跟她培養感情的機會,更不讓他發掘她所有性格和想法,這讓他覺得很不公平。打從一開始,她在瞭解他之前就否定他的出現,只希望他離她遠遠的,也根本不曾給他好臉色。

  難不成在她跟裡,他給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差勁嗎?

  未戰先敗的挫折感太強烈,他吞不下這口氣。

  「你忘了,我是被你威脅才答應陪你一晚的。」面對他的咄咄逼人,那妃依舊力持鎮定,怕引出其他房客,所以她壓抑著聲音道:「我只是實現諾言,因為我是個重承諾的人。不過這不代表我忘記我是如何不甘願才答應你的約會的。」

  在泳池邊發生的事,光是想起來都會讓她覺得丟臉。

  「我只是要你給我一個機會。」

  傅劭君咬著牙,一點也不喜歡莫名其妙被判出局的感覺。

  「我給過了,現在你可以放了我嗎?」

  她要自己堅強,毫不畏懼回視他近在咫尺的黑眸,嘴裡說著冷言冷語,心口卻莫名慌亂得像一團打結的毛線球,想理也理不清。

  相處了一整晚,現在要拿他當陌生人倒有幾分困難。

  可他強迫她約會仍是不爭的事實。

  正想說什麼,卻聽見走廊上有人聲漸漸靠近,傅劭君突然將她推進房裡,關上了房門才說話:「你排斥我,理由絕對不是這麼簡單。」

  他想從她閃爍的神情裡找答案。

  「你非知道不可?」

  那妃深吸一口氣,終於豁出去似的問。

  看來,不說出實話,眼前的男人不可能會對她死心。

  「就算是要被砍頭的人,也有權利知道被判死刑的真正理由。」

  傅劭君灑脫地自嘲,並且已經準備洗耳恭聽自個兒的罪狀。

  要死,也得死得心甘情願。

  「我不喜歡你接近我,是因為我的直覺警告我,你不光是想和我維持『友誼萬歲』的關係而已。」

  那妃迫不得已說出實話。

  這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輕易使讓她將他歸類為公子哥兒。

  有的男人喜歡一個女人、對她產生征服欲,在被拒絕以後還是可以做朋友;有的卻一輩子也不可能。像他這樣的男人太自信,絕對屬於後者。

  她不想為自己找來無謂的麻煩。

  「你的意思是,你不接受任何男人的追求嗎?」

  傅劭君瞇了瞇眼,在狐疑中猜測。

  照她的話聽來——她是因為他對她有好感才排斥他的親近。

  雖然,一開始是為了達成管月琴的希望,他才會那麼積極接近她,可那也是因為他對她真的有好感,所以親近她的過程更為心安理得。他不能否認,自己的確照著她的直覺發展,希望能和她有更多的未來式。

  他真的喜歡她這個人哪!

  「不是。」

  那妃又很乾脆地搖頭否認。

  別秀逗了,又不是當尼姑或是有當老處女的打算,她幹嗎拒絕所有男人的追求?只要適合的對象出現,她會很樂於接受對方的感情,一步步完成自己的夢想。

  對於婚姻,她有著憧憬,不允許別人破壞。

  「難道你的意思是,我在你眼中並不合格?」

  他眼中射出危險光芒。

  「是又如何?」

  她沒直說,但已經算是很不給面子地承認了。

  「好,你說,我哪裡不合格?說來聽聽。」

  胃裡一陣不甘心的酸澀在攪動,傅劭君仍撩著性子跟她周旋下去。

  該不會在她眼中,他的長相跟只丑蛤蟆沒兩樣吧?

  對他的自取其辱深深感到無奈,那妃終究不客氣的指著他問道:「你就是傅劭君,常上財經雜誌,有錢到可以拿鈔票砸人,家族企業龐大的傅公子,沒錯吧?」

  她指著他的鼻子的神態,完全像在指證犯人一樣。

  事實上,在他第一次跟她攀談的時候,她就認出了他這張名人臉。

  傅劭君——她所屬的雜誌社上個月才用大篇幅的版面報導過他呢!

  多金、外表出色、事業有成、家世背景良好,是一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可作為天之驕子的模範人選。

  在上流社會裡,他是每個丈母娘都想要的金龜婿,更是各家名嬡淑女趨之若騖,想站在他身旁並向眾人炫耀的黃金單身漢。

  笑話!她好歹也是跑財經線的記者,有哪張青年才俊的臉她不認識?

  彼此的世界不同,再加上一眼就認出他是「王公貴族」,所以她更不願意跟他有所交集,希望兩人保持愈遠的距離愈好;偏偏不知他哪根筋不對勁,非在她身旁打轉不可。

  她不能理解的是,像傅劭君這種人,為什麼會費心跑來糾纏自己?

  以他的條件,應該去追求門當戶對的名嬡淑女,而不是找她這樣平凡的女子下手;況且她聽說他不但在工作上一絲不苟,私底下亦是傲氣十足,那應該更不可能對她和顏悅色才對。

  她無法把胡娟口中那個傅劭君,拿來跟自己眼前的男人聯想在一起。

  總之,他在她的面前表現得太不合乎常理了。

  也太在乎她的感受了。


  第5章

  「是又怎樣?」

  那跟他想和她進一步接觸有何關係?

  難不成她是知道他是誰,所以反而對他這人避之惟恐不及?

  既然讓她知道名字,依照「傅劭君」三個字響亮的程度,他不是太意外她對他的身家背景有點概念。

  原本,他的好條件是讓他在女人堆裡無往不利的原因。

  「你是傅劭君,我拒絕你就完全沒錯了。」沒認錯人,那妃逕自點點頭,竟然拔起指頭開始數落:「首先,你長得太好看;其次,你家世太好,再來,在我認識你之前,你已經太有錢了。」

  喘了一口氣,她又繼續說:「本來,長得像你這樣的男人,我就不列入考慮交往的對象,根本不會跟你有任何發展的機會;不過你若只是個普通上班族,長得太好看我還可以勉強不和你計較——偏偏你什麼條件都好,這實在是你最大的缺點。」

  一氣呵成,她終於解釋完畢。

  她希望他明白,她的眼睛又沒瞎掉,怎麼可能看上他?

  不光是長相、家世和財富的問題,他多變的性格也讓她覺得吃不消。

  比起其他男人,他在雜誌上的照片,看起來其實正經許多。虧她本來還挺欣賞他在照片中的氣質,沒想到照片果然是會騙人的。說實話,若不是對眼力有自信,她還真以為他們只是撞名的兩個人。

  顯然,她識人的本領還要再加強。

  「等等,我有沒有聽錯?條件太好是我的缺點?」

  明明說他條件太好,她卻認定這是他最大的缺點,所以無法得到她的青睞?傅劭君被她的邏輯搞得頭昏腦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會吧!他還以為這些好條件,都是女人巴著他不放的主因哩!

  怎麼到了她的嘴裡,就全都變了樣?

  「沒錯。」那妃再度點點頭。

  「你對我十分不公平。」瞧出她的認真,他突然出聲抱怨。

  「何以見得?」

  不公平的是對他厚愛有加的老天爺吧!干她何事?那妃不以為然的睨著眼前的男人。

  他條件太好,在她眼中本來就是缺點啊,但別人又不一定這樣認為,他去找別人不就得了?

  其實,她也不是故意挑剔他、存心刁難他,因而對他的努力視而不見,也不想跟他發展更多關係;只是碰巧,他不在她從小立下的志願裡。要她持續抗拒這樣出色的男人,她自己也沒有太多的信心,還是保持距離好些。

  不合格,盡早淘汰是好事,免得浪費彼此的時間,還得傷了心。

  話說回來,沒人會哀怨自己身價太高,他也不用太難過。

  以他的條件,除了她以外,多的是女人住他挑選。

  「你瞧,家世好不是我的選擇,長得好看也不是我的錯,努力工作賺了很多錢更不可能是我的錯吧——難道你要怪我太努力而不去學流氓地痞自甘墮落嗎?你以我在認識你之前就擁有的東西,甚至似是而非的理論拒絕我、排斥我,連從朋友做起的機會都吝於給我,就是對我不公平。」

  辯不過她的邏輯和堅持,傅劭君索性換個說法。

  條件太好也要懺悔,對他來說真是頭一遭的事。

  縱使好氣又好笑,傅劭君仍在短時間內把「常理」放在一旁,決心奮戰到底。

  他向來不是輕易妥協的人,追求女人自然不例外,他豈會隨便被她幾句話給擺平?要是接受她這套根本沒道理的拒絕招數,他便該回家面壁思過了。

  她排斥他,只會讓他追求的鬥志更旺盛。

  那妃被說得啞口無言。

  「你不能這樣對我。」

  傅劭君完全不退縮,露出堅定的表情。

  「你很煩耶!要怎麼說你才聽得懂?事實擺在眼前,我們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你不是我想要的那種人,完全不符合我的需要啊!我的生涯規劃早在認識你以前就做好了,算我誠心誠意拜託你,你別來跟我搗亂行不行?」

  那妃一連串的抱怨著,對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感到不耐。

  言下之意,她想照著原本的生涯規劃走,不願意因為他的出現而有所改變。

  頭漸漸疼起來,傅劭君瞇了瞇眼卻依舊冷靜而堅決地追問:「把你所謂的生涯規劃說來聽聽,我一定要知道我是哪點不合格,什麼樣的人才是你想要的那種人。」

  不只覺得好氣又好笑,他對她怪異的論調感到十分好奇。

  如果她本能拒絕他,一步也不希望他靠近的理由,是因為他長得太帥、家世太好、擁有太多財富——那麼她挑男朋友的標準是長得像丑蛤蟆嗎?還得家庭背景複雜混亂,是個條件完全無法搬上台面討論的窮光蛋?

  真是這樣,她看人的標準也太異於常人了吧。照這論調,他除了條件太好之外,沒有惡習也會是缺點之一了。

  那妃微微皺起眉,不想跟別人分享自己的生涯規劃。

  連家人都不曾聽聞過,沒道理得跟眼前才認識沒幾天的男人,分享她腦海裡所描繪的未來藍圖吧?

  她向來十分投入工作,在親朋好友和公司同仁的眼中,她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熱中於工作的新時代女性。

  許多男同事還在她背後議論紛紛,說她八成是那種只要工作、不要老公的獨身一族。

  誰也不知道,她跟普通的女人一樣,夢想著將來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甚至,她可能比許多女人都渴望婚姻,嚮往有天能卸下工作上的沉重包袱,在老公懷中當個幸福的小女人就好……

  為了完成自己的生涯規劃,她才如此努力工作、努力賺錢。

  在存夠結婚基金並找到那個與她各方面都契合的男人之前,這是她放在心底的秘密,怎麼也沒道理告訴一個不相干的人吧?

  她很排斥與人分享如此私密的計劃。

  給足了考慮時間,傅劭君開始朝她欺近,一步步往前、越來越咄咄逼人。「達令,告訴我實話,否則我不、會、甘、心……」

  最後一個字,消失在他緊密的牙關裡。

  鬼魅近身似的,那妃本能的往後退。

  直到後腳跟抵住床角,她才不得不停住腳步,吞了吞口水。

  「停了——告訴你也無妨,別再過來了。」

  為了阻止他繼續靠近,那妃在心慌意亂中終於決定坦白。

  「我打算現在努力存錢,在三十歲嫁給一個平凡務實的上班族,在三十一歲生一胎女生,三十三歲生一胎男生,然後跟丈夫一起為我們的車子、房子和小孩打拼,建築一個溫馨可愛的城堡;等到我們的小孩獨立之後,夫妻倆就手牽著手環遊世界。」

  縱使對像還沒選定,她仍說得煞有其事。

  要完成她的生涯規劃,恐怕一輩子都得和另一半拚命賺錢供房貸、車貸、養小孩、存老本,在收入與支出的平衡裡奮鬥,為錢永遠不夠用的事傷腦筋……或許別人光聽就覺得累,她卻一點都不會覺得辛苦。

  有個終極目標,她覺得這樣的人生很有趣。

  傅劭君之所以不合她的意,正因為他各方面都好到沒話說,好到足以直接抹煞她多年來的努力,毀了她靠自己逐步完成夢想的成就感。總之,她不想靠釣個金龜婿完成自己的生涯規劃,覺得有些東西要靠自己攫取才有意義。

  說穿了,不過是一種努力的感覺。

  聽傻了的傅劭君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忍不住用手指碰碰她的臉頰,簡單卻也實際地問道:「如果我們有了感情,我直接讓你擁有房子、車子,提早擁有環遊世界的能力,不好嗎?我可以讓你的人生輕鬆些啊!」

  原來他敗在不是平凡務實的上班族,不夠普通……

  對他而言,她的生涯規劃非常平凡,他太輕易就可以替她完成,讓她覺得沒有挑戰性、沒有發揮的餘地,因此判他出局。真的太不公平了!

  「你根本沒聽懂我的話。」

  她有些生氣,就知道他不會瞭解。

  第一次對別人說出長久以來放在心底的秘密,偏偏聽的人完全沒有共鳴,她此刻實在感覺不值,甚至懊惱說了半天全是白費唇舌。

  「還在洗耳恭聽。」

  傅劭君以深幽的目光與她對視。

  聽得懂,不代表他能接受,他需要更清楚、更完整的解釋。

  「重點是,我要自己完成我該完成的那一部分!」那妃忍不住用食指戳向他的胸口,口氣平板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十六歲就做好生涯規劃,連計劃表都寫好了,不要任何人破壞我一步一腳印、實踐人生的樂趣!包括你,聽懂了沒有?」

  本來她的計劃一路順暢,他根本不該冒出來討人厭、找麻煩。

  「我現在才發現一件事。」

  傅劭君突然牢牢抓住她點在自己胸口的纖白食指,以晶亮的眼眸看著眼前的那妃,語氣微微透露著不可思議。

  感覺還真像是挖到寶了。

  「什……什麼事?」

  寒意爬上背脊,那妃的身子莫名顫了一下。

  想抽回自己的食指,偏偏他牢牢抓在手中不放,眼底還有可惡的笑意。

  該死!她解釋得這麼辛苦,他還是那副愣頭愣腦的模樣。

  他到底是聽懂她的話,打算放過她投有?

