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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別說我愛老大 作者:單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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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別說我愛老大    作者:單飛雪

第1章



  午後,陽光映著街角的咖啡屋,屋裡客人或聊天或看報。音箱播放雜著海浪聲的度假音樂,營造與世無爭的氣氛,像此刻窗外不是喧嘩的街,而是片蔚藍海洋。

  “砰!”店門被人粗魯推開,門上掛的鈴鐺激出刺耳聲響。

  誰那麼粗魯!

  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門口,直覺以為會弄出這麼大聲響的,該是彪形大漢,要不就是痞子流氓,沒想到,走進來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纖纖女子!

  女子穿著褐色T恤,低腰牛仔褲,雙手戴著皮手套,足蹬馬靴。長發垂在肩側,柔軟細密,泛著健康的光澤。秀氣的瓜子臉,襯著兩彎細細的眉,小而挺的鼻,櫻桃般紅潤的嘴。

  雖還不算是個令人驚艷的絕色美女,但那張臉容透出的氣質,秀雅得像三月飄的細雨,清靈得似國畫裡的山光水影。要說有什麼和這張小臉不符的,就是那雙怒氣騰騰的眼,凜凜銳利的眼神像無聲地說著──“誰都別惹我!”

  熊寶寶,就這麼走進來了。無視於眾人好奇的目光,她停在吧台前,瞪著吧台後那個阿飛裝扮的男服務生。

  “喬大偉?”她打量眼前少年──綁頭巾、穿耳環……謹慎地確定著他的身份。

  “你是?”男服務生停住舀咖啡豆的動作。

  “你是不是喬、大、偉?”熊寶寶犀利的目光透著威嚴。

  “你有什麼事找他?”被這麼盯著,男服務生驀地一陣寒,小心翼翼地問。

  “廢話真多。”秀眉一蹙,她耐著性子說:“叫喬大偉出來。”

  說話間,從廚房跑出個服務生向這邊喊:“大偉,三明治好了!”大偉?熊寶寶雙眸瞇成危險的一直線。“你就是喬大偉?”

  “呃……我、我……”喬大偉支支唔晤,不敢承認。

  只見佳人身影一閃,喬大偉尖叫,大家也跟著驚喊,然後喬大偉被揍了一拳,砰地好大一聲,他整個人撞上櫥櫃隨即摔在地,唉呦呻吟著。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還沒辦法從怔愕中回神。

  熊寶寶瞪著喬大偉冷酷道:“敢欺負我熊寶寶的姐妹,你找死!”說著就要翻人吧台繼續扁。

  “別過來……再過來我不客氣了,喂……我真的不客氣了……”喬大偉大吼,雙手朝半空比出個迎戰的架勢。

  “哼。”熊寶寶停步瞇起眼,微勾唇角。“好、很好。今天,我熊寶寶要好好修理你這個敗類!”說完,她拉拉手套,壓壓指關節,雙手往吧台一撐,打算一躍而入,但──

  “小姐。”有人喊住她。

  嗯?!寶寶頓住動作。她皺眉,頭沒回,左手往後一指,警告:“不要吵──”沒看見她正忙著清理人渣嗎?!雙手再次往吧台一撐──

  “別打啊!”服務生們一票人趕緊沖上來阻止,但熊寶寶一個側踢,狠勁的腳風,駭住了這票想搭救喬大偉的男男女女。

  危險……好像會武功唉。大家不敢輕舉妄動,而佳人遞來的警告眼色更是把他們釘在原地。

  嗯,識相。她扭扭脖子,縱身翻躍──

  “小姐──”方才那個聲音再一次頓住她的動作,低低的嗓音夾雜著笑意。

  媽的!寶寶火大,扭頭怒咆:“沒見我要扁人?識相就給我……”滾這個字還來不及出口,她的右手腕已被一只大掌扣住。她眨眨眼,瞪著膽敢抓她手的男人

  男人生得英俊非凡,身穿淺灰色休閑西裝,獨坐在吧台旁,長腿在桌下交疊,長度驚人,他的身高肯定超過一八O,然而令她驚愕的,是那雙正仰望著她的眸子。

  男人有少見的長長睫毛。長睫底下,眼色星般明亮,覷著笑意,有一點輕佻,帶一點邪氣。 “喂!快、放、手。”她警告。瞧他一副神情輕鬆自在的樣子,要是知道他正抓著的是個連贏三屆女子空手道冠軍的高手,還敢這麼放肆嗎?

  “對不起。”他緩緩鬆手,微笑地道歉著,就像個紳士。

  笑望著眼前女子,譚夏樹心中暗嘆──她好高啊,眼色好精神,凜著一股英氣。方才那少年叫她什麼?對了!熊寶寶……真可愛的名字,和她的性子完全不稱嘛!

  譚夏樹跟她商量。“熊小姐,能不能請你讓他先把我的意大利咖啡煮好,我二十多個小時沒睡,很需要咖啡提神。等咖啡送來後你再打?”

  寶寶瞠目結舌。現在是怎樣?有沒有搞錯?打人還有等的喔?

  旁人也錯愕,這老兄狀況外嗎?這種情形,他還想喝咖啡?還喝得下去?!

  下一刻,目光集中在寶寶身上,好奇她會怎麼做,吧台後的喬大偉乘機爬到最角落。

  熊寶寶瞪著譚夏樹,考慮了一會兒,深吸口氣,指著他。“你好樣的!”丟下一句,大步離開咖啡館。

  咦?不打了?沒戲看了?大家傻眼,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失望。

  “呼!”喬大偉捂著瘀青的右眼爬起來,向救命恩人道謝:“太謝謝你了。那個熊寶寶好像是練空手道的,要不是你,我就死定了!媽的,真衰。”

  唉,都怪他把到熊寶寶罩著的馬子,丁紫柔。之前只是從紫柔口中耳聞熊寶寶的厲害,而今一見,真夠恐怖。剛才她出拳又快又狠,根本沒得躲!

  “大偉,你怎麼會惹到這麼恰的查某?”

  “她為什麼打你?”服務生們圍過去跟喬大偉詢問事情始末。

  剛阻止一場暴力行為的譚夏樹,笑著向喬大偉提醒:“我的咖啡。”

  “喔,馬上弄,我請客。”喬大偉立刻煮咖啡。

  砰!門又推開,鈴鐺又發出刺耳的聲響,熊寶寶又出現了!啊?!喬大偉刷白了臉,表情像看見兇猛的酷斯拉,立刻往角落逃。眾人伸長脖子,又有熱鬧看了。

  譚夏樹回頭,看熊寶寶拎了一袋東西走過來,砰地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她彎身,瞪住他的眼睛。手指著袋子,冷酷道:“麥當勞咖啡,六大杯,夠你喝了吧?”她到隔壁買的。又說:“喝這個,比喝人渣泡的咖啡好。”夏樹錯愕著,對她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她轉身,瞪住窩在吧台角落的喬大偉,冷冷一句:”你、死定了!”

  “救命!”大偉蹲下,抱頭嚷:“快阻止她,快保護我!擋住她的我給一千塊……”

  同事們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向女人動手,就算動手很可能也打不過她,也不知道需不需要報警……

  猶豫間,熊寶寶開扁了。

  譚夏樹眼神專注,好驚人的畫面,難得一見哪!

  “你給我出來!”熊寶寶一個縱身,漂亮地翻進吧台,一拳擊中大偉,眾人驚呼,大偉慘嚎。

  “嘖嘖嘖,一定很痛。”夏樹從袋子裡撈出咖啡。

  “人渣、王八!敢騙女人錢!”寶寶一記擒拿,將喬大偉揪起來往地上摔。

  “天啊……”大家目瞪口呆,好野蠻喔。

  “嘖嘖嘖,一定很痛。”夏樹掀開奶油球,倒進咖啡裡,在喬大偉的哀嚎聲中,攪拌咖啡,啜飲起來,嗯……還不錯,就是淡了點。前方戰況激烈,哀嚎聲持續中,喬大偉讓女人打得毫無還手機會。

  “救命啊──大姐……我下次不敢啦……哇啊,會死人喔……痛喔……”喬大偉倒地,用腿踢寶寶。她敏捷地避開,跳起來,一個手刀──“我斬!”咚、砍上喬大偉的脖子。

  “啊──我會死喔……姐姐饒命啊……”

  寶寶左手揪住他的衣領,右手巴上喬大偉的臉,掌摑這個負心的豬頭男。

  “吃紫柔的、用紫柔的,還背叛她?你以為女人都那麼好欺負?嗄?還敢還手?嗄?人渣、混賬東西,再還手啊,嗄?當劈腿族,我讓你再去劈、劈個夠!”

  “嗚啊……”喬大偉的右腳慘遭寶寶的馬靴蹂躪。

  那邊,譚夏樹點燃香煙,悠哉悠哉地吸煙,吐出煙圈兒,冉冉飄升。修理負心郎的戲碼,在眾人驚呼、大偉哀嚎裡終於到了尾聲。

  熊寶寶氣喘吁吁,瞪著慘兮兮的喬大偉,撂下最後一句:“喬大偉,記住我的鞋號!”抬腳往他的臉 下去──

  “啊──”於是,喬大偉的臉,蓋上了寶寶的鞋印。

  這時,群眾已嚇得腿軟,一個個噤若寒蟬。

  “好、好、好身手啊!”譚夏樹起身,拍手讚好。

  熊寶寶翻出吧台,深吸口氣,收功。然後,她好禮貌地向大家一鞠躬。

  “抱歉,驚擾各位,大家繼續喝咖啡,我請客。”抽出皮夾,放了兩張千元大鈔在櫃台,長發一甩,英姿颯爽地走了,留下面面相覷的人們,和倒地哭嚎的喬大偉。

  譚夏樹轉身,目送佳人離去。低頭,瞅向印著麥當勞標志的袋子,手撫額,低低笑開,奇女子啊!

  客人們見危機解除了,紛紛竊笑,看了場鬧劇,還有免費咖啡喝,讚!服務生見他們愛把美眉又愛臭屁的店長被女人修理,表面關心他的傷勢,實則心底暗爽,終於也有這天啊,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啊!

  只有喬大偉笑不出來,被女人打成這樣,嗚……太丟臉了。

  同事們過來扶喬大偉,問他怎麼回事,他罵著粗話,拿抹布猛揩臉上鞋印。

  譚夏樹拎了袋子,離開咖啡館。

  ⊙       ⊙       ⊙

  陽光燦燦,夏樹從西褲口袋裡掏出鑰匙,走向路旁停著的藍色捷豹跑車。

  須臾,跑車駛入快車道。離峰時間,車輛稀少,篩落的樹影子在馬路上婆娑。譚夏樹戴上墨鏡,扭開音響,猝然眼睛一亮。前方十字路口,那騎在重型機車上的女人,不就是剛剛的熊寶寶?

  她戴著黑色安全帽,停在路口等號志燈變換。燈號換了,譚夏樹踩油門,以一個驚險的動作超越前方汽車,追上她,按兩聲喇叭。

  聽見喇叭聲,熊寶寶從後視鏡瞟見跟著她的藍色跑車。

  是剛剛那個男人?又怎麼了?

  跑車追上來,他按下車窗,向她打個手勢,要她靠近。他駛向路旁停住,寶寶騎過去,停在車旁,她沒熄火,只掀開安全帽罩子,偏頭看他。

  且樹摘下墨鏡,左肩膀靠著車窗,仰望她,眼色懶洋洋。

  “有沒有時間?一起喝咖啡?”他拍拍身旁空著的座位,那裡放著她剛買的麥當勞咖啡。

  見她挑起一眉,沒作聲,他玩笑道:“我今天交了好運,有人免費請我六大杯咖啡。”左肘擱在車窗沿,探出頭來,朝她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笑。“一個人不可能喝得完,一起喝?”他眨眨眼,笑得風流浪盪,神情自信,顯然對自己魅力深具信心,一口白牙在日光中閃耀。

  寶寶摘下安全帽,拽在懷裡,上身靠過來,右手撐在車頂,眼瞪著他,長發直瀉而下,他聞到她的發香,想像著那一頭長發繞在頸邊的感覺,興致更好了。

  她俯瞰著他,字字清晰道:“先生,你覺得你說話很幽默嗎?”

  他眼神困惑,不懂她的意思。

  她伸出手,輕捏住他的下巴,眼睛瞇成一線。“我最討厭騎車時被人搭訕,一看見像你這種長得帥就自命風流的人,我的手會很痒,很想揍人!你以為開輛捷豹跑車,就能滿街亂把馬子嗎?給我閃遠點!”鬆手,賞他個兇惡的眼神,警告意味濃厚。

  夏樹愣住,旋即仰頭大笑,毫不介意碰了釘子。

  看他笑得開心,她秀眉一蹙。“有病!”戴上安全帽,油門一催,飆離他的視線,將他甩得老遠。

  譚夏樹興味盎然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這女人真勁!

  ⊙         ⊙      ⊙

  台北市尋常巷內,一處隱匿的商務會所,一群秘密人士等著譚夏樹現身。這群人的身份異於常人,金發碧眼的兩名男子來自法國裡昂國際刑警總部;靠在牆角一直沉默著的黑服男於韓震青,綽號J先生,服務於國際刑警總部,負責追蹤並鑒定會員國遺失的古文物。

  在大家等了足足三小時後,譚夏樹來了。

  “終於來了!”負責居中斡旋,協助國際刑警辦案的警官沈凱,向好友揮手招呼:“等你好久了。”

  譚夏樹嘴邊叼根煙,悠哉悠哉地走向他們,踏過厚厚紅地毯,拎一只銀色工具箱,停在眾人圍著的、約莫七十公分立方大小的黑色保險箱。 

  沈凱敲敲保險箱。“昨晚FAX給你的資料就是這個鬼東西!已經找遍英法日開鎖專家,沒人弄得開。”透過管道,沈凱推薦譚夏樹試開。“開不了保險箱,就不能定阿法特的罪。”

  阿法特與他的同黨多年來盜賣務會員國古物,交易資料可能就藏在這保險箱中。沈凱向譚夏樹解釋:“只要搜出証據.裡昂總部就要發布紅色通緝令,全世界逮捕阿法特。不過這保險箱的鎖是特制的,很堅固,撬不開。用炸的又怕毀掉裡面的東西

  在沈凱解釋保險箱時,國際刑警操著英語向夏樹陳述阿法特的罪行。韓震青依舊沉默地立在一隅,冷眼瞅著他們。

  譚夏樹單膝跪地,摘下唇邊香煙,交給沈凱,向他眨個眼。“來根雪茄。”

  “早幫你準備了。”沈凱向房門口的服務員比個手勢,女服務生呈來一盒雪茄,譚夏樹挑一根點燃,銜在嘴邊,這才願意動手開鎖。

  他摸了摸精鋼鎖,打量它一會兒,掀開工具箱。

  “行不行啊?爭口氣,叫他們瞧瞧咱們的厲害。”沈凱在夏樹耳邊悄聲道。他跟人家拍胸脯保証過,要開不了,就丟臉了。

  譚夏樹沒回答,長指撥了撥箱裡器具,忽然,朗聲唱著意大利情歌,異國浯言哼得流暢,嗓音慵懶性感,哼唱中,動手組合開鎖工具。

  兩位國際刑警面面相覷,懷疑這抽雪茄又唱歌的家伙,真能打開保險箱?!

  聽見夏樹的歌聲,韓震青勾起嘴角,微笑了。瞧他兩個同事,瞪著夏樹像瞪個怪物。注意到國際刑警微蹙的眉頭,沈凱拍夏樹肩膀。“喂,別唱啦,正經點。”

  譚夏樹幹脆唱得更大聲,沈凱糗得滿臉通紅,嘿嘿笑地應付那兩位金發國際刑警的詢問眼神。

  就在熱情洋溢的歌聲中,譚夏樹組好開鎖工具。

  一根極細的空心管,先緩緩地插入鎖孔,再拿起特制的聽診器,黏在鎖旁。這時──他停止歌唱了,大家的神經也跟著繃緊了。

  “讓我聽聽這寶貝……”夏樹像醫生那樣戴上特制耳機,一邊轉動插人鎖孔的細管,一邊凝聽著傳來的聲音。

  韓震青對好友使用的新器械感到興趣,上前觀看。

  夏樹露出嚴肅的表情,瞅著保險箱,燃燒的雪茄,煙霧熏過他英俊的臉龐。

  “晤。”他蹙眉,閉上眼,再度緩慢地旋轉空心管,更專注地凝聽。

  這時,室內只聽得見輕微的呼吸聲,一滴汗,滑落沈凱臉龐。

  韓震青覷眸注意著夏樹的動作,忽然,聽見他吹了聲口哨。

  “怎樣?能不能開?”沈凱問。

  夏樹瞥向沈凱。“嘿,這寶貝很復雜。”

  “簡單還用找你?”沈凱睞他一眼。

  “嗯。”夏樹神情一凜,聽見細管碰到簧片的聲音了。旋轉細管,精準地找出簧片位置,每找出一處,他就拿鋼針插入,定住簧片,待四根鋼絲針分別定住四處簧片。這時,笑容重回他的臉,傾身吻了吻保險箱。

  喀的一聲,眾人眼色驟亮──開了?!

  夏樹轉動鎖環,吸口雪茄,噴出煙霧,成功拉開櫃門,他向大家比個請的手勢。

  “太好了!”沈凱大叫。

  國際刑警操著英文大讚特讚,向夏樹豎起拇指,神情激賞。

  沈警官得意了,摟住夏樹笑瞇眼睛。“天才、天才啊!好小於。呵呵呵廠真有面子。

  韓震青和刑警們搜出櫃裡文件,裝袋密封,隨即著手檢視櫃裡海處,不放過任何可能藏物的地方。

  譚夏樹收拾工具,完成任務,沈警官笑摟住他。

  “進去喝一杯吧。”裡邊是招待室,早備了好酒好菜。沈凱回頭向韓震青嚷:“喂,你好了也一起來。”三人因為合作過幾宗案子,早已混得很熟。

  韓震青向他點點頭,又繼續和同事們處理文件,記錄相關報表。國際刑警回頭瞅著譚夏樹,低聲問韓震青。

  “高手啊,要不要延攬他來總部?”

  “老大會很高興的。”他們說的是古物部門的負責人。

  韓震青簽署文件,淡道:“他熱愛自由,不為誰工作。”

  “是嗎?”

  “唉,可惜。”

  他們望著譚夏樹,他正隨著沈凱步向甬道盡頭的會客室,見他步伐慵懶,與沈凱談笑,笑聲爽朗,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光與熱,忽覺這位開鎖高手,真像個大明星。

  ⊙        ⊙       ⊙

  華英道館──

  兩名少年練習空手道,熊寶寶指導著他們的動作。道場旁,嬌小纖瘦的丁紫柔乖乖坐著。她剛從書店下班,過來找寶寶聊天,聊得正起勁,寶寶教課時間到了,只好等上完課再繼續。說是聊天,開口說話的多是丁紫柔,寶寶通常只負責聽。

  兩個學生胖的叫大業,瘦的叫嘉強。他們是表兄弟,正值十六歲叛逆期,精力又旺盛,父母怕他們會學壞,所以送到社區裡的華英道館學空手道,發泄過剩的精力。

  館長熊華英自從加人了XX慈善團體後,性情大變,天天跟師兄師姐去做義工,原本打算把道館收起來,.但是熊寶寶堅持要繼續經營,只好把道館交給女兒負責。

  兩名少年認真比劃動作,不因為教練是女的就態度隨便。

  熊寶寶點頭,拍手道:“好,今天上到這裡。接下來自由搏擊。”

  “是,教練。”兩名少年面對面搏擊。

  下課了?!丁紫柔沖過來,挽住寶寶衣袖,淚眼汪汪地說:“老大……我們可以繼續說了嗎?”她習慣叫寶寶老大,她和寶寶念同一所女中。女中同學們當運動健將的熊寶寶為偶像,喜歡老大老大的叫她。想當年誰要是在校外被欺負了,都會找講義氣的熊寶寶出面擺平,整間女子高中的學生熊寶寶全罩了。

  這不成材的丁紫柔,出社會都好多年了,還戒不掉依賴寶寶的習慣。

  丁紫柔又在哭哭啼啼了。“寶寶……你聽我說,我昨晚又失眠了……我好難過喔,一想到喬大偉我就……”

  “你還沒哭夠?”寶寶手環胸,看徒弟練習。自從紫柔跟喬大偉分手後,她就哭哭哭,哭得她煩死了。

  “嗚……寶寶……怎麼辦?我好想他喔,那天你打他時,他……他有沒有提到我?你打得很用力嗎?那他不是恨死我了?嗚……”丁紫柔眼淚、鼻涕全往寶寶的空手道服袖子抹。

  “臟死了、臟死了!”寶寶抽手,她抓得更緊。寶寶罵:“拜托,別哭了行不行?很煩唉!”火大了。

  “哇──”不行,丁紫柔哭得更大聲了,哭得寶寶眉頭揪得更緊。“老大……他怎麼可以背叛我?我對他那麼好,我的信用卡給他刷,我的車子給他開,我的家給他住,我的人也……”紫柔第N遍控訴。

  啪!木棒呼向嘉強肩膀,寶寶喝叱:“腕部太僵硬!”又擊向大業的腿。“站穩!定住腳跟!”

  “哇──”丁紫柔拽住寶寶手臂,整個人掛在她身上。“我好難過喔,我恨死他了,我不想活啦……”

  “你有沒有骨氣啊?”寶寶回瞪比自己矮一個頭的丁紫柔。“喬大偉有什麼了不起?嗄?孬種一個,一聽到我是熊寶寶,跑得跟飛的一樣,這種男人早分早好,再跟他耗下去就倒大霉啦!”

  “你不懂啦,我付出那麼多,他利用我,還同時交三個女朋友……嗚……我不甘心……”

  “好──”寶寶挽起袖子,很有義氣地道:“我再去扁!”

  嗄?丁紫柔癟嘴。“我……我又不是要你再打他!”

  “那就別再哭,哭得我煩死了,不是說很多人追你?再找一個。”反正她是標準的戀愛狂,要讓她振作起來,就是快點再去戀愛。

  “你不懂啦,怎麼可能這麼快又愛別人?”

  “我不懂?什麼叫我不懂?”寶寶扔了木棒不服氣。

  “因為你沒談過戀愛啊!”沒有意識到寶寶生氣了,丁紫柔還繼續白目地說。

  沒、談、過、戀、愛?轟──寶寶凜容,問:“你什麼意思?”

  呃,好像說錯話了。丁紫柔趕緊補一句:“唉,我不是笑你沒男朋友喔……”

  沒男朋友?寶寶臉色發青。

  慘,好像又說錯了。丁紫柔急嚷:“喂、千萬別誤會,我意思是說,因為沒人追你,你沒跟人交往過,所以你不懂我有多傷心,我真的很難受唉……”

  “我沒、人、追?”把她說得像沒人要,媽的,寶寶忿然道:“我只是不想學你!”

  “我?”丁紫柔眨眨眼,不明白唉。

  寶寶咆哮:“像你隨便答應別人追求,隨便跟人交往,最後當然也隨隨便便被甩廠

  “赫!”丁紫柔捂住胸口,倒退幾步。“你是說我活該?”又開始噴淚。

  寶寶兇巴巴地嚷:“本來就是,一封情書、花啦、一兩句好聽話,隨便就感動得要死,馬上答應跟人交往,也不先了解對方的品行──”

  “你笑我很隨便嘍?老大,你是不是嫉妒我?”丁紫柔哇啦啦控訴:“你有收過情書嗎?有人送過你花嗎?說不定有人這樣對你,你也會馬上就跟他談戀愛,但是沒人這樣對你,所以你到現在都沒戀、愛、過!”

  哇 !大業、嘉強開始慢動作搏擊,豎起耳朵聽她們吵架。

  寶寶挺胸回道:“如果追我的都像追你的那些王八蛋,我熊寶寶情願悶死也不跟誰交往!”

  “好,追我的都是王八蛋,那請問怎樣的男人才夠格當你男朋友?你說啊!”紫柔雙手叉腰,反問。

  厚,刺激刺激。大業、嘉強打到一旁,偷覷她們。

  熊寶寶挑眉回道:“至少要打得過我。”像那種軟趴趴的男人她看不上。打得過她?大業、嘉強停住動作。

  打得過她?丁紫柔瞠目結舌。

  要打得過連續三屆空手道冠軍的熊寶寶才能追她?

  大業、嘉強忽地轉身,肩膀抽搐,偷偷笑。

  紫柔仰頭,直接畦哈哈。

  “哈哈哈哈,怎麼可能……哇哈哈哈,誰打得贏你啊?除了你爸吧!哈哈哈哈……”

  “我絕不要一個打不贏我的男人。”寶寶很堅持。不是她挑剔,女人都希望被呵護,一個打不贏她的男人,她打心裡就瞧不起,又怎麼可能愛上對方?這就是強者的悲哀啊!

  “這樣啊……”丁紫柔本來氣得要死,現在聽見寶寶的回答,反而同情寶寶了。她挽住寶寶的手,笑咪咪地撒嬌:“好啦好啦,我們不要吵架,我去弄面給你們吃,好不好?”看樣子寶寶要孤獨終老了,噴!可憐。

  “哼!”寶寶手抱胸,維持酷樣,咬牙切齒地說:“我的面要加蛋。”懶得跟愛哭鬼計較!

  ⊙        ⊙       ⊙

  熊爸做完義工回來,聽見客廳充斥李小龍獨樹一格的呼喝聲,對癱在沙發,大啖披薩的女兒抗議:“又在看李小龍!你不膩?”

  寶寶睞父親一眼。“奇怪,這是你搜集的唉。”他中途“棄武向佛”,不代表她也要跟著背叛李小龍吧?

  “唉!”熊爸嘆氣,將一杯綠墨墨的東西遞給女兒。“我不是說看這個不好,但是你偶爾也看看別的嘛。”她是女人唉,成天看這種打打殺殺的,不好吧?

  “這什麼?”寶寶瞪著手裡綠綠的東西,聞一下。“惡──”

  “生機果汁,爸爸幫你弄的,對身體很好喔,是師姐教的,有麥草、牧草、小豆苗……”

  “我又不是牛,吃一堆草。”寶寶苦著臉,將愛心果汁放一旁。

  “你給我喝、下、去!”熊爸命令,坐下,搓搓手。“寶寶,我們來看別的。”

  “喔。”熊寶寶拿出桌底一袋DVD挑選著。“黃飛鴻?中華英雄?十三妹?古惑仔之殺出一條血路?”

  還飆出一條馬路咧!“不要!”熊爸搶來,檢查女兒租的影碟。“古墓奇兵?”武打片。

  “好像很刺激。”寶寶呵呵笑。

  “北鬥七星?”什麼啊?熊爸一臉疑惑。

  “這部卡通很正點,嫉惡如仇,除暴安良。”寶寶豎起拇指。

  熊爸倒出所有影碟。“洛基?終極殺陣?雷霆霹靂……唉廣熊爸嘆氣,都怪他打小帶女兒參加武術比賽,害她迷上武術,變得暴戾,好勇鬥狠不像女人。他很擔心寶寶一輩子嫁不出去,她根本沒有身為女人的自覺啊。

  “決定沒?要看哪片?”寶寶興致勃勃。

  熊爸撇下影碟,拉開矮櫃抽屜。“看這片。”他抽出自己買的影碟拿去放,一會兒,熒幕秀出名稱。

  “小親親?”暈──寶寶嚷:“我不要看這種的!”什麼親不親,惡心。

  熊爸回眸一笑,一顆金色假牙閃閃發亮。“女兒,那你看書好不好?”

  “書?”怪了,老爸笑得很暖昧喔。

  熊爸跑進房間,拎一袋書過來,嘩地倒桌上,十幾本小說堆成一座小山,粉嫩書皮,封面一幅幅女孩肖像,或噘嘴或挑眉,書名全部很夢幻。

  暈──暈啊暈──寶寶按住抽搐的左眼,熊爸努力煽動女兒,口沫橫飛,神情激動──

  “聽說女孩都看這個,”熊爸左挑右揀,一本本向女兒介紹。“‘愛情甜蜜蜜’!小姐跟我說這本很讚,裡面的女主角本來對愛情沒興趣,就跟你一樣,後來發現談戀愛好幸福。”

  寶寶臉色發青,熊爸繼續:“這本也很棒,‘A來有情郎’,小姐說書裡的女主角一直沒人追,也沒男人緣,跟你一樣。後來她努力改變自己,終於讓她暗戀的男人喜歡她。還有這本‘月光光心好慌’……你知道她為什麼慌嗎?”

  寶寶張著嘴巴,手上的披薩掉到地上。“因……因為停電?”

  “不是。”“因……因為她心律不整?”

  “不是。”

  “因……因為跟男生戀愛。”

  “對了,就是因為戀愛喔!”熊爸眨眨眼。

  寶寶詫異地瞪著父親,內心在崩潰中。天啊!華英道館館長,跑去租言情小說,還跟店員小姐討論劇情?寶寶眼角抽搐,哭笑不得。

  “唉!好吧。”就念在老爸用心良苦,為了不讓他失望,勉強挑一本翻翻,隨便念一段:“我、中了毒嗎?一看見你,膝蓋發軟,我沒辦法思考了……哇哈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我的媽呀……”寶寶倒在沙發上,笑得雙肩顫動。“膝蓋發軟?貧血喔?不能思考?智障喔?哈哈哈……”

  熊爸眼角抽搐。“你這德行,怎麼會有人喜歡?”瞧她坐沒坐相,吃沒吃相,講話大刺刺,天啊──他的女兒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

  “幹嘛要有人喜歡?我喜歡我自己就夠了。”拾起桌上的披薩繼續啃咬,掃開言情小說。“快快快,來看黃飛鴻。”

  熊爸怒吼:“你不戀愛?你不嫁人?你不希望有人追嗎?”

  “緣分又不能勉強。”很煩唉!

  “爸把你生得不醜,要不是你成天忙著練空手道,又動不動就跑去教訓人,怎麼會沒人追?你二十五啦,再耗下去要獨身一輩子嗎?爸死了以後你怎麼辦?要當獨居老人喔?最後生病老死都沒人理?你一定要這麼慘嗎?你現在身強體健當然覺得沒關系,等你老了以後你一一”

  煩唉!寶寶跳起來抓起空了的可樂罐,蹙眉皺鼻將罐子掐扁。

  “為什麼我不戀愛都不行?為什麼要逼我──”

  呃──寶寶生氣了。熊爸識相地趕快轉移話題。“呃……要看黃飛鴻嗎?那我們就來看黃飛鴻喔……”就這麼個寶貝女兒,把父女關系搞僵,日子就難過了。



第2章

  一到周末丁紫柔就約熊寶寶上酒館喝酒。失戀的女人最脆弱,講義氣的熊寶寶周周奉陪到底,負責把喝到爛醉的丁紫柔送回家。這個月,寶寶家裡的電話二十四小時待命,丁紫柔一失眠,就打電話跟寶寶訴苦。寶寶聽紫柔講她跟大偉的事,聽到都可以默背。唉,真不了,幹嘛看不開?寶寶不厭其煩地聽紫柔哭訴他們交往的過程,陪她臭罵喬大偉、詛咒喬大偉。陪她重建信心,振作精神,開創未來。寶寶仁至義盡,奉陪到底了。誰叫情義值千金,做人就是要講義氣。這是寶寶的信念,但──這個周末,一個月白風清的夜晚,寶寶忽地有股殺人的沖動!

  在她前往酒館赴約的途中,被一通電話截住腳步。

  “你說什麼?有膽你再說一次!”寶寶冷著聲音說。

  “我……”丁紫柔支支唔唔。“生氣了喔?”

  廢話!整個月聽她臭罵喬大偉有多混賬,現在竟說跟他復合了?“怎樣?說了?很好,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寶寶狠道。

  丁紫柔大概是靠皮夠厚才能跟寶寶當這麼久的朋友。她秉持不怕罵、不怕死的精神,繼續說了:“唉!他求了很久嘛,跪在我家門口唉,我也不想嘛,可是他真的很有誠意呀……所以我們又復合了,你不替我開心嗎?”開心你個芭樂!啊──要氣死了。寶寶狂罵:“你豬頭、你神經病、你大白痴──你腦袋裝大……”

  “冷靜、冷靜啊,我也很困惑嘛,他喝醉了在我這裡哭,我看得好心痛,你相信嗎?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小孩,竟然只因為我不原諒他。唉,後來我很難過,我們就抱在一起痛哭,又後來他親了我,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最後他就──”

  “就爬到你身上?丁、紫、柔!”寶寶嚷:“不是約八點在PUB見面,見面再講。”

  “可是……可是喔……大偉他昨天喝太多酒……”“所以?”寶寶聲音緊繃。 

  “所以他現在身體很不舒服。”

  “然後?”寶寶咬牙切齒。“然後我不過去了,對不起喔,原諒我,改天再跟你說。”喀!掛電話了。

  寶寶瞪著手機,氣得發抖。可惡! 一下路旁電線桿,又 一下路邊椅子,又氣得在原地踱步。“丁紫柔,丁紫柔,我熊寶寶再跟你作朋友我就是豬!”於是,寶寶只好自己去喝酒,她現在真需要鉚起來喝幾杯消消火。

  路過巷口,兩個沒長眼的小鬼沖出來和她撞個正著。

  “教練?”大業驚嚷。

  “哇?!”嘉強驚呼。兩個人叫完,轉身向後跑。

  “給我站住!”寶寶一手一個揪回來。“幹嘛一見我就跑?”

  兩個小鬼臉色慌張,大業迅速將手裡袋子拽在身後。

  “什麼東西?”寶寶問,看見兩個小鬼的臉迅速脹紅。哼,寶寶搶了袋子打開,嗄?一手掐住大業耳朵,一手揪住嘉強衣領。“好家伙,十六歲就學大人看A片?嗄?嗄!”大業唉唉叫,嘉強苦喪著臉。寶寶瞥向袋裡,抓了紙袋K向兩個小鬼。“十幾片?要死了,看這麼多,沒收、統統沒收!”

  “不要啦。”花了很多錢唉,大業扒住袋子,快哭了。

  “還是……意思意思沒收幾片就好?”嘉強跟她商量。

  “還是直接交給你們的爸爸媽媽?”寶寶問。

  “不要、不要!”

  “會被罵死!”兩人驚呼。

  “哼,給我乖乖回去,成年了才能看這個,聽見沒?”

  兩個小鬼垂頭喪氣走了。哼,這麼小就看A片,看了要是太興奮還得了?!寶寶拎著紙袋,過馬路到對面PUB。

  ⊙      ⊙      ⊙

  周末夜,PUB裡煙霧彌漫,音樂性感,好多曠男怨女。有人忙著把馬子,有人找一夜情,有人貼身熱舞,有人躲在角落談戀愛。

  譚夏樹、沈凱,還有“J先生”韓震青,三人坐在藍色L型沙發上。沈凱和韓震青坐一邊,夏樹一個人坐在面向著吧台那側。

  他靠著沙發,嘴裡叼雪茄,手中一杯蕭邦馬丁尼,綠色橄欖浸在透明杯底浮盪。“喂,你這次要留多久?”沈凱問韓震青。

  “看總部的指示。”穿黑西裝的韓震青,檢視掌中無線微型電腦。“喂,什麼時候才申請我去你們總部參觀?”國際刑警總部傳聞建在水上,神秘得很,沈凱很想去參觀一次。

  韓震青瞟向譚夏樹。“你去不去?總部想聘你過去。”

  譚夏樹笑著噴出一團煙霧,搖搖頭。

  沈凱哇哇叫:“喂,找我去吧,我雖然不像夏樹會開鎖,但我辦案能力強,三年前破獲走私集團,兩年前逮捕……”

  沈凱畦拉哇拉向韓震青炫耀戰績,韓震青注意著譚夏樹,看他不時望向吧台,問他:“在看什麼?”

  “當然是看美眉。”沈凱搶白:“夏樹,你條件那麼好,把什麼女人都行。甭看了,喜歡哪位?去請她過來坐。”

  “哪有這麼容易。”夏樹呷一口酒。

  “不然呢?”坐在兩位出色的男人間,沈凱的自卑感又犯了。他瞟向身旁韓震青,韓震青輪廓深刻,個子高姚,身材削瘦結實,性情沉靜,有種神秘吸引力。又睞向譚夏樹,譚夏樹衣著考究,穿頂級三件式西服,超凡的英俊臉容,舉手投足流露渾然天成的魅力,像頭穿梭熱帶雨林的美洲豹,狂野熱情。沈凱再低頭看看自己肥胖的身子──

  “唉……你們不像我啊,你們倆高大英俊,沒有女人會拒絕你們。”光坐在這,就能不時接收到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媚眼,女人們頻頻走過,瞟向這裡,假裝東西掉落在這裡,故意站在韓震青旁嗲聲說話,刻意在譚夏樹的沙發旁磨蹭。唉,這兩個超級發電機,與他們交朋友他是與有榮焉啦,但很難不自卑。

  沈凱揮揮手,嗟唉;“女人對你們的魅力沒抵抗力啦!”

