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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美女在唐朝 作者:曼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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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怎麼可以?怎麼可以?他們是如此相愛啊!
  即使神秘巫師提出駭人條件——
  得到真愛即生、反之即死,
  她也要去另一個時空和他長相廝守……
  啊!想不到千思萬念的愛人竟成了威風凜凜的唐朝王爺。
  不過就算他現在是謹守男女之分的古代男,
  決敵不過她這個其實很願意被他輕薄的現代豪放女。
  可是——她穿梭千年來找他,卻只落得侍妾下場,
  只因她是無親無故、沒權沒勢的小孤女,
  配不上他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帝身分。
  嗟!管他什麼王爺、皇帝,總之她只能是他唯一的愛!
  但是以二十一世紀的感情觀挑戰古代君王威權,
  她,能成功得到他的真愛嗎?


序幕
 “史小姐,我們盡力了!”  
  守在奇萊山這座迷霧黑森林的隘口七天,等到的竟是這樣一個令她傷心欲絕的結果  。  
  眼見搜救大隊的成員陸續下山整裝預備撤離,映橋再也忍不住這星期來的煎熬,原本堅強的意志逐漸瓦解破碎。  
  “一定還有辦法的對不對!”她顫著身子,瘋了似的隨手抓住一個經過她身邊的搜  救隊員哭問,那哀求的眼神仿佛在尋求一個肯定的答
案。  
  “整個救難大隊和山青,甚至出動了數架次的直升機在這山裡搜尋了整整一個星期  ,就是找不到沉先生的影子。抱歉!我們真的盡力了
。”面對這樣一個悲痛的親屬,那人臉色顯得為難。  
  “不該是這樣的!哲維一定還在這山中某處,否則不會連……都找不到!”她悲痛  地揮舞著一雙纖細的手臂,嘶吼出她最後的希望,刻
意自思路中排除的是“屍體”兩個字。  
  一個星期前,當酷愛登山的哲維興高采烈地告訴她,他將第三次征服這座台灣登山  客眼中最難以馴服的高山時,她著實不安了好一陣子
。  
  奇萊山素有黑色奇萊之稱,山上氣候詭?多變不易掌握,每年總有數個登山客命喪  於此。但也因為它的神秘、不易征服,每年總會吸引
大批登山客投向它。  
  她知道他喜歡爬山、親近山,因此從未阻止他。但這一次與之前的感覺截然不同,  總讓她異常地擔心,直到山難發生,才證實她的預感不假。  
  “你們不找,我自己去找!”掙脫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好友靜靜的扶持,映橋就要往  山上沖去。  
  “映橋,鎮定一點!你得相信這些好人不會見死不救的。”靜靜急吼著拉回她,試  圖喚回她逐漸失控的情緒。  
  而這一聲急吼也真的發揮了某種程度的效力,只見映橋淚流滿面,悲痛地回望靜靜  ,再次開了口。  
  “靜靜,你不懂。生,我要見人;死,我要見屍。否則難以教我信服啊!”  
  “史小姐,恕我說一句較殘忍的話。在山裡失蹤的人並不一定尋得到屍體的。也許  是野獸,也許是掉在某個隱蔽處,總之整座山充滿了數不盡的變數……”搜救隊長見到  她的激動,忍不住走過來提出忠告。  
  然而映橋還來不及聽完他的“忠告”,眼前一黑便昏厥了過去。  
  腦中僅存的意念是——哲維,等我!


第一章
 “映橋!”提著剛買的蚵仔煎,扭開映橋小套房門把,靜靜立在門口扯開喉嚨喊著。  
  眨了數下眼皮,頗不能適應眼前這一片與室外陽光燦爛截然不同的黑暗。  
  自從沉哲維死後,她已數不清映橋這樣蟄居已過多少時日,每每有時間,總要買來點心強迫映橋進食,否則真怕她會因絕食隨沉哲維而去
。  
  映橋的心傷她懂得,投注的感情太深,一夕之間想收回談何容易?但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嗎?她就不會像映橋這麼傻,談感情永遠只用七
成功力,再多找幾個男人當備胎  ,這樣一旦失去了也就不會太傷心。  
  “為什麼不開燈?映橋——”聽不見她的回答,靜靜疑惑地再喚一聲。摸索到電源開關便?自開了燈,然而眼光才觸及蜷縮在牆角、披頭
散發、兩眼空洞的映橋時,不禁驚喊出聲:“我的天啊!你真想毀了自己?”  