  「我發現,你這人真的很可愛。」

  他會在初次見面就被她吸引住,原來不是沒道理的事,而是下意識的反應。

  傅劭君的嘴角緩緩上揚,為了回報她的坦白,他亦不吝於跟她分享此刻的新發現,眸底更是充滿興奮的光芒。

  他喜歡她這個人,是因為她夠特別。

  跟她在一起,他始終有發掘不完的新鮮感。

  「可愛?」

  那妃的臉當場拉了下來,彷彿聽見他說她像只有趣的小狗似的。至少,他的口氣讓她這麼覺得,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是得到讚美。

  過於震驚,以致她連努力把手抽回的動作都停了。

  「我要走了,不過有件事想先告訴你。」

  揉捏著手中細嫩的手指,將她不自在的反應全看在眼底,傅劭君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即使不願就這樣放開她,他還是決定見好就收。

  「何事?」

  那妃謹慎地望著他,希望他能說出自己想聽的話。

  好歹她也陪他耗了一晚……

  忽略掉一些他太超過的舉動,其實她今晚還玩得挺開心的,損失亦是不大;然而她連秘密都說出來了,要他說些好聽的話來聽總不算是過分吧!眼見傅劭君緩緩展開性感迷人的笑容,不由得令她感到膽戰心驚,寒毛都一根根豎起來了。

  該死,她有不祥的預感!

  「我——」

  那妃真的不想知道他準備說些什麼!

  當她想要阻止傅劭君說出答案的時候,他卻突然將她的身子往前一拉,分毫不差的在她唇上偷嘗了一口甜蜜。

  她傻在原地,而傅劭君則笑得像是邪魔歪道。

  「糟糕,我真的喜歡上你了。」

  @@@-@@@-@@@

  如果可以重來,她打死都不放假。

  即使工作到喘不過氣來,即使被老闆以賞識為名、虐待為實折磨死了都好,她都不會有現在這種像是一腳踩進泥濘裡,縱使能抽身也已是一身髒的哀怨。

  為工作壓力頭疼,總比為個無賴頭疼好。

  解釋半天,那傢伙存心當作聽不僅也就罷了,還欺人更甚,簡直可惡!

  煩!她索性提前銷假,回工作崗位去讓老闆糟蹋算了。

  那妃在飯店的中庭裡,盯著噴水池裡濺起的水花沉思。

  突然,她看見噴水池另一頭有張英俊,見過一次便讓人忘不了的外國臉孔。

  在察覺她的注視之後,對方向她微微一笑,跟她點了點頭。

  「嗨!大師。」

  那妃遠遠打了個招呼。

  老實說,一般人很難想像眼前有著渾然天成的貴氣、長得英俊瀟灑的男人,會是享譽國際的預言大師吧!雖然對預言不感興趣,她倒是很佩服他能把「無本生意」做這麼大,還讓國內、國外的媒體都爭相報導,毋需成本卻名利雙收。

  如果預言的本事可以傳授,她肯定第一個拜師。

  對有本事的人,她從不吝於表示佩服和學習之意,可惜他的本事學不來。

  預言能力,老天爺只會獨厚某些少數人,強求也沒有用;再說她的個性太實際,追求的東西也實際,對算命、預言之類的玩意兒實在不是那麼相信。

  信不信是一回事——

  就算他是個假借預言能力斂財的騙子,能唬過這麼多人也夠讓人佩服了。

  騙子要永遠不穿幫太困難了。

  「那小姐。」

  在台灣化名金未來的大師微笑回應。

  「大師記得我?」那妃有些意外。

  讓他預言過,所以她記得他是很自然的事,可是他當時替十二個人預言,要他把每個預言過的人都記下來豈不是太辛苦?更何況另外有多少人找過他預言,他能夠立刻喊出她,真是令人嘖嘖稱奇!

  「記得。」

  像是看出她的不可置信,金未來嘴角迷人的弧度不由得加深了幾分。

  「大師的記憶力真好。」

  愣了一下,那妃立即由衷一笑。

  從來沒把外國人當作交往對象,不過她仍得承認他實在是個很好看、笑起來會讓人臉紅心跳的男人。如果她還是個十七八歲的懷春少女,難保不會拋棄生涯規畫,不顧一切成了追求他的仰慕者。

  與其來日後悔,她寧願當下不顧一切去追。

  「是美女就忘不了。」

  金未來仍是不慍不火地笑著。

  「在大師眼中,我算是美女嗎?」

  想起許多人總說外國人看東方人的美醜,觀點似乎與東方人大不相同,那妃啞然失笑。話說回來,她並沒有西方人最愛的丹風眼。

  「你自己不覺得嗎?」他含笑反問。

  「我覺得自己還可以,但不是什麼絕世大美女,人家喊我美女倒也不算太奇怪,起碼我出門從來沒有嚇到過人。」

  聳聳肩,那妃開著玩笑。

  「你的說法很可愛。」金未來笑了。

  「如果可以,我寧願你別用可愛兩個字。」

  那妃本能地皺眉,想起某個登徒子,就是在說她可愛之後,沒經過她同意就偷了她一個吻。她可能好長一段時間都會對「可愛」兩個字過敏。

  「你似乎心情不好?」

  金未來早就細細的觀察了她的臉色。

  「這好像不用超能力都能瞧得出來。」想起輕鬆沒兩天就遭人打擾的假期,那妃幽幽歎了一口氣,「我說不上心情不好,只是有些煩惱。」

  「那個人影響你不小。」

  金未來深深的凝望著她的臉。

  「嗄?」

  難道他的意思是……傅劭君是他預言的那個人?不要吧!

  猛然想起,金未來曾經替她預言過未來的另一半,那妃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這幾天她幾乎將他的預言丟到腦後,所以從來投有想過要問傅劭君是不是在戌時出生。

  金未來神秘的笑容,讓她打從心底泛起陣陣不安。

  信不信他的預言是一回事,萬一他真的准怎麼辦?俗話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況且他一副那麼自信的神態,還是國際知名的預言大師。

  無論怎麼說——

  他既然沒收費,就沒必要騙她不是嗎?

  「抗拒命運,想不煩惱也難。」

  金未來的話從不說明戶,留給人無限想像空間。

  「大師,你的意思是……」

  她的臉幾乎綠了一半。

  難怪她怎麼看傅劭君就怎麼想躲,原來是她根本不該認識他。

  「我覺得中國人有句話很有道理——事在人為。」看著她青綠的臉色,金未來頗覺好笑,但不吝於給她絕處逢生的希望。「命運這種東西很玄,看得準不一定抓得准,縱使是我的預言,我也不會說百分之百絕對準確。」

  給希望是一回事,不過——

  他的預言,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准。另外那零點零零一,截至目前為止還沒發生過,他保守的算在未來的機率裡,暫時候著以備不時之需。

  瞧,他夠謙虛了吧!

  「意思是,如果我拚命抗拒,還是可以改變你的預言?」一線希望燃起,那妃黑白分明的眼裡總算明亮些,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只要能夠逆轉情勢,她願意加倍努力。

  雖然傅劭君的吻的確讓她恍惚失神,連大腦都空白了好幾秒,而且到現在還弄不清楚他親她的理由,不過要下定決心拒絕他應該不是太難的事。

  習慣為自己做好規劃,她希望能照自己的步調走下去。

  「那個人真的這麼差勁嗎?」

  金未來為她堅決抗拒的神態感到好笑。

  奇怪!依他的預感,對方應該不是個條件很差的男人。如果他的預感錯了,或許她的確能扭轉他的預言,替她自己創造奇跡也不一定。

  「對,很差勁!」她想也設想便罵出來。

  不能怪她對傅劭君的評價這麼低。

  誰教他隨隨便便吻她!


  第6章

  跟金未來聊過之後,那妃為了解開心中疑惑,主動在飯店裡找傅劭君。

  幾個公共場合裡都沒發現他的人影,她才慢半拍的察覺他一早到現在好像還不曾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知道他不可能輕易放過對她的糾纏,她的心頭不由得掠過一絲緊張。

  他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等等,就算他出事也與她無關,緊張個什麼勁兒!

  那妃當下決定趁他沒來糾纏之前,去飯店的健身房運動一下,再去游個舒舒服服的小泳,然後就去中庭曬曬太陽、吃點東西、喝點咖啡,找回自己度假該有的休閒與舒適。

  走到電梯前,那妃突然一轉身,直接朝大廳的服務櫃台走去。

  她不是關心他,只是想確定他退房了沒有。

  如果他已經退房就不會再來糾纏她,她也就可以放心過完剩下的假期了不是嗎?那妃在心底說服自己,去查問他的事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只是要確定……確定他會不會在她面前永遠消失而已。

  今天在櫃台值班的管月琴,一見她遠遠走來,立即走出櫃台,帶著禮貌的笑容上前詢問:「那小姐,有什麼需要我們服務的地方嗎?」

  她能讓傅劭君假戲真作,使管月琴對她刮目相看。

  現在,管月琴已經不是那麼在意那妃穿不穿飯店為她量「腳」計作的那雙玻璃鞋,反而比較好奇她跟傅劭君會如何發展下去。

  她難得看到傅劭君談起一個女人會如此的興奮。

  要是那妃能讓傅劭君知道,不是每個女人都會輕易讓他俘虜,臣服於他優秀的外貌和事業成就之下,那麼她會更加佩服她,甚至覺得那妃是為女性同胞爭光。

  既然想打聽一點內幕消息,她自然不能站在櫃台裡頭,讓其他飯店員工聽到她和那妃的對話。

  要是讓屬下察覺異樣,她往後不是不用帶人了?

  飯店是很講究紀律和保護客人隱私的。

  「我想問問……那個……」

  發現走到面前的人,是那天替自己送玻璃鞋到房間的管小姐,那妃一下子竟不知該如何啟齒。打聽一個男人,想起來達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如果她跟傅劭君認識,不應該連他住哪號房或是退房了沒有都不知道。

  這樣一問,說不定對方還以為她跟其他仰慕傅劭君的女人一樣,是在窮追猛打。

  「那小姐想找傅先生嗎?」

  見她結結巴巴,管月琴忍著笑問。

  看來,傅劭君的魅力還沒失靈嘛!真是便宜他了。

  「你怎麼會知道?」

  那妃錯愕。

  「長期以來,傅先生都是我們飯店以上禮接待的貴賓,他只要在飯店裡,我們都會隨時注意他的需要,而他最近跟那小姐走得很近,又幾乎只和那小姐在一起,所以我們看得出來你們是好朋友。」

  管月琴的說辭曖昧,禮貌的笑臉卻沒帶半點不敬。

  說他是貴賓沒錯,他還有自己專屬的房間呢!

  能長期包下五星級飯店的房間,所需的私人物品一樣不缺,想住就跑來住幾天,除了證明他真的很有錢之外,管月琴倒是覺得他過於浪費。

  還好他並沒有奢侈到包下總統套房,否則一整個月的房錢,也夠普通人拿來繳高級公寓的房貸還有剩了。

  一年下來兩三百萬的開銷,那傢伙完全不放在眼底。

  但她也明白,傅劭君會這麼做,完全是因為她在這間飯店上班。

  阻止無用,加上他的確很會賺錢,她也懶得管他了。會賺錢的人要是沒地方花錢,或者不懂得花錢,不只他本人得不到好處,也等於無法促進社會經濟發展、貨幣流通吧!

  「哦!」縱使對方沒消遣自己的意思,那妃還是微微臉紅了。

  本來還以為這家飯店裡,就算是員工也沒幾個人認識她,現在托傅劭君之福,飯店裡恐怕不認識她的人才是少數了。難怪管月琴一看見她走過來,立即就像迎貴賓一樣走出櫃台打招呼,不等她自我介紹就知道她是誰了。

  所謂的「沾光」,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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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給那妃考慮的時間,管月琴自告奮勇帶她去傅劭君的房間。

  在知道傅劭君根本還沒退房,人應該在飯店房裡的時候,那妃就想趕快逃開去做自己的事,不願去自投羅網;偏偏管月琴一個勁兒的往前走,一點給她喘氣的時間也沒有。

  感覺還真像是自己送上門讓人開刀。

  按了門鈴以後,管月琴必恭必敬地轉身,對身後的那妃微笑解釋:

  「這是傅先生在本飯店專屬的房間,以後你要是想找傅先生,可以直接來敲門或打他的房間電話,我想傅先生不會介意。」

  她公式化的口氣裡沒有任何要探知八卦的意味。

  縱使好奇心氾濫,她仍表現出飯店人員該有的專業態度。

  「這是他專屬的房間?」

  「是的,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傅先生只要想住都可以來住。因為傅先生每個月幾乎都會光臨本飯店幾天,而我們有時也替人轉交東西給傅先生。」

  管月琴維持著甜美的笑臉,不但有問必答,還不厭其煩的解釋。

  她當然不會說,飯店會把東西直接由她轉交。

  她一通電話,傅劭君還不是乖乖送上門來!