  “我也會被女人拒絕的。”夏樹輕晃了晃酒杯。

  “不可能。”沈凱不信。

  “真的。”夏樹放下酒杯。

  “誰?誰會拒絕你?”沈凱好奇。

  “她。”夏樹下巴往吧台指。

  沈凱順著方向看去,吧台邊坐著五女四男。他猜測道:“紅衣服的”那個穿紅色緊身服的,腰小臀圓,光看背影就能讓男人發情。

  “不。”夏樹搖頭。韓震青將電腦收人西服口袋,也望向吧台。沈凱又猜:“藍洋裝的?”穿洋裝的女人,交叉雙腿側坐吧台,正跟旁邊男人說話,神情嫵媚,坐姿慵懶。嗯,一定是她。

  “不是。”夏樹搖頭,笑意更深。

  “黑衣服。”韓震青猜測。

  “對了。”夏樹挑起一眉。

  “嗄?”沈凱忙掏出口袋裡的眼鏡戴上,仔細看:“她?”

  穿黑衣的女人背對他們坐著,她身材高瘦,穿著普通。尋常的黑上衣,款式中性,一條牛仔褲,一雙咖啡色皮靴。嗯,除去那一頭長發,拜托,光看背影,不怎麼迷人啊!又不豐滿,屁屁也不夠大。但是,她拒絕譚夏樹?!“我曾約她喝咖啡,被拒絕了。”譚夏樹說的好受傷,可眼裡覷滿笑意。那次印象深刻啊!方才熊寶寶一跨人PUB,他立刻認出她。

  “是喔,有沒有可能她是欲拒還迎?”沈凱問。女人最愛這招,先拒絕幾次,故意吊足男人胃口,遇上越喜歡的就越矜持。

  “不,絕不是。”夏樹笑著搖搖頭。那次,她拒絕得很果斷。沒想到今晚又在這兒巧遇,真有緣。“有人過去了。”韓震青道。

  譚夏樹看見了,沈凱也注意到了。有個痞子接近她,在她身旁說話。痞子越靠越近,她轉過臉來,表情不屑,罵了他幾句,痞子賴笑不走,纏著她說話,她的神情越來越難看。

  “夏樹,快過去,快去表演英雄救美。”沈凱嚷嚷。這招好用,機不可失。沈凱激動的語氣,令韓震青發笑,夏樹噴噴搖頭。

  “我看啊,不需要。”英雄救美?又不是沒見過熊寶寶揍人的狠勁。她那麼厲害,十個痞子都能應付。夏樹興味盎然地研究著她的表情,看她表情漸漸不耐,身體也越繃越緊,呵呵,開始為那沒長眼的痞子擔心了。“夏樹,還不去?她快被煩死了。”沈凱催促。

  “嗯,有好戲看了。”韓震青注意到熊寶寶僵直的身子,那是發怒的征兆。“是啊。”譚夏樹微笑。

  吧台邊──

  “小姐,一直坐,屁股會變大喔。”痞子故作幽默。

  “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沒人陪你喔,怎樣?寂寞喔,要不要和我去跳舞,流流汗不錯喔,呵呵呵……”痞子的幽默只有自己懂。

  熊寶寶準備動手了,這痞子找死,纏著她講黃色笑話就算了,還不時動手動腳。

  “小姐,哈噦──”手在寶寶面前煽了煽。“看得到我嗎?哈噦,我在跟你說話唉,不要裝酷啦,再酷就不像了,暗爽會得內傷喔。怎樣?請你喝酒?笑一個嘛,來,笑一個。”一只賊手推了推寶寶肩膀。夠了!寶寶抓住那只咸濕手。

  “喔呵呵,喔呵呵──”痞子不知大禍臨頭,繼續吠:“抓我的手?哇嗤,熱情喔、刺激喔!”

  “要不要更刺激?”寶寶冷笑,斜眼看他。

  “哦──好啊!”痞子瞪著一雙色眼,鉚死了,今晚有搞頭了!寶寶挑挑眉,痞子魂盪神馳。寶寶微笑,痞子用力向她抖動眉毛,充滿性暗示。寶寶瞇眼,笑意加深,一扭一轉。

  “啊、啊!啊──”痞子痛嚎。那邊,譚夏樹和朋友們看得哈哈大笑。寶寶將他的手往下一扯,痞子上半身趴在吧台,乖得像條狗。她俯看他痛到扭曲的臉,輕輕說:“我喝酒時,最討厭被搭訕,尤其像你這種低級色胚,識相就給我閃一邊去,聽見沒有?”

  “聽見、聽見了,姐姐、大姐,痛呀……快放手。”旁觀的人都笑了。“滾!”寶寶鬆手。

  痞子窘紅著臉,轉身走,瞬間扔了顆迷奸丸在她的酒杯。大家顧著笑,沒注意到這個卑鄙的小動作。迷藥入水即溶,無色無味。趕走痞子,寶寶一口幹了酒,又點了一杯血腥瑪麗。

  那邊,譚夏樹吹了聲口哨。“那女的真狠,力氣很大喔?”沈凱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傾身,拍拍夏樹肩耪。“兄弟,換你去。”

  “瘋啦!沒看見她多兇?”夏樹瞪他一眼。

  “很有挑戰性啊,賭一千,她會喜歡你。”沈凱慫恿。

  “兩千,賭她不喜歡夏樹。”韓震青說。

  “三千,賭我會被她揍。”夏樹道。三人大笑。

  “稀罕了,竟然有你不敢追的女人?!去啦去啦,我覺得這女的挺適合你的。”沈凱想看熱鬧。

  ”我覺得你只是想看我出醜。”夏樹回道。

  “如果你被她拒絕,小弟我才倌世上有公理。”見韓震青和夏樹不懂他的意思,沈凱搖晃食指解釋:“這証明人生而平等,我沈凱會被女人拒絕,譚夏樹也會。這和長得英不英俊無關,只和運氣有關,我日後會信心大增,相信世界還有希望……”

  沈凱滔滔不絕說著,對身高只有一百六,體重七十五的他而言,如果親眼看到夏樹被拒絕,確實能振奮他的精神,撫慰他的心靈,他今晚肯定會笑著人夢。

  譚夏樹和韓震青交換個眼神,然後──

  “好。”夏樹答應了,就當是娛樂兄弟。他按熄雪茄,幹了馬丁尼,站起來,長腿跨出去,拋下話:“待會兒我要是被揍,快來救命。”沈凱大笑,和韓震青看夏樹一步步接近“神力女超人”。

  莫非是神的旨意,連神都想幫譚夏樹嗎?本來DJ播放熱鬧的電音舞曲,忽然,放起經典的英文情歌"SHE"。

  旋轉的霓虹及貼身跳舞的男女,交織成適合戀愛的浪漫氛圍。配合抒情歌曲,酒保按下擎鈕,變換吧台內嵌的燈光。弧形吧台吐出湛藍光暈,映藍了那一抹清瘦孤寂的背影。

  霓虹投射光影,一圈一圈錯落在夏樹腳邊。夏樹右手插口袋,步伐從容,帶著微笑走向熊寶寶。同時,注意到她覆在吧台上的手,手邊一排空了的酒杯,嘿,喝了不少,他祈禱,酒精能稍稍柔軟她的脾氣。他真怕她會忽然發狂,像野獸那樣打他。

  在周遭女人發情的目光追隨下,夏樹停在寶寶身後,輕拍她的肩膀。寶寶回望,先見到穿著黑色西服的胸膛,仰頭,看見拍她肩膀的男人,聞到淡淡的古龍水味,來自他身上的熱氣暖過她的臉頰。“又見面了,熊小姐?”夏樹對她微笑。

  “嗯……”她眼色朦朧,搖搖晃晃地跨下高腳椅,手伸向他──那邊沈凱警覺地站起,夏樹要被揍了?!欲沖過去,韓震青長手一伸,攔住他。

  “等等。”接著,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之外。

  “SHE"播完了,DJ忘了換片,相擁的男女也忘了舞步。

  “怎麼回事?!引”沈凱驚呼,瞪大眼睛。

  每個人都望向夏樹,這畫面太驚人了!驚到酒保搖掉手裡的雪克杯,人們都忘了說話。所有人看著熊寶寶摸向夏樹胸膛,但讓大家震驚的是她接下來的動作──她的手往下滑,身體也往下滑,臉抵著他的胸膛,也跟著往下滑。好了,她的臉越來越低,大家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滑過了胸膛,低過了腰。

  她膝蓋發軟,身子下移,滑跪下來。滑啊滑,最後雙膝跪地,臉埋在男人最敏感的地方──夏樹的雙腿間!

  “哇靠!”沈凱捂住鼻子,怕流鼻血。有人噴出嘴裡的酒,有人咒罵,有人竊笑,有人羞地鑽人男伴懷裡。人咒罵,有人竊笑,有人羞地鑽人男伴懷裡。

  太煽情啦!霓虹燈還在轉,佳人沒有移開的打算,她的臉埋在溫暖的地方,舍不得離開了。譚夏樹低看埋在腿間的女人。挑起一眉,嘿,沒想到她這麼熱情歡迎他。

  她醉了嗎?“熊寶寶?”他拍拍她的肩膀,怕她跌倒,不敢移動身子,也虧他異於常人的膽識,這樣尷尬的姿勢他還能鎮定如常。不過,她的呼息要是再這麼持續熱著他,他怕要高血壓了。

  “熊寶寶?”夏樹又低低喊了一次。情況已經夠暖昧、夠引人遐想了,偏偏,寶寶還……

  “唔──”在他腿間逸出聲慵懶性感的呻吟,她好暈好困。

  這一聲“唔──”,男人們血壓急飄,女人掩眼竊笑。

  然後,她移動了,她的臉離開熱熱的地方,貼靠他的大腿。“嗯……”身子軟軟地往旁邊倒,夏樹即時抓住她手臂,同時碰撞到她剛剛坐著的椅子,擱在椅旁的紙袋傾倒。從紙袋裡滑出一堆A片,盒面香艷火辣的照片盡是男女裸體糾纏,三點全露。

  轟!又是一串驚呼詫嚷,旁觀者驚駭鼓噪。

  夏樹眼色驟亮,呀,這個熊寶寶,看好多A片哪!

  譚夏樹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單膝跪地,左手攬抱她,在大家驚愕的目光中,右手將A片一片片撿回紙袋內。

  他表現得鎮定從容,好像在撿拾散落的書籍,臉上甚至噙著抹微笑。他不羞,圍觀的男女倒先羞得面紅耳赤。

  趕來的沈凱憑經驗做出判斷。“該死,她的酒被下藥了。應該是Flunitrazepam,她有得睡了。”

  韓震青扣住寶寶的手,測量脈搏,又觀察她的臉色。“她沒事,約十個小時後,Flunitrazpam會被肝臟排掉。”

  “寶寶?聽得到嗎?”譚夏樹拍拍寶寶的臉,她勉強睜開眼睛,眼色恍傯,對不住焦聚。好暈啊,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只覺得身體軟綿綿,好像在誨裡漂浮。她又閉上眼,有個低沉的嗓音,溫柔地哄她:“放心,沒事,我送你回家。”

  譚夏樹抱她起來,回頭交代:“沈凱,我先帶她回家。”

  “沒問題,我了解一下狀況。”沈凱招PUB經理過來,亮出証件,接管PUB。夏樹帶著寶寶離開,一旁的韓震青也向沈凱告辭。

  這時的沈凱仿佛變了個人,他向好友揮手,不送。他急著要當柯南,嚷人把桌上的空杯裝袋。

  ⊙       ⊙       ⊙

  在PUB外,譚夏樹扶著寶寶,拉開車門,將寶寶安置在座位上,然後他問身旁的韓震青:“有沒有需要特別注意的?”

  韓震青看車內的寶寶一眼,解釋道:“Flunitrazepam是ben-zodiazepines安眠劑,沒過量的話就不會嘔吐。不礙事的,讓她好好睡一覺。”

  “我送你回飯店。”夏樹示意他上車。

  韓震青瞟他一眼,沒興趣當電燈泡,揮揮手,走了。

  夏樹將裝A片的紙袋拋入車後,繞過車身,跨進車內,發動汽車。這時寶寶已陷入昏迷,任夏樹擺布。

  夏樹按亮車內頂燈,打開她斜掛在身上的皮革包,抽出皮夾,搜出印有她名字的名片,燈下打量。

  華英道館?拿出手機,撥電話。鈴聲持續了很久,熊華英才接起電話。“喂?”他嗓音沙啞,帶著睡意。

  “請問,是熊寶寶的親人嗎?”

  “唉,我是!她是我女兒!發生什麼事?”熊華英驚醒,大半夜接到這種電話,緊張了。

  “沒什麼,她……”咚!原本坐好好的寶寶,忽地倒向他,橫過保險桿,臉又埋他腿上了。要命!夏樹失笑。拍拍她的頭,向她父親說:“她沒事,她只是醉了。”他撒謊,怕嚇到老人家。

  “她醉了?怎麼會?”寶寶酒量驚人唉。“到底怎麼回事?她咧?”

  “唔……”她低吟著在他大腿上磨蹭起來。夏樹立刻有了反應,趕緊按住她,阻止她亂動,否則再蹭下去,他怕會無法控制自己。

  他低頭望著她笑了,她的頭發密密地披覆他的下身,這畫面……要命哪!夏樹深呼吸甩開腦袋裡的遐想。熊華英在電話那頭嚷:“她怎麼樣了?你給我說!”拳頭掄起來,殺氣騰騰。

  “伯父,我正要送她回家。”

  “你是?”寶寶沒有男性朋友啊,熊華英納悶著。

  夏樹念了名片上地址:“……是這裡嗎?”

  “是。”

  “好。伯父!”夏樹口氣忽然變得嚴肅。

  “呃、嗄?”熊華英一愣。

  夏樹承諾:“放心,我會將她平安送回家。”喀,收線。

  周末夜,市區燈火輝煌,一輛捷豹跑車馳過街頭,車窗敞開,跑車的主人,黑發被風拂亂,俊容更添不羈風採。他熟練地操縱方向盤,加速,超車,左轉,右彎。

  在車輛擁擠道路狹窄的馬路上,他就是有辦法開得像飛馳在荒涼無人的平坦大道上,那高超的駕車技術讓一旁昏睡的女人在夢裡飛翔。爵土歌手高唱歡快性感的英文歌曲,方向盤上,他修長的手指跟著節奏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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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馳進鬧區街頭,他放慢車速。跑車美麗,加上車內英俊的男子,有緣驚鴻一瞥的,莫不驚呼著跟同伴揣測看見的是哪位大明星?半小時後,車子駛進加油站。

  譚夏樹對著迎上來的女工讀生微笑。“加滿,謝謝。”

  工讀生傻愣愣地看著他發呆,好……好帥的男人……好性感的眼睛……好迷人……

  “有什麼問題嗎?”夏樹挑起一眉,微笑地問。

  女工讀生頓時脹紅了臉。“呃……沒有!我馬上幫你加滿。”

  加完油,她過來低頭說:“總共六百元。”面紅耳赤的,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少女的心撲通撲通跳。

  她窘迫的模樣,夏樹全看在眼底。很清楚那是因為他的關系,他低笑咳嗽,伸出手,指間夾著一張千元鈔票。“不用找了。”向她眨了眨眼,頓時把她電得骨軟筋酥。離開加油區,將汽車駛向停車區,夏樹推開車門,下車走向販賣機。投幣買了一罐冰汽水,轉身,倚靠著販賣機,抽掉拉環,昂頭灌著汽水。

  方才那位女工讀生,忍不住偷瞧他,也跟著嚥了嚥口水。好英俊好帥喔,好像是電影明星哪。少女的心怦怦跳,眼睛瞅著譚夏樹,再移不開視線,也無心工作了,滿腦子遐想。心裡盤算著──“他剛剛跟我眨眼呢,我……我去跟他要電話……剛剛車裡睡著是他女朋友嗎?如果是……那……他還願意跟我做朋友嗎?”星空底,開捷豹來的男人,性格的臉龐,高瘦顧長的身材,舉手投足,瀟洒從容,害得清純的少女想人非非,芳心大亂。

  灌了好幾口冰涼的汽水,冷卻被熊寶寶挑起的情欲。

  這時,他注意到一旁偷覷的目光,是剛剛那個發呆的少女。他微笑,高舉汽水,指了指販賣機。

  “要喝嗎?”他回身投幣,買了一罐,拋向少女,少女接住了,臉紅耳熱,抱著汽水像拽著什麼寶物。

  “小姐,偶要加油唉!”來了個邋遢的中年機車騎士催促著,將少女拉回現實世界。看著嚼檳榔、穿夾腳拖鞋又渾身汗臭的男人,少女欲哭無淚,差真多咧。

  譚夏樹回到車裡,熊寶寶安安穩穩地昏睡。

  他眸光深沉地看著她,心底思量著──再十分鐘就到她家了,然後呢?就這麼平白當個無名英雄?不甘心哪!黑眸閃過一抹狡光,他用冰涼的汽水罐碰觸她的臉。

  “嘿、醒醒。”至少該記得他的名字吧?

  神奇的benzodiazepines,熊寶寶動也不動,睡得深沉。

  夏樹微笑,揉揉她的頭,神力女超人睡著時還真可愛,像個秀氣的洋娃娃。嘿,會帶A片去PUB喝酒的洋娃娃,想到這他的笑容不自覺地加深了。

  發動汽車,駛上道路,馳騁一會兒,離開台北了。車子繞進一處社區,他放慢車速,認著門牌,最後,車子在一條小巷前停住。譚夏樹下車,繞過車子,將寶寶抱出來。她乖得像個嬰兒軟在他懷裡,任他擺布,讓他穩穩抱著。幸好他人高體健的,抱著身高一七O的熊寶寶,還能面不改色,站得直挺。

  舍不得送她走,他低頭,對她說:“我,譚夏樹,很高興認識你。”他微笑著,想了想,捏了她鼻子一下,管她聽不聽得見,又撂下話:“熊寶寶,在未來的日子,我要你當我的女朋友。”抱著她來到她家門外,正要按電鈴,裡邊有人砰地急急推開門。

  “寶寶?!”熊華英沖出來,看見女兒讓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抱著,男人抱著寶寶,就像抱只貓那般輕鬆。

  “您好,令嬡回來了。”夏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耀眼的男人!熊華英愣了愣,神情迷惘,忽然有種置身夢中的感覺。

第3章

  清早,有個女人捧著腦袋,蹲在床邊地板上,神情懊惱。

  “想不起來,天啊,我想不起來……昨天晚上到底怎麼了?”熊寶寶哀嚎著,記憶像被人硬是抽掉了一段。

  熊華英端著稀飯進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昨天我會被你嚇死,大半夜,有人打電話來劈頭就一句──‘請問是熊寶寶的親人嗎’,哇咧──以為你又去跟人打架,警察打電話來叫我去保你!”熊爸激動地拍著桌子。

  在寶寶念書時常發生這種事,通常都是因為幫朋友出氣和人打架的,可惜她有勇無謀,架打完,人也被送進警察局。她還曾經因為看不慣馬路上的不良少年欺負流浪狗,上前阻止,一言不合打起來。

  唉,這事讓熊華英氣死了。她把少年打得像豬頭,少年的父母是議員,堅持提出告訴,怎樣也不肯和解。少年的父親要熊家道歉,寶寶死也不肯。好啦,她有骨氣,可是呢,因傷害罪而有了前科紀錄,真槽唉!

  熊爸拍著胸口。“幸好不是又跟人打架,只是喝醉了。”

  “我喝醉?”寶寶揪緊頭發。“不可能,我酒量很好的。”

  “可是你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唉,那個男人抱你回來,搬你上床,你都沒感覺。”

  “不可能啊!什麼男人?我昨天跟紫柔約在PUB見面,然後……”寶寶努力回想,還記得丁紫柔打電話來說要跟喬大偉復合,還記得半路遇到學生,沒收了一袋A片,A片?A片!

  “啊──”寶寶猛地抬頭,瞪住父親。

  “怎麼了?”

  “昨天……嗯……”尷尬了。老爸看見A片了嗎?她支支唔唔地說:“嗯,那不是我的,那個……” “什麼不是你的?”熊爸眼色一凜。  

  寶寶解釋:“那一袋……那個……”天啊,老爸看見了嗎?太丟臉啦!

  “哦──”熊爸揮揮手。“我放在客廳桌上。”

  “別誤會,那不是我的!”糗到爆,寶寶跳起來解釋,一定要說清楚。“寶寶啊……”熊爸搖頭。

  “幹、幹嘛?”

  “唉!”

  “唉什麼唉?都說不是我的,我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寶寶生氣了。熊爸看著寶寶。“幸好昨天那個男人有幫你拿回來,不然東西丟了看你怎麼辦?”

  “嗄?”很嚴重嗎?A片又沒寫她的名字,丟了就丟了會怎樣?“反正不是我的東西,不見就算了。”那個男人不拿更好,老爸也不會看見,這下怎麼解釋都很奇怪。

  “爸知道你有這個壞習慣,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要你戒,唉,女孩子這樣不好……很傷身體唉。”熊爸捧住腦袋,很懊惱。

  哇咧!寶寶面紅耳赤激動地說:“都說那不是我的,你不信?”

  “明明是你的,放你皮包裡,還狡辯?”熊爸臉色驟變。

  寶寶愣了一秒。“爸,你在說什麼?”

  “煙啊?爸知道你只有心情不好時才會哈一、兩根煙,可是抽煙對身體不好,寶寶,你還是戒掉,好不好?”

  “……”寶寶霎時悲喜交加。

  悲的是原來老爸知道她會抽煙,喜的是A片不見了,哈哈哈哈……可是剛放下心來,她又想──那……那A片呢?該不會還在PUB裡吧?最好,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她才不要去拿,誰撿到就當便宜誰。嗯嗯嗯,就這樣,船過水無痕,再會了A片。

  “爸說的你是聽見沒有?”

  “喔,好啦,我少抽一點。”

  “幹脆不要抽!”

  “盡量盡量啦。”寶寶敷衍。

  “你很番唉,香煙我沒收了。”

  “拜托,都幾歲了,還沒收我的東西?”寶寶笑了。

  熊爸也笑,搓著手問:“寶寶啊,昨天那個男的是你的朋友嗎?男朋友?”

  “哪是啊?大概只是好心送我回來的吧,沒印象……”她往床舖一坐,完全想不起來。

  “不是你朋友?”可惜,那男的感覺很優秀。

  寶寶努力回想,只記得在PUB有人喊她一聲“熊小姐”,然後,她頭暈目眩,對了,從這開始就沒印象了,真的是喝醉了嗎?怪怪的。

  “他開捷豹跑車喔,你不是最愛跑車?他長得高大英俊,爸看他挺正直的……”

  “捷豹?”見鬼了,最近很多人買捷豹?老是遇上開捷豹的男人。

  叮──門鈴響。

  “我去開門。”寶寶跳下床,下樓,穿過前院,拉開鐵門。一見來人,砰地又關上門。

  “老大!”門外,丁紫柔用力拍門。“別這樣嘛,老大,哎喲,你不會這麼絕吧,我跟你道歉,我整個晚上都沒睡唉。”

  沒睡?忙著跟喬大偉相好吧?哼,寶寶雙手抱胸,瞪著門。

  “丁、紫、柔,我熊寶寶沒你這麼窩囊的朋友,你滾蛋──”

  “嗚……老大不要這樣嘛,我不能沒有你……”丁紫柔撒嬌。

  “你有喬大偉就夠了。”寶寶無動於衷。

  “那不一樣,原諒我啦,好不好咩?”

  “我跟你絕交。”

  “我不要。”丁紫柔嚷。

  寶寶吼:“管你要不要!”臉皮真厚唉。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神經病,我進去了,你慢慢玩。”寶寶轉身就走。

  丁紫柔用溫情攻勢。“我知道我讓你很失望,我下跪行了吧?跪到你原諒我。我丁紫柔是重感情的人,一邊是好朋友,一邊是情人,我好掙紮啊,兩個我都不願放棄啊,老大,我該怎麼辦?做人為什麼這麼辛苦?”說著嚎啕大哭了。

  厚!寶寶停步。她還真的在門外演起來了喔?!

  “誰啊?”熊爸走出來。“寶寶,怎麼不開門?”“熊伯伯,嗚哇……”丁紫柔聽見聲音趕緊哭得更大聲了。

  “是紫柔啊?”熊華英沖過來開門。

  “不要開!”寶寶擋住爸爸的手。

  “怎麼了?”熊爸納悶。

  丁紫柔拍門哭嚷:“寶寶要跟我絕交,嗚嗚嗚嗚──”

  “寶寶!不是要你脾氣別這麼壞?又吵架?”熊華英罵女兒。

  拜托──寶寶翻個白眼。“你不知道啦,她最會哭了,別理她,我以後都不理她,讓她哭好了。她就愛來這套。”

  “哇──”丁紫柔放聲大哭。

  熊爸聽不得那可憐兮兮的哭泣聲,不顧女兒反對:拉開門。“快進來快進來,熊爸爸有煮稀飯,進來一起吃。”

  哇咧!寶寶看爸爸慈眉善目的扶起淚眼汪汪的丁紫柔。

  “熊伯伯,你真好……”丁紫柔可憐兮兮,跟著熊爸進屋,撇下熊寶寶。

  “喂、喂!搞什麼?”就會裝可憐,聽見寶寶的叨念,丁紫柔回頭,對她扮了一個鬼臉,可惡,真會裝唉!寶寶又氣又好笑。

  吃過早餐,兩個女人窩在房間,丁紫柔聽了寶寶昨晚的奇遇,笑得在床上滾。

  “哈哈哈,A片!天啊,那個男人是不是把A片偷走了?”

  “還笑?”是地!丁紫柔笑到蛀牙都看見了。“哈哈哈,該不會是因為想要A片,才好心送你回家吧?”

  “很好笑嗎?嗄?是誰害的?”

  “你自己要喝醉的喔。”丁紫柔嘻嘻笑。“沒想到現在的小孩這麼早熟,十六歲就會偷買A片。”

  “幸好沒讓我爸看見,不然糗大了。”寶寶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丁紫柔靠過來。“喂,這男的不錯唉,你醉得不省人事,還很君子的送你回來,也沒佔你便宜,也沒要你們謝他,就這樣咻地消失。”

  “又怎樣?”寶寶斜睨她,丁紫柔又露出夢幻眼神了。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男人……”好好奇喔。

  “我爸說他開一輛捷豹跑車。”

  “哇酷!”

  “每個男的你都說酷。”

  “品味很好。”

  “在你眼中沒有品味差的。”  

  丁紫柔臉色一沉。“拜托,我跟你說真的,要遇上開捷豹跑車的人機率有多小你知道嗎?好羨慕你喔!”丁紫柔一臉陶醉。“我也好想坐坐捷豹跑車。老大,感覺怎麼樣啊?”

  “我什麼感覺也沒有。”啥都不記得。

  “可惜,他就這麼消失,也不知道長得怎樣。”

  叮──門鈴又響了。

  “又是誰?”寶寶跳下床,沖出去下樓開門。

  正要出門的熊爸站在門口嚷:“寶寶,你的掛號信。”

  “喔。”寶寶拿印章過去簽收。

  回房間,拆開信,信紙雪白,紙質柔滑,紙邊鑲著金色雕紋。還沒看清楚內容,先聞到一陣香氣。淡淡的香味,讓人聯想到大自然裡鬆樹的氣味。

  “什麼信、什麼信?寫什麼?”丁紫柔湊過來靠著寶寶肩膀看。兩人看著信,半晌,說不出話。

  兩秒後,寶寶嚷:“搞什麼啊?莫名其妙!”

  丁紫柔將信搶過去瞧得更仔細。“哇!是在你家附近啊。”

  信裡手繪了地圖,地點是附近山上公園,路徑標示得很清楚,在山林裡小徑旁一株大樹,樹下有塊大石頭,石頭上做個星號,還拉出一行字──

  熊小姐:

  你好,我是譚夏樹。昨晚送你回家,你的東西忘在我車上。我把它埋在泥地裡,上頭寫著你的名字,記得去拿取。

  “什麼東西啊?”丁紫柔問。

  兩人面面相覷呆了幾秒,同時驚呼──

  “A片!”

  還寫上名字?!寶寶啊一聲, 床罵了句:“shit!”

  ⊙       ⊙      ⊙

  裝潢成南洋風格的西餐廳,女客們竊竊私語,目光不時溜向窗邊坐著的兩名男子。  

  陽光攀進窗欄,坐在光處的男子,剛享用完意大利面,甩開雪白餐巾,揩了揩嘴,星目朗朗,嘴邊隱著一抹笑。

  “昨晚真愉快。”夏樹笑望著好友韓震青。

  “是你愉快吧?”韓震青坐在背光處,神情淡漠。

  夏樹笑道:“聽沈凱說,你想定居台灣?怎麼?天涯海角的追緝古物,不是你的興趣嗎?想轉行?”

  “只是想有個固定的地址。”韓震青輕撫了撫左手指的銀戒。

  “浪跡天涯的日子要結束了?”

  韓震青抽出根香煙叼在嘴裡。拿起火柴盒,劃了一根,注視著火光,點燃香煙。

  “與裡昂那邊的合約下個月到期。”

  “不想續約了?”

  “我考慮自己接CASE,比較自由。”又問夏樹:“搞一間PUB來玩,怎麼樣?”

  “沒興趣。”夏樹想也不想就拒絕。“弄間店綁死自己,不幹。”

  “我出資,幫我設計店面,算你一股。”

  “這個嘛……”夏樹考慮著。

  “你家開餐廳,交給你籌備,我就放心了。”

  “餐廳是我媽在搞的,你知道我從不插手,我只負責吃喝玩樂。”譚夏樹興趣缺缺。

  “我會兼賣雪茄,進口高級的手卷煙,酒吧開成,你多個地方殺時間。”利誘不成,韓震青投其所好。

  夏樹呵呵笑,改口道:“我考慮考慮。”說著瞟一眼手表。

  “怎麼?有約會?”韓震青問。

  “你信一見鐘情嗎?”譚夏樹反問老友。

  韓震青詭異地笑了笑。“你戀愛了?”

  夏樹點燃香煙,背靠座椅,懶洋洋地噴出口煙圈。

  “是昨天那位小姐?”韓震青黑眸炯亮。

  譚夏樹沒有承認,但他臉上的笑容昭然若揭。

  “認真的?”韓震青吸口煙,吐出煙霧。

  譚夏樹只是興味盎然地笑著。

  “她對你印象如何?”

  “好極了。”譚夏樹眨眨眼。

  ⊙         ⊙      ⊙

  艷陽高照,兩個女人爬著通往山腰的石階。

  “媽的,我為什麼要忍受這個?”寶寶拿著地圖邊走邊罵:“沒見過這麼無聊的男人,就不要讓我遇到,我打死他,王八蛋、變態!”還畫地圖,他小學生啊?幼稚!

  如果是小學生埋東西在公園還畫藏寶圖,那還說得過去。但已經是會開車、去PUB的成年人,還玩這種尋寶遊戲,簡直是吃飽太撐,氣死了。

  “他可能是不好意思直接將A片交給你爸,算起來他還滿為你著想的。”丁紫柔落後寶寶好幾個階梯,氣喘吁吁。

  “為我著想?所以跑來這將東西埋在地下?媽的,遇到瘋子。”

  丁紫柔噗地大笑。“很有心啊,總比讓你爸知道好吧?”

  “我看這個人是瘋子,他是想整我。”寶寶揪著地圖越看越火,“還寫了我的名字,我不來拿都不行,什麼心態?見鬼了。”

  終於爬上山腰,按著地圖指示,找到大樹,看見大石頭,石頭旁果然有一坨土鬆動過。

  “好了,就這裡,挖吧。”寶寶扔了地圖,抹抹汗。

  “用什麼挖啊?”丁紫柔左看右瞧,隨即撿來樹枝,蹲著挖。

  寶寶翻白眼。“拜托,用樹枝要挖到什麼時候?”

  “那怎麼辦?”紫柔癟嘴。

  “雙手萬能你不知道?”寶寶蹲下,赤手扒土。

  好粗魯喔!“我不要,我的指甲會斷掉。”丁紫柔嚷嚷,決定旁觀。“你挖吧,老大,我精神上支持你。”

  “你再不挖,等一下我拔光你的指甲。”寶寶啪啪啪扒開泥土,礙於寶寶的威脅,丁紫柔加入挖寶行動,但她還是堅持用樹枝撥呀撥。

  “怎麼那麼深?見鬼了,我真倒霉唉!”寶寶邊挖邊罵。

  “可能怕被人家偷走吧!”丁紫柔哈哈笑。怎麼會有這種事?太好笑了。

  “有了!”寶寶拖出袋子,袋子還用麻繩捆著。“你說,他是不是很變態?還用麻繩綁?”

  哇哈哈哈,丁紫柔笑得合不攏嘴。“這表示他很細心啊。”

  繩上還系了一張卡片,寫著熊寶寶的名字。寶寶抽掉麻繩,拆開塑膠袋,裡邊還裡著藍色絨布。“有夠無聊的,變態變態大變態……”一層又一層的藍布,寶寶越扒越火。“百年難得一見的變態!時間太多、吃飽太撐的變態!”啊,她失去耐性又撕又扯。

  丁紫柔笑到肚子好痛。

  終於,扒開最後一層絨布,東西掉下來,兩人望著地上。

  “什麼啊?”丁紫柔撿起來,是個深藍色的罐子。

  “搞什麼?A片呢?”寶寶搶了瓶子,拔掉塞子,拿出一朵玫瑰,玫瑰梗上系著一張紙條。

  寶寶抓著玫瑰大叫:“哇啊!我的A片呢?”瞪著玫瑰,她已瀕臨崩潰邊緣。

  “紙條寫什麼?”丁紫柔搶了紙條,大聲念出來──

  “親愛的熊小姐,希望你喜歡這個驚喜。今晚八點,Miracle餐廳,我在一樓A座,期待與你共進晚餐,順便歸還你的物品,夏樹。哇!好浪漫──”丁紫柔望向熊寶寶──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手握拳,胸膛劇烈起伏。

  “呃……”老大好像很生氣喔,丁紫柔往後退一步。“冷……冷靜。”

  “我殺了他!”寶寶搶了紙條撕得粉碎,把玫瑰摔在地上用力踩,氣到不行。

  ⊙      ⊙       ⊙

  Miracle餐廳,四處錯落幾可亂真的仿棕櫚樹,壁燈吐著幽微的光,桌前坐著三人。

  夏樹閑適地靠坐椅上,懶洋洋地看著熊寶寶──她神情嚴肅,目光炯炯地瞪著他,一副野性難馴的模樣,反而激起他想要征服的欲望。

  今天她束著馬尾,眼色明亮,氣色紅潤,穿著白襯衫、藍色牛仔褲,幹淨清爽得像朵白色百合花。他很想親吻那緊抿著的唇,盡管她此刻看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熊寶寶手臂交疊在胸前,神恨不耐,情緒惡劣中。在經過中午坎坷的挖寶行動,及剛才發現譚夏樹是上回搭訕不成的男人後,她對他是不爽到極點了。 

  丁紫柔傻呼呼地,雙手捧著下巴,笑看著英俊的夏樹,嗚……快流口水了。顯然她已經忘記自己的立場,投誠到夏樹那邊去了。丁紫柔坐在背對走道的位子,右邊坐著熊寶寶,左邊坐著譚先生。右邊殺氣騰騰,左邊輕鬆愜意。

  “東西咧?”熊寶寶瞪著夏樹,火大地問,打算一拿到東西她就立刻走人!煩死了!

  “先用餐吧。”夏樹清清喉嚨,笑著翻開菜單。

  “你東西先還我。”笑笑笑,笑得她想呼他巴掌。

  “喜歡牛排還是羊排?這裡的茴香羊排很好吃。”他主動建議。

  “真的嗎?那我吃羊排。”甜甜的嗓音,來自白目的丁紫柔。寶寶 她一腳,痛得她悶聲低呼。

  寶寶從口袋裡拿出那團被她揉縐的地圖,扔到桌上。氣唬唬地質問:“譚夏樹,你無聊兼幼稚,這很好玩嗎?”