  靜靜搶過映橋手裡的相簿往字紙簍一扔,再強迫她躺上床。  
  “還我!”映橋氣息虛弱的對橫陳在字紙簍裡的相簿伸出手。那可是她與哲維唯一的聯系呀!怎堪如此對待?淒然的目光流露不捨地凝著
它一會兒,繼而轉向一旁怒瞪她  的靜靜哀求著:“靜靜,還我!”  
  “還你?瞧瞧你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了!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躲在暗房裡想  孵成一身蒼白虛弱的豆芽膚色,我真懷疑哪一天走進
這房間,等的是替你收屍。”  
  靜靜才說著,走到窗前正想拉開這遮天蔽日的窗簾,身後卻傳來映橋急切的呼聲。  
  “別開!”  
  靜靜沒有理她,為避免她毀了自己,吃了秤?鐵了心的執意將她從這場悲痛的惡夢  中解放出來。  
  “刷!”一聲,窗簾被拉開,午後的陽光乘隙竄進屋內,照得滿室璀璨。  
  只見映橋本能地拉起羽被蒙上眼,以擋掉刺眼的光線。習慣了幽暗的保護,這種攤  在陽光下赤裸裸的感覺讓她害怕。此時她真怨恨起靜
靜的殘忍來了。  
  “看看這陽光、看看這世界,並沒有因為沉哲維的死而停止運轉。你還這麼年輕,  是我們學校有始以來最美的校花呢!你還有美好的未
來等著你,可你看看現在的自己,  這樣子和死人有什麼兩樣?”靜靜硬扯下映橋頭上的羽被氣憤地嚷著。  
  “他答應等我長大的!答應我的未來一定有他的!”映橋撐坐起身,悲從中來,掩  面痛哭。  
  “是他錯過了,後果不應由你承擔啊!”靜靜終於軟化,不忍地摟著映橋的肩頭,  讓她盡情的哭泣,心裡萬分猶豫到底該不該把自己口
袋中那份古文獻給映橋看。  
  映橋和哲維相識於映橋就讀的T大。他是傑出的歸國青年企業家,在她們學校兼有  一堂企業經營的課。映橋讀的雖是歷史,但至企管系選
修了這一堂實用課程,於是兩人  相識、相戀,及至於如此天人永隔。  
  “對了,你的畢業論文寫得怎麼樣了?”任映橋哭了半晌,靜靜試著轉移話題,抽  了幾張面紙輕拭她臉上的淚痕問。一想起自己買來的
蚵仔煎,又到矮幾上張羅著。  
  “唐史研究?寫是寫好了,不過還要麻煩你幫我拿去裝訂。”  
  “哪!吃了它!”  
  “我吃不下。”映橋推開靜靜遞到她面前的食物,一臉疲憊的又躺上床發呆。  
  “映橋,你真打算為沉哲維這麼摧殘自己?”  