  「真是怪人。」

  那妃聽了忍不住嘀咕。

  這些有錢人的想法,真的讓她不能理解,還是少接觸他們比較妥當。

  像她偶爾住上幾天五星級飯店,就算是很奢侈的享受了,他竟然包下飯店的房間,想來就來……錢太多也不是這樣花法吧!一點也不符合經濟效益。

  管月琴不予置評的一笑,再次回身按了門鈴。

  以飯店的立場來說,當然最喜歡傅劭君這種固定的客人,最好是多多益善。

  何況,他是個十分有禮的客人,幾乎不曾替飯店帶來麻煩,頂多許多女客人會跟飯店打聽他什麼時候有來,給櫃台帶來一點小小的困擾罷了。

  相對的,他就像個活招牌,還免費替飯店招來不少客人呢!

  門鈴響了好一會兒,不見有人來開門,那妃終於忍不住道:「他可能不在房間裡,我可以其他時間再來找他沒有關係。」

  最好是不在,她可以鬆口氣走人。

  「傅先生在睡覺,讓門鈴多響一會兒,他就會來開門了。」

  縱使聽見那妃這麼說,管月琴仍繼續按著門鈴。

  口裡禮貌喊著傅先生,她的行為舉止卻像不怕惹毛這個貴客一般。

  除了她,恐怕也沒有哪個飯店員工敢得罪傅劭君。

  直到此刻,那妃才察覺眼前的女人和傅劭君似乎頗為熟稔。如果不是交情夠好,一般的飯店員工對待客人敢如此狂妄嗎?就算他是飯店的常客,一般員工應該還是會跟他保持應有的距離,給予應有的尊重吧!

  在那妃滿腦子疑惑時,房門應聲而開。

  正如管月琴所說,傅劭君穿著灰藍色睡袍,一頭黑髮略顯凌亂,看起來的確像是在睡覺的樣子,而且還困得不得了。然而他原本顯得不悅的冰冷臉色,在一看見門前站了誰以後便柔和下來,微怒的眸光也消失了。

  不過是一瞬間,那妃總覺得心裡好像有些不是滋味。因為他看到的大是管月琴而不是自己。

  門一開,知道按門鈴的人是誰之後,傅劭君彷彿沉重不已的那顆頭就往下墜,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管月琴的肩頭上,不等她開口便帶著無奈道:

  「我的公主,你明知道我為了公司的新開發案,跟那票傢伙從昨晚開會到今天早上,不但頭髮抓掉了不知道幾百根,而且將近二三十個小時沒睡,你這麼早來按門鈴是想要我死嗎?」

  雖然在抱怨,但他的語氣裡卻儘是溺愛和包容。

  唉,他才躺平沒兩個小時啊!

  「咳!傅先生——」

  仍站得筆直的管月琴輕咳了一聲。

  上班時間,還有一堆工作要處理,今天又得在櫃台值班,要不是為他的終生幸福著想,她犯得著這麼雞婆嗎?畢竟機會這種東西可是不會等人的呢!

  一看見她就先倒過來,也不瞧礁她帶什麼驚喜來了!

  「幹嗎,你忘記大帥哥我是你的誰了啊!喊得那麼見外……」

  傅劭君用雙手撐住管月琴的雙臂,才有力氣把自己因睡眠不足而發痛的頭抬起來。他這才發現她的身後還站了一個人,立刻愣住了。

  他是疲勞過度,以致老花眼提早報到了嗎?

  直覺那妃不可能主動找他,所以他顯得十分錯愕。

  而她,正以某種複雜的神情迎視他,像是看清了什麼事般的火大。

  頭好痛……他真的好想睡覺,真的好困……

  「傅先生,你有訪客。」

  管月琴有些多此一舉地向他報告。

  「哦!」

  傅出君傻傻應著,雙眼始終盯在那妃的臉上。

  可能是太累也太睏了,他完全想不出任何那妃會主動「送上門來」的理由。舒服溫暖的大床就在他後頭,他卻得硬撐在這裡面對她興師問罪般不悅的目光,他是招誰若心誰了?

  難不成,他又是哪裡犯到她了嗎?

  昨晚偷親她的那一下,她現在才來怪不會嫌晚嗎?本想自己有工作要做,正好給她一點撫平憤怒情緒的時間,沒想到她倒是先找上他了。

  簡直像個復仇女神!

  「其實我也沒什麼事……」

  一陣莫名心寒,那妃真想立刻就走。

  眼前的他們分明關係匪淺,就算不是男女朋友,很顯然也還在藕斷絲連當中,感情絕對不同一般——既然如此,他還來追求她是什麼意思?

  是存心拿她當消遣,還是在管月琴跟他舊情復燃之前,拿她來刺激人家不成?她總算明白,管月琴雖然十分禮貌稱他為傅先生,卻完全不怕得罪他的理由。

  她不是傻瓜,被他這麼明顯的利用,還會看不出來嗎?

  先前還擔心他真的糾纏不休,如今擺明了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另外兩人快速交換一眼,管月琴立即拉住她的手腕,一臉笑瞇瞇道:「那小姐,你找傅先生是有事吧!老站在門外也不是辦法,不如進房間裡慢慢說。」

  不等那妃抗議,管月琴已經把她推到傅劭君的懷裡,動作可說是乾淨利落。

  傅劭君十分合作,接過那妃的身體就往後一退,不僅動作迅速摀住她要大叫的嘴,還立即將她拉進房內並同時帶上房門,簡直像是慣犯——綁架犯。

  管月琴就像與他合作無間的同謀。

  並不在意被丟在門外,管月琴只是對著房門搖頭,心中多少有那麼一點點良心不安,有著把小紅帽送給大野狼吃的小小內疚感。

  被他看上只能怪你自己運氣不好吧!我真的不是存心想害你。

  對著房門懺悔並默哀三秒鐘,她便很乾脆地轉身離開。

  說真的,她還真有幾分像皮條客呢!

  @@@-@@@-@@@

  「嗚、嗚、鳴——」

  被傅劭君拖進房裡的那妃手腳亂揮、亂踢,彷彿身後的男人準備強暴她一樣;她怎麼也不敢相信,管月琴會眼睜睜看著這件事發生。

  若不是過於驚慌,她就能發現傅劭君早已精疲力盡,根本沒力氣對她怎麼樣。

  如果來人不是她們,他肯定會一點也不客氣的甩上門。

  「噓……我真的好累,實在沒力氣跟你玩了……你不要大喊大叫,不要抓狂、不要失控,我就放開你,好不好?」對於她的恐懼和自己竟然讓女人如此害怕感到好笑,傅劭君卻只能用僅剩的力氣在她耳旁以疲累的聲音安撫著。

  他看起很像會不尊重女人意願而霸王硬上弓的人嗎?

  就算有生理慾望需要解決,以他的條件也不用以強迫的方式來找對象吧?

  他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也不是沒有過對她「怎樣」的機會,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怎麼可能強迫女人做那檔事?然後讓她有機會對外控訴他……有頭有臉的人,通常很怕令人難堪的緋聞上報,更怕無事惹來一身腥。

  察覺自己的確是反應過度,那妃滿臉通紅,試圖要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後,她在他懷中尷尬不已地點點頭,答應他的要求。

  確認她真的冷靜了,傅劭君也信守承諾鬆開捂著她嘴的大手,不管她同不同意就拉著她在床邊坐下來。他太累也太倦,站著太費精神。

  看他的確很累的樣子,所以那妃也順從的坐下來,暫時不和他作對。

  「喂……你好像很想睡覺的樣子!我讓你繼續睡吧!」

  見他用一對睡意朦朧卻依舊迷人的黑眸望著自己不說話,那妃有些僵硬地道。

  說完,她就想起身離去。

  「你找我有事嗎?」

  傅劭君壓住她的肩膀,輕聲問道。

  難得見她對自己釋出善意,他再累、再想睡覺都可以不去理會。

  如果不是用腦過度累得四肢無力,加上睡沒兩小時被吵醒的痛苦,他肯定很難掩飾自己的開心。

  奇跡不是天天都會發生。

  一如管月琴的說法,他也覺得必須把握機會。

  至少也得弄清楚那妃的來意。

  「我看你累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等你睡飽再說吧!」

  望著他眼眶下明顯的黑眼圈,她心頭有那麼一點不願意承認的心痛在氾濫。

  她只是想問他是不是戌時出生的而已。

  目睹剛剛那一幕之後,她倒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多餘。

  「我是很累。」傅劭君對她溫柔一笑,非常順口且理所當然地道:「可是聽你說話是種享受,可以舒緩我忙了一晚的疲倦,你就說吧!」

  「這種話去哄別的女人,別拿來哄我。」

  那妃輕斥,神情開始顯得不太自在。

  怪他的眼神太真誠,一點都不像是花言巧語。

  「如果我在哄你,也是因為我在乎你。」

  他帶著疲倦的笑容,說的倒是真心話。

  累都累死了,誰有力氣去哄一個自己不在乎的女人?又不是腦子有問題!

  這一刻,的確讓他更明白自己對她的在乎。

  「你在乎的女人,八成從飯店一樓樓梯直接排到二十五樓樓頂。」

  不願意讓自己陷入他的甜言蜜語中,那妃努力—維持著心跳平穩且面無表情。

  至少,他絕對在乎這個飯店裡的管月琴。

  他理所當然似的,脫口就喊管月琴「我的公主」不是嗎?如果管月琴是他的公主,那麼她在他眼中算是什麼?情婦不成?

  她才無意成為他濫情的對象之一。

  「你說得好誇張,我在乎的女人,其實不用五根手指頭就可以數完了。」傅劭君禁不住笑了起來,傾身向她低喃道:「吃這種醋沒有意思吧!」

  他在乎的女人——

  母親、月琴、眼前的那妃,就沒了。

  很明確的是,只有那妃可以跟他玩親熱遊戲。

  「誰在吃醋了!」

  她慌亂反駁,不肯再看他一眼。

  頂多……頂多是對他處處留情感到不齒而已,怎麼可以說是吃醋?

  「你啊,不是嗎?」像是期望認同又像是調侃,他還捧心自憐道:「如果你不會為我吃醋,那我可要傷心好幾天了。」

  或許是過度疲倦,他那哀怨的樣子還真像回事。

  如果不是喜歡的人在眼前,他八成往後一躺就睡死成仙了。

  不用說,是堅強的意志力在支撐他。

  「你……老是胡說八道……」

  那妃一時之間好氣又好笑。

  明明就是一個男子漢的架式,卻老是不正經。

  「我很認真,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話,你為什麼覺得我是胡說八道?」

  像是受到莫大的挫折,傅劭君哀怨的表情更加入木三分。

  唉,她太小看她自己的魅力了。

  她以為他累得手腳發軟,困得太陽穴隱隱作疼還在賣力逗她是所為何來?長這麼大,他還不曾在乎一個女人,在乎到可以像這樣為她犧牲睡眠。

  老實說,他本來以為這樣的女人永遠不會出現。

  被傅劭君此刻無比專注、像是眼中只能容下她一個人的眼神看得心慌,那妃別過頭咕噥:「因為你就是在胡說八道。」

  用這種眼神蠱惑女人的男人,應該立法抓去關才對。

  「偶爾相信我對你是真心的,應該無妨吧?」

  他疲倦得快不行了。

  聽他快掛掉的語氣,那妃終於不忍心道:「你不是說你快要二三十個小時沒睡,跟誰工作奮鬥了一晚嗎?累了就先睡吧!我又跑不掉。」他昨天從早到晚都跟她在一起,晚上竟然又熬夜工作,他到現在還能保持清醒實在不容易。

  看樣子他的眼皮已不敵地心引力,快要垂下來了……

  「我真的可以睡?」

  他慎重其事問道。

  「當然。」

  那麼在乎她的感覺幹嗎?亂莫名其妙的——還讓人難以招架。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睡。」

  朝她開心一笑,傅劭君突然抱住她的身體往床上一躺,立即舒舒服服的進入夢鄉。

  正想開口斥責,那妃卻聽見細微的鼾聲,不由得傻住了。

  看樣子他是真的累壞了。


  第7章

  不知何時,她竟然也睡著了。

  當那妃終於張開睡意朦朧的雙眼,一張滿足的臉龐便在眼前,那對凝望著她的深邃黑眸裡更飽含溫柔之意,溢滿許多寵溺的愛憐。

  她混沌的腦子霎時清明;才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本來想等他睡熟些就掙脫他的懷抱,自行離開房間,誰知看著他沉睡的俊容,沒一會兒她竟然也就失去了意識。

  不只沒跑掉,她還在他懷中睡得比疲憊不堪的他還熟,真是有夠丟臉了。

  眸中閃過慌亂之色,她急著自他溫熱的懷中掙脫。

  彼此都心知肚明,在他睡著的時候,她想偷跑並不困難。

  等他醒來她還睡在他懷中,只代表了一件事——她應是無心逃跑。

  可、可是她……她只是不小心睡著了而已。

  溫柔鉗制住懷裡掙扎的溫軟身軀,傅劭君嘴邊帶著微微的笑意,一臉滿足的將臉埋入她的肩頭,在她細嫩的頸項邊磨磨蹭蹭,不發一言卻加深了擁抱。

  他的舉止自然,彷彿他們原本就是如此親呢的關係。

  從來不曾讓男人像小狗一樣在身上撒嬌磨蹭,那妃整個身子一下就僵硬起來。不可否認,他身上清爽乾淨的味道很好聞,所以讓他這樣抱著的感覺不算太壞。

  唉!要不是感覺不壞,她怎麼會不小心睡著,落得這麼尷尬的下場。

  都怪他,幹嗎給人一種無害的感覺!