  “我以為你會喜歡這個驚喜。”他眼底蓄滿笑意。

  “我是挺喜歡的……啊!”丁紫柔被寶寶K一記。

  “你閉嘴。”懂不懂她是哪一國的啊?笨蛋!

  夏樹低笑。“放心,熊小姐,你的片子我放在車裡。”他向她伸出食指晃了晃。“一片都沒少。”

  “等一下!”寶寶臉色乍紅,這事要說清楚。“那不是我的,我從不看那種東西,那是……”

  “我們可以點餐了吧?”夏樹召服務生過來,沒興趣聽她解釋。“大家都是成年人,這沒什麼。”說完還跟她眨了眨眼,一副他了的模樣。

  Shit!寶寶低吼:“我說了那不是我的!”

  “好好好,不是你的。”夏樹口氣敷衍,像在跟鬧別扭的小孩說話,把寶寶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噗──”丁紫柔忍不住笑了,被寶寶狠瞪一眼,趕緊低下頭。服務生過來,譚夏樹幫大家決定餐點。

  “三客茴香羊排,飯後甜點……嗯,波士頓蛋糕,三杯熱咖啡──OK?”他用眼色詢問寶寶。前菜端上來了,寶寶甩開餐巾。“是。”她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本來嘛,男人就該有擔當,像這樣吃家裡、用家裡,真可恥。

  “糟了,我還想追你。”他呵呵笑著說。

  “哦?你有沒有保險?”

  “什麼意思?”

  丁紫柔噗地笑了。“想當她的男朋友,要打得過她。”

  寶寶也笑。“是啊。”

  “為什麼?”夏樹好奇。

  寶寶說:“我只看得上打得過我的男人。”

  丁紫柔插嘴:“她的偶像是李小龍,最敬佩的男人是黃飛鴻,最愛看中華英雄。”

  “哦?!”譚夏樹笑道:“原來如此。但是你家開武館,聽說你還是連續三屆女子空手道冠軍,要打贏你,很困難。”

  “是啊,所以她到現在都沒交過男朋友──啊!”嗚……丁紫柔又被 了。

  夏樹又問:“不寂寞嗎?”  。

  “一個人多快活──”寶寶瞟丁紫柔一眼,故意說給她聽:“我寧缺勿濫。”

  丁紫柔用力挖生菜沙拉,假裝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

  “那好吧!”夏樹深吸口氣,揉揉頸子。

  寶寶問:“好什麼好?”

  夏樹舉杯向寶寶道:“用完餐,我們來打吧。”說完,幹了餐前酒。

  “嗄?”丁紫柔困惑。

  “什麼意思?”寶寶聽不懂。

  “我說,等我們吃完飯,好好打一場。”夏樹直視她,笑得詭異。

  “真打?”寶寶挑起一眉。敢情他是在下戰書嘍?

  “真打。”夏樹說得堅定。

  寶寶眼睛一亮,終於展露笑容。厚!他腦袋秀逗了?他皮在痒喔?跟她打?很好,他死定了!

第4章

  幽暗的空間,就在位於天母的極限酒吧,藏在飲酒的空間後,是一處供人咆哮發泄之處。男人們扯下領帶,解開襯衫,挽起袖子,拎著啤酒,對擂台上進行的搏鬥吼叫。

  這裡是男人發泄精力的天堂,丁紫柔嚇到了。從不知道有這麼野蠻的地方,她嬌小的身子夾纏在一個個陽剛的身體間,她快窒息了啦,而且興奮得快要流鼻血了,這裡好多猛男喔!

  “老大,你確定?”她問寶寶。

  熊寶寶戴上頭罩和護具還有拳套,一副很興奮的樣子。厚──等一下打給他死!她瞅向譚夏樹。“譚夏樹,我下手很狠,現在求饒還來得及。”砰,兩手互擊,向他示威。

  “你說話要算話──”夏樹也全副武裝,頭罩裡,一雙黑眸閃爍著。“打贏了你,你就要當我的女朋友。”

  “那是不可能的。”在台灣能打得過她的男人,寶寶全認識。父執輩中僅有幾位武術教練可與她匹敵。譚夏樹?寶寶睨著他。呵呵,他算哪根蔥啊?雖然他也是一副身強體健的樣子,不過八成是外強中幹,這一拳呼下去,肯定口吐白沫,倒地不醒。

  “排第二十號。”韓震青拿來兩張拳票。剛剛他在這裡看拳賽,接到夏樹打電話來托他買票。沒想到愛好和平的譚夏樹,竟要和一個小姐打架。“你是他朋友?”寶寶問穿著一身黑的韓震青。

  “是。”韓震青冷道。

  “很好,等會兒可以扛他回家。”

  “我會的。”韓震青嘴角微揚,笑覷著夏樹。

  當當,開打了。擂台上,主持人對著擴音器吼:“二十號。”

  熊寶寶倏地咚咚咚躍上擂台。是女孩子?頓時群眾騷動,主持人詫嚷:“各位各位,本擂台第一次有女人上場!”

  掌聲轟天,男人們急著去嚷女性友人過來看。人潮急湧向擂台,眾人喧嘩,興奮地要看男人與女人的戰爭。

  譚夏樹與熊寶寶各佔擂台一邊。主持人介紹:“右邊的是,熊寶寶小姐!第一位敢上擂台的女人,讓我們熱烈歡迎她。”

  男人吹口哨,女人激情呼喊。

  麥克風塞向寶寶,主持人間:“熊小姐有什麼話要對大家說的?你的對手可是個男人,你有自信打倒他?”

  “當然!”寶寶自負地笑瞪著對面的譚夏樹。“我要証明一件事,只要經過鍛煉,女人也可以輕易撂倒男人。”

  說完群眾大笑,PUB老板聞訊趕來,他上台搶過麥克風,高舉啤酒向大家道;“為了慶祝本店第一次有女人挑戰擂台,各位,只要熊小姐打贏,為了展現男人的風度,今晚本店啤酒請客,免費供應。”好耶!又一陣瘋狂鼓掌,情緒被挑起了,人也越聚越多。老板精明地想利用這機會做生意,暗示主持人拖延時間,好讓更多聽到風聲的客人湧進店裡。

  主持人過去問夏樹:“譚先生怎麼會想要跟個女人挑戰呢?”麥克風遞向譚夏樹,他眼睛瞅著寶寶,對著麥克風說:“因為,在我面前這位可愛的熊小姐,只願跟打得贏她的人交往。”

  夏樹英俊的面容和充滿磁性的嗓音,立即俘虜了台下眾女芳心,除了台上那位準備揍人的熊寶寶!她惡一聲,不屑他肉麻的話。“哦?!”主持人眼睛一亮。“這可有趣了,所以你想追求這位小姐嘍?”在場人士鼓噪著。主持人幽默道:“譚先生,難道沒人教你送玫瑰這招嗎?女孩子最愛玫瑰了。”

  “有啊,不過聽說她把我早上送的玫瑰踩爛了。”譚夏樹笑望寶寶,寶寶哼一聲別開臉去。噗!丁紫柔聽了大笑,她是証人。

  譚夏樹聳肩道:“顯然她對打架比較有興趣。”

  “廢話真多,來打吧!”寶寶挺直腰桿,等得不耐煩了。等一下把他打到變豬頭,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好!各位,讓我們拭目以待。”主持人在歡呼聲中走下擂台,裁判上場站在兩人中間,揮手吹哨。群眾激呼,開打了,寶寶沖向譚夏樹,揮拳就往他呼去,擊向那張英俊的臉。

  “哇啊──”

  “Cool!”眾人驚呼,丁紫柔掩眼不忍看。沒中!譚夏樹矮身閃過拳頭。寶寶追過去,呼出第二拳,拳快如風,力道兇猛,群眾又一陣驚呼。丁紫柔嚇得猛念阿彌陀佛。接著,畫面詭異,驚駭眾人。譚夏樹沒事,有事的是打人的熊寶寶。她啊一聲,忽然跌倒在地。

  咦?怎麼搞的?眾人傻眼,譚夏樹沒出手啊,熊寶寶怎麼倒在地上?比賽暫停,夏樹跟裁判奔向熊寶寶,丁紫柔推開人群沖向擂台。“老大?怎麼了啊?老大?”熊寶寶趴在地上表情很痛苦。

  譚夏樹單膝跪地,伸手要扶。“別、別碰我!”寶寶苦著臉,右手試著摸向脖子。夏樹明白了。“你扭到脖子?”

  “唔……”她忘了熱身。該死!她怎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比賽被迫暫停,主持人向擂台下的觀眾解釋原因,噓聲與失望的咒罵聲幾乎轟掉屋頂。“還說要給男人教訓?”

  “還沒打就倒了,Comeon!”錯過精彩的比賽,原本興致高昂的觀眾意興闌珊紛紛散去。寶寶窘得脹紅臉。在叫囂和噓聲中,譚夏樹拆掉拳套,抱住寶寶起身。

  “快放我下來!”寶寶咬牙。嫌她不夠糗嗎?她哇哇叫:“別抱我!”她扭動掙紮,他牢抱不放。她怒目警告:“我說放我下來。”

  “不然呢?揍我嗎?”他咧嘴,笑得無賴。

  譚夏樹開車送熊寶寶和丁紫柔回家,回程路上,車子裡,寶寶癱在座椅上,歪著臉說話──

  “今天是我一時疏忽,不然你早就倒在地上呻吟。”脖子僵硬,她只好維持面窗的姿勢,跟左邊的譚夏樹嗆聲。

  “是是是。”譚夏樹好脾氣的任她發泄情緒。她已經很糗了,他不忍再落井下石。“我平時絕不會犯這種錯,要不是急著揍你,我不會忘記熱身。”

  “是,我的錯。”夏樹嘴上道歉,眼裡滿是笑意。

  “等我脖子好了,再比一次。”寶寶堅持要扳回顏面。

  “沒問題。”他嗓音怪怪的,像是正努力地克制自己不笑出來。

  “你在笑我?”聽得出他口氣裡的異樣,她瞟向右後方。“紫柔,他是不是在笑?”

  “……”丁紫柔低頭不語。“紫柔?丁紫柔?!”寶寶吃力地將整個身子往右偏去。“你幹嘛?”

  “沒有哇……”了紫柔低著頭,雙肩顫抖,不能笑、千萬不能笑。她不敢抬頭看寶寶,只要一看見她的臉,就會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她一向最崇拜的無敵女老大,竟在眾目睽睽中,扭傷脖子,還被大家噓,真好笑。

  熊寶寶目光一凜,口氣硬邦邦:“你幹嘛一直低著頭?”

  “喔。”丁紫柔緩緩地抬起頭來。“噗──”天啊,忍不住啦,她爆笑,譚夏樹也笑出來了。在兩人幸災樂禍的笑聲中,熊寶寶面青青,撂狠話:“等我好了,你們就死定了!”

  ⊙      ⊙      ⊙

  這一役,熊寶寶真糗,回家後千叮嚀萬交代,要丁紫柔保密。可是一天後,吃午餐時,熊爸不悅道:“難得有男人喜歡你,你不能溫柔點?一定要跟人家單挑?搞到連脖子都扭到,你這麼兇誰還敢追你?”打架打到PUB去了,她到底有沒有身為女人的自覺?可惡!戴著醫師給的護頸套的寶寶,舉高報紙遮住臉。這個該死的丁紫柔,一定是她跟爸說的。“我教你空手道不是讓你打男人用的,什麼要追你還要先打贏你?”

  結果她被念了足足一個小時。幾天後,熊寶寶的脖子已無大礙,可以右轉了,只是還有點酸麻。她在道場給學生上課。

  “教練,那間可以揍人的PUB在哪!”嘉強忽然問。

  “教練,你還要跟那個人打嗎?”大業也跟著問。

  寶寶清秀的臉龐出現殺氣,她要宰了丁紫柔!

  嘉強:“這是你第一次失敗唉。”

  大業:“那個男的厲不厲害?”

  “誰要敢再提這件事──”熊寶寶咬牙切齒:“我就把他打成豬頭!”大業和嘉強閉嘴了,可是過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那下次你們打架時,我們可以去觀戰嗎?”

  “教練,你真的打得贏他嗎?”

  “笨蛋!”熊寶寶大罵:“要不是我扭傷脖子,他早趴在地上給人家扛出去了。”敢懷疑她的能力,有沒有搞錯?掛滿一壁的獎狀是假的嗎?嘉強和大業交換個眼神,笑嘻嘻地。

  “那如果他贏了……”

  “教練真的要當他女朋友?”很難想像兇悍的教練當人家馬子。

  “那是不可能的!”寶寶火大。她對自己有信心,在教完大業、嘉強後,又來了一批學防身術的高中少女。結束課程,寶寶坐在桌前休息,忽然來了不速之客。譚夏樹走進道場,依然是那比陽光還耀眼,性感魅力到無與倫比的笑容。

  “好點沒?”他微笑著問候,帶來一束鮮花探望熊寶寶。

  她怎麼看都覺得那笑容有幸災樂禍的味道,板著臉說:“你完了,我就快好了。”好了以後馬上打死你!等著吧,譚夏樹。 

  兩人隔著方桌對坐,陽光透窗而人,熨著他英俊的臉龐。

  “有沒有好好休息?悶不悶?載你去兜風?”他的聲音低沉溫暖。

  “……”不理他。寶寶煩躁地翻動報紙。這家伙很煩唉,幹嘛纏著她不放?哼,遊手好閑的敗類,閑閑沒事,八成特地跑來取笑她的。“要不要吃什麼?我幫你買?”她表現冷漠,他不以為意,絲毫不被她影響心情。

  “……”不鳥他,識相的話就快滾。

  他舒展一下筋骨。“或者,去吃下午茶,你看看,天氣這麼好,不想出門走走嗎?”

  “……”哇靠,都不鳥他了,他還能說那麼多?寶寶蹙眉,不耐煩,更粗魯地翻動報紙。要對付這種無聊人士的最佳辦法,就是冷靜處理。寶寶猜他頂多自言自語十多分鐘,知道自己浪費時間自討沒趣,應該就閃人了。於是她始終維持沉默,他終於識趣閉嘴了。

  好長的一陣沉默,沉默到寶寶認為他應該已經窘得想逃了,可他還是沒走,她覷他一眼。喝!肖仔,他竟然托著下巴笑咪咪地看著她,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看什麼看?”她不爽了,那愛慕的眼神害她雞皮疙瘩爬滿身。“我發現,你很耐看,越看越漂亮。”夏樹欣賞著她別扭的表情,還故意惡心巴拉說:“唉,終於明白徐志摩為什麼能寫出纏綿悱惻的情詩,原來望著喜歡的女人,這樣令人感動!”

  嗯──心──她臉一沉,忍不住和他槓起來:“我終於能明白──”

  “哦?”

  “為什麼有人會得躁鬱症。”夏樹笑了。

  寶寶繼續說:“看個不喜歡的男人對自己痴痴笑,要忍住不動手打人,很難。”

  “熊少姐,我怎麼覺得你像是那種會辜負大好風景,煮鶴焚琴的人。”他笑容不減地說。  

  “我的確是,如果你再繼續惡心下去,我怕會管不住自己的手,摧毀你那張英俊的臉,那就不美了。”

  “我太高興了!”他夸張地捂胸道。

  “高興什麼?”她問。

  “你剛剛說的話。”

  “什麼?”

  “原來在你眼中,我很英俊。”

  寶寶揪緊報紙,啐道:“沒見過比你更不要臉的!”

  “我也沒見過比你更有個性的。”他笑了,真欣賞她直爽的性子。“我的確很有‘個性’,我連打人都很有個性,通常我修理人時,會很有‘個性’地先踢他肚子、再 他小腿,然後很有‘個性’地將他扔出去,或讓他的臉蓋上我的鞋印。”

  夏樹大笑,她的威脅完全起不了作用。他像是天生對她的暴躁有免疫力。看他笑得好樂,她疑惑了,問:“你很高興?”奇怪,通常男人聽到這裡就會臉臭臭地滾蛋了,從此再也興不起追她的念頭,但他不走,還笑?

  “是啊,我是很開心。”他靠向椅背,怡然自得。

  “被我罵還開心?”咦?有自虐傾向喔。

  “你很有趣。”好久沒這樣強烈地想追求一個女人了,自從有過五次的分手紀錄後,他就暗自下了決定不再造孽了。

  “神經病,你回去。”她訕訕道,懶得跟他哈拉。“後天咱們擂台見。”但過了十分鐘,他還不走,她抬頭指著門。“門在那裡。”

  “我知道。”他咧嘴笑。

  “那還不走?”坐很久了唉,這裡又不是紅茶店!

  “我想多待一會兒。”

  “幹嘛?”

  “跟你聊天啊!”

  “幹嘛跟我聊天?”

  “喜歡你啊。”

  “為什麼?”奇怪了,男人不是都喜歡嬌滴滴的女人?

  “我很欣賞你。”

  欣賞?寶寶看了看自己,又瞪著他。“欣賞我什麼?”怪了,第一次有男人這樣對她說,以往男人都是對她說“我很怕你”。“也許這樣說很奇怪,但是看你說話直接,脾氣又沖又硬,我覺得很有趣。”他微笑。她還是不懂,這副又臭又硬的脾氣從來只有挨罵的分,他竟覺得有趣?

  他真奇怪啊,然而更令她奇怪的是他接下來說的──

  “我想,我終於找到我未來的老婆。”

  嗄?嗄?!寶寶差點沒跌下椅子,直呆了三秒才回過神來,努力消化他的話。“喂,你會不會扯太遠了……”

  寶寶來不及把話說完,譚夏樹又拋下一枚炸彈──

  “熊寶寶,我想娶你。”

  轟!暈了。寶寶瞠目結舌。

  這到底怎麼回事?她幾時這麼有男人緣?她開始覺得這很可能是誰的惡意玩笑,還是老爸幫她求的桃花符生效了?在譚夏樹從容的微笑中,熊寶寶唯一能做的反應是怔愕地瞠著雙眼。

  ⊙    ⊙      ⊙

  熊寶寶困惑了。

  藏在耀眼俊魅的笑容後,譚夏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他突然闖人她的生活,總是笑笑的,可是說要娶她的口氣是認真的。她一向敵視遊手好閑的紈褲子弟,他們靠祖上庇蔭遊戲人生,再有錢有勢,她也瞧不起。男人該有肩膀,花家裡的錢像什麼話!

  她一向把父親當自己挑選男人的條件,別看他現在噦唆嘮叨,當年,熊華英可是叱 武場的風雲人物,出外比賽時他總是帶著寶寶,還常常受邀到世界各國去參與武術會議。

  寶寶年幼喪母,她是看著父親的拳頭長大的,在道場上與對手廝殺的父親,剽悍威武,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漢。

  所以她討厭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討厭打不過她的男人,唯有父親那樣的男人,才會讓她心動。

  譚夏樹沒一項符合她的標準,他不像父親老穿著T恤牛仔褲,他穿西裝或休閑服,乍看就是那種鎮日窩在俱樂部喝酒抽雪茄的男人。那不是她的型,她喜歡會在烈陽下流汗的男人,剛猛、武、頂天立地鐵錚錚的漢子。譚夏樹不同,他心乎氣和,總是溫柔的笑著,身上永遠帶著淡淡的古龍水味,對了,雖然他身上的味道挺好聞的,但是她討厭會噴香水的男人。她喜歡有活力、有氣魄的男人,像勇士一樣的男人。而他像是那種遇到大熱天就窩在咖啡廳,或是餐廳裡看書、聽爵士樂的男人。

  當然,她承認他長得英俊,風度翩翩,性情浪漫,活像是愛情電影裡多情性感的男主角,但那不足以迷惑她。她不曾對哪個男人感興趣過,所以老爸才會緊張,以為她這輩子不嫁了。

  好了,既然譚夏樹沒一項符合她的條件,那,為什麼她會因為他白天時說的話而失眠?

  “可惡!”寶寶在床上輾轉翻覆。“啊……”一腳踢掉棉被,坐起來,推開窗,仰望滿天星光。天空像黑色的河流,一痕新月飄在夜空裡,點點星光眨著眼。對了,那男人也愛笑著眨眼睛。

  他們約定後天晚上要在同一間PUB再打一場,他肯定是打不贏她的。她注意過他的手指,幹淨修長,他絕對沒有學過武術。熊寶寶睡不著,整個晚上,她的心莫名地浮躁著。第一次這樣焦慮,竟然是因為一個男人,她想,一定是因為他太奇怪了的緣故。

  ⊙      ⊙       ⊙

  熊寶寶昨天才因他失眠,今天,譚夏樹又來了。

  “要不要去喝下午茶?”譚夏樹笑得燦若朝陽。

  “不要。”寶寶正在排課表,斬釘截鐵地拒絕。她發現他又換了一套嶄新的西裝,名副其實的貴公子,奢侈浪費的生活。

  “我真失望。”

  “是喔,有時間的話不如去拜拜吧。”

  “拜拜?”

  “是啊,求神明保佑。”

  “保佑什麼?”

  “保佑你明天不會被我打死。”她瞪他一眼。

  “還好我有一千萬的人壽保險。”他呵呵笑。

  “你看──”寶寶指了指牆壁上的獎狀。他走到牆前,觀賞她打出來的天下,他吹聲口哨。“好個花木蘭,打遍天下無敵手。”

  “所以你明天一定會輸,被我打得慘兮兮,倒在地上呻吟。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如果你苦苦哀求,我可以取消比賽,而且幫你保密。”

  “沒這個必要。”

  “你不怕痛啊?被女人打,很丟臉啊!”“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他很有耐心地又邀請一次:“走吧,去喝下午茶。”

  “好啊,敢讓我開捷豹,我就去。”寶寶興起捉弄他的念頭。

  “有何不可。”他即刻答應。結果熊寶寶一直到晚上八點才回家,整個晚上魂不守舍,兩眼無神,神情恍惚,腳步輕飄飄,像受了什麼重大打擊。“你去哪了?飯菜都涼了。”熊爸追著女兒問。

  寶寶鑽進浴室洗澡,在裡面嚷:“跟朋友出去啦。”

  “朋友?”熊爸在浴室外嚷:“紫柔有來找你。”

  “喔。”

  “那你跟誰出去啊?”奇怪,除了紫柔她沒什麼朋友啊?

  “就朋友嘛。”寶寶不肯說了,怕父親問個沒完沒了。

  十點多丁紫柔打電話來。

  “脖子好了吧?你們幾時要打?我要去看。”她笑嘻嘻的。

  “明天啦,約好明天要打。”

  “我們一起去。”丁紫柔又問:“我可以帶喬大偉去嗎?”

  “好啊,我上次打得不過癮,明天再揍一次。”白目,明知她討厭喬大偉還敢提?

  “算了,我去就好。對了,你下午去哪啦?我有去找你唉,本來想叫你載我去買衣服的。”

  “和朋友出去。”

  “誰啊?”

  “明天見。”寶寶想掛電話。

  “等等──”丁紫柔賊兮兮問:“該不會跟譚先生出去吧?”以寶寶爽快的個性,跟誰出去這種事沒必要回避的,一定有鬼。

  “對,怎樣?”寶寶幹脆爽快承認。

  “他去找你?哇 ,真積極,你願意跟他約會了?”

  “只是喝下午茶,不是約會。”

  “孤男寡女,當然是約會。”

  “我只是想開開他的捷豹──”寶寶力挽頹勢,但口氣有點虛弱。“哇──哇啊──哇──”丁紫柔在電話那邊鬼叫。

  “見鬼了?叫什麼?”丁紫柔繼續叫:“哇啊,天啊!他讓你開他的車?”

  “幹嘛?我開車技術很好。”把捷豹開得像在飛,好爽!

  “老大,對男人而言,車子像他們的第二生命。”

  “所以?”

  “所以當男人願意讓女人開他的車,尤其還是輛價值不菲的跑車,那代表一件事啊!”

  “喔。”

  “他非常──非常喜歡你。”

  “喔。”

  “怎樣,很感動吧?”

  “難怪了。”寶寶冷道。

  “難怪什麼?”

  “難怪他一路面色蒼白,彷徨無助,好像我是搶劫犯,他是被我挾持的人質。”

  “哈哈哈哈哈……你一定開得很快。”紫柔大笑。老大平時飆機車就很狠,何況開跑車?“最後他很激動。”

  “是嗎?被你嚇壞啦?”

  “不,他激動是因為車子撞上安全島。”

  “嗄?!”紫柔大叫。

  “他氣壞了吧?”寶寶拿著電話,思緒飛到下午撞上安全島那剎──

  強烈的撞擊力,讓她的頭也跟著撞上前面的儀表板。

  譚夏樹很激動,拉她過來,拂開頭發,檢查她的額頭,見她沒事,才放心,吁了好大一口氣。

  “嚇死我了。”他揉揉她的頭說:“別開那麼快了。”

  沒有破口大罵、沒有咆哮叫囂,更沒拋下她急著檢查車子。

  他激動,是以為她受傷了。她也很激動,是因為他關心她的眼神。第一次芳心大亂,胸口泛酸。原來被呵護的感覺這麼好,原來這種又酸又麻的感覺,就是感動。

  “老大,你把人家的車撞了,他還要追你嗎?”嚇都嚇死了吧?“你問題真多,我要睡覺了。”寶寶掛上電話,倒床,瞪著天花板。

第5章

  男女擂台戰,又在PUB如火如荼展開。

  韓震青、丁紫柔都來觀戰了。

  PUB裡擠滿人,他們手上拎著啤酒,興奮地對著擂台叫囂。這也難怪,畢竟這是一場罕見的,男人與女人的戰爭。

  擂台上,熊寶寶戴著頭罩、護具,雙手套著拳套,眼色凜冽,蓄勢待發。

  譚夏樹仍是那副悠哉樣,經過昨晚一場小小的車禍,熊寶寶原以為他會打消追她的念頭,沒想到他還是出現了。

  “今晚各位真是太幸運了,熊小姐上回扭到脖子中途棄戰,這次,又來了。讓我們為她歡呼!”

  “這次我一定要先問清楚──”主持人將麥克風遞向寶寶。“熊小姐,剛剛熱身了嗎?”

  “你要讓我熱身嗎?我可以呼你幾拳!”寶寶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笨。

  “呵呵呵呵!”主持人咚咚咚跑向譚夏樹。“過了這麼多天,譚先生還是想追熊小姐嗎?她這麼兇,你不怕啊?”

  譚夏樹望著寶寶,低頭對麥克風道:“我覺得她很可愛啊。”

  觀眾大笑,寶寶臉色微紅。

  裁判上場,主持人拍拍夏樹肩膀。“千萬不能丟男人的臉。”

  裁判站到中間,觀眾靜下來了,倒數計時。

  五、四、三、二、一!哨子一吹,手一揮,當當,開打了。

  熊寶寶沖過來,抬手呼拳,拳快如風,砰一聲,譚夏樹倒在地上。

  “哇啊──”丁紫柔捧臉尖叫。老大真打?!

  “哇──”觀眾呼叫,這麼快引

  韓震青笑了,唉,真糟。裁判和主持人傻在擂台邊。一拳定江山?

  不!譚夏樹站起來,他甩甩頭,嘴角隱約看得見血。他聳聳肩膀,動了動脖子,做出迎戰姿勢。

  比賽繼續。

  男性觀眾大聲叫好,要譚夏樹給那個兇婆娘教訓。

  裁判過來手一揮,哨子一吹。

  寶寶與夏樹對峙,四目瞪著彼此。夏樹防御,寶寶攻擊。

  在眾目睽睽中,寶寶又是一個箭步沖上去,呼出一拳,夏樹閃過。她回身踢他,他敏捷閃過。

  台下觀眾驚叫連連,血液沸騰,熊寶寶氣勢兇猛,譚夏樹身手矯健。一攻一守,熊寶寶攻勢凌厲,終於──

  砰!夏樹招架不住,她一拳擊中他腹部,夏樹痛得跪倒在地,

  韓震青替好友痛得皺眉。

  丁紫柔驚叫:“老大你太狠啦!”那麼帥的人也揍?

  “開始了沒?”匆忙趕來的沈凱找到韓震青就問。

  “開始了。”

  沈凱忙掏出眼鏡,看向擂台:“夏樹呢?”

  “倒在地上的就是。”

  “嗄?”兄弟啊,丟不丟臉啊?

  男性觀眾氣壞了,擠在擂台前向捂著肚痛趴在地的夏樹咆哮,要他站起來。至於女性觀眾則分成兩派,有為寶寶叫好的,也有心疼帥哥受難的。

  熊寶寶出拳很重,譚夏樹趴在地上不動了。裁判沖過來數,五、四、三、二……

  夏樹搖搖晃晃站起來,甩甩頭,黑眸仍固執地注視著她,隱著血絲的嘴角還帶著笑意。

  這女人出手真狠,他現在全身沒一處不痛的,甚至還耳鳴。看來她是真的不想讓他追求,這益發激起夏樹的鬥志。他掄起拳頭,硬是要打這場注定失敗的戰爭。

  勝負太明顯了,裁判悄聲問:“呃……要不要投降?你還行嗎?”怕再輸下去,男人的臉都被丟光了。

  熊寶寶笑了,向他挑舋地挑挑眉。聰明的話,就趁著還有口氣在,投降下台。看他額角瘀青了,嘴角也滲血,相信他現在每根骨頭都痛,相信他後悔跟她挑戰,相信他得到教訓再不敢輕視女人,相信他怕痛就要離場了,相信他……

  寶寶瞠目,不敢相信。

  “繼續!”譚夏樹眼色一凜,已經被她當眾揍得慘兮兮,他還是掄拳要戰。

  裁判點點頭退開,手一揮,吹哨,比賽開始,熊寶寶又是連續幾拳猛攻,他一直被動地挨打,就在她得意時,夏樹竟一個箭步,快得連她和觀眾都還沒看清楚時,朝她就呼出一拳──

  咚!這一拳,擊上她胸前護具,把她擊倒在地。

  丁紫柔尖叫:“哇──老大?”輸了?

  “YES、YES!”觀眾瘋了,男人脫掉T恤揮舞,互幹啤酒大聲叫好。

  沒想到他力氣這麼大、動作這麼快?寶寶躺在地上,劇烈喘息,一時還頭昏目眩。

  譚夏樹乘勝追擊,跑過去,當眾人面,將她壓在身下。

  “幹什麼?!滾下去!”寶寶瞪他,來自他的體熱和重量,害她氣息更亂、頭更昏。

  “當我女朋友?”夏樹趴在她身上,笑得耀眼。

  裁判走來蹲在他們身旁數:“十、九、八──”

  寶寶急了,對裁判吼:“你眼睛瞎啦?他趴在我身上我怎麼起來?”

  “六、五──”裁判邊數邊笑,觀眾也笑成一團,本來就不是正式比賽,大家存心要幫譚夏樹。

  “犯規、犯規!”寶寶大叫,用力掙紮。她的咆哮引來更多笑聲,她的掙紮只是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近,寶寶脹紅臉,又氣又急。

  “卑鄙!”戴著拳套的手揍向他肩膀,意識到他的身體如火般灼熱,而他剛硬炙燙的男性象征正巧抵在叫她臉紅的地方。

  經過激烈的打鬥,他們的心跳瘋狂,呼息熱熱地拂在彼此臉龐。群眾圍著擂台呼嚷,裁判自以為幽默地放慢計數的速度。

  “當我的女朋友。”他嗓音低啞,笑得很性感,而深邃專注的眸光像似要穿透她。寶寶瞪著他。他幫她摘下頭罩,也摘了自己的,然後他低頭,一片暗影罩住她的臉,熱熱的呼息掠人她鼻問,暖暖的嘴覆上她的。

  轟!怎麼回事?他吻她?!

  本來喧嘩著的人們,忽然安靜,一個個瞠目結舌,看得臉紅心跳,目不轉睛。

  譚夏樹雙手撐在兩邊地上,身體迫著她,熱情地吻她。

  寶寶瞪大眼睛,聽見台下竊笑聲。當她意識到他開始舔吻她的嘴,將舌頭挺人她嘴裡時,她咬了他。

  夏樹吃痛,抬高身體,對她笑,笑得無賴。“寶寶,你輸了。”

  在她因他的吻而混亂慌張時,裁判已數完,燈光打在他們身上,擂台邊,人們都在笑,紅塵男女窮極無聊,愛看這種走調的小意外。

  “下流!還不滾開?”寶寶罵道。黏在她身上,討厭死了。敢吻她?真是找死!

  “寶寶。”夏樹悠哉地偏著頭,無視那麼多人在看,竟還是霸道地壓著她,左手手指纏著她的頭發,眸光溫柔。“你答應過,只要我打贏了就當我的女朋友。”

  “好!”主持人也過來蹲在他們身旁看好戲,他對著麥克風道:“大聲說出來吧,熊小姐,答應他吧!”

  他以為自己在主持來電五十或紅娘節目?比當事人還激動。“熊小姐,譚先生讓你又打又咬,他很有誠意哪,你就大聲說好吧!”

  群眾鼓掌又大笑著,丁紫柔掩住嘴也笑得雙肩抖顫,老大被男人壓在身下唉,竟一點法子也沒有,還被主持人虧,沒見過老大這般狼狽。

  麥克風塞到寶寶嘴邊,主持人起哄:“來,答應他,不要害羞,我們不會笑你的,哈哈哈哈哈……”

  分明就在笑話她!寶寶瞪主持人一眼,看見擂台邊好事的男男女女,可惡,這些人存心看她出醜,很好。

  她對著麥克風說:“我不能答應譚先生。”

  “哦?為什麼?”主持人問。

  “我對男朋友的要求很高。” 

  “願聞其詳。”夏樹微笑。

  頓時一片寂靜,眾人想聽女泰山的擇偶條件。

  主持人說:“熊小姐就把條件說出來吧,到底有多高啊?我看譚先生的條件已經很好了啊!”主持人替夏樹抱不平,這女的也不瞧瞧自己的條件,又不是長得傾國傾城,還這麼挑剔。

  下面觀眾們竊竊私語──

  “她以為她是誰啊?”

  “喲,長得普普通通,男人婆一個,還敢這麼挑!”

  “路上隨便一個女生都比她漂亮!”

  “我就比她好!”

  八卦八卦我牽掛……大家議論紛紛。

  真酸!哼,看樣子長相英俊的譚夏樹已經贏得一致好評,寶寶更不爽了。就算她條件不怎麼樣,就算她長得很平常,那不代表她就該來者不拒,她就是要挑剔,搞清楚,她又不稀罕男人追。

  寶寶對著麥克風說:“譚先生,我是很粗暴的人。”

  “在我眼中那是一種個性美。”他爽快道。

  “喔呵呵呵呵呵呵,好犀利的回答,好機智喔。”主持人眉汗眼笑,窮攪和。

  寶寶又說:“和我約會很累,我怕你會體力不繼。”別說沒警告過他。

  噗!丁紫柔爆笑,這是真的哩,老大的嗜好不同凡響。

  “約會怎麼會累?”主持人好奇。

  寶寶輕描淡寫道:“我有空就去潛水,我有潛水執照。我休假就去高空彈跳,我有高空彈跳的証書。我有時還去攀巖,攀登玉山是我下個計劃。我還喜歡跳傘,對了,我還是馬術會員,常常到擎天馬場騎馬。還要繼續往下說嗎?”

  譚夏樹在笑,擂台邊的觀眾聽得目瞪口呆,主持人看著寶寶的眼神像看著一頭野生熊。

  “請繼續。”只有譚夏樹鎮定如常。

  “好,我是合格的國際登山社會員,偶爾我會一個人帶帳篷去露營,我喜歡親近大自然,不爬完一座山就不回家;我十九歲時就騎單車環島旅行,還上過新聞,接受過採訪。”說完了。哼哼哼,譚夏樹,我看你還敢不敢追我?

  “哇靠!和這女人交往會短命。”台下的沈凱哇哇叫,幹嘛跟十項全能的女人交往?看不出瘦瘦的熊寶寶這麼恐怖哩。

  這下,大家望向譚夏樹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

  在眾人期待、好奇又憐憫的目光下,耐心聽完的譚夏樹,只是深深地吸口氣。

  他嘆氣了?是無奈?想放棄?還是?大家猜測著。

  寶寶雙手枕在腦後,悠哉問:“怎樣?”嚇死了吧?好膽麥走!