  “你不會懂的,別理我。”映橋別開臉,那堅持的口氣像是不惜為沉哲維陪葬。  
  靜靜見她如此,內心不免又是一番天人交戰。也許她該給映橋一個選擇的機會。考  慮再三的結果,她還是自口袋中拿出一份古文獻遲疑
地交到映橋手中。  
  “我小舅是個馬來西亞華僑,某天意外地收到一份很詭異的電子郵件,內容是巫族  的時空轉換巫術……”  
  一聽到“時空轉換”,映橋倏地坐起身,迫不及待地展讀手中的古文獻,原本憔悴  、淒苦的臉龐漸漸呈現異樣的光采,一雙手也因興奮
而顫抖著。  
  原來文獻上提到一種現今仍存在於馬來西亞叢林中,一個跡近絕種的蠻族所使用的  巫術。傳說中,它可將人送至另一段時空與思念的人
相會。  
  但這得付出絕大代價。亦即在另一段時空能獲得對方“唯一”的愛,就得留在那段  
  時光與他長相?守。若不能,那麼歹毒的巫師便贏得了她的生命。  
  “幫我!靜靜!”映橋在無邊絕望的深淵中生出一絲希望,不容多想的立刻就下了  決定。將古文獻奉若無上至寶的捧在胸口,以淚眼祈
求呆立一旁的靜靜。  
  “我……我不知道……”早料到映橋會有這反應,靜靜真的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你想,錯過了這個機會,我空留這副軀殼與死何異?求求你  !”映橋緊握著靜靜的手哀哀飲泣,那悲憐柔弱的神
態直教人無法拒絕。  
  “映橋,你可知一旦做了決定,不管是留在另一段時空或是付出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你都得與這個世界訣別了,你知不知道?”靜靜想
到這件事的後果早已泣不成聲,為  好友這份癡愚而歎息不已。  
  “我不留戀,沒有了哲維,一切成空,我何需留戀!”她要見他、再見他一次,縱  使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亦在所不惜。  
  “你好傻!”靜靜除了這一句再也找不出適當的形容詞。但又能耐她如何?只希望  另一段時空的沉哲維不要辜負她,否則癡情的映橋就
真要葬送在歹毒的巫師手裡了。  
  “靜靜……”  
  “也許我小舅可以幫我們查查看,幫我們忙……”  
 
     搭了將近五個小時的飛機抵達吉隆坡  ,靜靜的年輕舅舅、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汪光宇已經等在機場大廳准備接機。  
  “小舅!”遠遠的見到汪光宇,靜靜有氣無力地抬手揮了揮,算是打了招呼,被映  橋拖著往汪光宇走去。  
  “你們……要不要先到家裡玩幾天……”沒有乍見親人的喜悅,汪光宇一個魁梧的  大男人,臉色卻和靜靜一樣慘淡。  
  此刻的他說有多後悔就有多後悔。好玩的傳那份該死的E-mail給外甥女,搞得自己  活像個送女孩獻祭的惡徒。  
  “是啊,映橋,你真該看看我外公家富甲一方的橡膠園,還可以騎馬……”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還是麻煩小舅先送我到巫村。”映橋嬌俏的臉龐紅潤,是  三個人中唯一面露喜色的。  
  聰明如她,豈會不知他們的想法?只是她心意已決。玩,不是她此行的目的,她此  刻的心思早已飛到那巫族村落去了。  
  “走吧!”她?自拖著簡單的行李,昂首便往機場外走去。  
  汪光宇與靜靜互看了一眼,也不好再說什麼,便追上映橋,坐上吉普車,往傳說中  的蠻荒叢林探險去。  
  車子離開吉隆坡市區轉入被荒草淹沒的小路,沿途荒煙漫草、闊葉成林,愈往前走  愈是潮濕深幽十足的雨林景象。  
  “小舅,你確定是往這裡走沒錯了?”靜靜環視四周的原始雨林、聽著不知打哪兒  來的詭異聲響,不禁撫了撫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
是說,你確定這種鬼地方能住人嗎  ?”  
  “既來之則安之,等送我到那部落,你們就可以先回去了。”映橋笑著摟摟靜靜的  肩安慰。一想到每往前一步就愈接近哲維一些,心裡
便漲得滿滿的興奮情緒,什麼恐怖  陰森全被排出視界外。  
  “史小姐,我真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汪光宇嘴裡說著,手中的方向盤一轉  ,輾過一片潮濕窪地的邊緣。  
  “小舅,也許你不知道我從未如此清醒過。”映橋坐直被甩歪的身子,揉了揉被撞  疼的頭,不想再多做解釋。  
  汪光宇和靜靜互換了個眼色。就這麼懷著共同的心事,曉行夜宿開了兩天一夜的車  ,終於到達傳說中的烏拉木村。  
  汪光宇用半生不熟的土話和全身塗滿色彩、長相駭人的土著交談了一會兒,便催促  著身後兩個女孩上車,依土著所指的方向再開了將近
一小時的車,才到達巫師的草屋。  
  跟在汪光宇後面,靜靜被草屋門前荒曝的人骨冢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毫無駭意  的映橋手臂,走向門口那個眼透邪意、滿臉彩色紋飾
的老邁巫師。  
  汪光宇比手劃腳說明來意後,只見那巫師走到映橋面前注視了她好一會兒,粗糙的  大拇指在她眉心來回搓了搓後,比了比天空,?哩咕
?說了一堆土話。  
  “他說的大致和文獻上相同,不過他讓你自由選擇,做法與不做法完全看你的決定  。  
  若你選擇做法,那麼就在今晚月圓時。”汪光宇看著一臉堅定的映橋和早已泣不成  聲的靜靜,忍不住再次提醒:“史小姐,我們現在回
去還來得及。”  
  “不,就今晚吧!”映橋拍拍靜靜的手臂。“你該祝福我的,不是嗎?”  