  怕傷了她似的,他鉗制著她的雙臂其實相當溫柔,她存心掙扎應該是可以掙脫他的,可是她卻愈來愈沒勁,到最後索性放棄在他懷中的扭動。

  煩!她並不是真的討厭抱著她的這個男人。

  埋在她肩頭的傅劭君,在她停止掙扎後咧嘴笑了笑,抬起頭來十分自信的丟給她一句話:「你是喜歡我的。」

  不管是錯覺還是什麼,他都希望她是真的認命了。

  認命接受他的存在,接受他打算付出的感情,不再忙著逃避。

  人生太短,她也太忙,如果把時間拿來跟命運之神抗爭,到頭來還落個結果相同,似乎一點也不划算。沒忙著反駁他厚臉皮的話,那妃陷入短暫的沉思。

  須臾後,她終於放棄思考,緩緩地歎了口氣。

  「傅劭君,你是不是戌時出生的?」

  問歸問,她心中早巳確定答案,他一定是戌時出生。

  金未來預言她的另一半是戌時出生,早上又暗示他正是她的另一半。如果他和她在一起是注定的,或許不算很糟的結果吧!

  至少他一表人才,也還算彬彬有禮,似乎也沒啥不良習慣。

  雖然不是很情願,可是如果命該如此,她可以試著改變自己的生涯規劃……都怪他的懷裡躺起來太舒服,實在教人難以抗拒、難以捨棄這樣的感覺啊!

  無法否認,她不是很想把這麼溫暖的胸膛讓給別的女人。

  「不是。」他很果斷地回答,沒發現她的臉色倏地變得很難看,還忍不住邊笑邊逗著她道:「雖然很難得聽到你肯喊我的名字,不過……你非得連名帶姓叫不可嗎?所謂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都已經是同床共枕的關係了,喊我劭君會感覺親切些,來,先喊一次來聽聽?」

  睡飽了,他此刻精神奕奕。

  美女終於制除防備了,看來拐她穿上玻璃鞋也是遲早的事。

  「神經病……」

  她實在太驚訝了,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

  幾乎承認自己被他的熱情感動而動心,他竟然不是金未來預言的那個人?老大,誰來告訴她該怎麼辦……誰快來告訴她……

  在她勇於面對之後才發現錯誤,未免太殘忍了。

  她可以不相信金未來的預言,卻無法忘記自己先前排拒他的直覺。

  原來,她真的應該堅持自己的信念,努力跟他保持距離。

  既然他不合乎她心目中的「理想對像」,注定是個錯誤,那麼趕緊收回自己的心,不要再淪陷下去就好了……想得容易啊!一顆心敞開的速度太快,情感一如脫韁野馬,她想阻攔根本是螳臂當車。

  這實在錯得太離譜了……

  「叫劭君,不是叫神經病。」

  傅劭君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很耐心地想說服她。

  能聽見她甜甜的聲音喊著自己的名字,一定十分醉人。

  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俊容,那妃的心口又是一緊,勉強忍住莫名要潰堤的情緒,她提了口氣再次確認:「你確定你不是戌時出生的?」

  雖然希望渺茫,她仍盼望是自己聽錯了。

  來找他之前,心底念著他最好不是戌時出生,如今應驗了卻反而讓她心涼。原來,這就是自己打自己一巴掌的感受。

  「不是,我是在卯時出生。」

  察覺她的身子發冷,傅劭君不由得認真起來。

  從來就不是一個迷信的人,所以縱使母親交代過不可以隨便告訴別人自己的生辰八字,他仍不是很介意讓她知道;他覺得奇怪,為何只因為他不是戌時出生,她整個人立即顯得不對勁起來。

  就算要合八字,也不光是知道時辰就夠了吧?

  「卯時?」

  她幽幽地輕笑起來。

  「你怎麼了,我在卯時出生不好嗎?如果你那麼希望我是成時出生,就當我是戌時出生的好了,以後我就是戌時出生的。」

  傅劭君有些不安,看著她怪異的模樣,他著實緊張起來。

  「這也能改?」她不由得苦笑。

  還好用情不深……就當他們沒那個緣分吧!

  「只要你願意給我一個笑,你就可以為我作主,你想要我什麼時辰生,我就什麼時辰生都可以,人生都交給你了,行不行?」

  傅劭君十分認真的哄著她,希望她能開心起來。

  早知道她會那麼在意他什麼時辰出生,他直接順她的意說是戌時也就罷了。

  「你以為我可以把你塞回娘胎再重生一次嗎?」

  那妃被他討好的話語逗笑了。

  「這不好吧?就算我願意,我媽也……」

  傅劭君露出為難的神情。

  是啊!老媽說痛得要死才把他從肚子裡擠出來,她剛生完的時候就立誓這輩子再也不可能生第二胎,想生要老爸自己去生,怎麼可能願意把他塞回肚子裡去?聽老爸說,老媽生下他之後,一看到他就會想起生產過程的恐怖,連著幾天都不太正眼瞧他哩!

  老媽謹記教訓,果然就只生他這麼一個獨生子。

  「也?」她突然對他遲疑的口氣很好奇。

  「也絕對不會肯。」傅劭君失笑,點點她的鼻頭,有些苦澀地解釋:「我媽對生我的經驗始終記憶猶新,所以拒絕再次經歷分娩之苦。我那可憐的父親奉奶奶之命,捧著幾百萬求我媽再生一個,結果我媽直接把鈔票砸在我爸的臉上,甚至一個月都不和他說話,你想她會同意把我這麼大一個人塞回她好不容易才恢復平坦的肚皮裡嗎?」

  絕對不會,做夢還比較快!

  若不是如此,明明深愛老媽的老爸怎麼會往外求援?老爸這一「求援」,讓他多了三個同父異母的弟妹。要不是老媽反而感謝有女人肯代她完成奶奶希望多子多孫的要求,所以很大方接受老爸在外金屋藏嬌的事實,深愛老媽的老爸肯定會左右為難到死。

  有時候,他真的很佩服老媽的豁達心胸。

  「哈哈哈,你媽好絕喔!」

  一想到他媽用幾百萬砸在他爸臉上,拒絕成為傳宗接代機器的畫面,那妃便忍不住大笑出聲,在他懷中笑得不能自已。

  這麼一笑,沖淡了幾分她心中的鬱結。

  懷孕本來就應該要心甘情願,才會生下健康開朗的Baby嘛!女人要是不想生,就是應該要有拒絕的勇氣,不須因為長輩自私的要求而去當母豬。否則,不管再怎麼愛自己生下的孩子,心底還是會有個疙瘩的。

  顯然,他的母親肯懷孕生他,完全是因為愛他父親吧!

  「嘿!你笑得這麼放肆,是把開心建築在我和我爸的慘痛經驗上喔!」

  見她心情轉好,傅劭君總算是鬆了口氣,為了懲罰她笑得這麼大聲,他立即伸出兩隻手去搔她的癢。

  「被、被砸鈔票的是你爸……又不是你?」

  那妃躲著他的搔癢攻勢,笑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當然囉!我爸說都是我讓我媽太痛了,所以我媽才會打死不生第二個,歸咎到底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對我懷恨在心,十九歲就把我踹進公司受苦受難,要我回報他這一生所受的非戰之罪,害我整個青春歲月都貢獻給工作了耶!」

  傅劭君理直氣壯地反駁。

  「嗯,的確是你不對,該罰!」

  聽了傅劭君可憐兮兮的話,那妃不但不表同情,還頗贊同他父親的說法似的猛點著頭。

  不是每個女人生孩子都會記憶那麼深刻,一輩子都不能忘懷的嘛!

  說起一般女人,生個三胎、四胎也沒幾個領得到幾百萬,要是有幾百萬領不樂歪了?起碼可以在痛苦之後大肆採購,借此慰勞自己。可以想見他不是頭太大就是不夠乖,才讓他媽生得那麼痛。

  所以,都是他的錯。

  傅劭君傻了一秒,毫不客氣將她攔腰抱緊。

  「壞女人,你連我爸長啥樣都不知道就幫他,那我算什麼?」

  這個骼臂往外彎的女人,他算該好好教訓她一頓!眼對眼、鼻對鼻,他對她裝起吹鬍子瞪眼睛的生氣模樣,抗議她毫無公平可言的偏心話。

  「實話實說也不行嗎?」

  那妃神情無辜地回將他一軍。

  其實,比起誰幫誰的問題,她還比較在意兩個人現在幾乎完全緊密貼合,一絲多餘空隙也沒有的曖昧氣氛哩!

  她的確渴望有個可以依靠的男人像此刻這樣寵愛自己,讓雙方能擁有這種輕鬆又親呢的感覺,像是注定要在一起似的。

  偏偏此刻她又想起,他不是戌時生的。

  以為自己能評估清楚再去愛上對方,果然是她人生規劃裡的一個過於自信的想法。雖然在遇見他以前,她真的認為自己可以做到。

  「行,你是皇太后,你說了就行。」

  傅劭君頗開心地奉承。

  跟她有著同樣的契合感覺,讓他整個人神清氣爽,的確很難不開心。

  他相當喜歡這樣跟她互動的感覺,每一刻都是甜蜜的,也是他沒有過的經驗。果然如老爸所說,金錢買不到幸福,屬於他的幸福、屬於他的伴侶,等他遇見時就會知道了。

  不是第一眼就愛上那妃,可是他的確是第一眼就有感覺。

  「我沒那麼老,才不當什麼皇太后。」她抗議。

  「對!是我說錯了。」想也沒想,傅劭君便開開心心地自行更正,「你是我的皇后,在正式入門之前是我的寶貝格格。」

  他認真的口氣還真像有那麼一回事。

  那妃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

  @@@-@@@-@@@

  「怎麼了?」

  發現她又不對勁,傅劭君關心地問。

  搖搖頭,那妃立即掙脫他的懷抱,臉色蒼白的從床上跳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整理自己的儀容,在床邊找著不知何時被自己踢掉的鞋子。

  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傅劭君微微皺起俊眉,心中立即明白了。

  「你不想成為我的皇后,連帶拒絕當我的格格是嗎?」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字每句都帶著令人揪心的悲哀,覺得這才是所謂的「非戰之罪」。

  父親感受的委屈,哪能及得上他此刻的十分之一。

  她根本是為反對而反對,自行訂下她所謂的生涯規劃,因為他的條件不符,就對他這個人反對到底,完全不給他任何表現和努力的機會,真的是好不公平啊,她拒絕他這個人,只因為他長相太好、身家太好、什麼都太好。

  他所遭受的非戰之罪,家裡的老爸怎能體會?

  到底要他怎麼做?

  放棄所擁有的一切,讓自己的條件歸零,順便自行毀容才能跟她在一起嗎?他真的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死腦筋,非要一個平凡的男人不可。

  要是哪個樸實的上班族敢冒出來,他第一個先宰了他。

  他絕對會讓她明白,人生不是照計劃走的。

  「你不明白……」

  好不容易找到鞋子,那妃連穿鞋的手都有些顫抖。

  如果這是她的命運,她坦然接受就是了,可是她不想在錯誤的愛情裡放下太多心思。她一點都不嚮往所謂的「曾經擁有」,一輩子擁有一個屬於她的家,擁有一份完整屬於她的愛情,一直都是她能不斷努力工作的動力。

  她不要跌跌撞撞、不要轟轟烈烈,不想浪費時間在海邊挑石頭。

  縱使最親近她的朋友可能都想像不到,在新時代女性外表之下的她,只想要一份平凡的愛情,一生只想遇見一個對的人,渴望就這麼和對方廝守平凡溫醇的愛到老。如果她愛上眼前的傅劭君,他卻不是那個對的人,她必定因此遍體鱗傷。

  不,她玩不起愛情遊戲,不想體會各種愛情帶來的不同滋味。

  「我不明白,你明明喜歡我卻想逃,為什麼?」

  傅劭君下床抓住她穿鞋的手。

  他不想跟她動氣,可是她真的讓他很沮喪。

  「劭君,我怕……」

  一句話堵在胸口,那妃說不出來。

  她怕跟他是無望的愛情,根本不能有未來。

  或許,像他這樣的男人談起愛情是能收能放的,就算有一天跟她分手了也不會太受傷,反而比較在意被她沒面子地拒絕;然而她跟他是完全不同的人,一旦全心全意愛上他,分手後絕對會讓她難過至極,不知不覺便蹉跎掉一輩子。

  太瞭解自己,所以她不能跟他賭。

  「好,肯喊我名字,也算是有進步了。」聽見她嬌柔無力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傅劭君縱有再多不滿的情緒也緩緩隱去,不由得放軟語氣問道:「既然喊我助君了,就代表我們不是什麼陌生人,告訴我,你在怕什麼?」

  他對她如此深情,她要是不愛他也真是沒天理了。

  低頭咬著下唇,那妃吶吶吐出幾個字:「我有我的夢想……」

  怕被迷惑,她實在沒有勇氣看他的臉,遑論看他的眼睛。

  「你是說那個把我擺進去就不合格的生涯規劃?」

  傅劭君忍著脾氣不發作,可是越來越難了。

  好不容易離她的心近了一點,沒道理又讓她莫名其妙跑遠。幾分鐘之前,他們還一起笑得那麼開心,他可忘不了她笑起來的甜美模樣。

  要是得不到她的心,往後他豈不是只能在夢裡尋找她的笑臉了?