  譚夏樹說:“雖然我沒潛水執照,但我有一艘遊艇,可以載你出海潛水;雖然沒試過高空彈跳,但我可以在旁邊為你鼓掌加油。攀巖我不會,但我有個朋友最會攀巖,可以請他給我急訓。”

  沈凱頂頂韓震青手肘。“說你呢?呵呵。”韓震青是頂級的攀巖好手。

  譚夏樹繼續對著麥克風說:“你愛跳傘就跳吧,我可以幫你注意降落的方向,當你從天上降落時,知道地上有個人等你,會比較安心。你說的馬術俱樂部收不收新會員?希望我還來得及參加。攀登玉山是你的下一個計劃,和你交往則是我目前最緊急的計劃,兩案合並,行不行?”

  “上帝──感謝你的神跡!”台下某個花痴亂叫:“世上還有這種男人,感恩。”

  “譚夏樹我愛你!”又一個花痴扔手絹過來,寶寶抬手揮開。

  “譚夏樹,我跟你約會,別理那只熊!”又一個女人亂叫。

  媽的,我幾時變熊了?!寶寶臉色很難看。過了幾秒,她說:“好,我答應你,以後你就是我的男人──”她抬起手,用還戴著拳套的手摸摸夏樹的臉龐。“我會好好愛護你。”

  奇怪,這麼浪漫綺情的發展,大家怎麼看得冷颼颼,遍體生寒?

  “太好了。”譚夏樹笑得更耀眼了。

  “祝我們交往愉快。”熊寶寶學他慣常的動作,對他眨眨眼。

  “熊寶寶,你不會後悔的。”譚夏樹說得鏗鏘有力。

  “我保証你的人生從此以後會過得很、精、彩。”寶寶也回得斬釘截鐵。

  “嘩,我看見火花在你們之間滋滋響。”沈凱偷跑上台,蹲在兩人旁邊說。

  ⊙        ⊙        ⊙

  三個男人坐在捷豹跑車裡,馳騁在道路上。韓震青開車,沈凱坐他身旁位置,被女人揍得慘兮兮的譚夏樹臥在後座。

  “她故意輸的,剛才她大可以躲過那一拳。”結果她讓夏樹擊倒在地,還被他壓了很久!韓震青說得很肯定。他從小學武,還曾跟日本武術大師習過忍術,照他的看法,寶寶有故意輸的嫌疑。

  “她故意輸?我看不出來啊!”沈凱驚呼。

  “她是故意輸的。”夏樹微笑著附和震青的看法。當他呼出那拳時,他看見她眼底閃過一抹掙紮。她原是可以出拳擊開他的拳頭,但她猶豫了一下,所以他才能成功將她擊倒在地。

  譚夏樹微笑著,對額角的瘀青和背脊的酸痛不以為意,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逝的盞盞路燈,心情正好。

  沈凱沉思了好久才問道:“她為什麼要故意輸?”

  “笨!當然是因為喜歡我。”譚夏樹湊近前座。

  “可是我覺得她好像想整你唉!”沈凱回想:“她真狠,和她交往不死也半條命。要陪著潛水、攀巖、騎馬、跳傘、登山,哇靠,上山下海都包了。這女人比較適合震青吧?”

  夏樹勾住他脖子。“少瞧不起我,上山下海我不行嗎?”

  “媽的,我說實話,那女的沒一樣興趣跟你有交集,為什麼是她?好幾個女人都喜歡你,為什麼是她?”

  “可憐的沈凱。”夏樹嘆息。

  “咦?”

  “沒談過戀愛才這樣問。”夏樹搖頭。

  “嗄?”沈凱困惑。

  “為什麼是她?這個你就不懂了──”夏樹噴噴道:“當愛的感覺來到時,沒有‘為什麼是她’,你只會對自己說‘就是她’!”

  ”但我不覺得熊寶寶有多好啊!她恰北北咧!震青,你覺得咧?”

  韓震青保持緘默,他微笑著,不發表意見。夏樹說出自己的感覺:“我覺得她很有活力,不錯啊!”看多了弱質纖纖的女人,強勢果斷的熊寶寶在他眼中反而顯得獨特。“不知道怎麼搞的,我一見到她,心情就很好。”說這話時,譚夏樹的表情很溫柔。

  印象中,女孩子心思纖細、敏感多疑,她們的心都像易碎的玻璃,有時約會說錯了話,女孩子可以記在心裡別扭好久,卻不說為什麼不開心。

  她們喜歡讓男人摸不透她們的情緒,她們常常故意不給追求她們的男人指引明路,愛看男人自己摸索出討好她們的路徑。很少有女孩子會像熊寶寶那樣,直接條列出對男友的要求。她們通常都不說出口,卻在心裡默默要求。相較之下,熊寶寶坦率多了。

  眼看著夏樹愉快的模樣,沈凱搖搖頭。“夏樹啊,我看你好像頂認真的。小心啊,歷史事件重演。”

  韓震青聽了,和沈凱交換個眼色,他們好默契地笑了。

  聽沈凱這麼一說,夏樹拉長了臉,退回後座。  ’

  “追寶寶的事,不能讓她知道。沈凱,你給我保密!”

  “我有把柄在她手上唉!”沈凱苦笑。

  韓震青笑問:“夏樹,這麼多年了,還搞不定?”

  “要讓她知道,我就慘了。”一提到這,夏樹就頭大,橫倒後座,仰望天窗外邊,暗夜裡的星子。

  他們說的是夏樹的妹妹,一個十八歲的怪怪美少女,譚星荷。自從經歷一次慘痛的失戀後,譚星荷就認定這世上只有哥哥最可靠,對哥哥產生了強烈的佔有欲。夏樹前五次戀愛,都讓她給破壞了。那些女人受不了他行為怪異的妹妹,最後紛紛求去,沒辦法,譚星荷超會整人,就連當警官的沈凱都要怕她三分。

  “唉,願上帝垂憐,祝福我跟寶寶。”夏樹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忽然靈光一現,向前座嚷:“沈凱,不如你去追我妹吧?”

  “你不如殺了我吧!”沈凱唉叫一句,三人大笑。

  ⊙       ⊙       ⊙

  丁紫柔跟著熊寶寶回家。她很興奮,一路哇哇叫的,好像今晚在擂台上被追求的人是自己。

  “好浪漫喔,真的好浪漫喔!紫柔一再重復譚夏樹的話:“雖然我沒有潛水執照,但我有一艘遊艇,可以載你出海潛水;雖沒試過高空彈跳,但我可以在旁邊為你鼓掌加油。攀巖我不會,但我有個朋友最會攀巖,可以請他給我急訓。”

  丁紫柔倒背如流:“你愛跳傘就跳吧,我可以幫你注意降落的方向,當你從天上降落,知道地上有個人等你,會比較安心。你說的馬術俱樂部收不收新會員?希望我還來得及參加。攀登玉堂是你的下一個計劃,和你交往則是我目前最緊急的計劃,兩案合並,行不行?” 

  然後她一直重復最後一句,她認為最經典的一句──“兩案合並,行不行?兩案合並行不行,喔行不行……”

  “丁、紫、柔!”一直沉默的熊寶寶終於出聲。

  “嗄?”

  “晚上我在現場。”

  “是啊。”

  “我在擂台上。”

  “對啊。”

  “事情的經過我都清楚。”

  “嘿啊。”

  “所以你一直重復同樣的話,不只沒意義而且很蠢。”

  ”唉……老大老大,感動不?今晚感動不?”丁紫柔躺在寶寶的床舖問。

  “感動。”寶寶說。她坐在書桌前寫東西。

  “哇啊、哇啊、哇啊──”丁紫柔在床舖上跳。“終於有人融化老大的心,耶、好耶,好好耶!”

  “丁紫柔,如果你繼續用腳在我床上亂跳,我就讓你以後走路外八。”

  “外八?”

  “把你的腿打斷再幫你接回去,接成外八,以後你就像螃蟹那樣趴趴走。”

  丁紫柔坐下,碎碎念:“交友不慎,誤入歧途,早知道加入黑社會沒什麼好結果……”

  寶寶吼:“你在亂含什麼?!噦噦嗦嗦,真討厭。”“呵呵呵呵……”了紫柔又問:“你在寫什麼啊,老大?你現在應該跟我一起回味剛剛發生的事啊,那麼浪漫,值得品味再三,和好姐妹徹夜長談,窩在被窩裡竊笑回憶。討論第一次接吻的感覺,關於男人是怎樣,他的行為代表什麼?他為什麼這樣說啊?他有多喜歡我啊?”

  這才是一般女人們的對話。

  可惜熊寶寶不是一般女人,發生這麼大條的事,她看起來和平常沒兩樣。當丁紫柔這個局外人還沉湎在浪漫的情節裡,她熊寶寶已經雲淡風輕得好像這個夜晚和昨夜、前夜沒有不同。

  “老大,你不興奮?初吻唉──”

  “我很興奮。”

  “看起來不像。”

  “如果你靠近一點,你會發現我心跳得比平常快,我的表情比平常慈祥可愛。”

  “真的嗎?”丁紫柔跳下床,走過去,停在椅子邊,彎身看寶寶的臉。

  啪!“哇,好痛、好痛啊!”被寶寶K。

  “滿腦子愛情的笨蛋。”

  丁紫柔揉著頭說:“老大,我不信你一丁點都不感動。”

  “我很感動。”

  “看不出來。”丁紫柔搖搖頭。

  “如果你再靠近一點,看清楚我正在寫的東西,你就知道我有多感動。”

  “哦?”丁紫柔低頭,桌上攤著的是寶寶的行事歷,原來寶寶在安排行事歷──

  下個周六和譚先生去騎馬,周日玩BB彈。下下個周六和譚先生去潛水,周日高空彈跳。再下下周六和譚先生去跳傘,周日登山。

  “呃,老……老大?你的感動在哪裡?”她只看到譚先生的苦痛。

  “這裡啊!”寶寶指指行事歷。“我要帶他上山下海,騎馬、打仗,和他參與刺激的話動,一起心眺加速的感動。”“呃,老大,你是想整他,還是真的想跟他交往?”

  “如果他不能參與我喜歡的活動,我們很難有交集,我怎麼喜歡他?”

  其實今晚她小讓了譚夏樹,憑她的實力,他那一拳她是可以躲過的。

  可是當時,看著被她揍得慘兮兮的譚夏樹堅持不肯認輸,她被他的氣魄吸引住,於是當他的拳頭打過來時,她心頭有個聲音說──“不如給他個機會吧?和他交往看看啊……”就這麼一個遲疑,她放水,挨了一拳,輸了。

  丁紫柔幫譚夏樹求情:“老大,你說的沒錯,但是你的活動異於常人,一般男人很難接受。”

  “我熊寶寶不是一般女人,我要的當然也不是一般男人。”

  “你不能妥協一點點?難得有條件這麼好的男人追你唉。”換作是她,馬上甩了喬大偉,直接巴上去。

  “不能。”毫無轉圜余地。

  可憐的譚夏樹,丁紫柔決定開始為他祈禱,她真想親眼看見譚先生接到這份行事歷的表情,她相信一定很精彩。

  ⊙      ⊙      ⊙

  確實是很精彩,坐在道場邊的長桌前,譚夏樹看見行事歷,神情精彩到寶寶很想笑。

  “請問,為什麼騎馬的隔天要去打BB彈?”太累了吧?

  “因為騎馬時會讓我想去叢林打野戰。當我拿槍掃射敵人,打贏戰爭,耳中會響起一首主題曲。”

  “什麼歌?”

  “荒野大鏢客。”

  “喔。”夏樹笑了,他愛上一個好勇鬥狠的女人。他又問:“好吧,那請問,為什麼潛水完隔天要安排高空彈跳?”

  寶寶很有活力地回答:“中庸之道啊。”

  “什麼意思?”

  “一天潛水底,一天在高空跳。中庸,平衡,對身體很好。”

  “咳咳!”譚夏樹頭痛了,可是又覺得很好笑。“那我再請問,跳傘的隔天去登山,這又是為了?”“答案如同上題。”她酷酷地回答。

  “中庸?平衡?有嗎?”夏樹呵呵笑。

  “一個跳下來,一個爬上去。”

  “是是是。”他搖搖頭,笑著拿出口袋裡的PDA,將她的計劃輸入他的電子簿裡。

  “熊寶寶,最後一個問題。”他低聲道。

  “喔?”

  “每個追你的男人,都要經過這些嗎?”

  “每個追我的男人都沒有經歷過這些。”她說,他呵呵笑。

  “那我是幸運還是不幸?”

  “每個追我的男人都沒有經歷過這些,因為你是第一個想要跟我交往的人。”從前,男人只要對她稍微表現一點好感,沒多久得知寶寶女泰山的本性就會嚇跑。

  譚夏樹聽了,抬起頭來。“是嗎?熊寶寶──”收好PDA,他專注地看著她。

  “幹嘛?”

  “我真高興。”

  “你又高興了?你還真容易高興。”她笑了。

  “我已經開始期待我們的約會,我感覺那會非常刺激而且有趣。”

  他竟沒被她的計劃嚇倒?他甚至興致勃勃。

  “我說過會讓你往後的人生很精彩。”寶寶目光閃動。

  “我相信。”譚夏樹咧嘴笑,白牙一閃一閃。“我從沒懷疑,打從遇見你的那天起,你就沒讓我無聊過。”

  “嘿嘿,所以這些活動你都接受,沒意見?”寶寶眼色炯亮。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意見。”

  “哦?”

  “一周約會兩天太少了。”他伸手一勾,將她從桌子對面攬過來。

  “喂!別亂來。”寶寶發出警告,反手扳開繞在她頸上的手。

  “吻你的滋味也很精彩。”他說,湊身覆上她的嘴。寶寶後退,他雙手揪住她肩膀,炙熱的氣息在她的唇瓣纏綿,舌頭滑人她的嘴裡,親密地愛撫著她的嘴巴內部。

  身體發熱,呼吸急促,她想推開他又不自禁沉淪在他誘惑的吻裡。他溫柔地吻著,她身體輕飄飄又懶洋洋……

  門口忽有人大叫:“寶寶:!”

  熱吻中的兩人,齊齊望向門口。

  熊爸爸愣愣地瞪著他們,老人家語無倫次地迭聲嚷:“你們在幹什麼?在親吻?對、在親吻,怎麼回事?啊、嗄?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可憐的熊爸爸,老盼著女兒交男朋友,怎麼也沒想到,會看見女兒跟男人接吻,

  寶寶,你動作也太快了!

  譚夏樹已經離開三小時了,熊寶寶也已經沖好泡面在吃晚餐了,熊爸爸激動的心情還沒平復。

  他左手端著女兒幫他沖好的泡面,右手拿著筷子,神色恍惚,目光呆滯地盯著電視熒幕,熒幕裡李小龍正在跟日本鬼子打架,熊爸爸的腦袋也在打架。

  “所以他是你的男朋友?”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剛剛我不是都說了?”答得理所當然。

  “他是上次開捷豹送你回來的那個人?”

  “我剛剛都說了啊!”奇怪,沒聽懂喔?“就是他,他叫譚夏樹。” 

  “所以你們剛認識……”熊爸爸伸出指頭數著:“一、二、三、四、五……大概頂多可能只有……兩個禮拜?!”他大叫。

  “嘩──這段精彩,打得好!”寶寶按遙控器倒轉再看一次。

  “只有兩個禮拜!”熊爸又叫。

  “對、右拳,踢他、快踢他,對,揍死他!”寶寶為李小龍喝採,百看不厭啊。

  “只有兩個禮拜!”熊爸爸還在驚驚叫。

  寶寶睞他一眼。“爸,幹嘛一直講兩個禮拜?”

  “我的天啊!”熊爸驚呼,捧著腦袋。

  “夠了喔,是看到鬼喔?”

  熊爸爸瞪住女兒。“才兩個禮拜你們就接吻?!”

  “你是要跟我討論這個嗎?”寶寶臉色微紅,口氣因為惱羞而有些不悅。為了掩飾尷尬,她提高音量:“是你要我交男朋友的。”

  “啊、這、這……”熊爸爸口吃了。話是沒錯,但是她會不會進展得太快?“他人好不好?才兩個禮拜你了解他嗎?”

  “上次他送我回來,你不是一直說那個人不錯嗎?”

  “啊、這、這……”又口吃了。“我的確是這樣說過。他在哪工作?做什麼的?”

  “啊、那……那個……”換熊寶寶口吃,她低頭吃面,含混說了一句:“……”

  “什麼?沒聽清楚。”熊爸爸嚷。

  寶寶抹抹嘴。“他家裡開餐廳。”

  “哦,他在家裡的餐廳工作?”

  “嗯。”

  “這樣好嗎?男人還是應該要有自己的事業吧?”熊爸搔搔頭。

  “就是啊!”熊寶寶用力點頭。

  “寶寶,你不是最討厭那種靠家裡的男人嗎?”

  “是啊。”

  “那……為什麼……”熊爸爸不解。“你真的喜歡他?你們是認真的嗎?”

  寶寶不會回答,她悶頭吃面,心裡有種怪異的感受。

  譚夏樹不是她喜歡的型,會開始注意到他,是他追求她的毅力,而真正讓她動心的,則是他說的話──

  你愛跳傘就跳吧,我可以幫你注意降落的方向,當你從天上降落,知道地上有個人等你,會比較安心。

  她以為那些話,只是說說而已。見識太多女性朋友,被男人的花言巧語哄騙,所以當譚夏樹毫不猶豫地將她排的約會行程KeY進他的PDA裡時,她在他低垂的眼眸裡,看見一種頑固,但溫柔的神情。

  一直到那個時候,熊寶寶才開始認真考慮要跟這個男人交往。也許是她遲鈍吧,也一直到那時候,她才警覺到,譚夏樹真是個好看的男人……

第6章

  一艘遊艇航向海中央,離陸地越來越遠。幾只海鳥,掠空而去。潮浪搖晃著遊艇,也溫柔地搖晃著遊艇甲板上的一對男女。

  金黃色酒液,從晶瑩的瓶口淌出,流人透明的高腳杯中。被五指纖纖握住的杯子舉高,小手的主人一口幹掉杯中酒。

  男人放下酒瓶,靠過來要親吻靠坐在甲板邊椅子上的女士。“寶寶……唉!”可恨不能得逞,她的膝蓋及時抵住他的胸膛,阻擋他想靠近的意圖。

  “少動手動腳的。”熊寶寶長發一甩,睞了他一眼。

  譚夏樹眼色一沉。“你不知道,眼神會殺人的。”

  “什麼意思?”寶寶懶洋洋地靠坐著。

  他定住她的頸子,略微提高她的臉。“意思是,你剛剛看我的眼神,好性感……性感得會殺死我。”繼續進攻,低頭欲掠奪那片紅唇,呃……纖手擋住他的嘴。“唔……”失望啊!

  她酷酷道:“天氣很熱,別靠那麼近。”

  他笑了,額頭抵住她額頭。“你覺得熱,是因為身上的潛水衣。”緊束的黑色潛水衣,將她美好的曲線完美呈現。他怎麼有辦法對這個可愛的尤物保持距離?當她穿得這麼性感的時候,他只想把她拉到船艙底下纏綿,把惱人的衣服褪去,將她按在床上,潛入她身體裡,在性感的運動中解放自己……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她掐住他耳朵。

  “我承認我是想著要跟你打架。”

  “打架?”她挑眉。

  “在床上……唔!”被踢了一下。

  熊寶寶拎起地上的潛水用具。“好了,我要下水了,你乖乖在船上候著。”

  “在床上?!遵命。”

  “船上,笨蛋!”

  他呵呵笑,她瞪他一眼,拎起面罩、背上氧氣筒,著裝完畢,準備下水。

  他抓住她,笑著說:“不可以喔。”

  “什麼?”

  “按照規定,沒有潛伴是不能獨自下海潛水的。”

  “我有執照,安全得很。”

  “既使你有執照,按照規定還是必須帶著潛伴下海。”

  熊寶寶冷冰冰道:“那你逮捕我啊!”會潛水又有執照的人太少了,如果每次潛水都要求人參與,那她可能還沒享受到潛水的樂趣就會先氣死吧!

  “我陪你下海。”

  寶寶笑了,問:“譚夏樹,我沒聽錯吧?上禮拜去馬場,我騎馬時,你在幹嘛?”

  “在旁邊欣賞女朋友英勇的騎姿。”他不會騎馬,不肯上馬出糗,只好在旁邊欣賞她縱馬馳騁。

  “然後,打BB彈時你又在幹嘛?”寶寶笑問。

  唉,他真喜歡她微笑的樣子,既使她是在笑他啊!“我愛好和平,不上前線,所以在大後方幫你加油啊!”

  BB彈分成兩組人馬,他在旁邊觀賞兩軍交戰。心得是,那跟真的打架幾乎一樣。

  “所以?”寶寶挑眉笑問:“你現在要跟著我潛水?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比騎馬、打BB彈更難。”

  “我知道,我沒說它容易啊!”夏樹聳聳肩。

  “難道你要我教你潛水?”

  “現在嗎?”夏樹呵呵笑。“我想你沒這個耐性。”

  “是,我現在只想快快潛到海底和魚兒約會。”她轉身走,他再次拉住她。

  “又怎麼了?”她不耐煩了,再耗下去太陽要下山了。

  “等我十分鐘。”他走進船艙,一會兒出來時,身上穿戴全副的潛水裝備。

  “你?”她愣住了。

  “我說了,我跟你下海。”

  “這個要執照……”

  “我有。”夏樹彎身從牛皮包前的小夾袋,掏出証書,秀給她看,順便欣賞她詫異的神情。賓果!總算扳回一點顏面。

  “怎麼可能?”寶寶瞪著那張証書,他的級數竟然比她還高。

  “你會潛水?你怎麼不說?我以為──”

  “你以為我是個只會開跑車、混俱樂部、躲在冷氣房不運動的少爺。”他托住她的手。“你猜得沒錯,只是我剛好學過潛水。來吧,讓我們在海底約會。”戴上氧氣罩,拉她背向海,靠坐遊艇邊。

  他們戴上面罩,含住呼吸管,套上蛙鞋。

  他拍拍她肩膀,無聲的問她準備好沒有?

  她笑了,搖搖頭,她竟低估了譚夏樹。她望住他,向他比個0K的手勢。

  他微笑,點點頭。同時,他們深吸口氣,以一個熟練的動作,身子往後倒,潛人海底。水花激濺,圈圈漣漪顫開又在瞬間回復平靜。

  兩條黑色人影潛人海的深處,在二十米底下的深藍色海底泅泳。夏樹與寶寶偕伴前行,換氣時呼嚕嚕地吐出長串氣泡,好奇的魚兒遊過來圍著他們打轉,幾尾石斑魚擋在他們前面,夏樹看寶寶一眼,寶寶也看向夏樹,她指了指石斑魚,手伸向石斑魚,魚兒像是忽然從某個夢裡醒來,滑稽的張大嘴巴才忽地搖尾逃走。

  寶寶靈巧地追逐魚兒,夏樹緊緊尾隨女朋友。追逐中,伴遊的魚兒,鱗片閃閃發光,光彩奪目。

  這是個無聲的世界,他們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他們遊到珊瑚邊,艷麗的色彩,絢爛著海底世界,小小魚兒躲在珊瑚裡偷看他們,寶寶一邊潛泳,不時回望夏樹,他一直緊緊相隨,潛在她右後方。

  她有種奇異的感覺,仿佛不管她遊到哪兒,他都會追著;不管她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即時出手幫助。仿佛他在照看她的一舉一動,不管她往前或是後退,不管她靠左或靠右,他都想陪在她身邊。

  寶寶遊著遊著,今天的海水怎麼好像特別溫柔?今天潛泳的姿態怎麼那麼恣意?她又回頭望他,他在,與她同在這海的深處,與魚兒共舞。

  熊寶寶感覺到了,堅強獨立的自己,終於有被保護的感覺,她在心底微笑。

  譚夏樹……和她這頭不解風情的熊,一同化成兩尾魚兒。她很愉快,天啊,她真的好愉快啊!

  他們共遊一陣,時高時深,看著陽光照射進海底,光影穿透藍的世界,散落他們身旁,然後他們在無數光影裡穿梭著。

  譚夏樹忽然朝她比了個手勢,她減緩動作,看他指了指珊瑚,珊瑚身上躺著一瓶落在海底的雪碧。

  夏樹拾起雪碧,寶寶想──沒想到他還會撿拾垃圾,真環保啊!

  兩人遊了一陣,回到三米深的地方,待習慣了氣壓,才回到遊艇上。  

  兩人陸續換回衣服,這時太陽西下,彤雲漫天,像紅的火在天空燒著,而天空下,海洋平靜地任遊艇擺盪著。

  寶寶先換好衣服,她靠在躺椅上擦頭發。

  譚夏樹穿了一條淺褐色亞麻長褲,走出來。夕陽映花了視線,寶寶手掩在額上,好看清楚他。

  嘿,好家伙,光著上身就出來了。寶寶好奇地盯著那走近的男人,目光落在他結實的上身。沒想到她心中的這位公子哥,並不像她想像中文弱,相反的,他的肌肉分明,小腹結實,皮膚是漂亮性感的古銅色,她再往上看,被他胸膛上一條長長的疤痕震住了。

  他注意到她驟變的神情,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疤痕,抬頭向她眨眨眼。

  “酷吧!”毛巾甩上肩膀,過來在她身旁的躺椅坐下。“男人都該有道疤,來展現他的男子氣概。”

  “為什麼有這道疤?”寶寶盯著他的胸膛,揣想這疤痕的來歷。

  “你真想知道?”他蹺著腿,雙手枕在腦後,很是愜意的模樣。 

  “怎麼回事啊?”那麼大的疤痕劃過心口,肯定有個精彩的故事。

  他望著天空說:“我年輕時混幫派當上老大,和人爭地盤時被砍的。”

  寶寶瞄著他,擺明了不相信。“我爸也認識不少黑道人物,把你的名號報上來,搞不好我有印象。”  

  “山雞。”他咧嘴一笑。

  “你綽號山雞?”她好笑地問。

  “山狗。”

  “叫山狗?”

  “瘋狗?黑貓?黑道兄弟不是都這樣取的?”

  “說實話吧。”她笑了。

  “好吧。”他伸出左手,揉摸著那一把長發,這次她沒回避他的碰觸。他看著她,目光好溫柔。

  “這是動心臟手術留下的疤痕。”他輕描淡寫地說。

  “嗄?!”寶寶跳下躺椅,瞪著他。“你有心臟病?”

  “已經好了,不是太嚴重,只是先天性異常……”

  “幹嘛不早說?!有心臟病不能潛水。”

  “我說已經好了。”

  “萬一又發作呢?”

  “醫生保証過,我現在和正常人沒有不同。”

  “哪有這種事,早知道你有心臟病,我就不會──”

  他目光一凜。“不會讓我跟你潛水嗎?別這樣。”好像他是個病耗子。

  她住口了。他驟然嚴肅的目光,讓她警覺到他討厭人家當他是病人。

  寶寶放軟口氣:“不管怎樣,有心臟病不適合潛水,你學潛水時,是不是隱瞞教練了?”否則是不可能教他潛水的。

  “我們可以換個話題嗎?”他的聲音難得的緊繃起來,表情也異常嚴肅。

  寶寶急切地要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萬一你──”

  “該死。”他驟然從躺椅起身,撇下她,走人控制室,結束談話。

  她是第一次領教譚夏樹的脾氣,他的憤怒,讓她難堪又覺得很氣。她也是為他好,一想到她帶個有心臟病的人潛水,嘿,萬一剛剛在海底發生什麼狀況,他會沒命的。

  他不知好歹就算了,他不愛惜生命幹她屁事?啥!寶寶煩躁地吁口氣。既然不幹她的事,那她為什麼生氣?她窮緊張個什麼勁?她擔心!擔心?是啊,寶寶懊惱地想──她竟然開始緊張這個男人了。

  想她熊寶寶可是女中豪傑,英勇瀟洒,幾時竟變得婆婆媽媽了,還苦口婆心勸他咧,要命。最嘔的是,人家根本不領情,還和她發脾氣。

  譚夏樹待在控制室裡,他生氣了。

  寶寶佇立甲板上,她也氣。

  沉悶的氣氛僵持著,她坐回躺椅,背對他臥著,看著夕光中,海面低飛的鳥兒。不管了,他愛氣就盡管去氣,別以為她會過去跟他修補關系,哼,他慢慢等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遊艇抽錨,譚夏樹調整遊艇方向,回航。

  海風輕拍她的臉頰,長發幹了以後,輕輕飛揚,可她的心還沉滯在不快的氣氛裡。

  忽然,身後傳來歌聲──

  “Whydobirdssuddenlyappear,Everytimeyoucuenear,JustlinemetheylongtObe,ClosetOyou……”

  為何鳥兒突然出現?只要你一靠近。就像我一樣,他們也渴望接近你。

  她笑了,“Closetoyou"是木匠兄妹的歌。她回望,隔著控制室玻璃,看見他拿著遊艇的擴音麥克風,對她歌唱──

  “WhydObirdssuddenlyappear,Everytimeyoucuenear,JustlinemetheylongtObe,ClosetOyou……”

  為何星星從天而降?只要你一走近。就像我一樣,他們也渴望接近你。

  她心坎漲滿溫暖,聽譚夏樹低沉的嗓音哼著愉快的歌曲。

  “ClosetOyou,oh  ClosetOyou,ClosetOyOU"熱情的目光注視著她,她微笑,迎著他的目光。

  他一遍遍哼唱Closetoyou,親近你……仿佛他們的心,神奇的也在這歌裡,親密靠近。就在這一瞬,勇奪好幾屆武術冠軍的女豪傑熊寶寶,終也不敵愛情魔力,嘗到戀愛的甜蜜滋味,沉淪愛情海。

  四目相望,憑歌傳情,遊艇擺盪,她覺得她愛上這個男人了。原來愛一個人的感覺這麼舒服,懶洋洋、輕飄飄,很甜蜜的啊。好像被透明的幸福團團包圍,好像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如此耀眼,在她眼底閃爍著,寶寶覺得她整個人從裡到外亮了起來。

  從不讓誰征服,這一刻她卻甘願投降,在他溫暖的目光底。

  他固定航行方向,走出控制室,回到她身旁。

  “天要黑了。”他坐在她身邊。

  “真快。”她下意識地說。

  “舍不得回家?”夏樹聽了微笑,撥開拂在她臉上的發。“原來和我約會這麼開心?”

  她昂著下巴,笑睨著他,沒有回話。

  咦?默認了?他挑眉。“不跟我鬥嘴了?”她不是很愛逞強的?

  “希望我開口損你?我真不該讓你失望,你──”

  “嘿!”以指輕覆她的嘴唇,眸底覷滿笑意。“閉上你的嘴,我有獎品給你。”

  “獎品?”她笑了,眉一揚。

  “是啊。”

  “什麼?”她面對著他坐直身子。

  夏樹彎身拿起方才潛水時,從海底撈起的雪碧。“我們的收獲啊!”他揚了揚雪碧。“我看過,沒過期。”拉開拉環。

  她驚詫地嚷:“喂,你要喝它?”

  “有何不可。”他灌了好大一口。“嗯……”閉上眼,一副品嘗到人間美味的模樣。

  “滋味怎樣?”她好奇了。

  “妙不可言。”他斜看她一眼,將雪碧遞向她。“你喝看看,有海洋的味道。”

  “我不要。”她拍開他的手。

  “你不敢?怕什麼?”他翻身,趴在她身上,笑著俯看她。“你不是什麼都不怕?”

  他沉重的身體幾乎是貼在她身上,於是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誰知道那是誰扔下海底的?我才不喝來路不明的……”“啊!”夏樹忽抱腹,臉色驟變。“痛……”

  “怎麼?”寶寶拿走雪碧放到地上,輕拍他的背。“哪痛?肚子?很痛嗎?該死!笨蛋,叫你別喝你偏偏……”

  他偎進她胸懷裡。“糟了,好痛……”臉埋在她胸前。

  “喂──”寶寶眼角抽搐,低望著直往她懷裡蹭的男人。“你在給我演、哪、出?”

  “我肚子痛。”他埋在柔軟的胸脯裡,微笑。

  “移開你的手!”她瞪住撫摸在她臀側的手掌。

  “我需要安慰。”夏樹抬頭,賞她個好無辜的眼神。

  “我看你是需要一千塊。”

  “嗄?”

  寶寶朝雙手各吹口氣。“一邊五百,啪啪兩邊就是一千塊。”

  夏樹眼色一暗,趕緊蒙住兩頰。“喂,別動粗。”

  “色狼。”什麼肚子痛?根本是想吃她豆腐,欠揍!

  他在她胸前,咧嘴笑。“色狼?不,我是情不自禁,對著漂亮的你情不自禁。”他黑眸閃耀著情欲。

  “色狼,別壓著我。”她瞇起眼睛,長指頂開他的臉,他的眼神很色情喔。

  “你懂不懂情趣?”他雙手撐起上身,俯瞪她。

  她冷冷回道:“你知不知道羞恥?”

  他目光灼熱。“原諒我,我太想親近我的女朋友,我剛剛不是唱著‘親近你’?Closetoyou?你不是很感動嗎?”

  “我有限你說我很感動嗎?”她挑眉。

  他知道她沒生氣,因為她美麗的眼睛閃爍著笑意。“你剛剛笑了啊!”他懶洋洋地說,仿佛很享受跟她抬槓。

  “那是因為你的歌聲很好笑。”她跟他鬥嘴。

  “哦?”他噴噴道:“熊小姐,這句話缺乏說服力,我對我的歌聲很有信心。”

  “譚先生──”她眨眨眼。“我更正,我不是因為你的歌聲覺得好笑,我覺得好笑是因為你拿麥克風唱歌的樣子很蠢。”

  他搖頭又是嘖嘖道:“熊小姐,我對我的長相也是很有信心的,我深信不論我做什麼,看來都不蠢,我想你是為我超凡脫俗的魅力而笑。”“譚夏樹。”寶寶的眼睛閃亮著。

  “嗯哼?”

  她的長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臉龐,懶洋洋道:“我不得不重復我之前的話。”

  “哦?哪句?”

  “你知不知道羞恥?”她翻白眼。“超凡脫俗的魅力?噴!虧你說得出口。”

  “熊寶寶。”他放低身體,讓她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熱氣。

  “幹嘛?”她的眼色暗了。他的身體,比她想像的還要寬厚龐大。

  “我對你率性爽朗的性子一直很欣賞。”他低頭,鼻子快碰到她的鼻子,知道她呼吸急促了。

  “幹……幹嘛?!”可惡,靠太近了吧?她偷偷握緊拳頭,準備攻擊色狼。

  “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嗯,敢再靠近一點就揍他。

  “你獨獨對我,表現得很別扭。”

  “嗄?我哪有!”亂講,她反駁:“我哪裡別扭了?”拳頭握得更緊了。

  “你明明很喜歡我,剛才聽我對你唱情歌,你的表情明明很陶醉,你的嘴就是不肯承認,這樣還不算別扭?”

  “喂!”自大狂喔。

  他深吸口氣緩緩地說:“但我很高興。”

  寶寶瞪大眼睛。“又?你又高興了?”他真容易高興唉。

  “寶寶……”他忽然用力捧住她的臉,雙掌親呢熱情地貼緊她的臉頰。

  “幹什麼!”她的拳頭威脅地抵在他下巴。

  他對她的態度很一致,仍然秉持著無敵鐵金剛的精神,對女老大的要脅不屑一顧,無畏無懼。

  “我高興啊,你獨獨對我別扭,那代表一件事,你真喜歡我。可能,你已經愛上我,不,絕對是的,你愛上我了。”

  “你、你你、你……”寶寶脹紅臉,急得頭昏腦脹。奇怪,不論她怎麼講,他都能扭曲成對他有利的意思?好無賴!可是,她幹嘛臉紅?幹嘛氣虛?怎麼說不出話反擊?怎麼冷靜不了?腦袋一片空白,臉紅耳赤的瞪著他微笑的臉、黝黑的眼睛,怎麼口拙了?

  他的臉越來越近,他的嘴也是,他的氣息拂在她臉上,她的心痒痒的,在他熱情的注視下,她覺得恍惚、虛弱、不能專注。因為她感覺到他要吻她,是啊,他像是要吻她了,他看著她的眼神好像已經穿透她的心,剝開她的心房,唉!好像她赤裸裸了啊,真可怕。

  女老大慌了。

  “我不跟你說了。”結果只是賭氣地進出一句。反正怎樣都講不過他,氣虛。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身體緊密地壓住她,她喘不過氣,臉色更紅了,心跳得好狂!

  “那更好,我們不要說話了。”他眼色炯亮、熱情。她臉紅的樣子真可愛,他能感覺她的臉在掌心裡越來越燙。

  “……”她瞪著他,不懂他的意思。

  他的鼻子輕輕摩挲她的鼻子,眼睛牢牢地盯住她的眼睛,心貼著她的心跳。

  “我們都別說話,我們來親吻,嗯?”低頭,覆住她的嘴,結結實實的親吻,熱情的舌頭探人她嘴唇,與她親呢相觸,吻得她透不過氣。

  “會有人看見……”她移開嘴,掙紮著說。

  他攫住她的下巴,嗓音低啞:“誰?鳥?還是雲?還是水裡的魚兒?”他啃咬她的耳垂。“你真香,真軟……我想在你身體裡……對你做好色情的事……”

  “你夠了喔。”她喘氣,他越說越色情。

  “譬如把你愛揍人的手綁住……”舔吻她的耳垂,一路延續到柔白的頸子。“然後趁著月黑風高,色情地侵犯你……”然後是肩膀。

  她的呼吸開始破碎,說的話不清楚,變成喃喃的低吟。

  他繼續說:“你脾氣太壞了,也許該把你的腳也綁住,好好懲罰你。”他的手鑽人她的上衣裡,扯下胸罩,隔著T恤,輕咬她的乳尖。

  “我要教訓你,用熱情的吻,還有我的身體懲罰你,讓你興奮得不能睡覺,讓你疲憊得不能做夢,讓你在我的身體下融化……讓你像水被熱情地蒸發,讓你哭著求饒,把你旺盛的精力榨幹……”

  “你……譚夏樹……”她的身體開始柔軟,她的意志在搖晃。她的驕傲呢?霸氣呢?在他綿密又色情的親吻底下,融化、崩塌。

  “然後……我要在你的身體裡,蓋章……”他的嘴,開始攻擊她的腰。

  真可怕,她覺得好興奮。“好了、好了……”揪住他的肩膀要將他推開。

  他堅定立場,不為所動,開始扯她的褲子,親吻可愛的肚臍眼……

  她驚顫地下腹一縮,膝蓋一頂。

  “唔!”

  砰地,他跌下躺椅,驚愕地看著躺椅上的熊寶寶,她急遽喘息,發亂臉紅。

  “我……我不是故意的。”跌疼了嗎?他對她做的事太親密了,害得她太慌亂了才會……

  “你……”夏樹瞠目,旋即頭一仰,哈哈大笑。他雙肘懶散地撐在地上,笑得喘不過氣。

  “別笑了。”寶寶臉紅似火燒。

  “老天!你 我……而且是在我們親吻的時候……寶寶,你真狠。”

  “笑完沒有?”寶寶尷尬。看他大笑,聽他爽朗的笑聲,竟也渲染了那份愉快的感受,溫暖的光彩在她眸底流動。

  “你不喜歡我吻你嗎?”他眨眨眼睛。

  “不是。”她紅著臉,不情願地承認了。實話是,她覺得他害她好興奮又很刺激,可是這種刺激對她而言真是太陌生了。

  “看不出你也有害羞的時候。”夏樹笑睨著她,存心逗她。

  “不是害羞!”臉更紅,連耳朵都紅了,他懷疑再鬧下去她要爆炸啦!

  “是膽小。”他笑得壞壞地。“不是!”她瞪他一眼。

  “我吻你,你不好意思啊?”他懶洋洋地問。

  “喂!”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喂!”

  “哦?喔喔,我猜對了,面對喜歡的男人,你就害羞了?”

  寶寶跳下躺椅,壓住譚夏樹,騎在他腰上,捧住他的臉,低頭湊上嘴用力一吻,然後,猛地放開。

  “誰說我怕了!”

  他眸光一沉,環住她頸子,往下按,勒索更多的親吻。

第7章

  熊寶寶戀愛了!熊華英高興得只差沒放鞭炮慶祝。

  她的男朋友,英俊瀟洒風度翩翩,真叫大家跌破眼鏡。譚夏樹挺直的鼻樑,高挑結實的身軀,從服飾到汽車都很講究。嘿,品味一流、打扮一流,耀眼得像明星。

  他應該是不缺乏女朋友的,可是他敗倒在女老大的牛仔褲下。更不簡單的是,他也讓女老大將她的戀愛原則放下,醉倒在他的西裝褲下。

  於是熊寶寶的親戚朋友們背後都笑說,譚夏樹是一株尤加利樹,而熊寶寶像無尾熊找到她的靈魂伴侶了。

  而當熊寶寶與譚夏樹熱戀時,當他們倆形影不離沉醉愛河裡,譚夏樹的妹妹,譚星荷,開始嗅出異狀。

  哥哥對她冷淡了,哥哥常常不見蹤影,打他的手機常常也是關機的……這次又是哪個該死的女人跟她搶哥哥?

  譚星荷心事重重,難得哥哥回來看她,她卻高興不起來。

  她叉著盤裡的牛排,卻懶得吞到嘴裡。“哥,明天帶我去看‘冰原歷險記’。”她最愛看動畫片。

  “哦,那部片……”譚夏樹坐在沙發上,正在看報紙。

  “哦,那部片?”譚星荷瞪他一眼。“什麼意思?”

  “沒有。”譚夏樹拿高報紙擋住她的視線。

  “你看過了?”譚星荷用刀戳開牛排。“你明知道星荷最喜歡看動畫片,你還跟別人去看?”

  “乖。”

  “你跟誰去看的?”

  ”你那麼想看的話,哥哥找沈凱陪你去。”把好友祭出去。

  “你交女朋友了?”星荷握緊叉子。

  “沒有。”譚夏樹往後躺,用報紙蓋住臉。唉,又來了,真的是歷史事件重演,接下來妹妹便會使盡各種辦法霸佔他的時間,果然!

  “明天陪我買衣服。”

  “明天要和朋友吃飯。”

  “誰?”

  “ZZZ……”鼾聲從報紙下傳出,裝睡好了。

  “那後天?”譚星荷努力不懈。

  譚夏樹揮揮手,不行。

  星荷瞠目。“後天也沒空?後天要幹嘛?”

  “ZZZ……”鼾聲又開始了。

  她的眼淚也開始了,從美麗的臉龐滑落,啪答啪答滴在桌面。

  接著,她要開始哭哭啼啼了,果然!

  星荷委屈地哭訴:“最近你老是沒空,我知道,你交女朋友了,一定是這樣的。她是誰?”

  “別亂猜。”夏樹悶聲道。

  星荷忽地大叫:“她是誰?她是誰?她是誰?她是誰?”

  手機響了,譚夏樹掀開報紙,拿出手機,看見來電號碼,他微笑了。

  他溫柔地對著手機說:“……好的,八點嗎?”看一眼牆上掛鐘。“沒問題,我去找你。嗯,bye。”收線,起身,向餐桌前氣鼓鼓的少女揮揮手。

  “哥走了,你要聽話,知道嗎?過幾天再來看你,跟媽說一聲……”話未說完,一塊牛排飛來砸向他身後牆壁。

  “哥哥是笨蛋──我生氣了!”星荷抓著叉子哭嚷。

  “小猩猩,又鬧脾氣,這樣不乖哩。”

  “你要去約會,我知道你要去約會了!”小猩猩是他跟母親對妹妹的暱稱,她野蠻起來活像只猩猩,又咬又叫,誰都管不住。

  夏樹呵呵笑,開門走了。

  譚星荷氣炸了,拿起手機,按了一組號碼。

  “沈凱!”

  “呃……”正在吃飯的沈凱,一接起電話,聽見這叫聲,即刻頭皮發麻。“是、我是。”

  譚星荷冷冷地問:“沈凱,我不是跟你說過,一聽見我的聲音就要說什麼?”

  沈凱喉嚨緊縮,冷汗涔涔,用一種幹枯的聲音說:“我沒忘,但我現在在一個很嚴肅的地方。”

  “什麼地方?”

  “我正在跟督察吃飯。”

  “管你的,你再不說,我就把那張照片登到網絡上,讓大家看看沈警官穿大象內褲跳舞的樣子!”她任性地嚷嚷。

  “譚星荷是世界無敵美少女,世界無敵美少女找我有什麼事?”他無奈地道。嗚……真丟臉。

   !坐在對面的陳督察,聽見這惡心的話,駭得打翻茶杯。

  沈凱頓時面紅耳赤,他向督察比個手勢,跑到角落說話。

  電話那邊,傳來譚星荷的笑聲。沈凱越是拿她沒轍,她就越感到愉快。

  “我問你喔,我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你哥哥沒交女朋友!”絕不能出賣夏樹。

  她了然道:“他要你別說,對吧?”

  “真的沒有。”沈凱毫不鬆口。

  譚星荷哇哇叫:“騙人!世界無敵美少女要將矮冬瓜穿大象內褲跳舞的相片登到網絡上。”  

  “好,我說實話。”嗚……他真想一槍斃了她。

  “哼哼哼,好極了。”譚星荷咧地翻開筆記本。“說吧,姓啥、名啥、幾歲、住哪?長得怎麼樣?”

  “姓馬名匹八歲住陽明山,健康強壯膚色很黑,跑得很快,愛吃方糖。”

  電話靜了幾秒,譚星荷冷冷地說道:“馬、匹?你耍我?!”

  “大小姐,你哥哥買了一匹馬,他最近參加馬術俱樂部,常去練馬術,所以才沒空陪你啦。”沈凱胡掰。

  “真的?”譚星荷半信半疑。

  “騙你是小人。”沒差,他本來就矮。

  “真是這樣?”

  “真的啦,不信你自己去問他。”“那下次我叫哥哥帶我去騎馬。”她試探道。

  沈凱熱絡道:“好啊好啊,你可以叫他買匹迷你馬給你騎,反正你哥錢多多,而且他那麼疼你,一定會答應。”

  這話中聽,譚星荷笑呵呵地掛上電話。

  呼!嚇死。沈凱立刻撥電話給夏樹。

  “你在哪?”他劈頭就問。

  “車上。”

  “去哪?”

  “去找我的寶寶吃飯啊。”口氣很愉快。

  “你可以更惡心一點。”沈凱聽不下去了。“譚夏樹,你妹妹找我!”

  電話靜了一秒,譚夏樹幽幽嘆了口氣。“是不是問你,我有沒有女朋友?”

  “是啊,我蒙騙過去,怎麼辦?要是發現我騙她,她一定會整死我!”

  “喂,沈大警官,她只是個小女孩,OK?”

  “我知道,她只是偷拍我們喝醉時,我跳艷舞的相片的小女孩,她只是個會威脅要把我穿四角褲跳舞的相片PO上網的小女孩!”沈凱光火。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

  “你還敢笑?那次要不是震青和你把我灌醉,我也不會脫褲子亂跳艷舞!我他媽的倒八輩子霉,被你妹妹欺負。要不是念在咱們的交情,我早就把她抓起來,送去管訓!”欠人教訓的臭丫頭,仗著大家都容忍她就無法無天,可惡!

  “好好好,我知道你很委屈。”夏樹承諾:“給我一些時間,我想辦法透過網絡侵入她的電腦,把你的相片殺掉。”

  “你說過N次了!”沈凱咆哮:“什麼時候才能成功?我常做噩夢啊!”夢見他穿大象內褲跳舞的相片在各大網站流傳,醒來總是驚出一身冷汗。

  “你再忍忍,我一定想辦法。”夏樹安撫著沈凱。妹妹電腦超厲害的,連他這哥哥都沒轍。

  ⊙        ⊙      ⊙

  自從知道譚夏樹心臟開過刀後,熊寶寶嘴上不說,背地卻更動了行事歷的約會計劃──登山改成開車到山上喝咖啡,偶爾和夏樹還有他的朋友泡泡男人的俱樂部,和裡邊的男人們賭幾局撞球。

  譚夏樹很快發現,熊寶寶學東西很快,打保齡球或撞球都難不倒她。

  以前,熊寶寶對約會沒什麼興趣,不管是雜志或是電影,男女約會通常就是看電影啦、吃吃飯啦、送送花,往返幾次,上上床,很快同居在一起……嗟!無聊。

  熊寶寶發現,和譚夏樹約會精彩刺激,永不無聊。天,她沒遇過比他會玩的。他會帶她去看賽車,知道她愛飆車,便和賽車場老板串通好,比賽結束後,讓她試開跑車上場飆一場。寶寶樂壞了,那天駕駛紅色跑車,聽著引擎轟轟聲,輪胎碾過地面,風馳電掣的感覺讓她大呼過癮。

  譚夏樹在場邊揮手為她加油,賽車場老板留著兩撇翹胡子,當寶寶飆回終點,老板滑稽地揮旗桿,而夏樹對她吹口哨,給她英雄般的歡呼。

  寶寶推開車門,跨出車子,摘下安全帽。

  譚夏樹走過來,笑問女友:“好玩嗎?”

  勾住他脖子,寶寶踮腳吻他。黑發濕汗黏在頸上,她的心飛揚,這個男人懂她。

  收到吻的獎賞,夏樹回摟住纖腰,不顧場邊閑雜人等,艷陽下,兩人擁吻,世界發燒!愛讓人忘了矜持,戀愛中的人們眼中只有彼此,世界為他們存在,而不是他們活在世界裡。

  譚夏樹征服寶寶的心,愛情是一種勾引,投其所好的勾引,他欣賞寶寶與眾不同,和她約會從不依循女孩子們的喜好,她熱愛冒險刺激,他就給她冒險刺激。

  他還帶她去男人的俱樂部玩,dunhill男人的天堂。天花板盞盞昏黃的燈,皮沙發溫柔,再怎麼心浮氣躁,入座就想懶懶地醉生夢死,不想離開。

  夏樹在這裡寄放了各種玩具,古典精晶區設計的每樣玩具他都有,大富翁、OX井字遊戲、西洋雙陸棋、英式橋牌組,全部手工制,精致得光看就讓人歡喜,玩起來神魂顛倒,摸起來是愛不釋手!寶寶發現夏樹是個童心未泯的大男孩。

  而dunhill和她印象中吵鬧的PUB不同,在dunhill裡和譚夏樹坐一起,夏樹與朋友晶酒抽雪茄,煙霧騰騰中,寶寶與他們玩橋牌,或玩大富翁,或是西洋雙陸棋。生在武道館,打小就常和父親參與各式活動,她混在父執輩間,對這些殺時間的遊戲不陌生。

  寶寶和夏樹的朋友們處得很好,她能跟他們玩遊戲,也能和他們討論國際局勢,參與政治分析,當男人們討論起馬術或潛水,她甚至能指點他們一二。比較哪家潛水晶牌好,哪家馬場馬兒最健跑。

  他們沒有性別障礙或與語言隔閡,寶寶在夏樹身邊如魚得水,愜意自在。

  記得父親以前老是勸她在男人面前示弱,謙卑憨呆一點,說:“這樣男人才有面子,男人不喜歡女朋友太強勢,也不喜歡好勝的女孩。”

  可是,當她在夏樹面前贏了牌,跟他朋友辯論國際局勢,夏樹會專注傾聽,有時支持,有時反駁。他從未不耐或漠不關心,他尊重她的意見,他時刻制造驚喜。

  以前她總愛嘲笑那些肉麻的話,現在肉麻的話若是夏樹說的,她就百聽不厭。

  越來越期待跟他約會,約會的時間越來越晚,散會時的失落感越來越重。自從戀愛以後,開始懂得思念。今天分手,明天又開始期待;明天約會了,後天空下來,會不知怎麼過。

  夏樹在時,她像雲般輕盈;夏樹離開,她像淋了雨的衣服。投入愛裡,才知道,從前有多自以為是,原來是她未曾相識,相識夏樹這個人,然後懂得她過去自負的瀟洒是多麼的可笑荒謬。

  原來愛是一種耽溺,像鴉片,觸碰了就不想停止。寶寶的心開始變得柔軟細膩,這是她的初戀,夏樹是最優秀的啟蒙老師。

  今晚他們手牽手離開俱樂部。

  “剛剛玩棋你輸給我了。”寶寶側首,笑睨著他。

  “是啊,輸得很慘。”他輕啄了一下她的臉龐。

  他們剛才喝了不少酒,眼色迷惘,腳步緩慢,心像泊海的船,情意盪漾。

  她問:“讓你在朋友面前丟臉了,不氣?”男人不都愛面子?

  “女朋友這麼聰明,幹嘛生氣。”他回得落落大方。

  寶寶停步,低頭想了想,復抬頭望他,笑盈盈的。“聽說,男人都愛面子。”  

  “是。”

  “那你呢?”

  夏樹挑起一眉,笑道:“我也愛面子……”側首,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寶寶聆聽著,笑容甜蜜,情意滿腔。

  秋夜,街燈醒著,自黑色天空披瀉而下的銀月光,照護著他們的影子。寶寶因為他的話,感動了許久許久。剛才他在她的耳邊說──“我愛面子,所以才跟你在一起,因為你是最好的。”

  他們穿過停車場,回到捷豹跑車裡。

  夏樹轉動車鑰匙,捷豹亮燈且蓄勢待發,寶寶倏地翻身趴到他身上,仰頭笑望他,炯亮的眼睛直像要看進他靈魂裡。

  他笑,圈抱住她。“你這樣……會害我好興奮。”近乎純摯的注視,會觸燃他的情欲。

  “我好愉快。”她說。

  “是嗎?”他眼中閃爍著溫暖。

  寶寶帶著醉意說:“我非常非常滿意你的表現!”

  在他們約會N次後,才聽見她說出這句話,夏樹仰頭大笑,不知該感到安慰還是難過?

  “事實上我只展現了七成功力。”他眨眨眼。

  她哈哈大笑,雙手霸著溫暖的胸膛。“那其他三成呢?”好個自大的家伙。

  “其他三成啊?”車廂幽暗,他笑著跟她調情:“留待你慢慢發現,越到後頭越是精彩……”講得像電影預告。

  “我迫不及待,看你還有什麼絕招?”她燦笑,捏他鼻子,像在跟頑劣的學生講話。

  “我給你捷徑──”輕啃她的唇瓣,他說:“如果你今晚留下”



  ⊙       ⊙      ⊙

  他決定帶她回家。酒足飯飽,情緒正好,捷豹潛人大廈地下停車場。在等待電梯下降時,他看她一眼,她也瞄他一眼,兩雙眼睛,迷蒙著原始的情欲。

  電梯門打開,他們走進去。他按鍵,十六樓。

  電梯關門,他猝然回身,將她壓在牆前熱吻。她被突襲而來的熱襲擊,昏眩在他高超的吻技裡。他肆意探索情人唇裡的秘密,火熱的舌挑動著她的情欲。

  懸掛電梯的皮索勒緊,機器在喘息,嗡的一聲後上升,她的身體正淪陷。淪陷在迫在身前的強硬軀體。淪陷在,蠻橫激情的擁吻裡。

  電梯升到三樓,抓著她的黑發,他開始以嘴攻擊白皙的頸,她在他肩上喘息。

  五樓,大掌滑人襯衫下,潛進胸罩裡,覆住柔軟溫玉,拇指觸過乳尖,她顫栗,逸出輕吟,自此開始,心跳紊亂,呼吸破碎。

  八樓,他略粗糙的大掌往下,撫過小腹的柔滑軟膩,溜進了牛仔褲裡,然後猶豫著,在底褲邊緣遊移著,像考慮著要不要越界,偷渡到幽微密林裡。

  手的猶豫卻讓等待卻更刺激,她雙手扣住他的雙肩,虛弱的,只想懶懶躺下,躺在他身下。想拋棄矜持,渴望舒展,任情人來勒索。

  她喘息著,眼色恍惚。當他的指決定繼續冒險時,電梯停住了。他們走出電梯,夏樹拿鑰匙開門,開燈,拉她進屋。她還來不及看清楚他的家,就又被他攬進懷裡,他踢上門,捧住她的臉親吻,他的嘴火熱,濕潤而需索,她試著回應他的吻,頭暈目眩著。

  他忽然說:“寶寶,生日快樂。”雙手在她身上遊移。

  “嗄?”寶寶回應著他的吻。

  “生日快樂啊。”

  “咦?”寶寶愣住,退身看著他。

  “今天你生日。”他伸手幫她拂去頰邊亂發。

  “今天三十一號?”

  “是啊。”

  “你怎麼知道的?”她自己都忘了。

  “上回我們去馬場,登記証件時,我看見的。我有禮物送你──”他回身拉開壁櫃,拿出個盒子交給她。

  寶寶呆住了,傻傻揣著包裝精美的盒子。他記著她的生日?她拉開緞帶,拆開紙盒,看見一個圓球,球下有個方座。

  “這什麼?”

  譚夏樹按了方座旁的擎鈕,拉出一條電線,將插頭插入插座,他關了電燈。

  世界瞬間黑暗,她雙手捧著方座,方座上的圓球轉動,玻璃甲球射出無數道光束,打在牆上,映亮了天花板,在他們四周變幻著光影,粉紅,藍,紫,黃,橘,還帶著綠,光影攀爬,四下流瀉。

  “喜歡嗎?”他問。

  她看著雙手裡捧著的霓虹座,這份貼心的禮物來得她措手不及。

  寶寶伸手,指尖輕觸著轉動的霓虹。“我……我真開心。”他對她的寵愛,種種、種種……有時望著他俊魅的容顏,她會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喜歡她。

  就好像一開始他“賭”定要追求她時,她以為他只是開玩笑的,所以故意刁難。從沒想到……他們真的交往,她真的戀愛了。

  “謝謝。”她有點尷尬地笑著,不習慣這種被呵護的感覺。感動,卻不知所措,只傻傻看著他笑。

  “那麼,我可以贏得一個吻吧?”他彎身,鼻尖親暱地頂著她的鼻尖。

  “一個吻嗎?”寶寶先將轉動著的霓虹放到櫃子上,眼睛漾著笑意,踮起腳,吻在他臉龐。

  “看來我說得不夠清楚──”他拉她靠在身上,以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是這裡。”

  她偏著頭,覷著他笑。

  他愛死她這個表情,她略帶挑舋的笑容,令他想到高中迷戀的女老師,或是電影裡神通廣大的女間諜。

  “這樣呢?”她雙手握著他肩膀,踮起腳尖,偏頭,唇瓣輕刷過他的嘴。

  “熊小姐。”他嘆息。

  “怎麼了?”她笑著瞪大眼睛,瞧出他的失望。“你親吻的技巧,需要好好改進。”

  “還不成啊?”這個好色的家伙。

  “我不要這樣的吻。”夏樹突地將她推到牆前,左手掌撐在牆上,身體抵著她。

  “但我吻了啊。”

  “我不要幼稚園級的。”他懶洋洋地說。

  “親吻還分級啊?”她哈哈笑,訝異自己竟和他說著這種沒營養的對白。

  “當然。”

  “那請問……”她把玩他的領帶。“分哪幾級?”

  “幼稚園級,只是以唇刷過對方的嘴。”他低頭,嘴輕刷過她的唇。他退開,又說:“小學生級,輕咬對方嘴唇。”他輕咬了她上唇。又側首,在她耳朵說:“初中級的,要吮遍對方嘴唇。”他扣住她下巴,以舌描繪她柔軟的唇瓣。

  寶寶膝蓋發軟,身體某處開始發熱。

  “再來是高中級的。”他眨眨眼。“口述太復雜,我們直接來!”他拉她雙手去圈在他頸上,捧住她的臉,他用舌尖頂開她的嘴伸進去,親暱地與她糾纏。

  他們在牆前吻得難分難舍,她的身體失去力量,她在他嘴裡輕嘆,伸出舌頭與他摩擦,情欲在旋轉的光影裡蔓延,寶寶覺得自己墜人個迷離而刺激的夢境。有點色情,可是她喜歡。

  一直到快要窒息了,他才放開她。

  他愛撫她的身體,像愛撫最心愛的寶貝。“我們今天要跳級。”拉她躺到原木地板,他壓在她身上,俯望她。“我們直接來到研究所,研究我們彼此……”

  “是嗎?”她學他,隔著襯衫,也撫摸他的身體。

  他眼色一暗,因為欲望,他的嗓音更低沉了。“很有求知精神。”他用手肘半撐起自己,享受著一雙小手在他身上造成的效果。

  “你喜歡?”她眼色迷離地問,他的身體摸起來好溫暖。他們調情,像在玩個不可告人的遊戲。

  “我還喜歡這樣……”他將她襯衫的鈕扣,一顆顆解開。

  “是嗎?”她也動手,解開他藍襯衫上的鈕扣。

  他笑了。“還有這樣──”動手解她腰間皮帶,看著她,將皮帶緩緩抽離,拋到地上。“換你了。”他鼓勵她繼續冒險。

  她深吸口氣,手摸向他腰間,摸上金屬環扣,來自他身上的熱暖著她的手,她臉頰緋紅,摸著堅硬的環扣,解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也抽出皮帶,拋到一旁。她感覺到他的亢奮,灼熱地擠迫著她。

  他們望著彼此,欲望如箭在弦上。

  這時候的夏樹,在霓虹的光影裡,英俊的臉看來原始而野性。他眼裡的欲望太明顯,她的理智告訴她該制止,另一方面卻很興奮。

  “接下來?”她問,旋即訝異,那陌生顫抖的聲音,竟是出自她的嘴。

  “你閉上眼,我告訴你。”夏樹感到伊人身體輕顫,他猜這是她的第一次,拉她起來,抱她進房,將她放在他的床舖上。

  他上床,靠著她側躺,身體右傾,右手撐著臉,右肘擱在床,這令他不至於壓傷她。

  他看著她,眼色慵懶,在他肩後,月光被擋在窗玻璃外,房間一半亮一半暗的。

  幽微的光線中,她看見他眼裡閃動的欲望,黝暗熱情,仿佛只要這樣靜靜望著,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催眠。

  他的床飄散他的氣味,淡淡的古龍水香,躺在他的氣味裡,她看著他,情欲也在她眼底騷動。

  他低頭,以舌頭撬開她的嘴,深入與她糾纏。在纏綿的親吻裡,他精準地褪去彼此衣物,讓兩人光裸地偎靠著彼此。

  她好奇地注視他的身體,他看起來結實強壯,腹上布著肌肉,然後她抽口氣,移開視線,臉頰紅得像要燒起來。訝異著方才看見的,那解脫了束縛的硬挺,看起來危險而充滿力量。

  夏樹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她艷紅的臉頰,略帶羞怯的表情,讓他更亢奮,更覺刺激。

  “你害怕?”他啞聲問。

  她沒有回答,只是迷惘地看著他,然後伸手碰觸他的身體,那熱的皮膚感覺非常溫暖。她沒有停止的意思,好奇比害怕還多。他低頭,覆住她的嘴,帶領她,開啟身體的欲望之鎖,裡邊藏著相愛的寶藏,在深處等待被開鑿,無限銷魂。

  她閉上眼,感覺他的吻滑過她的頸、肩膀、鎖骨,一路往下……

  熱情以閃電般速度點燃,情欲蔓延著,逐漸只剩滾燙的身體,以及彼此的喘息聲。

  他埋在她溫暖的胸脯,呼吸沉濁,吮吻柔嫩的蓓蕾,直至它在他嘴下顫栗。耐心地愛撫她,直至確定她潮濕了,他用雙臂緊緊鉗著她,嘴含著乳尖,以膝蓋頂開她的膝,將亢奮的分身置於柔軟之處,她的潮濕柔嫩令他更加亢奮堅硬。

  寶寶暗抽了口氣,為著那新奇的觸感。他只是熱熱地挨在那裡,她已經能感覺到它蓄勢待發的力量。她睜開眼睛,猶豫著該不該繼續。

  他不給她後悔的機會,頃刻間,緊抱住她的頭,舌頭撬開深人,同時挺人,他沒完全進人,她痛呼的聲音阻斷他的動作。由於她緊張得繃緊身體,這使得他的巨大和堅硬越發突兀地在痛著她。他撥開她汗濕的發,嘗試著放慢動作,繼續深入。

  “夏樹……”不可能的……她推拒著他。

  他不肯撤離,啃咬著她的耳朵,喃喃說著安慰的話語,仍堅持繼續。

  “不行……”她皺眉,疼得渾身僵硬,雙手緊抓著他的雙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膚裡。

  夏樹忍住想深人的欲望,他吻她的臉和耳朵,說著安慰她的話,試圖讓她放鬆。大掌下滑至他們結合之處,拇指摩挲著欲望之核,令她逐漸地被快感征服,敏感地在他指尖挑捻下燃燒,快感巨大如潮浪將她吞沒,她驚呼,抓著他顫栗著,呼吸破碎。

  “夏樹……”她高潮了。眼色迷惘,仿佛是不敢相信著她剛才所經歷的,身體潮濕而疲憊。

  他則下顎緊繃,額頭布滿汗水。天知道當她興奮時,那勒緊著他前端的力量,叫他恨不得整個挺人沖刺,與她一起高潮。但他忍住,怕她因為疼痛,阻斷了銷魂的滋味。

  現在她整個地放鬆下來,趁著她還耽溺在方才的快感中,他再度揉捻著炙熱滑膩的核尖,同時緩慢沉重地挺進潮濕的深處。

  她驚呼,這次不是因為疼痛,而是詫異它所引起的,比方才更尖銳的快感。當她成功地接納了所有的他,竟激動的紅了眼眶,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辦到。此刻它就躺在體內,突兀地,熱著,火一樣灼燙著她的內部。

  他靜止在她的身體裡,嘴開始吮吻她的乳尖,舌頭靈活地挑逗著,直至它敏感顫栗,輕含著,同時移動起來……

  她流汗,顫抖,雙手攀緊他的背脊,試著習慣他在她體內的感覺。那感覺不舒適,卻奇妙地引起一波波強烈的快感,她甚至本能地束緊他。痛楚很快消逝,手掌下,他的背堅硬似烙鐵,她心中也有火竄燒。當他的堅硬開始在她的柔軟裡移動,她環住他的腰,為著那亢奮的感覺,不自禁地呻吟。

  她本能地夾住他,渴望著他深入。他含住她的乳尖,舌頭愛撫著蓓蕾,同時一寸寸沉人幽微柔膩裡,滿足地從喉嚨底部發出興奮的聲音。

  他被欲望折磨得顫抖,雙手滑向她臀下把她推向自己,讓結合更緊更甜蜜,原始的快感像漩渦將他們卷入,令她經歷著刺激混著甜美的震動。

  快感流竄,灼熱滾燙了她的身軀,她的背向上弓起,迎合著他的沖刺,直至她再也受不了,狂喜地叫出聲,同時他繼續沖刺,強悍深入,讓自己達到高潮,震顫著,盈滿她深處……

  寶寶累壞了,連續經歷了兩次銷魂的高潮,她筋疲力竭,意識恍惚,沉沉昏睡著。

  她隱約地感覺到,他離開了。寶寶打了個呵欠,好困、好累啊,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身體慵懶,滿足地動也不想動。

  他去哪?管他的,她累得只想睡。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恍惚著感覺有雙溫柔的手,拿著濕毛巾在幫她擦拭身體。她側臥著,抱著枕頭,好舒服啊,微笑著繼續睡。

  那雙手極盡溫柔地,用著冰涼的毛巾一遍遍揩拭著她肌膚每一寸……小心翼翼地,像似怕吵醒她,她微笑了,安心地沉人夢裡。  

  譚夏樹幫寶寶揩淨身體,然後回到床上,將她攬在懷裡,與她並肩側臥著。他親吻她耳邊柔軟的發、她的臉。

  佳人已沉沉睡去,他的思緒卻仍清醒著。

  夏樹熱情隨興,從不拘泥世俗觀念,為了保障他無拘無束的生活,在性方面他是小心謹慎的。

  與歷任女友交往,總是在有所防護下才盡情享受魚水之歡。

  但這次,他沒有做任何保護她的措施。在欲望開始時,他有自信能壓抑住欲望,採取必要的保護措施,但一切就這麼不可收拾地發生,在進入她身體的那一刻,他只猶豫了一秒。

  那時他想著,萬一她懷孕了……可奇異的是這念頭並沒有阻止他的動作,反而令他隱約地感覺溫暖,像生命找到了歸屬,他找到想倚偎一生的人。

  他摟著寶寶,喜歡她躺在他床上睡覺的感覺,喜歡這樣抱著她,感覺這平時活力旺盛的女人,軟綿綿靠著他酣睡的滋味。

  聞著她的發香,聽著她均勻的呼息,夏樹心情激動,有種與她是一家人的親密感。

  以前,他與女友們交往,貪圖著快樂的感覺。現在,愛著寶寶,他卻考慮到更深一層。他想娶她,想朝夕都望著她生氣盎然的模樣,看她在身邊走動著,與她共享親密時光。

  在這個夜晚,譚夏樹決定放棄他自在逍遙的單身生涯。

  他暗暗下了決定,無論如何,要把寶寶娶回來,與她長相守。

第8章

  天亮,寶寶醒了。渾身酸痛,她伸個懶腰,瞥向牆壁掛鐘──十點……十點!寶寶猛地坐起,睡了這麼久?一張紙條飄落地板,譚夏樹寫著──我去買早餐,等我回來。

  寶寶打個呵欠倒回床舖,翻了兩圈,趴在床上,臉埋在羽毛枕裡,微笑地嗅聞著他的氣味。

  跳下床,看見沙發椅上,她的衣褲整齊疊著,他幫她收好了……驀地臉色泛紅。走過去套上襯衫,上頭的縐痕提醒著昨夜的激情。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給了他,有點不敢相信,好像……不是真的。她昨夜被熱情沖昏頭,現在才真仔細地環顧夏樹住的地方。

  好吧,她早知道夏樹生活奢侈,品味講究,但真正身處他的地方,還是驚訝莫名。

  陽光被染紅的綢制窗帘擋住,間接染紅了這個房間。朴素的深藍色床單,床舖鬆軟,躺下去給人平靜溫暖的感覺,仿佛藏著瑰麗神秘的夢。

  昨晚,他們就在這片深藍裡,一遍遍激情交纏。想及此,寶寶臉頰泛紅,她立在床畔,看見遺落在床上,自己的幾根長頭發。她挑了挑眉,笑著,有種曖昧的幸福感,胸腔滿溢著懶洋洋又甜蜜蜜的感受。

  床尾擺著一張木制矮桌,上面放著金色雪茄盒、水晶煙灰缸、碧綠茶壺,和六只碧綠茶杯。

  有點渴,寶寶倒茶,捧著,喝一口──茶是熱的、清香的。她目光閃動,又綻出一朵笑。他一早起來泡的?為了她嗎?

  走出房間,三十多坪的空間,廚房與客廳中間只隔著一座矮吧,六只高腳椅,牆上掛著一幅斑駁的老版畫,一側鐵架上擺滿各式調味罐,顯示著主人對食物的講究挑剔。她忽然想到他家是開餐廳的,難怪他的廚房也忒地講究。

  隔著透明玻璃的陽台,舖著白石,養著各式各樣蕨類植物,或懸掛或擱地上,沐浴陽光底,一盆盆生氣盎然,看見這方綠,心情即刻舒坦。那裡還擱著一張藤椅,上面放著一疊書籍。

  客廳黑色皮沙發上,躺著幾個大的褐色抱枕,地上舖針織地毯,花紋低調素雅。寶寶在客廳轉一圈,每個小地方都讓她驚奇,譚夏樹真懂得生活。她肯定他是個好注重細節的男人,他不去當裝潢設計師實在可惜!

  寶寶彎進浴室梳洗,連他的浴室都叫她驚訝。白牆白地磚,洗臉枯卻是黑的,更讓她驚訝的是,黑色洗臉台裡,環抱著綠色彈珠,扭開上邊的復古式花雕水龍頭,水沿著綠色彈珠流下,燈光折射,彈珠與水流交錯著光影,制造令人詫異的效果,她呆呆瞧了好久,才想到要洗澡。

  洗臉台上有一支未拆封的白色牙刷,一邊折疊著幹淨的白毛巾。

  他為她準備的?真細心啊!寶寶沖完澡,擦幹身體,套上襯衫,走出浴室,同時,聽見鑰匙聲,他回來了?

  喀!門把轉動,她微笑。走上前,主動幫他開門。

  “夏樹──”

  “抓到你了!”一個嬌小的人影閃進來,瞪著寶寶。

  寶寶也瞪著眼前穿白洋裝的少女。“你是誰?”

  少女關上門,說了句:“你是第六號。”哥哥的第六號女朋友。

  “嗄?”什麼第六號?她是誰?她怎麼有夏樹的鑰匙?這是怎麼回事?

  當寶寶困惑著時,少女從手提袋內掏出數位相機,對準衣衫不整的寶寶,喀嚓、喀嚓猛拍,銀光激閃!