  他對成為曠男怨女一族沒興趣,這可不是一個可以拿來開的玩笑。

  無法解釋,那妃只能僵硬地點點頭,希望他不要又以偷親她來轉移重點才好。

  那一吻,害她失掉了半顆心,已經夠慘、夠可憐了。

  傅劭君吐了幾口悶氣,終於問道:「那我問你,如果你不能在三十歲之前找到那個平凡務實的上班族,甚至四十、五十、七八十歲都找不到,要是你理想中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永遠不會出現,那該怎麼辦?」

  那妃抬起眼來望著他,卻無話可說。

  要怎麼回答?她表面上堅強獨立,其實是因為不想讓人看出她骨子裡的保守和怯懦,可是她騙不了自己。

  她的內心始終是一個軟弱的小女人。

  每個人都有隱藏的性格,她承認自己的確有宿命的一面。

  「難道你想告訴我,你明明知道我們對彼此都有感覺,但為了你毫無道理的生涯規劃,就不願意讓這段感情有機會發展下去嗎?」他想從她恍惚的眼神中解讀她的內心世界,她卻硬生生把心門關上,讓他無計可施。「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可能就是那個最適合你的人,你怎能因為那麼可笑的理由而拒絕我?」

  他幾乎是在求她了。

  「你……」那妃舔了舔乾燥的唇瓣,心中的悸動和震撼卻不敢表現出來,反而像是四兩撥千斤似的僵笑起來,「你不覺得我們認識的時間還太短,說什麼情、愛都太早了嗎?」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無助,需要時間好好思考。

  或者,她可以找個人商量……

  「這就是我的重點,你連起步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傅劭君靜靜補上一句。

  如果她別用那麼沒道理的理由拒絕他,要他花多少時間去追求她,跟她慢慢培養更深厚的感情都無所謂,現在的問題是她根本一開始就判了他死刑。

  他至少需要留在一個可以追求她的範圍中。

  「給我一點時間想想好不好?」

  那妃有些難過地要求。

  此刻,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個性,就如同平日刻意偽裝出來的那般果決。如果她可以真的對人不屑一顧,就不會有此刻進退維谷的情況了。

  無奈的是,一旦有人揭開她的面具,她在那人面前就「現形」了。

  「你要再多時間我都可以給你,我只是希望你別再躲我好嗎?」傅劭君輕輕一歎,說出自己的期望和承諾:「除了接受我,別擔心我對你會有更多的要求,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不會干涉。如果你對我也有感覺,就給『我們』一個機會吧!把我納入你的列表裡,然後重新做你的生涯規劃,好不好?」

  他放開了她的手,他冀望的東西真的不多。

  深深凝望他真誠無比的臉龐一眼,那妃狠狠一甩頭,抬起艱難的腳步離去。

  在她打開房門之時,身後的他又道——

  「別因為你的固執,讓我們都得不到唾手可得的幸福。」


  第8章

  她是來度假的不是嗎?

  既然是度假,搞成這副心煩氣躁的模樣,應該不對吧?那妃在房裡踱步,受不了窒悶的感覺,她決定去飯店的游泳池游泳,看能不能讓腦袋清醒些。

  跳進水裡,她來來回回游了三圈都沒停。

  直到力氣耗盡,她才猛然從水中冒出頭並站起來,大口大口吸著氧氣。

  雖然一下子游得過度很累,她的心情卻覺得好了一點點。除了累,腦中就塞不進其他想法,她還滿喜歡這種窒息幾秒鐘就能讓自己暫時從煩惱裡解脫的自虐方式。

  出自本能,她的大腦此刻只想吸進大量氧氣,哪有空理會什麼兒女情長?

  喘了幾口氣,那妃打算再游個幾圈,但一道陰影卻自左上方籠罩下來。

  心想絕對是某人,她有些不願抬頭。

  她還沒有準備好面對讓她心煩意亂的人。

  「雖然我能體會你在假期結束之前都不想見到我的心情,不過……既然我人都來了,你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的態度,也未免太傷人了。」

  站在泳池邊的人蹲下身來,對著水裡抗拒著而不願抬頭的人自憐起來。

  他忍不住彎身掬些泳池水潑向她的臉。

  那妃立即抬起頭來,不巧吃了好幾口對方潑來的水。

  「怎麼,不介意看到我這張醜陋的臉了?」

  杜奇崧揚揚眉,自我解嘲著。

  「你來幹嗎?」

  那妃抹去臉上的水漬,不悅地皺眉。

  有些男人似乎永遠也長不大,都幾歲的人了還那麼孩子氣,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

  笑話,如果他那張老讓女人為他爭風吃醋的臉算是醜陋,世界上就沒有看上去不賞心悅目的男人了。

  說到孩子氣,又讓她想起另一個不該想起的人。

  只不過那個人的孩子氣不一樣,像是非要得到某樣玩具的大孩子一般任性。

  「原來你不僅僅可以態度不佳,還可以開口傷人。」杜奇崧像是受到莫大打擊,指著胸口卻不客氣問道:「大小姐,我應該還是你的老闆吧?」

  為了犒賞她工作表現優良,他大手筆的送她五星級飯店的住宿券,讓多少員工又妒忌又羨慕,眼下的她才能在五星級飯店的泳池裡當條美人魚……這女人真不知感恩哪!看到他也不知道給他一些好臉色。

  「除非你開除我。」

  那妃無所畏懼,挑釁地覷他一眼。

  知道他必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可能是打個招呼就自動走人,她很乾脆地從泳池裡起身,看他到底有何貴幹。

  「目前……暫時沒這打算。」

  杜奇崧咧嘴一笑。

  每個優秀員工都是他的資產,可不能隨隨便便就流失掉。

  否則,他何必三不五時犒賞他們?

  一旦優秀員工面露疲態,他通常並不吝嗇送他們一個假期——讓他們充充電,然後心甘情願繼續為他賣命效力。

  正因如此,他很少流失任何一個好員工,這是他在同業面前頗為自豪的地方。

  員工就是要寵一寵,再絕不留情要他們去當拚命三郎就是了。

  很多拚命壓搾員工勞力的老闆,就是不懂這種用人哲學。

  「大老闆的意思是,如果我的工作表現有退無進,就隨時有走路的危險?」拿起乾毛巾披在身上,那妃不冷不熱的睨著杜奇崧,平靜地反問。

  愚蠢的人活不久,問清楚、有個心理準備也好。

  員工之於老闆的心情,就像伺候皇帝的小太監,平日皇帝一高興賞這個、賞那個,要是不小心龍心不悅,哪天要被抓去砍頭都沒個準兒呢?

  「怎麼會呢?你別想太多了。」杜奇崧含糊一笑。

  狐疑地瞧他一眼,那妃也沒追問下去的打算,直接轉向正題:「我知道你是個『體恤』員工的好老闆,沒事不會在員工度假的時候出現,如果有重要的事,還是打算中斷我的假期,不妨請你直接告訴我。」

  算了算,不多不少,她應該還有三天休假。

  因為被傅劭君弄得心煩氣躁,她已經不介意提早結束自己的假期。

  或許回到工作崗位,她因為休假而懶散停擺的頭腦,一忙起來便能恢復條理分明的常態,為她理出一個頭緒來。

  「既然你這麼乾脆,我就爽快一點說了。」總覺得她棒他的話有些刺耳,杜奇崧仍是一臉笑意道:「有兩件事,一件事是公事,一件事是私事,你想先聽哪一件?」

  那妃很乾脆便做出選擇。

  「公事。」

  除非他打算開除她,否則她對他要提的私事還真沒多少興趣。

  「妃妃,有你這麼稱職的員工,真是讓人感動。」杜奇崧露出開心的笑容,煞有其事抹著眼角的淚水,「對了,你應該知道傅劭君是誰吧?」

  「知、知道。」

  毫無心理準備之下聽到傅劭君三個字,那妃腳一滑差點跌倒。

  好端端的,他怎麼會突然提起傅劭君?

  「那你知道他現在就住在這個飯店裡嗎?」

  杜奇崧又問。

  「嗯!看過幾次。」

  那妃強自鎮定,故意裝出不甚瞭解的口氣。

  「太好了!我們上期訪問過他,替雜誌增加不少銷售量,有很多被他電到的女性讀者不斷來電,希望能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介紹,所以我們雜誌社打算再做個訪問的續集。」

  沒察覺她驚慌和尷尬的神色,杜奇崧逕自把「公事」解釋得更清楚。

  聽出他的意思,那妃立即心下一涼。

  「就算我跟他住在同一家飯店,這個訪問也不該交給我。我跟他可是一點也不熟。」她現在哪來的心情跟他面對面作訪問?別整她了吧!「別提我還在休假,上次訪問他的是胡娟,傅劭君算是她的『人』。就算要再做一次訪問,也應該派胡娟去。」

  依胡娟對傅劭君的好感,應該會樂於接下這個任務才對。

  「問題在於,姓傅的不願意接受訪問。」

  「為什麼?」

  傅劭君應該是那種不介意讓聚光燈打在他身上的人。

  「他的秘書說,他在度假不想被打擾,而且因為上期訪問的效應,給他帶來不少無法推拒的桃色煩惱,所以他近期不打算接受任何一家雜誌社的訪問。」

  杜奇崧無奈地聳聳肩。

  企劃案都排好了,可不能因為主角不出現、無法確定受訪時間,而讓雜誌社開天窗。

  「我也在度假啊……」

  聽到這裡,早巳眉頭深鎖的那妃忍不住咕噥。

  不讓別人破壞他的假期,卻破壞她一年難得一次的休假,那傢伙可真會善待自己而虐待別人啊!

  可惡,真想給他一頓拳頭!

  @@@-@@@-@@@

  總之,老闆要她找機會接近傅劭君,好完成訪問就是了。

  問題是,以她現在混亂的心情,怎麼訪問傅劭君?那妃從更衣室走出來,忍不住深深歎了一口氣,抬頭卻看見早該離去的杜奇崧還站在不遠處朝她招手。

  而他身邊被他拖住的人——是傅劭君。

  怎麼會這樣?

  本來臉色有些為難,似乎不喜歡被人攔路的傅劭君,隨著杜奇崧的動作朝這方向望來,一發現杜奇崧招的人是她,他立刻愣住了。

  在兩個男人「熱情」的注視下,那妃不得不走上前去。

  「傅先生,我介紹給你認識,這就是我們雜誌社最優秀的記者那妃,她這陣子也住在愛情大飯店裡,不知道你們見過了沒有?讓她替你撰稿,絕對能讓你的訪問生動出色,也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杜奇崧一邊介紹,一邊擠眉弄眼對那妃暗示——

  只要她能搞定傅劭君的訪問,飯店多住幾天也沒關係。

  算公假啦!

  「我們認識。」傅邵君發話了。

  他一動也不動望著那妃僵硬的臉色。

  「我們在運動房聊過一下下。」

  怕老闆想太多,那妃急忙補充。

  聽見她多此一舉的解釋,傅劭君以怪異的目光凝望著她。

  「真的?」杜奇崧愣了一下,立即更熱絡地說:「那太好了,既然你們認識,這個訪問做起來就會更順利。傅先生,你說是不是呢?」

  縱使搭不上關係,他也非要搞定這個訪問不可。

  發現那妃幾乎不與他相望,傅劭君沉默了幾秒,在杜奇崧的笑容都快僵掉時才緩緩地道:「如果是她來採訪,我可以接受。」

  「嘎?真的?那就這麼說定了。」

  杜奇崧雖訝異能如此順利,卻立即把訪問時間敲定下來。

  沒想到派那妃出馬還真是對了,他就是猜想這兩個人都住同家飯店,說不定扯來扯去、走來走去能磨出一些交情。

  哈!連老天爺都看他可愛,一切如他所願。

  「就這麼說定。」

  傅劭君望著那妃閃躲的神色,口氣始終平淡。

  「那我有事得先走了,你們先聊聊訪問的細節問題吧!」杜奇崧這時才察覺那妃和傅劭君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可是只要採訪的事搞走了,其他的事都是其次。他隨即對那妃道:「妃妃,採訪傅先生的事就交給你了,還有,別忘了晚上要稍微打扮漂亮一點,給人家一個好印象啊!」

  說完,跟傅劭君打過招呼,他就走了。

  @@@-@@@-@@@

  「妃妃?」

  「老闆喜歡那樣叫我,我投辦法拒絕。」

  在杜奇崧走後,聽見傅劭君嘴裡說出老闆對自己的暱稱,那妃不禁微微紅了臉,不是很自在地解釋著。

  「那,我也可以喊你妃妃吧?」

  傅劭君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微帶諷刺地笑問。

  他不喜歡她老是低頭躲著他的視線,好像他讓她不屑一顧似的。

  「隨你高興……」

  既然老闆有交代,他就是她目前最不能得罪的人。

  對上他一雙帶著些微嘲弄意味的黑眸,那妃突然意識到他在想什麼。

  他懷疑她存心接近他,還故意吊他胃口讓他上鉤。

  「妃妃……妃妃!」

  傅劭君在嘴裡低喃,像在習慣這個叫法。

  「雖然我沒告訴你我是記者,可是如果你懷疑我是我老闆派來接近你的人,我們的採訪大可直接取消。」那妃一鼓作氣說完,故意不去在意他喊妃妃兩個字的感覺有多親暱。

  縱使老闆一定會生氣她搞砸了採訪,也總比讓自己蒙受不白之冤好一些。

  她一點都不喜歡他懷疑她的那種眼神。

  沒想到她會先聲奪人,卻清清楚楚看見她眸底拒絕被污蔑的認真,傅劭君愣了一下便忍不住放聲而笑,「我什麼話都還沒說啊!」

  不愧是他喜歡的女人,該辣的時候還是夠嗆、夠味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那妃白了他一眼,對他笑成這樣感到十分火大。

  好像她的聲明是多此一舉,反倒是在自取其辱一樣。

  「你這麼瞭解我?」眸光一閃,傅劭君很開心的挑起了眉,突然自言自語道:「說得也是,你是喜歡我的嘛!怎麼可能不瞭解我在想什麼。」

  「意思是,你剛剛真的懷疑我?」

  那妃有些生氣,懶得否認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他的事了。

  要不是他硬闖進她的假期,也不會讓她這麼苦惱,現在竟然還敢懷疑她!

  「人之常情,不是嗎?」傅劭君無辜地聳聳肩,點點她的鼻子。「不過,你已經為你自己洗刷了冤屈,我相信你一點也不想採訪我。」

  看她剛剛的反應,多少也知道她是不情不願,只是沒辦法拒絕而已。

  「我沒說我一點都不想……」只是有點不想而已。誰願意休假期間還得工作?把休假的輕鬆氣氛都搞砸了,有放假跟沒放假一樣。

  公事、私事混在一起,本來就讓人不愉快。

  「我知道,老闆有交代、員工要忍耐,所以不管怎麼樣你都會採訪我。」他一說到她老闆就想起杜奇崧臨走前的話,忍不住問道:「對了,你家老闆為什麼要你晚上打扮漂亮一點,是要你給誰一個好印象?」

  杜奇崧臨去前的話,總讓他覺得不祥。

  教她採訪他也沒要她打扮漂亮一點,她又不是交際花,要她打扮給誰看?但聽她老闆認真的口氣,對方絕對是個男人沒有錯。

  他非得弄清楚,為什麼她得打扮漂亮給一個男人看?

  「其實也沒什麼。」

  小心翼翼瞧他一眼,那妃便緊張地往前走。

  「既然沒什麼,為什麼不能說給我聽?」

  看她刻意閃躲的樣子,傅劭君一點也不覺得那叫作沒什麼的反應;他皮笑肉不笑的拉住她的身體,逼她正視自己。

  感覺太不對勁了,肯定有蹊蹺。

  「因為真的沒什麼好說的,你聽了一定會覺得很無聊……」

  縱使她心情煩躁,根本不想接受老闆安排的「私事」,可老闆卻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只要是和你有關的我都想知道。」不給她逃避的藉口,傅劭君甚至不客氣道:「如果你不說,我直接打電話問你家老闆。」

  他相信要從杜奇崧那裡套出話來並不難。

  「你在威脅我?」

  那妃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我不想威脅你,可是不知道真相,就無法砝除我滿心的不安啊!」

  傅劭君放軟了口氣,突然將她的身子往自己一拉,用無比溫柔的態度跟她撒嬌,更用充滿魔性的眸光誘拐她說出實話。

  她愈不說,情況似乎就對他愈不利。

  敵不過那對施展魔力的黑眸,那妃不自覺的道:「老闆是怕我老是忙著工作,沒時間交男朋友,所以晚上想介紹個相親對像給我……」

  「你要相親?」

  傅劭君的眼底突然噴出火來。

  「那人是老闆的表弟,我拒絕不了啊!」那妃被嚇得急忙解釋。

  「拒絕不了,所以你要為一個陌生男人打扮自己,好給他一個好印象?」傅助君咬牙切齒的瞪著她驚慌的臉蛋,無法相信她居然會接受相親。

  她明明就是喜歡他,她明明就屬於他!

  「老闆說他表弟很普通,而且很樸實,會是我喜歡的那一種,才特地介紹給我的,所以我實在沒有辦法拒絕……」

  不知道如何解釋,那妃已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說到底,她只是無法拒絕老闆的要求而已。

  而且……

  說不定那人是戌時出生的,是她遲來的真命天子也不一定。雖然她實在不想被命運左右自己的未來,卻也不能否定冥冥中有種不可抗力的存在。

  她怕自己真的抗拒不了大師的預言。

  唉,像個傻瓜一樣。

  「平凡又務實的上班族是吧?」傅劭君不敢相信她到現在還以她自訂的「人生規劃」在考慮對象,那麼置他掏心掏肺的剖白於何處。

  聽到對方的條件符合就同意去相親,簡直是——存心傷他的心。

  「你不要一臉那麼恐怖的表情,我只是無法拒絕……」

  「天底下沒有拒絕不了的事,只有不想拒絕的人。」

  傅劭君冷冷地打斷她的話。

  「誰說的,我想拒絕你靠近我,你還不是不如我的願。」

  那妃被他冰冷的口氣刺傷了,口氣也強硬起來,覺得心口有那麼一點酸酸的。

  不只不如她的願,還害她動了不該動的真情,煩惱得要命!

  想拒絕一個人就可以拒絕一個人,字典裡還會出現「鴨霸」兩個字嗎?他難道不知道他就是那種不容別人拒絕的人,還好意思講得那麼大聲!

  「我能接近你,是因為你的拒絕不是真心的。」

  傅劭君的臉色鐵青,卻依舊堅持己見。

  聽過她荒謬的人生規劃以後,他更確定她一開始會不想理他,完全是因為自我該限而不是不喜歡他。既然如此,她自然不是其心拒絕他,才會讓他有可乘之機,讓他一天一天拉近跟她的距離。

  那妃傻傻望著他認真的俊臉,忍不住伸出食指掏掏耳朵。

  怎麼有人能這麼大言不慚?一定是她耳朵有問題,聽錯了吧?

  「你在做什麼?」

  彷彿聽到她的心聲,傅劭君好氣又好笑的拉下她掏耳朵的手。

  這個女人是聽到笑話了不成?竟然在掏耳朵哩!

  雖然他覺得她的動作很可愛,但還是認為她有點小過分。

  「怕我聽錯了會對你不好意思,但若我沒聽錯,我就很懷疑你怎麼不會不好意思。」盯著被他拉下的手,那妃愣愣的說出心底的實話。

  「你還真敢說!」

  傅劭君簡直拿她沒轍。

  她大概是第一個敢這麼說他的人,偏偏是他捨不得對她生氣的人;連表達自己的不滿都覺得有點心疼,哪捨得對她說出重話?

  「我在說實話嘛……」

  她低下臉,望著腳指頭咕噥。

  哭笑不得的白她一眼,傅劭君再度捧起她的臉來,十足認真的問道:「你真的非跟那個符合你心中條件的男人相親不可嗎?」

  取消,快說你要取消!

  「已經答應了……」

  跟他受傷的雙眸對望,那妃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知道他如此在意自己,她既開心又無奈,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瞪著她,傅劭君的腦袋裡開始冒出謀殺一個人的念頭……

  謀殺那個只因為平凡就比他佔優勢的上班族!


  第9章

  那妃總覺得,氣氛真是冷到最高點了。

  餐廳裡,傅劭君坐在不遠處,正好能和她對視的隱密位子,就像隨時會衝過來的禿鷹一樣盯著他們這桌看。

  一顆心忐忑不安,她根本聽不見杜奇崧說了些什麼,也無法把心思落在相親的對象身上。

  美食當前,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那小姐?」吳達英朝她疑惑地喊了一聲。

  因為她光吃東西不說話,好像不太注意他,讓他覺得有點受到打擊。

  「呃?」

  被他一喊,那妃嚇了一跳,連手中的叉子都掉在桌上。

  「那小姐,如果你看我這人不順眼,可以直接告訴我沒關係,反正我表哥都走了。」

  很清楚她一直心不在焉,吳達英不由得無奈苦笑,伸手招來侍者,替她要了新的叉子。

  「老闆什麼時候走的?」那妃尷尬地紅了臉。

  「走五分鐘了吧!」吳達英繼續苦笑。

  這五分鐘內,她拚命吃著盤裡的食物,好像對牛排還比對他有興趣似的。

  雖然只是因為表哥不斷說她有多麼優秀,他才抱著無所謂的心情前來相親,但是被女人忽視還是挺難受的事。

  很顯然她不像他一樣滿意相親對象。

  「我……我不是看你不順眼,你千萬不要誤會了。」

  察覺自己冷落對方太久,那妃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釋,這才正眼去瞧對方的模樣。

  他的五官端正,有張不是很帥氣卻是非常舒服、很耐看的一張臉,很符合她選擇對像在外貌上的條件。要是以往,她一定會多瞭解這男人其他方面的條件如何。

  現在,她卻只是擔心傅劭君的感覺……

  「哦,是嗎?」

  吳達英微笑,心裡卻不是很相信。

  畢竟她的喜惡全表現在臉上,要假裝看不出來,的確有些困難。

  「是真的,我今天不太舒服,所以才……」

  不想讓對方太難堪,那妃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其實也不算是在說謊,此刻她是真的從頭到腳都覺得不舒服,很煩啊!

  「是這樣我就放心多了。」難怪她的臉色蒼白,一直都低著頭。

  聽見她的解釋,吳達英總算釋懷了些,猜想她可能是……那個來了。女人要是身體不舒服,的確很難表現出熱絡的樣子,這就不能怪她了。

  「我真的很抱歉。」那妃無力地笑笑。

  「沒關係,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沒發現你身體不適還誤會你,是我不好。」

  吳達英非常自責,不願意讓她有心理負擔。

  「謝謝你。」

  察覺他的體貼,那妃第一次對他露出真心的笑容。

  如果沒有先遇到傅劭君,或許她會認為眼前這男人非常適合自己。唉!要是傅劭君別硬闖入她的生活就好了……他現在還一瞬也不瞬的覷著他們呢!

  「這沒什麼好道謝的,只要你不是討厭我就行了。」吳達英朝她一笑。

  「當然不是……」

  那妃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傅劭君竟然走過來,當著他們的面拉了椅子坐下來,一派輕鬆自然的樣子。

  「我一個人吃飯挺無聊的,兩位不介意我插個花吧?」

  臉上在笑,他燃起熊熊怒火的黑眸裡可沒有半點笑意。

  看他們有說有笑,愈聊愈開心似的,他滿肚子火氣,哪忍得住不吭聲?

  那妃不敢置信,他會就這麼冒出來,明明是當電燈泡卻完全不會不好意思。別說吳達英是老闆的表弟,就算不是,她也不想讓他覺得難堪啊!

  「這位是?」吳達英一臉問號。

  這闖入的男人就像天生的發光體,外貌條件絕對勝過他許多,要跟他搶女人顯然要有很大的自信心才行。如果他對那妃有興趣,吳達英也不太相信那妃會捨他就自己,所以更要弄明白他跟那妃的關係,看看自己還有沒有機會。

  對那妃有好感是沒錯,有點年紀的自己卻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費神去追求沒有結果的愛情,跟把錢丟進水裡有啥兩樣?

  在沒投入感情之前,他寧願實際些。

  「呃……」那妃不知從何介紹起。

  「我是傅劭君,那小姐的老闆請她採訪我,因為我很忙,之後的時間恐怕很難調整,剛好看她在這裡,就想趁現在我有空邊吃飯邊採訪吧!」

  傅劭君露出沉靜的笑容,不慌不忙的替她回答。

  「我聽奇崧說過,原來你就是傅劭君?」吳達英張大嘴巴。

  他以為像自己這麼平凡的人,恐怕這輩子都很難有機會跟傅劭君這種名人同桌吃飯,也從來不曾妄想過。難怪他不只是一身名牌服飾,舉手投足間都是滿滿的自信風采,看上去就不是太普通的人——簡直出色得讓人有些自慚形穢。

  「我是。」傅劭君淡淡一笑。

  「傅先生,我還在跟朋友吃飯,而且身邊也沒帶採訪的紙筆和錄音機,這件事還是改天再說好嗎?」那妃發出微弱的抗議。

  她不喜歡他這麼霸道。

  「我最近的行程排滿了,如果你不能配合我的時間,採訪的事就作罷吧!」

  認定她是想把自己趕走,好繼續跟吳達英進一步認識,傅劭君的聲音不由得冷下來。

  他在她心中真的一點份量都沒有?