  “幹什麼?!”寶寶抬手遮掩。

  “你是衣衫不整的第六號。”譚星荷咧嘴對著寶寶笑。“好大膽啊你,敢到我的地盤撒野。”她瞠眸,噴噴有聲地打量寶寶。“羞不羞?裡邊什麼都沒穿唉……”說完又拿高相機對準寶寶。

  “你住手!”寶寶手一伸,劫走相機。

  “我的相機!還我!”譚星荷大叫。

  寶寶拿高相機。“你和夏樹什麼關系?”

  “很親密的關系。”

  “他的女朋友?”

  “比女朋友更親更親。”譚星荷示威地叫著。

  更親?寶寶臉一沉。“他老婆?”

  “嘿……”她喜歡這個說法。譚星荷忽地跳起,搶走相機.走向沙發坐下。她順手將鑰匙扔在桌上,交叉雙腿,撐著下巴,望著寶寶。

  “我不管你是哪位阿貓阿狗,總之,你愛錯人了。不管你跟夏樹是什麼關系,我不追究,我給你十分鐘,你穿好衣服滾。”她講得像她是這間屋子的女主人。

  寶寶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轉身進房穿衣。

  譚星荷在她後邊嚷:“算你識相。”第六號真遜,三言兩語打發幹淨。寶寶穿妥衣服,踅返客廳。

  她將長發束在腦後,白襯衫、牛仔褲,那雙出色的長腿,讓譚星荷看了很不順眼。

  “門在那裡。”譚星荷指著門。

  “我知道門在哪裡。”寶寶沒走向門,反而走向她,在她左側沙發坐下。

  譚星荷跺腳。“喂,門在那裡。”坐下來幹嘛?

  寶寶緩緩說道:“我會走,不過要先等譚夏樹回來。”她要問清楚,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走開,雖然她心裡有點慌,但直覺告訴她,譚夏樹不笨,假使真有老婆,不可能蠢到帶她回家來,這裡邊有問題。

  譚星荷急道:“我數到三,你再不把你的屁股移開我家沙發.滾出我家,我打電話報警,我叫警察抓你!”她激動起來。

  寶寶發現她很喜歡強調我這個字,相對於她的咆叫,熊寶寶表現得冷淡平靜。

  “等我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我會走。”假如譚夏樹騙她,也要揍過他再走,哼!

  “你聽不懂中文?”譚星荷發飆,跳下沙發,指著她罵:“不要臉的女人,跑到人家家裡還賴著不走,你以為夏樹喜歡你?你糟了你,警察會把你抓走,你……你妨害家庭,你……你快滾出去啦!”一中歇斯底裡的咆叫,沒讓寶寶害怕,倒是令寶寶額角出現黑影。這少女語無倫次,用詞很幼稚喔,寶寶冷睇她。“你冷靜點。”

  “什麼冷靜?”譚星荷抓了桌上的煙灰缸擲向寶寶。“給我出去!”咦,譚星荷呆住,用力眨眨眼,沒看錯吧?煙灰缸被她接住了,還放回桌上。

  怎麼可能?星荷隨手又抓了抱枕K她,哇咧──抱枕又被接住,放回沙發。

  怎麼可能?!系看到鬼喔?譚星荷陸續又扔出書本、花瓶、煙盒、杯子、茶壺,以及她的數位相機。

  除了數位相機,其他的統統被接住放回桌上,至於相機則在地上砸個稀爛。

  “哇啊──我的相機!”星荷瞪著碎裂的相機怪叫。同時,大門打開,譚夏樹拎著早餐回來,一見到譚星荷,臉色驟變。

  “你怎麼在這裡?!”

  正在為相機哀嚎的譚星荷,聽見聲音呆住。很快地,她抬頭微笑,慢慢地坐回沙發,好淑女地將雙手疊放在裙上,一副好乖的模樣。她向夏樹眨了眨眼,口氣無辜地說:“我們在聊天……”

  ⊙      ⊙       ⊙

  三人落坐沙發,開始嚴詞逼供,交叉比對。

  寶寶問夏樹:“她是你老婆?”

  “星荷!”夏樹瞪妹妹。

  星荷縮肩,癟嘴。“我沒這麼說喔,是她自己亂猜的。”

  寶寶問夏樹:“她說她跟你的關系很親,比男女朋友的關系還親!”那不是老婆是什麼?

  “星荷!”夏樹怒瞪妹妹。

  星荷低頭咕噥:“我們是很親啊。”

  “你把話給我講清楚。”譚夏樹生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亂七八糟的,寶寶不耐煩了。

  譚星荷接收到哥哥憤怒的眼神,只好低著頭小聲解釋:“我……我們是兄妹。”

  “你是他妹妹?”寶寶驚愕。

  “血濃於水,當然比男女朋友更親,喔,對不對?哥哥……”她瞟夏樹一眼,糟了,他的眼色好嚴厲喔。

  噗!寶寶大笑,笑得癱倒沙發。“原來是妹妹……哈哈哈……”虧她剛剛還緊張得要命,原來是他妹妹!幸好她有留下來。

  可惡,笑什麼笑?譚星荷瞪寶寶一眼。譚夏樹打開買來的早餐,跟寶寶說:“我跟妹妹談一下,你先吃早餐。”他拿面包和咖啡給寶寶。

  “喔,好。”寶寶接了面包就啃,餓死了。

  “我也還沒吃早餐。”譚星荷跟夏樹說。

  譚夏樹問寶寶:“咖啡要不要糖跟奶精?”

  寶寶點頭。“一包糖,不要奶精。”

  “好。”夏樹撕開糖包,倒人咖啡。

  “我也想喝咖啡,你知道我的口味吧?我要很多牛奶跟糖喔。”譚星荷說。

  “小心,很燙的。”譚夏樹將咖啡攪拌好,遞給寶寶,目光溫柔,口氣親密,他撥開寶寶垂落臉龐的頭發。

  “嗯。”寶寶盤起腿,抓了面包啃,另一手端著咖啡,享受她的早餐。

  惡心,低級,見色忘妹,譚星荷的不滿飄到最高點。“我也要吃。”她指著袋裡另一份早點。

  “那是我的。”安頓好寶寶,夏樹沒收桌上的鑰匙。

  “人家肚子也餓,人家也要吃那個面包,人家要生氣了喔,人家要哭了喔……”譚星荷發飆。

  噗──寶寶被咖啡嗆到。雞皮疙瘩全爬起來了,忽然覺得有點反胃。

  夏樹趕緊拿面紙幫寶寶揩嘴。“喝慢點。”轉頭,瞪住小妹。“星荷,告訴我,你為什麼有我家的鑰匙?”他搖晃著鑰匙。

  “這個喔……”譚星荷忽坐直身子。“啊!我想起來了,你不是會做蛋餅,我吃蛋餅好了。”

  “不要轉移話題。”  

  “嗯,對──”寶寶嚼著面包,指了指星荷。“偷拿別人的鑰匙是不對的,就算是自己的哥哥也不可以。”

  “幹你屁事!”星荷吼。

  “回答我!”夏樹低嚷。星荷一見哥哥生氣就氣虛。“我……我想到了,我約了人在麥當勞見面,來不及了,你們慢聊,我走了,不必送,門在那裡。”起身,落跑。

  “不準逃!”夏樹抓住妹妹手臂。

  “把話說清楚。”寶寶抬腳,擋住她去路。

  譚星荷被他們一手一腳堵住去路,只好不爽地坐下。

  “我沒偷拿你的鑰匙,我只是拿去復制,以備不時之需。”

  “什麼不時之需?”他冷冷地問。

  寶寶啃完面包,冷眼瞅著譚星荷。

  譚星荷繼續狡辯:“你一個人住,萬一發生意外,總要有人可以進來屋裡救你。”說完一陣安靜。

  譚夏樹挑眉看寶寶一眼,寶寶瞇眼,把頭搖一搖。

  他問寶寶:“太牽強了?”

  “簡直胡說八道。”寶寶說道。

  兩人齊望住譚星荷,開始圍攻──

  “就算是這樣,要復制我的鑰匙,也該跟我知會一聲,你太夸張了。”

  “你怎麼可以擅自進來?還要你哥哥的朋友滾出去?”

  “她叫你滾出去?”夏樹問寶寶。

  “是啊,剛剛真以為她是你老婆咧。”寶寶點點頭。

  “嚇壞你了?”

  “媽的,被她整得一頭霧水。”氣死了。

  “你相信我有老婆?她是我老婆?”夏樹大笑。“她才幾歲啊!”

  “但她演得跟真的一樣啊。”寶寶也哈哈笑。

  “我的天……哈哈哈……”兩個人大笑。

  嗚……譚星荷苦著臉,覺得很丟臉。

  ⊙       ⊙       ⊙

  在譚星荷答應哥哥,認真地給熊寶寶道過歉又答應不再惹是生非後,事情解決,譚夏樹送寶寶回家。

  車上,寶寶幫夏樹調整後視鏡。

  寶寶直言:“你妹妹心理有病,她對你有不正常的愛戀。”

  “我知道。”陽光刺眼,譚夏樹戴上墨鏡。

  “她……”寶寶沉思一會兒,才說:“我總覺得,她講話的方式很奇怪,她還在念書嗎?幾歲了?”

  “為了讓妹妹死心,我們快快結婚。”他笑道。

  “喂,這不是解決的辦法吧?別開玩笑了。她怎麼會對你…

  “那麼訂婚?”嘴邊笑意更深。

  她眼一瞠。“喂,我頂認真在跟你討論,難道你們家放任她這樣?”應該想點辦法吧?

  “如果你怕結婚麻煩,法院公証也行。要是希望辦得豪華,台北各大飯店讓你選。”

  “別逃避問題!”寶寶冷睇他一眼。

  夏樹聳肩,笑著感慨道:“事情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復雜。”他不想討論這些惱人的問題。

  “怎麼復雜?我們可以討論討論。”

  夏樹的表情忽變得嚴峻,擺明不想談。

  “我發現,我對你的了解還挺少的。”昨晚她是策一次踏人他家。

  他回頭笑著問她:“你還想了解什麼?”

  “譬如你的家庭啊,除了那個妹妹之外,還有什麼人?”

  “沒了,一個妹妹,一個母親。至於我的父親嘛,因為我跟妹妹是私生子,所以很少聯絡。”

  “喔。”寶寶識相地沒再繼續追問。唉,氣氛有點悶,寶寶有點自責,她好像問了不該問的事。

  譚夏樹熟練的駕駛愛車,車子裡一陣沉默。

  “怎麼?就這樣?我以為你會問我祖宗十八代。”夏樹刻意輕鬆道。

  她聽了,微笑。“神經,問你祖宗十八代幹嘛?”

  “身家調查啊!”

  “我只是好奇你家有多少人,什麼祖宗十八代?我沒興趣。”

  “OK,換我了。”夏樹問:“你呢?”

  “嗄?”

  “每次去接你,只看見伯父,伯母呢?”寶寶聳聳肩。“死了。在我六歲的時候,她出車禍死了。”口氣平淡,神情如常。

  陽光燦燦的午後,馬路上頭汽車呼嘯著,車子裡空調開著,音樂輕揚,也不知怎地,兩人忽然都有點感傷。

  原來他們都有個殘缺的家,他是私生子,她幼年喪母。在片刻的沉默後,譚夏樹忽然有股沖動,想跟她分享心事,他從不對人說的往事。

  他低低訴說:“小時候,我因為先天性心臟病,常年住在醫院六樓的兒童病房。醫院外,有座籃球場,每到下午,我就趴在窗戶玻璃前,看外邊的人打籃球。

  “外面陽光很亮,我的病房只有日光燈。籃球場邊,開滿花兒,而我住的病房,總是彌漫著消毒水味。我很討厭消毒水的氣味,會讓我聯想到壞掉的腐敗食物。到現在,那麼多年過去,那氣味好像還黏著我的肺……”他苦笑。“真希望能有把刀子,刮掉那股氣味。”

  寶寶難以置信,看他一眼。想不到啊,看來總是好快樂的譚夏樹,會說出這麼憂鬱的嚴。

  他透露了心中黑暗的秘密,於是,寶寶也泄漏她脆弱的心事。

  她靠著座椅,彈彈指甲,用著漫不在乎的口氣說:“我小時候好嘴饞的,下午老吵著要吃點心,我小時候好愛吃蛋糕,什麼巧克力蛋糕、草莓蛋糕啦,愛吃得不得了,越甜的越愛吃……”

  他微笑地說:“看不出來,你那麼瘦。”

  她瞪他一眼,也笑了。“我小時候胖嘟嘟哩。爸老笑我,說熊寶寶、胖寶寶。寶寶吃蛋糕,變成胖寶寶。吃飽飽,睡好好,長大一定是個寶。”

  “你爸文學底子不錯,有押韻。”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轉頭望向窗外。

  “有天下午,我吵著要吃蛋糕,媽騎車去買,就沒再回來……”她低下頭,苦笑。“後來,我變得很討厭吃蛋糕……”

  那天,母親在街角跟計程車擦撞,從此再沒有醒來。那天後,悲傷過度的父親,更是沉浸於武術世界,到處出外比賽。

  譚夏樹放慢車速,他把音樂開得更大聲。他必須如此,因為聽到她緊繃的呼息,他猜她要哭了,於是他的胸腔也跟著繃緊。

  她安靜地坐著,低頭望著自己雙手,眼神是空洞的。她抿了抿嘴,深埋的秘密一出口,塵封的悲傷瞬間兇猛,心坎潮濕啊,不知道囤積了多少眼淚。

  夏樹看到她低垂的臉,因極力壓抑住眼淚,變得通紅。

  “別怪自己,這對你不公平。”他輕聲道,將車駛向路旁,停住。“我真想……再讓她抱抱我……”她哽嚥道。小時候,媽出門時,總會抱住她,跟她說再見。那溫柔的聲音,再聽不見。

  她,永遠不能原諒自己。那個盛夏的午後,如果她不吵著吃蛋糕,母親也不會出門,就不會……

  他湊身過去,將她輕輕攬人懷裡,低低的在她耳朵邊問:“你難過,她就會回來了嗎?”

  “不會啊。”她搖搖頭。

  “所以你要放過自己,這麼好的媽媽,一定在天堂享福了。”

  “是嗎?”埋在他懷裡,她的身體因為悲傷而繃得好緊。

  “當然啊……”他下巴抵著她的頭,大掌摩挲著她的背。“如果真的那麼想她再抱抱你,那麼暫時把我當成她吧,我抱著你,讓你好好哭一場。”

  “神經。”她悶嚷。

  “你不覺得我的懷抱跟你媽媽一樣,都很溫暖?”

  “別這樣說……”她罵道,旋即痛哭,身體劇顫,呼吸破碎。

  他心疼,雙臂將她摟緊。

  “真丟臉!”她氣惱,可眼淚淌得更兇。

  “不好意思啊?”他揉揉她的頭。“那我來唱歌,蓋住你的哭聲。”

  “你神經……”她又笑又哭,把那片溫暖的胸膛淋濕。長發,眼淚,還有臉頰皮膚,他的衣服,潮濕的甜蜜的黏膩著。她的心因為往事震顫著,他的雙臂強壯有力,堅固地安慰保護著她,像要消滅她的哀傷,神奇的是,累積的眼淚淌出以後,她的心慢慢平靜。而他一直像抱著個無助的嬰兒,小心地輕輕搖晃她,在她掉眼淚時,他唱歌給她聽──

  “Onhedaythatyouwerebom,Theangelsgottogether,AndjdecidedtOcreateadreamcometrue.SOtheysprinkledmoondustnyourhhrOfgold,Andstarlightinyoureyesofblue.”

  在你出生那天,天使齊聚,決定讓夢想成真。因此他們在頭發洒下月光,在你雙眸中,洒上金色星光。

  他唱的還是那首"CLOSETOYOU"。他的歌聲好溫暖,懷抱也好溫暖,他的氣息暖著她的頭頂,漸漸沖淡悲傷的氛圍。

  在這時候,熊寶寶感覺到被保護的幸福感。溫柔無敵,她桀驁不馴,卻在他懷裡軟弱地掉淚。頭一次示弱,她覺得丟臉,在人前哭泣,有違她的作風,可是……感覺好好。

  寶寶張手,緊緊環抱他。她在心底對他說──我愛你,夏樹。

  ⊙        ⊙       ⊙

  水晶燈下,五十幾歲的譚碧娥穿著銀色禮服,拿著麥克風,跟著電視熒幕裡的帕華洛帝高唱“杜蘭朵公主”。

  她唱得非常陶醉,高級的隔音設備,將歌聲藏住,讓她盡情探測走音的極限,挑戰顫音的頻率。她在歌聲裡忘了自己的年齡,伸展軀體,做出一個個撩人的姿勢,隨著歌劇旋律,音階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終於到了最高潮的尾聲,她一鼓作氣準備將聲音飆上去──啪!有人關了電視。

  “媽,你還有心情唱歌?”譚星荷把電視遙控器放回茶幾上。

  譚碧娥被迫從歌劇名伶的幻想中醒來。“怎麼了?”

  “完蛋了啦!”譚星荷眼眶一紅,眼淚啪答啪答地掉下來。

  “你怎麼啦?誰欺負你?”譚碧娥拉著女兒坐下。

  “沒有人欺負我,我只是很擔心……哥哥啦!”星荷偎在母親懷裡抽抽噎噎說。

  “夏樹怎麼了?”

  譚星荷嘟著嘴說:“他交女朋友了。”

  譚碧娥倏地僵直身體,腦中警鈴大響,閃著“危險”兩字。過去的經驗告訴她,只要夏樹交女朋友,譚星荷就會開始情緒低落、歇斯底裡,一直鬧到夏樹和女友分手為止。

  她必須小心處理,希望歷史事件不要再重演。於是她清清喉嚨,第N次開導女兒:“那是好事,我們要祝福你哥哥,他早晚要娶老婆的嘛,是不是?”

  “但是他跟一個很壞的女人交往。”想到下午哥哥和熊寶寶親密的樣子,她又氣又怕,像有人搶走應該屬於她的東西。

  “嗯,這樣啊……可是你哥交過五個女朋友,沒一個你說好的啊,是不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唉,這丫頭的戀兄情結何時了?

  “但是她真的很壞,我有証據。”譚星荷起身,沖回房間,拿出被摔爛的相機,放到桌上。“你看。”

  “哦?相機壞啦?媽再買給你啊!”

  “這不是重點,我是要你看清楚,哥正在交往的女人有多惡劣,媽,你知道今天發生什麼事嗎?天!”譚星荷搖搖頭,用夸張的口氣說:“我真不敢相信,哥會跟那種人交往。”

  呃,冷靜,耐心!譚碧娥問:“乖女兒,摔爛相機和那個女人有什麼關系?”

  譚星荷伸出食指。“今天我去找哥哥,我遇到那女人,她竟然衣衫不整的在哥哥家裡,衣衫不整哪!”

  “呵呵呵……”碧娥拍拍女兒。“戀愛嘛,你哥也不小了,別看得太嚴重。”

  “我還沒說完!”譚星荷跳起來,繼續說道:“然後哥哥做早餐給我吃,那女人吃醋唉,她見不得哥哥對我好,和哥哥吵起來,氣得搶走我的相機摔爛,還臭罵我一頓。媽咪,她是不是好可惡?”星荷覷媽媽一眼,發現她沒有跟著同仇敵愾,於是用力地抱緊母親,哇地哭了起來。

  唉,譚碧娥聽完女兒的控訴並沒有當真,她敷衍地說:“好了好了,反正都摔爛了,再買就好了。你啊,別再去鬧哥哥,他好不容易又交女朋友,你別……”

  “媽,你再不阻止哥哥就完蛋了。”可惡,這還不成?只好下猛藥。“那女的以前是太妹,還有前科!!”

  “前科?你別亂說……”譚碧娥果然嚇到了。

  “瑪麗亞,把我桌上那疊紙拿來。”譚星荷朝正在掃樓梯的菲傭嚷。她花了一下午搜集証據,透過電腦網站把熊寶寶的身家底細摸得清清楚楚。厚厚一疊資料送來,呈到譚星荷手裡,她轉而交給母親。

  “這什麼?”譚碧娥戴上老花眼鏡。

  譚星荷指著查來的資料,陳述著熊寶寶的“豐功偉業”。

  “銘新小學畢業,學業成績丙唉。就讀普傳初中,成績也是慘不忍睹,德行分數是低空飛過。畢業後就讀三流女中,哼哼哼,紀錄更精彩,大過兩支,一次和校外流氓打架,一次無照騎車。警告呢,嘿嘿嘿,平均每學期兩次。有跟教官吵架的、有對老師不敬的,最霹靂的是,畢業後,還跟外面的人打架,鬧到警察局,有傷害前科,要不是那時年輕,早就被關進監獄了!”

  “你……你怎麼弄到這些資料?星荷,我不是要你別闖公家機關的網站嗎?”

  “媽,這種女人,你放心讓哥哥跟她交往?我看她八成是混黑道的,心狠手辣,品行低劣,將來萬一哥哥讓她不爽,搞不好還給哥哥砰砰!”譚星荷比個開槍的手勢。

  看完資料,譚碧娥動搖了。“奇怪,這不像是夏樹會喜歡的女孩呀?!你說她叫什麼?熊什麼?”

  “熊、寶、寶。”

  “她家做什麼的?”

  “武、道、館。”譚星荷大聲道:“很多黑道家裡都嘛開武道館。”

  “她長得怎樣?”

  譚星荷深吸口氣,伸出食指。“非、常、醜。”只要跟哥哥交往的,她覺得都是醜八怪!

  譚碧娥看著資料沉思著,對熊寶寶很好奇。

  譚星荷抓住她的手臂。“媽,我們去跟那個壞女人說,叫她別纏著哥哥,你跟她說你討厭她,他們在一起不會有未來,就算將來他們想結婚你也不會答應!我們這是為哥哥好,你要快點行動,免得哥哥越陷越深……”她很急,急著要把哥哥留在身邊。她感覺得出哥哥這次非常認真,早上甚至把熊寶寶留在家裡。再這樣下去,他很可能會跟熊寶寶結婚,結婚後跟熊寶寶生小孩,建立自己的家庭……想到這兒,譚星荷很焦慮。哥哥有自己的家了,那她怎麼辦?

  譚碧娥放下資料,決定了。“媽想見見這個女孩。”

  “我立刻安排。”譚星荷道。

第9章

  房間裡,床舖上衣服堆成小山,衣櫥的門開開關關,衣服穿了又脫,脫了又穿。坐在小山邊的丁紫柔,指導著忙於穿衣脫衣的女人。

  “NO、NO,你穿這件看來很兇。”

  “NO、NO、NO!拜托,穿牛仔褲見長輩不好吧?”

  “Comeon!你確定要穿T恤?”

  “我的天啊,你穿這樣很像龐克女郎唉!”

  “很好,終於有件像樣的洋裝,但是……你確定要穿黑色的?穿這樣像是去奔喪,啊!”

  一條玉腿掃過來, 向堆疊成山的衣服,衣服崩塌,丁紫柔跳下床。“老大別發脾氣啊廣

  “你他媽的意見真多,你在整我是不是?”熊寶寶汗流浹背,她瞪著丁紫柔耐性耗盡。

  丁紫柔癟嘴。“冤枉啊,老大,我是為你好唉!”一聽見熊寶寶要見未來的婆婆,她可是馬上殺過來,幫她做行前教育唉。

  寶寶蹲在地,雙手抱頭。“可惡,那個譚星荷到底想幹嘛?”傍晚時她接到譚星荷電話──

  “明天我媽要見你,晚上六點,我媽要你先別跟我哥說,記得準時。”然後說了餐廳地址,就掛上電話。就這樣打電話來吩咐一聲,也不管她是不是有事,哪有這種道理?!懂不懂尊重人啊?寶寶一肚子氣,最嘔的是還不能跟夏樹說,那丫頭到底想幹嘛?

  “算了,我不去了。”寶寶揮揮手。

  “嗄?你要爽約嗎?”丁紫柔跑過來蹲在寶寶旁邊。

  “什麼爽約?”寶寶抬頭瞪紫柔。“她們跟我約過嗎?隨便丟下一句,我就要去?有沒有搞錯?”

  “但是……對方是譚夏樹的媽唉!你不去不好吧,這樣會得罪她喔……”

  “丁紫柔。”熊寶寶按住好友肩膀,對她曉以大義:“咱們為人處事講的是個理字吧?她們不尊重我,我當然有權不鳥她們,管她是夏樹的誰。”決定不去,寶寶鬆了口氣,盤腿坐在地。

  “老大,這樣不好吧?”丁紫柔皺著眉頭,她誠心誠意為好友著想:“你跟譚夏樹交往,是認真的嗎?”

  寶寶睞她一眼。“我像在玩遊戲嗎?”廢話,當然是認真的。

  “那……你們交往得順利嗎?”

  “出乎意料之外的……”

  “的?”丁紫柔挑眉。

  寶寶咧嘴笑了。“順利。”只是有個戀兄情結的譚星荷梗在他們之間。“譚夏樹是個怪胎,但是我喜歡。”

  好嚇人啊!丁紫柔用力眨眨眼,她竟然從老大臉上,看見了一種叫做溫柔的東西。哇,老大戀愛以後,整個人閃閃發亮唉。“老大……你真的很喜歡他喔。”

  “嗯。”寶寶低頭,笑著承認。

  好恐怖啊,丁紫柔更用力地眨眨眼睛,她竟然從老大臉上看見了一種叫做害羞的表情,丁紫柔張大嘴巴,直盯著熊寶寶。這……這是她認識的那個老大嗎?那個拳打腳踢,好勇鬥狠的老大嗎?沉湎在甜蜜氣氛裡的熊寶寶,發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嗯,不過我喜歡他是一回事,他媽媽要見我是另一回事。聽他妹妹的口氣,好像跟我見面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連夏樹都不知道。幹嘛偷偷摸摸的?太沒誠意了。”

  “我跟你說喔,假如你真那麼喜歡夏樹,交往得也很愉快,為了你們倆的未來著想,最好不要得罪他媽媽。萬一你惹得他媽媽不高興,她搞不好會阻止譚夏樹跟你來往──”

  “哈哈!”熊寶寶大笑兩聲。“他要是因為這樣就不跟我交往了,那我還真要慶幸早早認清他,一個沒擔當、沒主見的男人,我不稀罕!”

  “哼哼,怕就怕在他是個有擔當、有主見的男人。”丁紫柔冷笑。

  “哦?”寶寶不懂。

  “老大,你真的是愛情智障唉。你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夾在媽媽和女朋友之間,過得多辛苦、多鬱悶嗎?他媽媽不喜歡你,他偏偏硬要喜歡你,你想想看,一個是養大他的女人,一個是他深愛的女人,哦──”丁紫柔又在演愛情文藝大悲劇了。“他的掙紮、他的矛盾,他誰都不能得罪,他怎麼會快樂?他就算拼了命,也沒辦法同時討好兩個女人啊。一邊是媽媽,一邊是愛人,左右為難啊!一邊是親情,一邊是愛情,他──”

  “停!”寶寶嚷。“我知道了,廢話真多。”

  “老大,你了了喔?”丁紫柔雙眼閃閃發亮。

  “嗯,了。”

  “那我們繼續搭配明天穿的衣服。”

  “不必,我不會去。”

  “嗄──”剛剛不是說了了嗎?丁紫柔一臉無奈說:“老大,你真頑固唉!”

  ⊙      ⊙      ⊙

  韓震青深夜到訪,他進門,拋了個禮物給夏樹。

  “送你。”

  “什麼?”夏樹及時接住。他打量小巧的黑盒,盒邊鑲著金線,盒中央有個小洞,看來是個鎖眼。“你又從哪弄來的?”

  “別人送的。”

  “這盒子很有點歷史吧?又是古董?”夏樹掂掂它的重量。“裡面裝什麼?”韓震青聳聳肩,徑自去冰箱拿啤酒。

  “這該不會又是哪個部落送你的吧?”追緝古物的韓震青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通常,那些行不出酬金的窮部落或民族,在韓震青私下幫他們追回古物後,常會送些怪東西,當作是給他的酬謝禮。夏樹問他:“鑰匙呢?”真想看看裡邊裝什麼。

  “沒有鑰匙。”韓震青仰頭啜飲啤酒。

  “所以?”

  “所以才送你。”韓震青笑道,遭譚夏樹一記白眼。

  “你不要?”韓震青揚眉。“還我。”

  呵呵,譚夏樹被他看穿死穴,拿著寶盒坐到工作台前,扭開燈擎。“我倒要看看裡邊藏著什麼,這鎖眼很特別……”夏樹忍不住開始研究了。他拉開抽屜,取出雪茄,點上。頭也沒回道:“今天住這?”

  韓震青躺到沙發上,算是回答。他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陽台外一大片星光。譚夏樹攤開袖珍型開鎖器具,回頭瞄他一眼。“怎麼心事重重?”

  韓震青沒有回答他,兀自沉思著。

  譚夏樹右眼戴上特殊鏡片,瞅著鎖眼。“這鎖構造挺怪的……”

  “開不了?”

  “不可能。”譚夏樹微笑,瞇眼思量:“有法就有解,沒有不能破的鎖。”鎖眼主陰,鑰匙主陽。陰陽並存是不變的道理,世上絕無開不了的鎖。

  “盒子太老,構造脆弱。”韓震青提醒他:“鎖孔稍一使力,就會毀壞。”正因為如此,沒有一個鎖匠敢嘗試開啟它,怕毀了古董。

  “我知道。”譚夏樹拿出個小撣子,撣盒子。“不急,我慢慢跟它玩。”輕輕地整它,總會整得開。譚夏樹銜著雪茄,埋首開鎖。

  他心情很好,邊開鎖邊唱歌,開鎖的過程跟戀愛很像,慢慢摸索,小心試探,到終於開啟為止,伊人心房,就是他想觀賞的寶藏。想起伊人,夏樹輕輕哼CLOSETOYOU--

  韓震青聽著歌,燈下無語。他望著無垠的夜空,想念遠在天涯的某個女人──今夜……不知她棲居何處?不知她的漂泊何時才能終止?

  在長長的一段沉默後,譚夏樹摘下眼鏡問道:“你睡了沒?”

  “醒著。”韓震青回答。

  “既然不睡,倒在沙發幹嘛?”譚夏樹旋轉椅子,笑望沙發上的好友。韓震青的憂鬱和黑沙發在地上連成個暗影,他的臉龐上有著堅毅的表情。雖然躺在那裡,雙手枕在腦後,但怪的是,夏樹竟然覺得他像頭警戒的豹子,隨時準備著要追捕獵物。

  “你,真的要退出國際刑警組織?”

  “唔。”他說要開酒館,不是隨口說說而已,他已經下了決心,要定居台灣。“為什麼是酒館?”夏樹問。

  “她愛喝酒。”韓震青舉高右手,夏樹會意,拋根雪茄給他。點燃雪茄,煙霧團在他憂悒的臉龐縹緲著。

  夏樹呼出一團煙霧,問:“那個爆破專家?”

  “晤。”韓震青深愛的女子,一個漂泊天涯的奇女子。業界的爆破專家每一次的工作都是一次冒險,常常生死未卜,時時行蹤成謎。

  “今晚她在哪?”夏樹問。

  韓震青望著星空思索著。“這陣子……她應該是在越南。”

  “你們兩個老是天涯海角的跑,幾時能定下來約個會,好好的談戀愛?”夏樹微笑道。“連碰面都是問題。”

  韓震青又吐出一團煙霧,沉聲道:“所以,我要開酒館。”兩個人,全世界跑,動輒相距幾千萬裡,就算想碰面也沒得約起,兩人就這麼周旋好多年。韓震青想,他不跑了,他就定在一個地方,等著她來赴約,只是……她會來嗎?他沒把握。

  夏樹咬著雪茄,點頭道:“原來啊……你的酒館,是開來戀愛的。”想不到這個慣常跋山涉水、出生人死的老友,也有這麼浪漫的一面。

  “我也想不到──”韓震青揶榆他:“你愛挑戰各式銀鐵鎖,最後竟栽在一個心思簡單的女人身上。”

  “熊寶寶,她沒你想得簡單。”一提及她,他眸光登時變得好,溫柔。

  韓震青笑道:“是嗎?我看她個性很坦率啊。”他回望夏樹。

  “她不像一般女人心思復雜,更不像你愛挑戰的鎖,曲折詭秘。”

  “她的心沒有鎖。”夏樹按熄雪茄。

  “哦?”

  “只有牆。”夏樹眨眼道:“她頑固起來,頂可怕的。”他領教過。熊寶寶不爽的事,怎麼拐她哄她,她大小姐就是不幹。她堅持的事,就是扭斷她的脖子,她也絕不妥協。

  韓震青挑眉道:“這麼說,你這個開鎖專家,對著個沒鎖的心,恐怕是沒轍了。”他笑問:“那,你是怎麼逗得她開心,樂意跟你交往?”

  “我包容她──”夏樹呵呵笑,目光炯亮。“我吞了她。”

  關於她的一切,照單全收;她的堅持,全數尊重。沒有心眼的熊寶寶,偏偏最得他青睞。喜怒哀樂形於色,這樣簡單明白的展露著,光明磊落的姿態,最是吸引譚夏樹。

  “看來……她真把你迷住了。”誰能料到,最簡單的,竟然就是譚夏樹要的──一個沒有心眼,爽朗直接的女人。

  “一般女人,戀愛了常常心口不一,喜好隨時為著男友或是周遭環境改變。”夏樹滿眼溫柔。“但是她不會,真奇怪……她竟然不會,她有自己的主張,絕不妥協。”

  “也許那是因為她還不夠愛你。”韓震青潑他冷水。

  譚夏樹佯裝憂鬱,蹙眉道:“那可糟了,我真怕失戀。”但他的口氣卻是雲淡風輕的,他對自己挺有信心。

  “那也不是不可能。”韓震青繼續潑好友冷水。“打一開始,她就對你興趣缺缺。她對打架還比較有興趣,你追得那麼辛苦,可見她是個不容易感動的女人。她心腸硬,要甩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喂,你說得挺樂的嘛。”夏樹賞他一記青眼。

  “是。”韓震青微笑,苦澀地說:“我憎恨世上有情人。”因為他愛的,不在身旁。

  “聽來可憐兮兮的。”夏樹拉開抽屜,抓了個東西拋向韓震青。他接了,是個紙卷。韓震青坐起,卷開紙軸,眼色暗了。他將紙軸平放桌面,長指丈量紙內世界,那裡邊有乾坤,他期望他的愛能在這乾坤裡實現。

  “你的酒館。”夏樹微笑,沉道:“按著風水幫你勘進設計裡,一桌一椅都藏著朵朵桃花,嘿,包你戀愛成功。”

  韓震青萬般珍重地卷好紙軸。他說:“你開個價。”這張設計圖巧思處處,彰顯著夏樹的才華,付再高價碼也值得。

  夏樹手一揮,道:“送你吧。”不過花三個晝夜,能替朋友做事,他極樂意。錢不是問題,他還缺錢嗎?光是擔任制鎖公司顧問,他就花用不盡。

  “好。”韓震青不跟他客氣,他望向工作台上的古董盒,朝夏樹使個眼色。“就拿盒子裡的東西當酬金。”

  譚夏樹笑哼一聲:“是喔,一個開不了的老盒子。”

  “你不是說,有法就有解?”韓震青笑。“放心,你打得開的,也許裡邊藏著珍寶。”

  “在這麼小的盒裡?”夏樹不以為然。

  當夜更深的時候,韓震青睡了。因工作需要,他長年漂泊,奔波於崇山峻嶺間,譚夏樹的長沙發,足夠他好夢了。

  譚夏樹關掉客廳吊燈,好讓朋友睡得更沉。他只留著工作台上的一盞黃燈,一圈光影落在白色桌面。

  譚夏樹瞧了一眼電子鐘,取出手機,傳了一封簡訊,給他心愛的人兒。同一片夜空底,另一方屋牆裡,床上苦惱的人兒,還沒入睡。她在床上輾轉反側,到了凌晨三點,她放棄掙紮,起床檢視手機留言。

  譚夏樹睡前,習慣來通簡訊跟她道晚安。

  今晚也是。簡短的訊息,傳遞溫暖情意。

  以前她愛嘲笑丁紫柔,當丁紫柔向她展示收到的情書,或手機裡情人惡心肉麻的留言時,她總是抬抬眼角,表情不屑。

  但為什麼類似的言語,換作心裡喜歡的人兒,她可以感動得看了又看,舍不得刪,一日日儲存著他給的訊息,傻傻地看了又看──親愛的寶寶,晚安。

  kissyourlip,kissyoureyegoodnight!夏樹。

  寶寶合上手機蓋,將手機拋落床舖,翻身趴臥,重重嘆息。

  ⊙       ⊙      ⊙

  翌日──

  熊寶寶改變主意,決定要赴約,同時她意識到愛情的魔力。她一向討厭委屈自己,沒想到會為了他們的愛情妥協。

  她甚至因為想給夏樹的母親一個好印象,跑去買下生平第一件粉紅色洋裝。然後又為了要襯洋裝,買下第一雙高跟鞋,然後穿著洋裝和高跟鞋在鏡子前練習微笑。

  “伯母,您好,我是熊寶寶。”

  “伯母,很高興跟您見面。”

  “伯母,您看起來好年輕……”

  殺了她吧,這麼諂媚的話是出自她的嘴巴?正當她忙著唾棄自己時,譚夏樹打電話來──

  “寶寶,冰島鮭魚、鬆阪牛肉、北京烤鴨,哪個好?”

  “幹嘛?”寶寶夾著電話,瞪著鏡裡陌生的自己──可惡,根本不像她嘛!

  “你想吃什麼?晚上來我家,等一下過去接你。”他的嗓音很溫暖。“北京烤鴨好了,前天才吃過鮭魚。”

  “我要吃牛肉。”“那就鬆阪牛肉。”他笑著同意。

  她忽然任性。“鮭魚好了,我要吃冰島鮭魚。”

  “好,想吃鮭魚就吃鮭魚。”

  “但是你不是要吃烤鴨?”

  “我比較想吃你,其他的我根本不在意。”他哈哈笑。

  瞬間她的心暖呼呼的,甚至沖動得想立刻去擁抱他。

  “原諒我吧,其實我今天晚上有事。”她微笑道歉。

  “哦?!好啊,說了半天竟然在要我?”他沒生氣,笑呵呵地。

  “怎麼?不高興?咬我啊!”她耍賴。

  “你等著,下次見面慢慢咬。”他的嗓音沙啞而性感。

  講完電話,寶寶瞪著鏡裡的自己,忽然覺得,其實穿了洋裝和高跟鞋的自己,也挺不賴的。

  ⊙         ⊙       ⊙

  一踏入餐廳,在靠窗的位置,熊寶寶見到夏樹的親人,同時譚星荷也看見她。譚星荷下巴一昂,瞄著寶寶的眼神透著敵意,好像在對寶寶說著“你死定了”。

  寶寶抬頭挺胸走過去,既來之則安之,為了夏樹,她會努力跟他家人好好相處。

  “伯母好。”她跟夏樹的母親打招呼。可能是從事餐飲業的關系,夏樹的媽媽打扮時髦,炯炯有神的一雙眼睛,給人一種熱情活力的印象,不像是上了年紀的女人。

  “來,快坐下,看看要吃什麼。”譚碧娥熱情地招呼著寶寶。

  “你遲到了。”譚星荷哼道,竟讓她們等了五分鐘!

  “我沒遲到,現在剛好六點整。”寶寶拉開椅子坐下,朝譚星荷晃了晃手表。譚碧娥注意到她這個舉動,唇邊的笑意更深。

  “比我們慢,就是遲到!”譚星荷強詞奪理。

  “星荷,不可以無禮。”譚碧娥制止女兒,又笑著問寶寶:“和我兒子交往的就是你?”這個熊寶寶和她想像中不同,要說眼前的女人品行不良或是混黑社會,打死她都不信。

  熊寶寶穿著粉紅色洋裝,長長頭發,五官細致素雅,沒有上妝,看了很舒服。眉眼間透著股莢氣,眼色明亮,給人很正直的感覺。

  譚碧娥從事餐飲業,閱人無數,她一看就知道這女孩心地純正,絕不是壞孩子。她鬆了口氣,她的兒子果然有眼光。

  “我叫熊寶寶,正和夏樹交往。”寶寶說道。雖然對譚星荷很感冒,但是對夏樹的母親就顯得拘謹。

  “真高興見到你,想吃什麼?”譚碧娥問。

  寶寶向侍者點一客雞排。

  “飯後甜點?”侍者問寶寶。

  “這裡的波士頓蛋糕很好吃。”譚碧娥建議。

  “但是……”她討厭吃蛋糕,不過話到嘴邊她硬是吞回去。她聽見自己順從道:“那就波士頓蛋糕。”

  “熊小姐在哪高就?”上萊的空檔,譚碧娥想多了解熊寶寶。

  “我是華英道館的空手道教練。”寶寶遞名片給她。

  “所以要是惹到你就慘了。”譚星荷嘀咕,遭來母親一記白眼。

  “你和夏樹怎麼認識的?”譚碧娥笑咪咪。

  譚星荷搶白道:“還用問?一定是她倒追哥哥。”

  熊寶寶深吸口氣,忍耐忍耐叼,微笑地向譚星荷說:“不是。”

  “哦?不是你倒追他,那可稀奇了。”她用一種不屑的眼神將寶寶從頭盯到腳。於是笑容從寶寶險上消失,她昂起下巴,迎視譚星荷不友善的眼光。

  譚碧娥瞪女兒。“星荷,媽在說話,你別一直插嘴!”譚碧娥試著緩和氣氛,可惜兩個女人的戰爭已經開始。

  “我哥哥交過的女朋友,就你長得最醜。”譚星荷故意激怒熊寶寶。

  熊寶寶反駁:“我還算五官端正吧?”

  “你再沒禮貌,媽就要你回去了。”譚碧娥罵女兒,又向寶寶解釋:“別跟她計較,她孩子氣,沒惡意的。真抱歉,突然約你見面,我這個做媽的,只是想看看兒子在跟誰交往。”

  寶寶回以微笑。“伯母別擔心,我和夏樹光明正大的在交往。”

  “怎麼能不擔心?你有前科嘆。”譚星荷涼涼道。  

  “星荷!”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你們調查我?”熊寶寶氣憤的倒抽口氣。

  “對啊!”譚星荷理直氣壯地說:“怎樣?怕人調查啊!真丟臉,三流女中畢業,我哥是台大畢業嘆。”

  “我懂了──”她不必忍受這些,太超過了!寶寶眼中閃著憤怒。“發現我有前科,所以急著見我,你們懂不懂得尊重人?”

  “你幹嘛不說說為什麼有前科?見不得人的事嗎?”譚星荷冷嘲熱諷。

  “我幹嘛跟你解釋?”

  譚星荷怪叫:“前科唉!我看你的品行很有問題。”

  “我看你的腦袋才有問題!”寶寶吼回去,聲音大到令旁人側目。譚碧娥瞪著熊寶寶,想不到這相貌清秀的女孩發起脾氣來這麼恐怖。

  “媽你看見了,她罵我!你看她兇的咧,要是她不爽,搞不好還會揍我,好差勁喔!”譚星荷哇哇叫。

  真是夠了,受不了譚星荷歇斯底裡的叫嚷,寶寶雙手抱胸冷冷地問:“你可以閉嘴了嗎?譚星荷,你跟我相處過嗎?你憑什麼批評我?”

  譚星荷漲紅臉,指著寶寶說:“還需要相處?看你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就知道你家教差!”

  “好了,你少說兩句。”譚碧娥罵女兒。

  譚星荷吼:“你不配當我哥哥的女朋友!”

  “請問什麼樣的女人才配當你哥哥的女朋友?”寶寶跟星荷鉚上了,這個變態少女,不好好整治還得了?

  譚星荷怔愕,沒想到寶寶會這麼問。“反正……反正不是你這種女人!”

  “那是哪種人?請你說說看。”熊寶寶冷靜但堅持。

  鮮少見女兒被人逼得緊張兮兮,譚碧娥決重讓女兒自己應付,她袖手旁觀,誰也不支持。

  呃……譚星荷氣窘。“當我哥哥的女朋友要很優秀、要很美麗、要很有氣質!”

  “符合這些就可以當他女朋友廣寶寶目光灼灼。

  “對!”

  “我第一次聽說,哥哥交女朋友還要妹妹批準的。”

  “我怕他跟壞女人交往,我是關心他。”

  “所以你是為哥哥好?”

  “當然。”譚星荷臉紅了,其實她是怕哥哥離開她。

  “好吧,你來跟我住。”寶寶說。

  “你說什麼?”譚星荷一臉驚訝。

  熊寶寶的話教她們覺得莫名其妙。

  熊寶寶直視譚星荷的眼睛,一字字清晰道:“來跟我住,我給你機會了解我,看看我是不是壞女人。”又問譚碧娥:“伯母,可以嗎?”與其被這個小女孩氣得跳腳,不如直接帶回家再教育。她決定親手解決問題,而不是讓這丫頭在背地裡搞鬼。

  譚碧娥傻了一秒,隨即笑出來。“好啊,可以。當然!哈哈哈,好、好啊!”她被這女孩的魄力吸引,忽然有點明白夏樹為什麼喜歡熊寶寶了。以往星荷騷擾夏樹的女朋友,她們處理的方式就是找夏樹哭,要他跟星荷算賬,沒想到熊寶寶卻選擇親自解決。

  她的提議,教譚星荷慌得跳腳,她猛地站起。“我不要!”

  “你不是很想了解我的為人?”寶寶起身,按著譚星荷的肩膀,目光凜冽地看著她。“和我同住一間房、同睡一張床,咱們朝夕相處,晚上同蓋一床被。相信不用幾天,你就能清楚我的為人怎樣、品行如何,到時你就可以放心讓我和你哥哥交往了吧?畢竟,這不就是你擔心的?嗯?”

  譚星荷聽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張大著嘴,半晌找不出話來反擊,轉而向媽媽嚷:“我不要。媽,有夠好笑唉,她那地方我哪住得慣啊?”

  “媽也覺得這主意不錯,你不是想了解哥哥的女朋友?”太好了,也許這個熊寶寶能矯正星荷的偏差行為。

  “熊寶寶,我……我不要去跟你住。”譚星荷又氣又慌,熊寶寶這樣做,無疑是讓她沒借口再反對他們交往。

  熊寶寶索性將她的心思道破:“你根本不想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只是不能接受哥哥交女朋友,你是為反對而反對!”

  “對,我喜歡哥哥,我不要他跟任何人交往!”譚星荷惱羞成怒。 

  “你喜歡哥哥,所以就千方百計破壞他的愛情?真自私,寶寶直言道:“可怕,他竟有你這種妹妹,說的是喜歡他,做的事卻在傷害他!”寶寶把譚家避談的問題揭開來。

  譚星荷沒回嘴,猝然眼眶泛紅,表情像被誰甩了一巴掌,驚愕狼狽又混雜著哀傷。

  譚碧娥被女兒哀傷的神情駭住了。她握住女兒的手。“好了,別吵了,都坐下來吃飯。”

  譚星荷不肯,她咬牙道:“熊寶寶,你全說對了。”她顫抖著,面色蒼白,就快要崩潰。

  寶寶看她這樣,心軟了,口氣緩了。“如果覺得我說的對,就別再幹涉哥哥談戀愛,你也可以跟喜歡的男孩子交往啊!”

  “誰會喜歡我?”譚星荷哽嚥。

  譚碧娥低頭,神情疲憊,母女二人忽然都像泄了氣的皮球。

  “你這麼漂亮,還怕沒男孩子喜歡?”寶寶不懂。 

  “是嗎?”譚星荷忽地伸手往頭上一抓,揪下假發,露出光禿禿的頭頂。“有人會喜歡我嗎?”

  寶寶驚駭,旁人驚呼,同時譚碧娥摟住女兒哭出聲來。

  熊寶寶一直理直氣壯地活著,從沒想過會傷害誰,只要是正確的,她就堅持不妥協。她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眼見為憑,她看見譚星荷的任性、無理取鬧,和帶給夏樹的諸多困擾。可是她沒看見,在譚星荷背後,藏著的陰影。

  如果她細心一點、敏感一些,就該猜出一個相貌甜美的少女,為什麼會這麼樣害怕失去哥哥的關愛?

  穿著新的高跟鞋,踩踏著不慣的步伐,腳尖和腳跟用疼痛跟寶寶抗議,回家的路怎麼比來時還長?

  因為穿洋裝,她沒有騎車,必須徒步到捷運站搭車回家。紅磚道上細密的紋痕害她好幾次差點絆倒,過細的鞋跟教她的腳步狼狽,穿越兩個十字路口後,寶寶在服飾店櫥窗前停步休息,她看著鏡裡的自己,覺得面目可憎。

  她罵著自己:“你以為自己有理,所以就得理不饒人。你爭贏了又如何?看見譚星荷蒼白挫敗的臉,現在你快樂了?”

第10章

  一接到電話,譚夏樹立刻趕來。

  家庭醫師和母親在客廳討論譚星荷的病情,譚夏樹接過傭人遞來的熱茶,母親過來解釋狀況──

  “她哭了好久,又不肯吃藥,鬧著說不想活,唉,你勸勸她吧。”方才在電話裡,已跟夏樹說了事情的經過。“也難怪她難受,第一次有人痛罵她。”

  母子倆,燈下靜靜坐了一會兒。

  譚碧娥擦拭眼淚。“媽該阻止的,可當時我想著,有人說說她也是好的,畢竟你妹妹這些年,也給你惹了不少麻煩。要是由我們來說,怕她會更難受……我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當眾把假發摘下來……”

  心疼啊,這孩子十五歲得了腦癌,從此與癌症抗戰,好不容易控制住,卻因為長時間與疾病為伍,缺乏和人交際,行為幼稚,思想偏激。

  譚星荷曾和網友談過戀愛,可是在一次約會中,與路人擦撞,碰落了假發,男朋友見到她光禿的頭頂,表面鎮定,還要她別介意,但卻漸行漸遠,最終避不見面。從此譚星荷認定世上只有一個人永遠不會嫌她醜、不會離開她,那就是最親愛的哥哥,他答應過會永遠守護她。

  譚夏樹拍拍母親肩膀,起身,朝妹妹房間走去。

  推開門,裡邊黑著,空氣窒悶。他開燈,同時床褥上的人兒拉被蓋住臉,擋住光亮。他走去拉開窗帘,讓月光移了進來,又拉開窗戶,讓新鮮的空氣換走一室窒悶。然後,他卷高衣袖,側坐床邊,掀開被子,笑望躲在被裡的人兒。

  “哥……”她沒戴假發,淚眼汪汪,眼色像小鹿般無辜。

  “為什麼不吃藥?”“幹嘛吃藥,死了對大家都好……”她傷心道:“反正我只會給媽和你添麻煩,我知道你們都討厭我,我是你們的累贅。”想起熊寶寶的話,她傷心說道。

  夏樹笑著,縱容她的脾氣,溫柔地說:“你死了,哥哥會難過的。”

  她哭嚷:“你還有熊寶寶啊,她很健康,她可以陪哥哥一輩子!”

  凝視著妹妹蒼白的面容,疾病殘酷地侵蝕著這個小妹,心疼她的苦痛,便一直縱容著,任她的不安全感不斷勒索他的情感。而原來這份縱容,只令她更陷溺在自憐裡。

  “星荷。”夏樹拉她起來,看著她。“哥哥愛熊寶寶,但不代表就會減少對你的關愛。我們是親人,流著相同的血,我們的感情不能分割,也不能拿到天秤上秤,你是我的小妹,永遠都是,不會因為哥哥愛上誰,就改變了這個事實。等哥哥娶了她,她可以和哥哥一起疼你啊。”

  “但是你戀愛了,忙著陪女朋友,我很寂寞。”譚星荷揪住夏樹的襯衫痛哭著。

  “怎麼會?”夏樹輕聲安撫妹妹。“等哥哥把寶寶娶進門,不就又多個人疼你?”

  “我跟她吵架呢!她怎麼可能疼我?她討厭我,她還罵我。”

  “她罵你?”夏樹揉揉妹妹的頭。

  “是啊,好兇的罵呢,把我都罵哭了……她沒跟你說嗎?”哥哥八成已知道她調查寶寶的事,譚星荷噘著嘴問:“她應該跟你告狀了吧?她怎麼說的?是不是說我很可惡?她叫你來找我算賬嗎?”

  “你願意吃藥了嗎?媽很擔心你。”他不想回應這個問題。

  譚星荷退身,仰望哥哥,疑心地揣測著。“怎麼不說?她怎麼跟你罵我的?你說吧,不用怕我傷心。”

  “你真想聽啊?”他笑著。

  “當然!”可惡,熊寶寶一定把她罵得很難聽,挑撥她跟哥哥之間的感情。

  “這很重要?幹嘛聽來讓自己更氣?”夏樹捏捏她的臉頰。

  “哼!你說,我看她是不是亂講。”星荷擦掉眼淚。

  “好。”譚夏樹伸手拿來杯子和藥。“把藥吃了,我就告訴你。”

  譚星荷接過杯子一口把藥吞了。“說吧。罵我什麼?”

  譚夏樹擱好杯子,笑望妹妹。“她什麼都沒說。”

  譚星荷瞠目。“不可能。”熊寶寶明明很氣的。

  “事實上,她也沒打電話給我。”

  “騙人!她沒跟你告狀,你怎麼會忽然跑回家?”

  “你那麼傷心,是媽打電話給我的。”譚夏樹抽了面紙幫她揩眼淚。“我聽到你出事,馬上過來看你。”

  “她真的沒打電話?”

  “幹嘛騙你,晚上只有媽打給我。”夏樹拿手機給妹妹檢查。

  “那她……”譚星荷檢查來電訊息。

  “我有打電話給她,她關機了。”

  “為什麼?”

  “還為什麼,不敢見哥哥了吧。”譚夏樹笑著捏捏妹妹的鼻子。

  “嗄?因為我光頭嗎?嚇到她了?”

  “不是,傻瓜。”夏樹大笑,拍拍妹妹光光的頭頂。

  “那為什麼她……”

  “我想呢……她是不好意思吧,把你弄哭了,傷了你的心,所以不敢見哥哥。”

  “所以她也沒跟你說我調查她……”以為熊寶寶會馬上跟哥哥告狀的,結果她反而躲起來了?

  “你調查她?”夏樹驚愕,譚星荷倏地躲進被子裡。

  星荷躲在被裡悶嚷:“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熊寶寶的話言猶在耳──

  他竟有你這種妹妹,說的是喜歡他,做的事卻在傷害他!

  不!星荷揪緊床單。不是這樣的!她只是害怕,怕寂寞啊。譚星荷從被子裡向哥哥嚷道:“哥,我其實……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

  夏樹怔住,望著被褥裡因哭泣而顫抖的小妹。他伸手拍拍被子。“星荷,你懂事了,哥哥很高興。謝謝。”

  “你去找她吧,不用擔心我了。這些年……對不起了,我是真的希望哥哥快樂的,真的!”譚星荷學著堅強勇敢,不讓哥哥煩惱。 

  “哥哥好高興……”夏樹很欣慰,他的小妹終於懂得反省自己。揉揉被子裡的人兒,溫言承諾。“你永遠是哥哥最愛的小妹,永遠。” 

  ⊙       ⊙      ⊙

  傷害了譚星荷,熊寶寶很難過。她關了手機,害怕面對譚夏樹。想到自己對他的妹妹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她就覺得很對不起夏樹。

  九點四十多分,譚夏樹直接打電話到熊家,熊華英接了,寶寶在旁擠眉弄眼,要父親撒謊說她不在。

  “寶寶還沒回家喔……”熊華英幫著女兒敷衍夏樹。收線後,他問寶寶:“你們吵架了喔?”

  “沒有。”

  “幹嘛不接他的電話?”小倆口不是熱戀中嗎?

  “唉,你別管啦!”熊寶寶眼神閃爍。

  熊華英睡前撂下話。“那麼好的男人,很難得,你別使性子。”

  “喂,我哪有對他使性子?”現在她比較像龜孫子好不好?一只做錯事怕捱罵的龜孫子,真夠別扭的。

  十一點,電話再次響起。

  一定是夏樹!她瞪著電話,心驚膽戰。

  已經睡了的熊華英被吵醒,從臥房吼:“電話、電話啊!”吵死了!

  “喔。”熊寶寶伸手接,指尖一碰到電話忽地轉而拔掉電話線,鈴聲戛然而止。

  呼──吁口氣,驚覺自己滿額汗。天啊──她挫敗地朝空中揮出一拳,跌坐沙發。窩囊!嚴格說起來,她也是無心的嘛!

  覺得胃有點痛,晚上都沒吃呢。她起身去廚房泡面,沖熱水蓋上碗蓋。

  寶寶轉身,背倚著流理台,望著腳上紅腫的大拇指。咦?起水泡了……唉,穿不慣高跟鞋,磨破了腳趾,又拉扯身上昂貴的粉紅色洋裝,想著,等一會兒洗澡後,要將它打包明天拿去送洗,這件洋裝可是花了她三千塊哩!真是她買過最貴的衣服了。唉,可惜,飯局搞砸了。

  老爸說的對,她的脾氣真的需要改進,那時如果忍住不跟譚星荷吵就好了。

  胡思亂想著,猛地記起熱著的泡面,轉身打開碗蓋,面都糊了,爛成一團。

  懶得捧出去吃,拿了筷子,夾起面條……面條稀爛,哀怨地掛在筷上,然後斷斷續續溜回碗裡。

  寶寶蹙眉,可惡!真惡心……抄起碗,將面倒掉,扔了筷子,雙手撐著流理台。

  叮──門鈴倏地響起。

  她轉身,穿過客廳去開門。

  燈下,譚夏樹靠在門邊,乍見寶寶,咧嘴,吹了一聲口哨。

  “太稀罕了,穿裙子!”第一次看見。

  “怎麼來了?”寶寶問得有氣無力,避開他的視線。

  “怎麼不接電話?”低沉的嗓音溫柔地問她。

  伊人心情低落,低著頭思量著該不該說出今晚的事。他還不知道嗎?她垂著臉,心事重重。

  他微笑。“你看來一副心虛的樣子。”向來趾高氣昂的家伙,竟一副氣餒樣,可見受到極大打擊。

  寶寶抬頭,瞪他一眼。“我是很煩!”

  夏樹攫住她臉畔一小撮頭發,輕扯,拉近她的臉。直視她道:“穿這麼漂亮,該不會背著我和誰約會了?”

  “亂講!”

  他呵呵笑。熟悉的略帶輕佻的口吻,奇異地安撫她的心情。

  總是這樣,用這調調說話,像是天下沒大事,全是庸人自擾之。這麼雲淡風輕,言笑晏晏地。寶寶凝視他,月光下的譚夏樹,英俊清朗,賞心悅目。

  就算他知道今晚的事,他也不會跟她生氣吧?畢竟他對她一向都是這麼溫和有耐性啊,應該不會因為這事就討厭她了吧?

  糟糕,愛情果真會害人患得患失,她幾時這麼怕被討厭了?“夏樹……”怎麼辦?被你家人討厭了。寶寶嘆息,垂著肩膀,猶豫著要如何說。

  夏樹退後一步,打量她,將她從頭到腳看一遍,視線留在她紅腫破皮的腳趾頭上。“腳趾怎麼了?”

  “穿高跟鞋磨破皮了。”

  “所以今晚你難得的穿了洋裝,又破例穿高跟鞋?”他直視蜘.一邊扯下系在領口的藍色領帶。

  他側首,笑望她,用一種懶洋洋的口氣說:“寶寶啊,見我的家人,需要這麼慎重嗎?”

  他知道?!寶寶倏地臉紅。

  夏樹促狹道:“原來……你這麼重視我的親人。”他一副很感動的樣子。

  “你全知道了?”

  “嗯。”

  “我是說……嗯……你知道多少?”

  “知道整個飯局經過,一直到我妹妹摘下假發。”他的語氣裡含著笑意。

  “那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他將領帶甩掛在右肩上,抬手看表。“你們約六點是吧……現在是十二點三十五分。”目光對上她的眼睛。“也就是說,已經過了六個多小時,你身上還穿著洋裝,可見是煩惱到連衣服都沒換,我百分之百肯定你晚上什麼都沒吃,百分之兩百肯定你沮喪得要命。”他笑笑地眨了眨眼。真不像平時那個身強體健,氣勢磅礡的熊寶寶啊。

  “我對你妹妹說了很重的話。”寶寶氣虛。

  夏樹走上前,扣住她的手腕,陡然將她橫抱起來。

  “夏樹?”忽地失衡,她趕緊圈住他的頸項。

  “現在我最擔心的是你可憐的肚子,你不餓啊?”他低望著她,嗓音是寵溺的。

  “你放我下來,抱著幹嘛?”

  夏樹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們去吃頓好的,把你喂得飽飽的。”

  “可是──”

  砰!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夏樹踢上鐵門。

  “喂,我沒穿鞋!”

  “放過那雙可憐的腳,我會抱著你。”抱著她大步走向車子。

  “鑰匙、皮包……”統統沒帶啊!她掙紮著要下來。

  “那都不是問題。”將她塞進車裡。

  “沒鑰匙我怎麼回家?我爸已經睡了……”她還在噦唆,車子已倒出停車格,滑入夜裡。

  ⊙       ⊙       ⊙

  印度人開的小餐廳,藝文界夜貓族最愛的基地,藏匿在市區小巷裡,沒招牌,水泥牆間,通往地下的樓梯舖著金色地毯。

  譚夏樹抱著熊寶寶往地下室走。

  “喂,可以放我下來了,這樣太招搖了吧?”

  “有什麼關系。”

  “下面是餐廳?”

  “印度餐廳。”

  “你現在是打算用抱的把我抱進餐廳?!”她提高音量。

  他呵呵笑。“也可以用扛的,但是你穿著裙子,怕你春光外泄……唔!”被寶寶蹋了一腳。

  譚夏樹堅持不放地下來,她熊寶寶一身武功,要擺脫他的懷抱太容易了。但一想到,他是怕她腳痛才堅持抱著她,雖然尷尬,心裡卻是甜滋滋的。嘴上不承認,心裡卻為他的溫柔感動著。

  往下的樓梯,灰色水泥牆上有著一盞一盞的燭台,燭台上的蠟燭燃燒著,光影交錯,他們像是要穿越奇詭的時空隧道。

  隨著那一階一階往下的樓梯,偎在壯闊的男人胸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感受高級襯衫光滑細膩的觸感摩掌過臉頰。寶寶愉悅起來,整晚緊繃著的心情也逐漸地放鬆下來。

  他知道晚上發生的事,還是來找她了。他沒責備她半句,只是擔心著她還沒吃晚餐。他心疼她雙足的不適,一路將她抱過來……

  寶寶將臉埋進那片胸膛,耳朵清晰地聽見他的心跳。她怎能抵擋這樣溫柔的男人啊!

  他們來到餐廳門口,她聽見曼陀鈴優美的樂音,從他懷裡回望,鼻間撲進咖哩氣味,眼前的景象宛如來到神秘國度。

  誰能想到在深夜時刻的台北,在冷清了的街道下,會有著這麼一間印度餐廳?

  “這間餐廳開到清晨。”夏樹介紹著。

  兩名印度裝扮的女服務生過來招呼他們,帶他們入座。

  夏樹不肯放她下來,堅持抱著她走向座位,要是在一般餐廳想必引起騷動,但在這裡卻不會,大概是聚集的客群多是藝術工作者的緣故吧!

  寶寶忙著打量餐廳裡的裝潢。從天花板頂棚垂下來密密重重的流蘇,每串都是一句佛經經文。咖哩的香味中,彌漫著一股隨興浪盪的頹廢氣氛。

  寶寶瞧得目不轉睛。這裡沒燈,屋頂懸吊著銅盤,盤裡點著蠟燭,銅盤微微晃動,燭光在他們身邊一閃一閃。

  這裡沒椅子,矮矮的木頭桌放置在榻上。人們脫掉鞋、扔掉外套,或坐或臥,交談著,有人甚至用手吃飯。

  嘩!大開眼界。

  來到座位,夏樹放寶寶下來,隔著矮桌面對面坐下。

  服務生送來盛水的銅砵,兩條手中擱在桌上。

  “今晚我們體驗一下印度人的生活。”他拉起她的手放進銅砵,掬水幫她洗手。

  “要用手吃飯嗎?”她問。

  “在印度,尋常百姓常用手吃飯的。”他甩開手巾,裹住她的手,仔細擦幹,動作好溫柔。

  “他們不會燙傷手?”

  夏樹笑著答:“不會的。你也可以選擇用刀叉,不過我打算入境隨俗。”他洗了手,卷起衣袖,解開領口幾顆扣子。

  看著他的動作,她感覺口幹舌燥。他的喉結還有敞開的領口,引人遐想。寶寶趕緊移開視線,要命,她幾時變得這樣色情了?

  服務生送來菜單,夏樹點了幾樣印度菜,還有酒。

  菜色陸陸續續端上來,都是寶寶沒吃過的。

  還沒動手,那些盛在銀器銅砵甚至是芭蕉葉裡的食物,已經先教眼睛吃了一次饗宴。  

  寶寶這會兒真的飢腸轆轆了,她和夏樹赤手朝食物進攻,吃餅吃飯,熏醬喝酒。

  印度的米細細長長,味道香濃,搭配咖哩濃醇的氣味,在齒頰間余留著久久不散。印度酒裝在金色尖嘴壺底,夏樹幫她倒酒,她捧著銅碗,看琥珀色酒液從細窄的尖口一路金線似地溜進碗裡,心先醉了一半。

  印度烤餅奇妙有趣,夏樹向寶寶示范吃法。他撕了一片烤餅,用餅去抓咖哩還有菜,跟著湊身送人她嘴裡,拇指抹去她唇邊溢出的湯汁,這時她的心已經醉得七上八下了……

  他們吃吃喝喝,偶爾交換眼神。

  辣辣的雞肉咖哩令她臉色緋紅,甜甜的奶油咖哩味令她陶醉。桌上盤子一碟碟空了,酒壺越來越輕盈,他眼裡的情意好纏綿,她瞧著他的眼色意亂情迷。

  到最後,品嘗過水果優格,嘗過芒果的氣味,終止於印度的香料茶。趁著香氣還在舌間纏綿,他忍不住以指勾住她的下巴,在她迷惘的眼色裡,吻上紅唇,交換遠從印度飄洋過來的神秘香氛。

  在饗宴過後,酒精催眠,還有他多情的眼,以及挑情的親吻後,熊寶寶整晚的擔心都化作了泡影。

  唉,白擔心一晚了,結果譚夏樹不以為意,沒有苛責她半句。

  “夏樹,你妹妹……今晚我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她托著腮,凝視他。“我想你母親,還有你的妹妹……討厭我了吧?”

  “你沒有錯。”她自責的眼神令他心緊。

  “你妹她……她是什麼病?因為化療所以……”頭發才掉光的。

  譚夏樹簡單地解釋了妹妹的病情。“不過只要按時吃藥,是可以得到控制的。”他伸手,指尖輕輕刮過她的臉龐。“不要自責了,她任性太久了,是該有人點醒她。說來還要感激你,經過這次,她變得懂事了。”

  “有什麼可以幫她的嗎?讓她開心的?她喜歡什麼?有什麼興趣?”寶寶想彌補對譚星荷的傷害。“她很喜歡海,可是被禁止潛水。”夏樹笑著說:“因為這樣我才去學潛水,好把海底的世界說給她聽。”

  “原來如此。”他對妹妹的好,令她感動。“還有其他的興趣嗎?”

  “愛玩電腦,連程式都會寫,全靠自修來的。”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在凌晨兩點離開餐廳。

  “這下好了,沒鑰匙我怎麼回家?”坐在車裡,寶寶嘀咕。

  “去我那裡。”忍不住又親吻伊人香唇,品嘗唇內的甜蜜潤滑。

  她喘氣道:“不能去你那,明天早上八點我要教課。”

  “這樣啊,只好送你回去了。”夏樹發動引擎。

  “現在幾點?”寶寶瞅向電子鐘。“兩點半!我爸大概睡死了吧!”

  “那就讓他睡嘍。”

  “我沒鑰匙。”寶寶睞他一眼,要是剛才先讓她進去拿鑰匙,現在也不愁被困在外頭了。

  “我有鑰匙。”

  “怎麼可能?”寶寶不信。

  他開了音響,朝她眨眨眼。“等會兒幫你開門,保証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回到家裡。”

  她還在質問著。“真有鑰匙?我爸給你的?”

  ⊙         ⊙         ⊙

  午夜,晚風徐徐,遠處幾聲狗吠。偶然馳過的汽車,車燈亮晃晃地閃過了小巷。巷弄一隅有兩個人,立在月光下,在宅前,在妖裊婆婆著的梧桐樹影裡。

  寶寶赤足站在家門外。“好啦,現在怎麼辦?鑰匙呢?拿出來啊!”不信他真的有。

  她看夏樹把手探入西褲口袋摸索著,抽出手,空空如也。

  “原來你騙人的!”睨著他瞧,她唇邊漾著笑。“還是按電鈴吧!”抬手要按鈴,他伸手擋下。

  他朝她攤開雙掌,接著像變魔術,右手探人襯衫外的黑背心口袋。

  “還沒玩夠?”寶寶一副“看你玩到幾時”的模樣。

  夏樹從口袋裡摸出的,不是鑰匙,而是一管條狀小木盒,像是拿來裝牙簽的。

  他以指推開盒蓋,從盒內倒出一根細長的特制銀針,落在左手掌心

  “我立刻開門。”說完,在熊寶寶詫異的目光中,他單膝跪在門前,銀針插入鎖孔,閉目,以針探索簧片位置,挑動撥弄,不消一刻,喀地一聲,鐵門開了。

  “怎麼用的?”她驚呼。

  他側首,對她笑,口氣親暱地說:“寶寶,我一直沒跟你說我的職業。”該讓她知道了,過去鮮少跟歷任女友提起自己的職業,一來是沈凱委托他的工作通常是機密案件,不能曝光;二來是討厭被追問工作內容,噦噦嗦嗦的解釋如何開鎖。

  當然,他不是一開始就避談自己的工作,也曾經坦誠告訴交往中的女友;結果把自己陷入無止盡的麻煩中。

  那位女友會突然興起要他在親人面前表演開鎖。

  她的朋友的朋友,親戚的親戚,摩托車、行李箱、珠寶盒,甚至只是一本日記……只要是跟鎖扯上關系而又打不開的,他就會被請去表演。

  舉手之勞沒什麼好抱怨,只是那些小兒科的鎖,找他去開就像殺雞用牛刀是一樣的道理,令他覺得無聊,煩不勝煩的結果是,從此聰明地三緘其口。

  不提他的職業,不講他的專業。

  那麼,為什麼願意跟寶寶說?

  他望著熊寶寶,她的性格強烈地吸引住他,跟她的交往,一日比一日認真。而且這是第一次,興起了想與一個女人廝守一輩子的念頭。她或許沒有一般女子溫柔細心,可是當今晚看見她為了想見他母親,特意穿了她平常不穿的洋裝,穿高跟鞋而磨破腳趾,還有她因為傷害了他的妹妹,內疚沮喪的模樣……

  在今晚,那種想與她廝守一輩子的欲望,好幾次強烈地撞擊著他的胸腔。

  就是她!他譚夏樹一直在追求的幸福,他人生的伴侶。

  於是,趁這開鎖的機會,展現自己的專業,把所有的自己亮在她眼前。

  他記得她討厭紈褲子弟,討厭男人不務正業,之前她誤會他遊手好閑,他只覺得新鮮有趣,現在不了。現在,他想套這個深愛的女人面前,展現自己的本事,炫耀他的能力。

  收回銀針,他將鐵門推得更開,然後得意地望著寶寶。“現在,你知道我不是遊手好閑的人了吧?”開鎖是非常專業的本事,而且他還是業界頂尖高手。

  “你是鎖匠?”她回過神,揣測著,可又立刻推翻她的揣測。

  “不、不對!”有哪個鎖匠不用顧店的?而他的時間一向很自由。

  “寶寶,不是那種開店打鑰匙、刻印章的。”層次更高一點喔。

  熊寶寶後退一步。“難道……你是賊?”賊工作自由,賊開鎖一流。

  喔,誤會大了,她驚訝的模樣,逗得他大笑。

  “笑什麼?解釋清楚!不會真是個賊吧?”她厲聲問,急著搞清楚。

  “如果我是呢?”他雙手叉口袋,眼裡盡是笑意。

  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賊……媽的!這可是比遊手好閑更令人難以接受啊!