  他憑什麼以為全世界都應該繞著他運轉?那妃被激出火氣了,不耐煩地道:「傅先生,請你講理,尊重我和我的朋友好嗎?我們——」

  「既然傅先生這麼忙,就先做口頭採訪吧!我會一起幫你記住採訪內容,相信傅先生不會在意文稿上有些小誤差的。」

  眼見情勢不對,吳達英急忙挺身居中調停,陪著笑臉當起和事佬。

  那妃比他想像中要固執了幾分。

  杜奇崧今天才告訴他,這次能順利安排採訪傅劭君有多麼不容易,要是知道因為那妃跟他吃頓飯而莫名其妙告吹,杜奇崧肯定整張臉都會綠掉,指控他是整個雜誌社的罪人。

  「我不介意,而且我可以自己提供生活照。」

  傅劭君朝那妃狡猾的笑笑。

  省得她又以沒帶相機,不能替他拍照為由拒絕、改期。

  氣吳達英的懦弱和多事,那妃對他的好感當場消失。她知道,普通人遇到身份高貴的人時,常會不自覺矮化自己一截,讓對方主控一切;可是她並不認為身份高的人就可以主宰別人的生命,以為自己高人一等。

  同樣的,一個人正正當當活著,就沒理由矮別人一截。

  「傅先生這麼堅持,我們就開始訪問吧!」

  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妃才從皮包裡抽出小筆記本,看著上頭記錄著在隨性訪問外,杜奇崧說一定要問的問題。

  「請便。」

  傅劭君紳士的一笑,指示侍者將自己的酒送過來。

  吳達英遞了放在胸前口袋的鋼筆給她。

  「因為上期雜誌中,傅先生的生平和事業方面我們已經做過介紹,所以這次想訪問有關私人的問題,傅先生可以接受嗎?」

  那妃語氣平板的問著。

  說穿了,不就是一堆女性讀者想知道的八卦問題。

  如果能以她的感覺自行著墨,她肯定列出下面幾條重點。

  其一,到處亂放電的自大狂。

  其二,不知道尊重他人私生活的討厭鬼。

  其三,會亂吃醋的笨蛋……

  「可以。」傅劭君的回答很乾脆。

  「好,那我問了。」不願接觸他灼熱的視線,那妃逕自盯著手中的小筆記本,照本宣科問道:「請問傅先生喜歡什麼樣類型的女人?」

  老實說,她不太想聽見他的答案。

  啜了一口紅酒,望著她始終低垂的臉龐,傅劭君閒閒的開口:「有點倔強卻很可愛,表面拒人於千里之外但內心溫柔;想弄清楚自己每一步路,有時卻顯得不知變通;人生規劃令人啼笑皆非,偏偏固執得有趣,讓人更難以放手的女人。」

  「傅先生喜歡的對象好特別。」

  沒察覺那妃的身體僵住,吳達英乾笑了一聲。

  「是很特別,而且世界上只有一個。」傅劭君說得很平靜。

  「傅先生的意思是真有其人?」吳達英訝異一愣,見傅劭君點頭,他隨即笑道:「想必能讓傅先生喜歡的女人,一定是最幸福的女人了。」他還以為像傅劭君這種男人,恐怕很難只跟一個女人定下來。

  「可惜,她看不上我。」

  傅劭君始終望著那妃,沒有移開過視線。

  「怎麼可能有女人不喜歡你?」吳達英像聽見不可思議的怪事般輕叫。

  「你的意思是,不相信有女人會放棄我這樣的人,去跟像你這樣的人交往嗎?」傅劭君挑起眉,這才把目光落在吳達英臉上,以玩笑似的口吻問道。

  「是不相信。」吳達英自嘲地笑笑。

  長相普通,生在一般小家庭,進入社會工作後開始領固定的薪水,他拿什麼跟長相一流、家庭背景顯赫、事業如日中天的傅劭君相比?人比人會氣死人,他倒也不會那麼想不開,只是還有些自知之明。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嘛!他活得很快樂就夠了。

  「可是對方就告訴我,她覺得我長得太帥、家世太好,賺太多錢了,所以不符合她選擇對象的條件,她只想嫁給一個平凡普通的上班族。」傅劭君笑笑,帶刺的目光又緩緩落回那妃死不抬眼的臉上,「所以,我就被淘汰了。」

  「有這種奇怪的女人?」吳達英簡直不敢相信。

  「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世上什麼樣的人都有。」以長指敲著桌面,傅劭君笑笑地朝那妃問道:「妃妃,你說是不是?」

  「你別太過分了。」

  那妃總算抬眼,語氣已有些不耐煩。

  明明說好要給她考慮的時間,現在卻故意跑來搗亂,讓她連好好拒絕吳達英的機會都沒有,他到底想怎樣?

  慢半拍的吳達英總算發現他們之間的波濤洶湧。

  並不算太笨,他很快就猜到傅助吾所指的人正是眼前的那妃。要他去跟傅劭君競爭一個女人?杜奇崧也太過分了吧!

  他可是安居樂業、非常守本分的小老百姓耶!

  「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嗎?」傅劭君朝吳連英輕聲笑問。

  「呃,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兩位慢慢聊吧!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人家小倆口鬧彆扭,他幹嗎要.在一旁湊熱鬧?吳連英尷尬一笑,很識相地站起來,不給那妃任何解釋的機會便已告辭離去。

  要是杜奇崧知道他家員工跟傅劭君談戀愛,不知會作何感想?

  那妃張嘴想喊任吳達英,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愣愣的看著他走遠。

  「人家都走遠了,你還在依依不捨嗎?」

  情敵自動棄權,讓傅劭君的心情好轉,但他仍對她那還留戀在對方背影上的目光感到不滿。

  難不成聊沒幾分鐘,她就喜歡上那個男人了?

  讓吳達英誤會她有男朋友還跟他相親,到底是誰要收拾這個殘局?那妃氣得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顫抖,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正要對他大發脾氣,卻發現他們這一桌已經引來太多人的注目,只好勉強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咒罵。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

  瞪了博劭君一眼,她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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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緣、孽緣,絕對是孽緣!

  彷彿腳下重重踩著的是已無法逐出心底的男人,那妃氣得像無頭蒼蠅般毫無目標往前走,心裡詛咒著沒經過她同意就擅自闖入她生命裡,改變她人生信仰和規劃的傅劭君,除了認定這是孽緣以外,已經找不到其他解釋了。

  是欠他的嗎?

  明明是她不想要的人,不想要的個性,不想要的家世,竟然還被他的追求打動,說不定真的是她上輩子欠他的!

  「妃妃,等我啊——」

  付完賬,傅劭君總算追上她。

  「你走開,別纏著我,別跟我說話!」

  那妃甩開他的手。

  本來以為他馬上又會湊上來,誰知她走了好幾步,後頭都役有半點聲響,她忍不住回頭看他發生什麼事,卻看見他一臉無辜站在原地望著她。

  「你幹嗎站在那裡不動?」她沒好氣問道。

  「你不是要我走開、別纏著你、別跟你說話嗎?」傅劭君有問必答,接著又以非常受傷的口氣道:「聽你這麼一說,就算我想動也動不了了。」

  「為什麼?」她一臉狐疑的看著他。

  「你不知道打擊太大,會讓一個人過於震驚,導致身體不聽使喚嗎?」言下之意,他就是受到太大的打擊,所以雙腿不能動了。

  「少胡說八道了。」那妃碎了他一口。

  想笑,卻強忍著不笑出來,但她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是洩了底。

  像他這樣體面的男人,竟然不顧形象討她歡喜,還放了那麼多心思在她身上,要她完全不被感動,一直對他擺出冷面孔,的確是很難。

  唉!被感動了又如何,為什麼他偏偏不是戌時出生的?

  難道是金未來的預言不准,也有出錯的時候嗎?

  她該賭下去嗎?

  「你過來。」他突然喊她。

  「過去做什麼?」她不確定他想幹什麼。

  「過來嘛!」他像個孩子一樣央求她。

  「你為什麼不過來?」她總覺得不太對勁。

  「過來你就會知道理由了。」他仍誘哄著。

  考慮了一下,那妃還是小心翼翼走到他的面前。

  傅劭君二話不說將她抱個滿懷,嘴裡埋怨道:「我很愛你耶!別說那麼刺人的話傷害我行不行?害我兩條腿抖啊抖,都不知道該怎麼走路了。」

  說的人很認真,聽的人當場滿臉通紅,像紅蘋果一般。

  老天,如果不能讓她擁有他,就別這麼欺負她了行不行?每感受到一分悸動,她的心也同樣產生一分矛盾的情緒,讓她更加彷徨。

  「別為剛剛的事生我的氣好嗎?我那麼喜歡你,想獨佔你的喜怒哀樂,你的一顰一笑,我都不願意和別人分享。」知道她心底有疙瘩,傅劭君用雙手捧起她的臉柔聲道:「看見你和別的男人談笑風生,我真的覺得很痛苦,你不能怪我忍不住發飆啊!」

  嫉妒絕對會使一個男人抓狂。

  「可是你……」

  那妃歎了口氣,仍是欲言又止。

  可是他不是戌時出生的,讓她很煩啊!

  「別又告訴我,我不夠平凡、不夠貧窮、不夠丑喔!我已經無法忍受你這些荒謬的理由了。」傅劭君突然一臉認真,「如果你真的這麼在乎那些東西,我放棄所擁有的一切,然後去整型把臉弄丑點,行不行?」

  大不了就是重新開始,從零出發。

  「嗄?」傻傻望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那妃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願意為她放棄一切,還願意去整型把臉弄丑,只為了符合她的每一項要求?本以為他只是開玩笑,卻發現他眼裡充滿完全絕對的真心。

  她感動得有點想哭。

  「話說回來,你可別在我放棄一切、把臉弄丑之後,卻告訴我你對我不感興趣了,反而喜歡上條件比我好的男人,我絕對會因此而崩潰的。」

  傅劭君宜直盯住她,豁出去的神情像是真的在認真盤算,從哪裡開始實現自己說出來的承諾,然後義無反顧的去進行。

  反正他可以把公司丟給他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別、別嚇我好不好?」

  清了清喉嚨,那妃總算擠出話來。

  「你不相信我有這麼愛你?」

  傅劭君微皺起眉,一點都不喜歡她不信任他的態度。若不是沒有其他辦法了,誰會願意說要把帥帥的臉弄丑?

  老媽會第一個宰了他,而且肯定跟他斷絕母子關係。

  這樣一來,他等於是跟家裡決裂了。

  「我……」

  那妃傻了,覺得他的想法比她的生涯規劃還要荒謬。

  天知道,她不是不相信他的感情,不是不能接受他現有的模樣,而是害怕自己不久後便要傷心後悔。

  只怪他生錯了時辰。

  「好,我們現在就去找整型外科醫生。」

  不給她任何懷疑自己的時間,傅劭君拉著她就朝飯店的大門走,決心實現自己的第一個諾言——整型變醜男去。

  「不要啦,我喜歡你這張臉,你不要……」

  一時害怕,那妃忍不住拖住他的手大叫。

  「你喜歡我這張臉?」這回,是傅劭君錯愕得愣住了。

  她不是覺得他這張臉「不合格」嗎?

  怕他不相信,那妃很快速地點頭。

  別開玩笑了,要是她真的毀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上帝肯定會讓她遭到報應。

  喜歡錯人,她已經覺得出自己夠可憐了,她可不想又遭到什麼報應。

  唉!好像不接受他都不行了。


  第10章

  「劭君,你在不在?」

  不等人開門,按了門鈴的管月琴直接拿佩帶的門卡,堂而皇之走人傅劭君的房間。她顯示出自己和他的關係有多熟稔,連基本禮貌都可以省了。

  「他不在……」

  那妃有些一手足無措的看著闖入者。

  因為傅劭君不在,所以她才沒有去開門,誰知道對方會自己開門走進來,而且那一聲「劭君」……喊得好親熱。

  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那妃望著她手中的門卡,心裡覺得不安。

  原本就懷疑他們的關係曖昧,不僅僅是普通朋友的交情而已,現在那妃的懷疑更加深了,心中浮起好多令她忐忑不安的問號。

  「那小姐……」

  看見不預期會見到的人,管月琴同樣錯愕。

  「他去辦點事,馬上就回來了。」那妃吶吶地解釋。

  「哦,那我等他一下好了。」

  自行調整心態,管月琴很快就恢復若無其事的笑臉。

  她一點也沒有尷尬或是覺得那妃一個人待在傅劭君房裡很奇怪的樣子。

  工作了一整天,兩隻腳酸死了,管月琴直接拿房間的床當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既然有人手腳那麼快,已經把人家給吃定了,那她在她面前也就可以隨性些。

  「那個……」

  見她欲言又止,管月琴笑問:「有事嗎?」

  「你很漂亮。」

  無法開門見山問她和傅劭君是什麼關係,那妃只能聊些無關緊要的事。但她得承認,管月琴的確長得很漂亮,當模特兒也綽綽有餘,在飯店做事是浪費了。

  「可惜跟白雪公主比,還差了那麼一點。」管月琴笑著補上一句。

  突如其來的讚美的確讓管月琴愣了一下,她朝那妃玩笑似的眨眨眼,心想那妃說話的方式是這麼無厘頭,她得早點習慣適應才行。

  「夠美了。」那妃衷心讚歎。

  她臉上的妝很淡,不須過多的點綴就很美麗了,的確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正因為覺得她如此漂亮,才會忍不住懷疑她和傅劭君有沒有暖昧關係。

  除非傅劭君是柳下惠,否則怎能不動心?

  而她的印象中,傅劭君看管月琴的眼神也是充滿寵愛和疼惜。

  那絕對不是看一個普通朋友的眼神。

  管月琴的身子往後一傾,雙手撐在床墊上,露出挑釁的笑容道:「我沒猜錯的話,你不是想說這個吧屍

  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那妃整個人愣住了。

  「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沒理會她的錯愕,管月琴挺起懶懶的身子,又自行猜測。

  那妃紅了臉,此時保持沉默,便是證明了管月琴的猜測無誤。

  誰教她不是一個沒事會說謊的人。

  「哎呀,是真的被攻陷了啊!」賊賊的眸子一溜,管月琴輕歎一聲,道:「當初我說他追不到你,他一臉自信說等著瞧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沒想到他竟然會對一個小小的賭約那麼認真,真是太孩子氣了。」

  那妃臉上的笑容隱去,隱隱約約明白了她的意思。

  剛開始,傅劭君是因為跟她打賭不服輸,所以才一直對自己糾纏不休的!

  瞥見她蒼白的臉色,管月琴以漂亮的五指在傅劭君的床上來回撫著,透露出一種暖昧至極的訊息,神情有些幽怨。「我說啊,要是他真的愛上你,我跟他打這個賭可就是得不償失,一點好處都沒有了……」

  那妃幾乎完全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原來,傅劭君果然不是她的真命天子!

  她還傻傻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謊言,真以為他會為她放棄—切,結果那些話只不過是要她完全跳人陷阱的誘餌,沒有一個字具有意義、具有真心!

  她怎麼會那麼笨、那麼傻?