  “譚夏樹,你家不缺錢,不必靠偷竊維生吧?”不,她不相信自己會跟個宵小交往。寶寶瞪著夏樹英俊的臉,宵小該鬼鬼祟祟、獐頭鼠目、鬼頭鬼腦、畏畏縮縮;但他卻是儀表出眾、風度翩翩。如果他真是宵小,那老天爺的玩笑就開大了。

  夏樹懶洋洋道:“你說得對,我不缺錢。這樣說吧!或者我是為了尋找刺激……”好你的熊寶寶啊!竟誤會他是個賊,他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哇咧──真是賊!轟!熊寶寶愣在原地,表情活像剛被雷公劈過。老天爺,有必要這樣考驗她的包容力嗎?她真是無語問蒼天。

  一向自認天不怕地不怕,什麼狗屁倒灶的事都嚇她不倒,女中豪傑的熊寶寶,這次,譚夏樹讓她的信心有崩盤的危機。

  “就因為追求刺激,你選擇當個賊?”寶寶聲音緊繃,眼角抽搐.唉呀,她當真了。他做人這樣失敗?他哪個地方讓她聯想到

  賊啦?夏樹深吸口氣,似笑非笑地瞅著寶寶。“我完全能理解你

  的驚訝,唉……畢竟鮮少有人能接受我的職業。”他幽幽嘆口

  氣,捉弄起地來了。

  哇哩咧,有哪個女人能接受男友是個賊?除非她本身向往

  鴛鴦大盜亡命天涯的生活。

  ……的,驚愕完畢,寶寶恢復戰鬥力。“我知道了。”既然交

  往已成事實,後悔也無濟於事。她彎身,雙手撐在膝上,用力吸

  口氣,像在勉強自己接受事實。

  寶寶哼一聲,自嘲道:“一個賊?我竟跟個賊交往?真不敢相信。”

  “難道因為我是賊,你就不要我了?”夏樹繼續戲弄她。

  “不管怎樣,我的男朋友,絕不能是個賊。”她做人光明磊

  落,豈能跟宵小該戀愛?

  “我知道了,小賊你不能接受,強盜或許可以考慮。”

  “你要是強盜我馬上斃了你。”還敢跟她耍嘴皮子?寶寶揉

  著太陽穴,冷靜、冷靜。“譚夏樹,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的談一下。”

  “因為我是個賊?”

  “媽的,是,因為你是賊!”她氣得口不擇言。

  “你說吧,我洗耳恭聽。”他聳聳肩膀。他想,她將開始對他

  諄諄善誘殷殷教誨。

  果然──

  “什麼不好做,幹嘛當賊?”開始了,愛的教育,鐵的紀律。

  “說得是、說得是。”他乖乖聽訓。

  她用力踱步,慷慨激昂地說:“以前怎樣我不管,現在跟我

  交往,就不準再做這鬼鬼祟祟的勾當,做人要光明磊落,聽清楚沒?”

  “確實、確實。”他好想笑,可是她認真的態度害他不敢。誰

  知道她大姐一個不爽,會不會在他臉上蓋鞋印。

  她搔搔頭發,像在跟自己的原則打架。他是賊,不該跟個賊

  在一起,那怎麼辦?說分手,又舍不得他的好,可是他是個賊,賊

  啊!可惡,可惡!最後,她停在他面前,按住他雙肩,深吸口氣,很有氣魄的告白:“譚夏樹,你知道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夏樹咧嘴笑。她苦惱的模樣真可愛,輕咬著下唇的動作讓他想親吻。

  寶寶看著他,想了想,說:“我真不能接受一個當賊的男朋友,答應我,改邪歸正。不管你是什麼時候染上這個不良嗜好,戒、掉、它。”眼睛瞪著他的眼睛。

  “恐怕很難。”瞧見她臉色瞬間陰霾,他立刻補充說明:“你知道,這種癮頭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哇!夏樹在心中吶喊──寶寶你真是太可愛了!看她用一副正義使者的姿態和他說話,讓他感覺好像在跟女教官戀愛。

  “你不能是非不分,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可是每當我成功地撬開門鎖,溜進陌生人家裡,我會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淹沒,心跳激烈,熱血沸騰!那種刺激感你能想像嗎?”

  “每當參與武術比賽,當我開扁的時候,當對手被我打倒在地,我同樣也能得到這種刺激感。你喜歡的話,我每天跟你打一場,要多刺激,我就讓你多刺激!”

  呃……這例子舉得不大好喔。夏樹傻眼。

  “如果你指的是那種被你揍的刺激,我恰恰好領教過,我個人覺得那種刺激對我的心臟來說,太過激烈了。我想要的是犯罪的刺激,不是疼痛的刺激,你了解這其中的差異嗎?”

  佳人雙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領,目露精光,繼續循循善誘。“想想看,萬一你哪天失手被逮,關進監獄,你舍得讓你如花似玉的女朋友,顏面掃地去監獄給你探、監、嗎?”

  “說得對、說得對,我也知道偷竊不對。”

  媽的!她咆哮:“那還做引現在、立刻、馬上發毒誓,再也不幹廠寶寶激動得整個人趴到他身上。

  夏樹被佳人迫到牆前,忽而眼色一暗,神情無辜。“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當賊?”

  “為什麼?”

  “小時候住在兒童病房,我看了一套故事書。”

  “哦?”這和當賊有什麼關系?’

  “怪盜亞森羅蘋。懂了吧?”黑眸瞅著她。

  揪住衣領的小手鬆開,她雙手抱胸,瞪著他。“意思是說怪盜亞森羅蘋教你去當賊?”靠!誤會大了。

  “我希望自己將來能鋤強扶弱,劫富濟貧,所以……”他憋住爆笑的沖動。

  “好,別再說了。”她頭痛,又再彎身,雙手撐膝,吐納吸氣,平復翻湧的情緒。

  曾聽過,人一生免不了經歷風雨,有時不得不面臨考驗,要勇敢地挑戰命中意外的插曲。

  可是,這段插曲也插得太厲害了吧?她為什麼要面臨這種考驗?第一次掏心掏肺愛一個人,他竟是個賊,只因為他小時候看了怪盜亞森羅蘋?

  她在心中吶喊──“怪盜亞森羅蘋你給我下來,我要揍你!”

  她在心裡哀嘆:“上帝,我確實跟你說過,希望和中華英雄或是黃飛鴻、李小龍之類的英雄交往。上帝,我承認我確實幻想過我的男人鋤強扶弱,身懷絕技。但您不賞我個大英雄就算了,何必讓我愛上個見光死的賊?!”怪盜亞森羅蘋留在故事書裡奇哉妙哉就夠了,跑到人間活生生演給她看,當她男友就太過、分、了!

  奇怪,他怎麼會有這麼天真的想法?怪盜亞森羅蘋……這跟她高中時,常幻想自己是花木蘭有什麼分別?

  寶寶氣虛,拍他肩膀。“夏樹,歹路不可行,回頭是岸。”她腦汁絞盡,幹脆,他要是再不開竅就用手巴他,也許巴他幾個耳光就能打醒他。

  他還沒玩夠,繼續掰。“寶寶,你知道你為什麼吸引我嗎?”他握住寶寶雙手,將之按在胸口,望著她眼眸。“當我遇見你的那刻,我就知道你能把我從墮落的黑暗裡救出來。你正氣凜然,心地純淨。”

  “呃……”

  “你一定能幫助我脫離竊盜生涯。”

  “咦?那麼你決定不當賊了?”

  “我願在你的見証下,改邪歸正。”說得煞有其事。

  “那好哇!”總算感到有點安慰。

  “只要你願意陪我當最後一次賊。”

  “嗄?嗄!你再說一次。”寶寶驚駭,她有沒有聽錯?

  “明晚十二點我來接你,我們一起行動。”他用力按住寶寶肩膀。“在我脫離怪盜亞森羅蘋的陰影前,我需要你目睹我賊之生涯的結束。”

  “你還要當賊?!我剛剛說的你沒聽進去?不肯答應就算了,現在還拖我下水?!”啊──他真的是皮在痒了。

  他拉住她的手。“我們劫富濟貧,幹完最後一票,從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寶寶眼角抽搐,腦子裡飛快閃過──監牢、探監、警察、記者、電視新聞、老爸……我如果真笨到和他去當賊,我就是他媽的天下第一王八蛋,白痴加三級!

  她吼:“不準你再去偷人家的東西!”

  “是偷壞人的,劫富濟貧。”

  “管你什麼人什麼貧,不準企!”氣得她飆出台灣方言了。“我不會跟你企!我為什麼要跟你企!”她覺得自己快氣死了,就快蒙主寵召,嗚呼哀哉。

  “因為你是我深愛的女人,在我最後一次的行動裡,希望有你在場。”

  “需要穿啦啦隊衣服幫你加油嗎?”

  “如果願意,請你穿迷你裙,我會更來勁。”

  拜夏樹之賜,很多很多粗話,瞬間爆滿在寶寶的五臟六腑間。

第11章

  譚夏樹這個賊,困擾了熊寶寶一夜,害她失眠了。

  好吧,以一個賊來說,他頂厲害。

  雖然賊沒賊樣,但幾個月光陰,他就偷去她的心,偷去她一晚的睡眠,偷去她第一次的戀愛,偷去她想像中的男友肖像。

  她從不願跟他約會,到幾乎天天跟他約會;她從不屑他的遊手好閑,到欣賞他的生活情趣。她厭憎鬼鬼祟祟的行為,結果她交的男友是個賊!還有比這更諷刺的嗎?

  現在,這個可惡的賊,竟還要拉她一起去當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她絕不答應!他如果因此不願金盆洗手,那就等著她跟他分手。

  嗯,就這麼辦!在天亮的時候,寶寶有了決定。

  然後,一天開始了。七點整,她買了早餐在道場等學生。八點教拳,學生是一群退休了,想鍛煉身體的阿公阿嬤。九點課程結束,送走學生,回家洗衣服、打掃家裡。

  十一點,電話響。以為是找她的,爸爸接了電話,換了衣服,出門去也。

  “爸跟方叔叔他們去做義工了喔。”熊華英拎著環保袋開開心心出門了,渾然未覺女兒心事重重。

  下午兩點,丁紫柔笑咪咪來也。她帶來麥當勞,寶寶呆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她笑吟吟問:“要不要吃薯條?”

  “不。”

  “漢堡?”

  “不。”

  “玉米棒?”  

  “不。”“譚夏樹?”

  寶寶蹬她一眼。“很幽默嗎?”

  “嘿嘿嘿嘿嘿嘿……”丁紫柔自以為幽默地亂笑著。“你今天臉很臭喔。昨晚沒睡好喔?有黑眼圈唉……”

  “你今天很高興嘛。”笑得像花痴。

  紫柔用一種超可愛的聲音說:“是、啊!紫柔今天好開心喔”

  嗯──

  “跟喬大偉分手啦?”

  丁紫柔哇哇叫:“喂!少詛咒我們。”

  “跟他在一起才是詛咒,早晚人財兩失。”

  丁紫柔跳下沙發,瞇眼打量熊寶寶。“噴噴……自從你和譚先生戀愛,我已經很久沒看見你這麼兇了。你今天火氣這麼大,紫柔決定幫你消消火。”說著拿出手機,打電話。

  “你幹嘛?打給誰?”丁紫柔揮揮手,電話接通,對著手機說:“譚先生嗎?救命救命,你的愛人暴躁中──啊!”

  寶寶搶過電話。“別聽她……”嘟嘟嘟嘟……咦?熊寶寶瞪著手機,丁紫柔爆笑。

  “哇哈哈哈……騙你的啦,看你緊張的,哈哈哈哈哈……哇!痛──”被寶寶一個手刀,切中後腦。

  “你皮在痒是不是?”寶寶躺回沙發,繼續心浮氣躁。

  丁紫柔黏上來。“老大,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是不是氣紫柔忙著談戀愛沒來看你?”

  “你可以更惡心一點。”

  “那你說你在煩什麼?如果是關於戀愛的事,問我最準了。”

  “是啊,問失戀十次又持續在戀愛的你最準了。”

  “哇!很刻薄喔,可見不爽的指數已經有十成十了。說,你煩惱什麼,紫柔幫你。”她拍拍胸脯。“老大,打架我不在行,但是戀愛方面嘛,我多少能給你點意見的。”

  寶寶瞅著紫柔,猶豫著。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幫你保密。”

  於是乎,寶寶說了。

  於是乎,丁紫柔在聽過了譚夏樹的身份,還有他提出的要求後,她是笑得抱腹又笑得拍桌又笑得幾乎要趴到地上去了。

  後來在熊寶寶準備要開扁的兇狠目光中,丁紫柔即時拉回理智,即時地將屁股乖乖黏回沙發,正正經經地給熊寶寶意見──“你應該跟他去當一次賊。”

  “我瘋啦?嗄?我活得不耐煩啦?嗄?我像是會幹那種事的人嗎?嗄?”寶寶的反應像是丁紫柔多污辱她似地。

  “譚夏樹這個人也真夠妙的,怪盜亞森羅蘋,哈哈哈哈哈哈……”忽然,丁紫柔又重復一遍她剛剛做過的舉動,笑得抱腹又笑得拍桌又笑得差點跌到沙發底。

  “你如果不愛坐沙發,我可以考慮讓你在地上趴。”寶寶這句話有效地令丁紫柔止住笑彈回沙發。

  “咳咳!”她清清喉嚨,雙眸閃著光芒,輕輕開口:“假如是我,我會去。譚夏樹那個人看來聰明得很,我有信心他不會失手,你會平安歸來,他改邪歸正,兩全其美,百年好合。”

  “還有沒有?你在給我作詩嗎?”熊寶寶火氣更大了。她的臉上開始出現一種不耐煩的神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壓力指數急遽飆高中。

  “好吧,換個角度想,就算你們偷竊時被發現,那不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機會?”

  “幹嘛?打警察嗎?”

  “唉……”

  “警察有槍你知道嗎?”

  “呃……”熊寶寶目露兇光。“我練武是為了要偷東西嗎?嗄?嗄!”她嗄得丁紫柔捂住胸口,驚慌失措。

  “不是的,老大。”

  “唔。”

  “不過你既然是賊的女朋友,在他最後一次偷竊裡,體驗一下也是不錯的啊!”

  “如果他是殺人兇手,在他最後一次殺人時,我也要體驗一次殺人嗎?嗄?嗄!你是頭殼壞掉喔廠真是,不跟她說還好,越說越覺得自己像白痴。

  “那你決定怎麼辦?”

  “今晚八點我要阻止他。”“他如果還是要去偷呢?”

  “我揍昏他!”

  “嗄?嗄!嗄──”丁紫柔忽然明白一件事──譚先生當賊固然不好,但有熊寶寶這樣的女友好像更糟!羅曼史終於降臨在老大身上,但怎麼全走調變樣了?談戀愛應該纏綿悱惻,怎麼老大談得暴戾兇狠?啊──不愧是她的老大,戀愛談得這麼有氣魄!

  “老大我崇拜你!”丁紫柔一把抱住熊寶寶。

  “你惡不惡心啊……”熊寶寶揮手將丁紫柔甩開。

  ⊙       ⊙      ⊙



  晚上八點──

  像是預知到熊寶寶會阻止他偷竊,當寶寶上車,才開口說了一句:“我要你打消念頭……”

  夏樹立刻截斷她的話。“你知道我們待會兒要偷的人是誰嗎?”然後他開始陳述“目標物”的罪行。

  在譚夏樹振振有詞地陳述目標物的罪行後,果不其然,熊寶寶氣得破口大罵──

  “這種侵佔窮人物產的人渣,放高利貸逼死百姓的混賬,應該找警察報案!”不過她氣歸氣還是不忘導正他的思想。

  “唉,你有所不知,這些漂白了的黑道分子,後台都很硬。”於是,譚夏樹又耗了十五分鐘,向寶寶說明這麼罪大惡極的壞蛋,為何能躲避掉法律的制裁,而且極可能永遠地逍遙法外,繼續違法,繼續傷天害民。

  “太可惡了!”熊寶寶咒罵。“世上竟有這種人,畜生不如!”

  “對啊,今晚我們來給他個小小的教訓。”

  咦?!寶寶瞥他一眼,他在笑,心裡的算計表露在微揚的嘴角──她忽然有種上當的感覺。

  “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哼,八成是掰的。“怪了,你對壞蛋的背景很了解嘛。”這壞蛋要是像他說的那麼神通廣大,那對自己做的壞事應該很保密,哪是他隨便可以知道?該不會全是他掰來哄騙她的吧?

  “你自己看。”他拉開車匣,抽出檔案夾給她。“我有個朋友在警局做事,這都是他提供的。”熊寶寶唰唰唰地翻看。

  譚夏樹補充說明:“根據可靠消息,這位先生出外了,今晚是個好時機。”汽車駛上高架橋,譚夏樹嘴邊多了一根雪茄。

  寶寶心中滿是掙紮,她阻止夏樹的決心開始動搖,她的是非觀被他混淆,老天──他是惡魔啊!  

  寶寶頭痛,捂住腦袋。“這怎麼可以……”她竟然開始認同他的行為?歌聲悠揚,播放的是英文老歌“Howdeepisyourlove"。

  “萬一我們被警察逮住了……”她開始有讓步的跡象。

  “我絕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我說萬一!”

  “不可能。”他口氣堅定,像魚會走路,地球是方的,被警察逮住是絕對不可能。

  寶寶沉默了,看著車燈映過一截又一截黑暗的馬路。愛一個人需要這麼冒險嗎?嘿,她是喜愛冒險犯難,但是……

  瞥見她憂鬱的神情,譚夏樹笑道:“嘿,想想待會兒我們將從壞蛋手中偷走多少東西?想想我們今晚的收獲……猜猜我們會看見什麼?珠寶、戒指、鑽石……肯定會有一只保險箱,絕對會是超堅固的那種,但不要緊,不管多難開的保險箱,我都有辦法。”他咧嘴笑著,眼色爍爍發亮。

  熊寶寶只想到事跡敗露等著他們的監牢。她沉默了一會兒,問:“要是被逮住了,手銬腳鐐你會開嗎?”他的回答是哈哈大笑,笑得差點掉下淚。悲哀啊,她對他這麼沒信心。

  “我怎麼可能會讓心愛的女人教警察逮去?”他朝她眨眨眼,性感得要命。“甜心,就算你被抓進監獄,我都能帶你越獄,所以別擔心了,好嗎?我保証這會是你最快樂的回憶。”他靠過來親吻她的臉頰。

  ⊙      ⊙      ⊙

  終於時候到了!時間,深夜一點。地點,普通公寓五樓。

  譚夏樹第一次當賊,但他沒漏掉戴手套的程序,也幫著寶寶戴上,電影都是這樣演的,怕留下指紋。

  開鎖時間──鐵門二十秒,木門十秒,總共三十秒。

  沒有破壞鎖,然後他們闖進了壞蛋家裡,裡邊黑漆漆,譚夏樹點亮手電筒,把門關上,熊寶寶開始輕微的歇斯底裡。“快快快……”她低聲催促。

  “你看有什麼喜歡的,盡管拿。”他拉開電視櫃下的抽屜,悠哉悠哉地檢查壞蛋的收藏。“這壞蛋喜歡收集錢幣……這是限量的萬寶龍鋼筆……”

  “你快點!”寶寶打開他帶來的手提箱,他放進一支鋼筆。

  第一件贓物!她心跳劇烈。譚夏樹陸續拉開十格抽屜,拿了三疊鈔票、一支鋼筆、一條水晶鏈。

  “去房間看看。”他往裡邊走。

  “喂,可以了吧?”寶寶只想逃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人離客廳最近的房間,是主臥房,巨大的衣櫃貼牆而立。他打開衣櫃,長指掃過吊著的一排西裝,搖頭嘆息。“這位先生品味很差。”款式老氣,看了氣餒。

  “你管他的品味引”寶寶開始了中度的歇斯底裡。“快點快點,速戰速決!”夏樹抽出架上復古的黑色禮帽,拋落在寶寶頭上,大聲讚美:“好可愛啊!寶寶。”猛地吻了她的臉頰。

  “譚、夏、樹!”還玩引她摘下禮帽。

  他呵呵笑,拉開衣服下方的小抽屜。“存折?嗯,我找一下他的印章。”

  “別偷存折,你敢去領啊?”寶寶吼。真笨唉!

  “說的對。”聳聳肩,拉開下一格抽屜。“哇!印章放這裡。”

  “也別管印章,又不可能去領!”那是自投羅網好嗎?

  “是的。”關上抽屜,他深吸口氣,伸展身體,左轉右轉,長臂舒展。

  “你到底會不會偷?”寶寶快崩潰了,手提箱塞給他。“我來!”……的,慢吞吞的是想偷到天亮嗎?

  “寶寶?!”夏樹驚愕,看佳人彎身往衣櫥扒東西,美好圓潤的臀部性感撩人。“嘿,真是賞心悅目啊!”他樂得清閑,雙手環胸欣賞起來了。熊寶寶真不是蓋的,發揮老大精神,啪啪啪啪,一次將所有抽屜拉開,開始搜刮──

  “這個好、這個不要、這個勉強,這個應該值很多錢……這個沒法銷贓吧?偷這個保証讓他心痛而死!這大概是他女朋友的……這個讚……這別針好像很值錢,這個玉佩也不錯……”

  瞧她偷得可起勁了,夏樹大開眼界。“你真神!不愧是我的女朋友。”不到十分鐘,手提箱內堆滿贓物,金光閃閃,瑞氣千條。

  分別是──勞力士手表一只,金項鏈三條,金光閃閃的別針幾枚,珍珠項鏈,耳環,領帶夾十個,其中最昂貴的,大概是一只紅寶石戒指。唯有這只戒指,款式新穎,設計高尚,其他的物品都像是阿公阿嬤時代留下的。巨大的男性金戒指,很重很值錢,但是造型俗到爆,果然像黑道弟兄佩戴的。

  “好了、好了,可以走了吧?”寶寶吁口氣,關上手提箱,不噦唆,挽住夏樹就走。

  “但其他房間……”他猶豫。

  “做人別太貪心!”她很果斷。

  在房門口,他們倏地停住腳步。

  客廳鐵門,發出聲響,像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有人回來了?Shit!他們同時轉身棄向衣櫥,鑽進裡邊,他唰地關上衣櫥,瞬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從客廳傳來此起彼落的談話聲,他們不知道兩個賊就藏在房間衣櫃裡。

  “要開始了嗎?”有個女人間。

  開始什麼?寶寶豎起耳朵聽著。

  “再等等吧,我先準備一下。”男人說。

  準備什麼?厚──難道要吸毒?

  “還差兩個人,等他們來了再繼續。”男人又說。

  “要不要打電話催?”女人笑問。

  “不用吧?都約好了。”

  然後是搬弄桌椅的聲音,杯盤的碰撞聲、音樂聲,還有……還有迫在寶寶身前,夏樹的呼吸聲。

  衣服的氣味,檜木衣櫥的氣味,夏樹身上的淡淡古龍水味,他臉龐的煙草氣味……這些氣味同時襲擊著寶寶混亂的腦袋。

  衣櫥雖大,西服也不少,加上兩個高個子的成年人,空間緊迫得快爆炸。他的臉龐緊緊貼著她的額頭,他的頸項挨著她的臉頰,她能感覺他的脈搏在她臉龐跳動。

  他的胸膛迫著她的胸脯,她的腿擱在他的腿間,偉大的男性象征就貼著她的大腿。

  她開始流汗,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緊張。忽然她仰頭瞪他──媽的,他竟然……興奮?!在這種要命的時刻?亢奮的男性象征毫不受影響地,鼓脹堅硬,貼觸著她的大腿,透過牛仔布料,那部位的熱,真實得像它已經觸及她的皮膚。

  寶寶抬頭,好暗,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她輕捏了下他的大腿,以示警告。

  夏樹接收到她的警告,手掌覆住她嬌軟的胸脯。

  “喂……”寶寶低聲阻止,身體繃緊。

  事情已到這地步,緊張也沒用,索性交給命運去安排。他低頭,攫住伊人的唇,探索著誘人的濕潤柔軟。

  “唔……”雙手抵住迫近的胸膛,寶寶側首回避貪婪的吻。有沒有摘錯?這種時候還發情?

  她推開他,小心翼翼,怕弄出聲響。

  他扣住她的雙手,壓在櫥壁上方,繼續煽風點火。

  夏樹……寶寶昂頭躲掉親吻,他轉而扣住她的下巴,積極索吻。她想出聲制止,但必須噤聲。

  他料定她不會嚷嚷,在她嘴裡探索愛撫得更深更放肆。

  太過分了喔!寶寶蹙眉,膝蓋發軟。聽見外邊,傾倒酒液的聲音,主人家們在熱烈幹杯。

  危險緊張的處境下,夏樹熱烈地愛撫她。在他雙手的撩撥下,氣氛變得異常刺激興奮,害怕與亢奮同時沖擊著寶寶的神經。他的容貌和身影被黑暗吞噬,偉岸的身體,手指的溫度和威脅迫著的熱卻更明顯立體。他雙手在她身上爬行,勃發堅硬的熱抵在她腿間。她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試著計算危險指數,他偏偏在惡意地挑逗,誘惑著她,害她不能專心。

  當外面客廳裡的人們討論起近日的新聞時,他的手滑進她的牛仔褲,長指摸索著暖昧的幽痕。

  當客廳裡的人們從新聞話題,轉至政治議題,他的手指掠過貼身的障礙,直接探索幽痕裡的秘密。

  後來……她再聽不清楚客廳裡的對話,話語變成模糊的無意義的音節,或輕或弱地敲著耳膜。沒心思辨別它們的意思,有更強烈的刺激在扣緊她的思緒。他的指尖在探索,她的身體潮濕得像個炙熱的雨季,狂野的動情激素流竄在體內,熱情吶喊,危險地快樂。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她襯衫的扣於被解開了。

  他的另一只手掌,撇開胸罩,覆住暖玉似的乳房,愉快地感受到,它在掌心裡乍然堅挺。移開手掌,低頭,輕輕咬住可愛嫩尖,嘴裡的熱力與舌尖的暖昧挑逗,它脆弱地顫栗。

  它的主人即時咬住自己的長指,堵住差點溜出唇瓣的呻吟。情欲在重重西服間彌漫,鎖在陌生人的巨大衣櫥裡,稀薄的空氣和灼熱的身體,蒸發掉理智,擔憂都化為泡影。

  當熱情的嘴離開顫栗的乳尖,往下一寸寸緩慢吞沒光滑的皮膚,她有種窒息的感覺。她已經忘記他們身處險境,她的手開始在他結實的身體旅行,爬過寬肩攀過胸膛,在他緊繃的大腿摸索。混雜著不安與危險,逼出的快感,異常令人興奮。

  他們開始狂野地探索彼此,在黑暗裡熱情遊戲。用手還有濕潤的嘴,拉扯彼此,急著要填滿各自體內的空虛,他們渴望更親密的貼近,消解身體的飢渴。

  她扒開他的襯衫,他企圖褪下她的緊身牛仔褲。

  突然──

  手機音樂聲響起!電話?電話引兩人同時停住動作。

  “你沒關手機?”是的!刺耳的手機鈴聲從夏樹的西裝口袋內竄出,愉快地充塞在衣櫃裡,鈴聲越來越大。Shit!寶寶伸手探人他的西裝口袋,摸出手機,急著要關掉電源。

  夏樹雙手敏捷,先將她的衣服整理妥當。

  “該死的!開關在哪?”寶寶咒罵。

  客廳交談聲戛然停止,混亂的腳步奔向房間。完了、完了啊!手機鈴聲持續,越來越大聲。夏樹搶走手機,切掉電源。

  啪!櫃門被拉開,光線閃人,伴隨呼嚷──

  “Surprise!”

  空中紙花飛竄,響炮轟炸,熟悉的臉容朝他們哈哈大笑。

  夏樹摟著寶寶也在笑。只有寶寶一臉錯愕,一副驚駭過度的模樣。

  “怎麼回事?”外邊站著夏樹的朋友們,還有丁紫柔。剛剛在外邊的是他們?譚夏樹撥開西服,拉著寶寶走人光裡。他拉出手提箱,打開,拿出紅寶石戒指,套進寶寶的食指。

  沈凱清清喉嚨。“熊寶寶,你願接受譚先生的求婚嗎?”

  韓震肯將帶來的花束交給夏樹。夏樹摟住她的肩膀,玫瑰塞進她懷裡,向她眨眨眼。“我們結婚吧。”她思緒一團亂,瞪著夏樹。“怎麼回事?怎麼搞的?”

  大家哈哈笑,丁紫柔解釋著:“老大,一切都是譚夏樹策劃的喔,他想給你一個驚喜啊。”一群人沖著寶寶笑。

  熊寶寶呆了一會兒。“所以……你不是賊?”

  “不是。我專門幫警界開鎖,兼任幾家制鎖公司的顧問。”夏樹捏捏她的臉。“怎麼也想不到你猜我是賊,我看來像嗎?”

  “那……這房子是?”

  “我家。”沈凱忙著邀功。“那些阿桑級的首飾和裝飾品是我跟人家A的,晚點要拿去還咧,犯罪資料是我幫夏樹編造的。”

  “剛剛的電話是我打的喔,嚇死你了吧?”丁紫柔眨眨眼很得意。

  “了解。”她抬頭。“你耍我!”氣得作勢要打他。

  夏樹笑著截住她的手,緊緊握住。“怎麼樣?嫁給我?”

  寶寶笑著,有誰經歷過這麼刺激的求婚嗎?把她嚇得半死,然後忽然間,讓她感動得要命。

  “怎麼樣?”夏樹催促著。

  “各位──”寶寶向大家說:“請讓我們單獨說一下話。”

  大家聽了,訕訕地陸續離開房間。待門一關上,寶寶矮身忽地一個側踢,將夏樹絆倒在地上,旋即跳到他身上,雙手掄拳,笑槌著那片厚實的胸膛。手勢雖狠,力道卻很輕,夏樹只是呵呵笑。

  “敢騙我?什麼你是賊,還劫富濟貧,還怪盜亞森羅蘋?我看你是欠修理,嗄?嗄!”

  夏樹抓住她雙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眼底覷滿笑意。“坦白說,寶寶,很好玩是不?”

  “好玩?!”寶寶揪住他的耳朵,齜牙咧嘴地說:“告訴你,我還是殺人犯,信不信我把你宰了?”兩人打鬧一陣,夏樹親吻她的眼睛。“寶寶,我愛你。”說著又吻她的嘴。“結婚吧!”

  兩人吻得難分難舍,寶寶頭昏目眩地,喃喃著:“外面……他們……”

  “讓他們等。”

尾聲

  東北角,海岸線,遊艇出航,泊在海中,陽光燦爛著,藍色海洋閃著金光。

  咚!兩條人影潛人海底。夏樹遊在寶寶後邊,幫她注意著水流方向。寶寶拿著從日本進口的海陸兩用數位相機,拍攝海底景象。

  一個小時後,他們回到船上。臥在舖開的軟墊上,白雲流浪,船艇搖晃,溫暖的日光遙洒在他們身上,夏樹辜負著浪漫的大好景致,抱怨起女友近日種種劣行──

  “寶寶,挑禮服、選喜餅、決定飯店、喜宴菜色怎麼都我在關心哪,哪個新娘像你這樣?”反了反了,這對白通常是女孩子在說的啊?瞧他譚大少爺為愛情淪落至此,可悲啊!

  寶寶忙著看剛剛拍攝的海底風景。“那些事有夠煩的,我沒意見啦,你喜歡就好,我覺得穿牛仔褲去公証就好啦!哇──這條魚真美,瞧它的顏色,白得像雪。”

  夏樹敲她腦袋一記。“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怎麼可以草率的穿條牛仔褲去公証?”他的新娘缺乏耐性,都要結婚了還拉他來潛水。  

  數位相機忽地對準他的臉。“夏樹,來,笑一個吧!”

  夏樹皺眉,踞出個兇狠的表情。“酷不酷?”

  “哈哈哈哈!”寶寶大笑。“酷、酷!擺個黃飛鴻的招式讓我拍。”

  “喝!”夏討一個側踢,帥氣地躍下躺椅,擺個電影裡的武打招式,身長腳長,挺像回事。

  “好帥啊!大帥哥。”寶寶邊拍邊笑。

  夏樹走過來,搶了相機對準寶寶。“來,換你。”

  寶寶笑著揮開相機,他追著拍攝。“熊寶寶,來一個愛死我的表情。”

  寶寶翻白眼。 

  “真不合作,那來個好感動的樣子。”

  寶寶吐吐舌頭。

  “這是好惡心的表情吧?”夏樹大笑。

  寶寶眉一凜,抬手,作勢要K他。

  夏樹照拍不誤,他問:“寶寶啊,結婚後你還要繼續教空手道嗎?”

  “你很無聊唉!”她瞪著他走回軟墊坐下。

  “突然買相機,是不是覺得你老公很帥,不拍可惜?”

  “……”寶寶拿起啤酒暢飲,不鳥他。

  夏樹糾纏過來,摟著她,繼續拍攝。“寶寶,唱首歌給你未來的老公聽,快,我錄下來。”他按下錄音鍵。

  “你煩死了!”寶寶被鬧得受不了,拿了墨鏡戴上,握著啤酒罐,用力清清喉嚨。

  “你聽好了,這首歌我要送給天上的星星──”

  “大白天的哪來的星星?”

  “你管我,我說有就有!”寶寶抓緊啤酒罐,好認真地對著啤酒罐唱了一首歌。

  由於她的表情很認真,他不敢開玩笑了,認真幫她攝錄到相機裡。

  ⊙     ⊙     ⊙

  譚星荷在翌日收到寶寶快遞來的禮物。

  收到時,她正孤單地在房間裡上網,盲目地闖盪在一個又一個匿名聊天室,用煽情的字句捉弄男孩子。如果有急著想要一夜情的,她會答應,說定了時間地點,讓他們白等。

  要是遇到惡心的低級男,開場白就問她:“小姐,要不要援交?”

  她會說:“要。”

  對方如果問:“多少錢?”

  她會回答:“一百萬給你相片,兩百萬跟你講電話,三百萬考慮陪你看電影,四百萬可以一起喝咖啡,五百萬幫你健康檢查,如果有問題我幫你電療……”

  通常講到這裡,對方就會罵她神經病。

  她以捉弄他們為樂,這遊戲一開始覺得好玩,後來漸漸無趣。哥哥要結婚,她不再鬧情緒,乖乖接受事實,可是心裡是苦澀寂寞的。

  收到快遞,她仔細瞧著盒子,看見寄件人是熊寶寶。

  她在電腦桌前拆開盒子,看見一台迷你數位相機。

  “哼,想收買我了。”算她識相!譚星荷打開電源,發現裡邊已有錄制檔案。她打開檔案,看見海底風景──

  珊瑚盪著纖白觸角,魚兒在它旁邊捉迷藏,相機有播音功能,她聽見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哼,想討好我?”一定是哥哥跟她說她夢想著潛水。

  然後畫面跳回船艇,她聽寶寶命令哥哥擺出各種滑稽的動作,譚星荷忍不住被逗笑了。

  後來,寶寶入鏡,她對著鏡頭說:“你聽好了,這首歌我要送給天上的星星──” 

  譚星荷忽地呼吸困難,心臟揪緊。

  她看寶寶認真地唱起英文歌"She"。

  寶寶認真地唱著其中一段,譚星荷聽著,眼淚不知不覺地一滴滴落下。

  她知道這首歌,哥哥以前常唱。

  譚星荷在這歌聲裡,與未來的嫂嫂和好。她聽出歌聲裡,嫂嫂對她的關懷,她的不安和焦慮都在這溫暖的歌聲裡得到安撫。她默默流淚,傾聽歌聲傳遞的承諾,相信寶寶會愛護她,就像哥哥一樣。

  寶寶對著鏡頭唱──

  ShemaybethebeautyOrthebeast,MaybetheamineOrthefeastMaytumeachdayintotOheavenora hell.

  ShemaybethemirrorOfmydreams,ASmileinsstream,Shemaymotbewhatshemayseem,Insidehershell.

  Shewhoalwaysseenl8sohappyinacrowd,Whoseeyescanbe80privateandpro─ud,Noore﹒allowedtoseethemwhentheyCry.ShemaybethelovethatcannothopetOlast,MaycometomefromshsdOWSOfthepast,ThatI’llremembertillthedsvIdie. 



MeI’lltakeherlaughLerandhertears,Andmakethema11mysouvenirs,FOrwhereshegoesI’vegottobe……

  她可能是美女或野獸,可能是飢餓或盛宴,她能夠讓每一天變成天堂或地獄。

  她或許是我夢想的魔鏡,一朵小溪裡反射的微笑。

  她不可能只是她外在看起來的形體,她似乎永遠在人群中顯得快樂,沒人能看到她落淚的模樣。

  她或許是那不能期待持續的愛,將由過往陰影走向我,讓我將永遠記起直到逝去那日。

  我將帶著她的笑聲及淚水,把她變成把握一生的紀念珍藏。

  她往哪裡我必跟隨…… 




(完)

[ 本帖最後由 pam 於 2008-11-17 01:5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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