  「話說回來,這也不能怪他,我最近是因為工作太忙而心情不佳,所以對他的態度過於冷淡,連他特地住進飯店陪我,我也沒什麼時間給他,才會讓他忍不住往外發展。如果他真的變心,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管月琴一副很看得開感情這種東西,一旦留不住就是留不住的模樣。

  她很豁達似的接著說:「劭君是個好男人喔!是我役有去珍惜他,他跑了我也沒得抱怨。既然他的心思不在我身上了,我就把他送給你,請你替我好好照顧他,好嗎?」

  她說得非常慷慨大方,但有人聽了恐怕會想宰了自己。

  「不……不用了,你自己照顧他吧!」

  那妃望著管月琴,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中恢復神志,立刻就打算離開這個房間。

  一個這麼溫柔漂亮的女人,都無法阻止情人的心往外遊蕩,她憑什麼認為自己不會步上人家的後塵?

  縱使管月琴願意自動退出,她的心情也好不起來,完全沉落在黑暗的谷底。

  她心想,自己工作一忙,連著幾天都在外面跑新聞不能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如果傅劭君不能在她忙碌的時候安分守己,要她如何在工作的時候全心投入?

  老天!她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一個男人,也不想這麼做。

  @@@-@@@-@@@

  「啊,等等!」

  管月琴從床上跳起來,覺得自己好像玩過火了。

  同時間,房門被打開了。傅劭君回到房間,正想讓那妃看看自己買了什麼禮物給她,卻剛巧和要離去的那妃碰個正著。

  「我要走了。」那妃閃過他的身子,一臉僵冷。

  「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傅劭君拉住她,完全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不高興。

  剛剛在他要出門的時候,她的心情明明看起來好好的,也同意試著跟他交往的不是嗎?沒有理由他離開房間還不到半小時,她就改變心意了吧?

  一定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還是覺得我們不適合,就到此為止,別再見面了。」

  那妃的臉色始終蒼白,眼神更顯得麻木,像是假娃娃般毫無生氣,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痛苦的嘴裡硬擠巴來,冰冷而不帶感情。

  痛楚佔滿心口,她無法思考,只想離他遠遠的。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傅劭君被她這副心死的模樣嚇著了,也有些氣急敗壞起來,「我們才要開始,什麼叫作你還是覺得我們不適合,就到此為止別再見面了?你以為我能接受你莫名其妙的話嗎?」

  他又做錯什麼?

  「你放過我好不好……」那妃茫然低喃,淚水也落了下來。

  不想追問他和管月琴的過去,也可以接受他最初接近自己,只為了跟管月琴打賭,但她無法想像得在往後的日子裡,時時刻刻擔心自己一把注意力轉開,他就有可能去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不由自覺就把她的存在給忘了的這件事。

  像他這樣的男人,本來就不太可能專情。

  是她一時被愛情沖昏了頭,欺騙自己每件事情總有例外。

  她做了一場夢,而現在她徹徹底底清醒了。她忍不住又掉下淚來。

  「你到底怎麼了?」

  看見她竟然只是猛掉眼淚而不再說話,傅劭君慌了,猛然將她抱進懷裡、彷彿要以自己身體的溫度喚醒她。此時他才發現房裡還有個第三者——管月琴,正一臉尷尬躲在牆角,擺明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他這才恍然大悟。

  「管月琴,你做了什麼?」他氣得大叫。

  別說管月琴被他嚇著,連在他懷裡的那妃都嚇了一跳。

  她急忙替管月琴說話:「這不關她的事,你不要對無辜的人發脾氣好嗎?」

  管月琴願意成全他們,是她對他這個人太沒信心了啊!

  「她若無辜,你就不會對著我掉眼淚,還說以後不要再見面這種話了。」傅劭君像是凶神惡煞般從齒縫裡清清楚楚的吐出一段話:「管月琴,你最好把話說清楚,要是我的老婆跑了,我會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光是讓那妃傷心的部分,他們之間的帳就有得算了。

  聽見傅劭君毫不避諱,用那麼在乎的口氣說她是他的老婆,那妃不想又被他打動,但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他的舉動讓她相信他是真心喜歡她。

  「是你在親、是你在摸、是你在用的,我又沒沾到半點好處,你老婆跑了怎麼可以要我負責?」在傅劭君兇惡的目光中吞了吞口水,管月琴才一改先前的態度,有些心虛的解釋:「我只是跟她聊聊天,順便培養感情,說你愈來愈愛她了,最近都沒空來理我,讓我一個人覺得有點寂寞嘛!」

  「只有這樣而已?」傅劭君冷著一張俊臉,擺明不相信她。

  「我又不是吃飽太閒,怎麼敢騙你?不然你問嫂子啊!」管月琴陪著笑臉打算開溜,經過那妃面前時,執起她反應不過來的手猛笑道:「未來的嫂子,我大哥的幸福就拜託你了。」

  就這樣,她丟下滿室的尷尬氣氛跑走了。

  不跑,等著穿幫被宰嗎?她才沒那麼傻。

  直到房門被關上,那妃才茫然地問:「她是你妹妹?」

  那個拿他未來老婆惡作劇的小惡魔,從那妃尷尬的神情裡,傅劭君突然有些明白她誤會了什麼,他好氣又好笑的反問:「不然你以為呢?」

  「我以為……不能怪我,你們明明不同姓啊!」

  一想到自己被人尋開心,還難過得掉眼淚,那妃整張臉紅得不像話了。

  為什麼她老覺得自己像是鬧劇裡的女主角,一直被人耍得團團轉?

  她怎麼想也想不到,他和管月琴竟然會是兄妹。

  兩個人都長得那麼好看,眉宇間又有些神似,她早應該想到的。

  「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從母姓。」抹去她未干的淚水,傅劭君溫柔地道:「如果你想問我她為什麼在飯店裡工作,那我只能告訴你,照她的說法是——當個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很無趣。」

  父親的非婚生子女並未曝光,所以沒人知道她是他的親妹妹。

  「哦……」

  那妃的視線落在地板上,根本不敢看他。一想起自己才答應跟他交往,竟然馬上對他那麼沒信心,她就覺得很對不起他。

  他已經那麼努力在表現、在證明他有多喜歡她了呀!

  她喜歡一個人,卻那麼輕易放棄對方,實在太丟臉了。

  「我還有兩個姓管的弟弟,改天介紹給你認識。」知道自己要審問的人是妹妹而不是那妃,傅劭君逕自轉了話題,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拉起她的手走向床邊,「過來,我買了禮物給你,看看喜不喜歡。」

  讓她在床沿坐下,他將禮物放在她的手上,在她身前蹲下來看著她。

  稍有猶豫,那妃仍在他的期待中拆開放在腿上的紙盒。紙盒裡擺著一件剪裁合身、樣式復古卻又不失流行感的淺鵝黃色洋裝,很顯然是名牌精品。

  「喜不喜歡?」

  傅劭君輕聲笑問,其實已經從她發亮的眼裡得到肯定的答案。

  那妃點點頭,眼睛始終盯在小洋裝上。

  喜歡是喜歡沒有錯,可惜她沒什麼機會可以穿……

  黑眸裡閃過一抹賊光,傅劭君又將她從床上拉起來,「喜歡就好了,你穿這件衣服,在訂婚宴上一定是最受人注目的焦點,我迫不及待想看你穿起來有多麼漂亮了,所以你先去試穿給我看看,如何?」

  「什麼訂婚宴?」那妃一臉錯愕,瞪大雙眸。

  「就你跟我的訂婚宴啊,先把你定下來,免得你跑了嘛!」推著她往浴室裡走,傅劭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彷彿早有預謀,還大方的道:「你想什麼時候結婚都沒關係,先有個名分讓我可以安心就行了。」

  省得發生像剛剛那種意外事件。

  「喂,你沒向我求婚吧?」

  那妃好氣又好笑的抗拒著,發現他是認真的,又有些開心。

  話說回來,她才剛答應跟他交往就要訂婚,動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聽她這麼一說,早有求婚準備的傅劭君咚的一聲單膝跪下,像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盒,精緻的鑽戒正躺在致盒裡閃著耀眼的光芒。

  舉起戒指,他朝她眨眨眼,但絕對真心誠意的道:「親愛的,我沒有你,會覺得人生了無生趣,世界也不精采了,所以請你嫁給我,讓我的人生變彩色的吧!」

  很戲劇化也很好笑,那妃被他弄得啼笑皆非。

  不久前,她還想水遠離開這個男人呢。

  假意咳了一聲,她才嚴肅的問道:「那你告訴我,你會愛我多久?」

  傅劭君握住她的手,輕輕拿起戒指套在她纖細的手指上,柔聲道:「我不承諾來生,因為來生太遙遠,說起來不實際:可是我可以把我這一生的愛都給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這樣你可會嫌我給得太少?」

  盯著戒指,那妃咬著唇問:「你能把這輩子都給我?」

  兩個人能不能廝守一生都有問題了,誰會奢望下輩子?她也認為隨便承諾下輩子要在一起太無聊了,萬一下輩子兩個人根本不認識怎麼辦?

  「能,我可以用一輩子來證明。」

  傅劭君起身,在她唇上印上溫柔的吻。

  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妃終於勇敢地道:「好,我就看你怎麼證明。」

  「意思是,你答應嫁給我了?」傅劭君喜出望外。

  「你都用戒指套上我了,我能不嫁嗎?」那妃撒嬌地白了他一眼。

  她想,她已經看見愛情的樣子了。

  「是不能。」傅劭君開心地大笑起來,緊緊抱住她,又用力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催促道:「快去試穿看看,這衣服我為你挑了好久呢!」

  那妃露出幸福的笑容,旋身走進浴室。

  此時傅劭君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逕自打開衣櫥,把從她房間裡偷過來的鞋盒打開,終於讓這雙亮眼璀璨、閃爍著金黃色耀眼光芒的玻璃鞋重見天日。

  用兩根手指勾著玻璃鞋,他用另一手敲敲門。

  還沒換好衣服的那妃隔著門探出頭來,本來想問他有什麼事,一看見他手中的東西,不禁吶吶問道:「這該不會是被我忘掉的那雙玻璃鞋吧?」

  她真的忘記這雙玻璃鞋的存在了。

  「是啊,我見它老躺在你的衣櫥裡很可憐,一直想拯救它呢屍傅劭君在笑誇中把玻璃鞋遞給她,又很自信的笑道:「它跟我替你挑的衣服是絕配喔!」

  等到訂婚宴那天,管月琴就可以如願看見她穿這雙玻璃鞋的樣子。

  瞄了他一眼,那妃開始懷疑他那洋裝根本是為了搭配這雙玻璃鞋而買的。話說回來,她一眼就被玻璃鞋的璀璨光芒所吸引,這才發現自己真的有些對不起這麼美麗的鞋子,竟然把它丟進衣櫃裡就不聞不問,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想了一下,她還是拿著玻璃鞋走進浴室,再度關上浴室的門。

  傅劭君在門外等待,忽然想起某件事。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什麼事?」

  那妃在浴室裡捧著美麗的衣服和玻璃鞋,突然覺得自己還真有幾分灰姑娘的樣子,竟然連休假期間都可以找到一個那麼出色的王子,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

  雖然她原本的夢想並不是嫁給王子……

  「你不是問過我,我是什麼時辰出生,我說是卯時嗎?昨天我心血來潮打電話回家問我媽,她說我是戌時出生的,是我記錯了呢!」

  砰的一聲,換裝完畢的那妃非常美麗,卻像是全身著火一樣衝出來。

  記錯了?他竟敢輕輕鬆鬆說記錯了?

  為了他不是戌時出生,她不知道有多麼懊惱和不安,結果他竟然若無其事說他記錯子?如果他以為能就這樣了事,那是他在做白日夢!

  可惡,這個迷糊的笨蛋氣死她了!

  來不及誇讚她有多漂亮,也來不及欣賞她這一身美麗,傅劭君已經被她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差點跌倒,有些不確定地問:「親、親愛的,衣服和玻璃鞋都很適合你,穿在你身上很漂亮啊,為什麼你要這麼生氣?」

  難道她不喜歡他挑的衣服嗎?

  「傅劭君——」那妃咬牙切齒朝他逼近。

  「怎、怎麼了?」傅劭君一臉莫名其妙。

  ?——他好像必須避避風頭!

  「我很想——」

  她又前進一步,臉上是磨刀霍霍向豬羊的神情。

  「嗄?」他本能的往後一退,冷汗滴了下來。

  「很想親手殺了你!」她衝上前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傅劭君嘿嘿一笑,立即丟下男性尊嚴轉身就逃。

  邊逃,他還不忘大聲喊:「有人想要謀殺親夫啊——」



  -本書完-


  鞋     貓子

  女人都愛買鞋的,不是嗎?

  跟老姊住在一起,我們的鞋櫃裡卻有不下百雙鞋。

  舊的、新的、醜的、美的、不小心買錯的、買了覺得難看而不穿的、被店員說服買下的,冬天的長靴、夏天的涼鞋、上班的高跟鞋、跑步的運動鞋……我和老姊的鞋櫃裡,就這樣擺滿形形色色的鞋鞋。

  老姊就說過,她可以不買皮包和衣服,就是不能不買鞋。

  通常,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看見她一臉神秘笑容,要我猜她今天買了什麼?如果不是衣服,沒有其他的答案--鞋子。因為,只有買了夠漂亮和夠滿意的鞋子,才能讓她露出那麼開心的笑容;甚至,覺得太貴的鞋,她可以一直盯到那雙鞋打夠折,然後殺去買下來。

  所以我們的鞋櫃裡,從一雙兩百塊的鞋到一雙幾千塊的鞋都有。

  連我這種不常出門的人,也有一堆穿來穿去穿不完的鞋子。

  女人的心是善變的,永遠少一雙鞋。

  我呢?少了一雙玻璃鞋。

  少了一個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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