  “你從此要消失不見了呢!要我怎麼祝福你?”靜靜不客氣地吼著。  
  “哲維在另一段時空正等著我呢!”映橋不理會靜靜的反應,?自抬眼望著湛藍的  天空,滿心期待地微笑著。  
  一旁的人骨冢和頹破的草屋諷刺地與她光燦的笑容成了強烈對比。  
  “對了,小舅你問問他,我們怎知映橋是死了還是和哲維在另一個時空活得好好的  。”靜靜忽然想到這判斷生死的重點,轉而問汪光宇
。  
  汪光宇與那巫師又是一陣比手劃腳的溝通,然後才對著映橋說:“他會給你紅、白  兩條絲線系在手腕上,紅線主生,白線主死。若你是
生,則手腕上的白絲線自會和這頭  的白絲線一樣斷開。反之若死,則兩邊的紅絲線便會自動斷開。”  
  “我知道了。”映橋了然地點點頭,隨著心情沉重的靜靜與汪光宇一起回到吉普車  中。  
  沒有人再說一句話,只是各懷心事地靜待夜晚的降臨。  
    當晚,一輪圓月高掛在漆黑的夜空,偶有烏雲蔽月,更顯詭?。茅屋周圍的廣大雨林處處透著怪異的生機,令人膽怯於這樣寒意盡出的氛
圍。  
  主屋旁一所架高騰空的小茅屋是巫者的祭堂。  
  映橋喝下巫師給她的紅色藥汁,隨即雙眼緊閉,躺在祭壇上。她身上一襲珍珠白連  身洋裝,在黑夜中更顯醒目。  
  祭壇周圍的凹槽裡滿布色彩斑爛的小蛇互相糾纏著,欲往祭壇上竄爬。祭堂四周的  牆壁則畫滿了詭異的符號,沾滿了腥膻的血污,整個
祭壇隨著燭火的躍動,更顯得鬼詭  恐怖。  
  光看這景況就足以令靜靜和汪光宇毛骨悚然。  
  儀式進行到大半夜,月光自茅屋頂端的小天窗逐漸投射於祭壇上的映橋身上。巫師  拿來人顱骨和長鞭,口中念念有辭地不斷做法。突然
,他咬破手指將血液往映橋眉心塗  去,擰著一張泛滿痛苦的臉,人顱骨一拋,長鞭一揚,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眼見映  橋就這麼憑空消
失在眼前,靜靜和汪光宇同時雙腿一軟,立刻昏倒在祭堂外的回廊上。


第二章
 千年之前的關外景色——黃綠色的草一波接一波的在風中搖擺,像張綠毛毯似的  鋪展到天邊。東方的天空仍是一片湛藍,西邊則已被夕陽
染著了一片橘紅,而陳列在西  邊的陵上數也數不清的營帳,在夕照下像著了火似的,成了一團團紅色的小火球。炊煙  ??,旌旗翻飛。  
  這是唐軍遠征回?將凱旋回朝的王師,而此次的主帥正是當朝皇帝的三皇子——定北王李霆。  
  “小王爺,接著!”唐軍大將周鄲乘著奔馳的快馬單腳一踢,將下墜腳前的草球往天上踢飛了去。  
  只見一個儀表不凡、人才出眾的貴氣公子左手緊執?繩,穿過重重包圍的人馬,矯捷的側身探下?長英挺的身子,手腕一翻,精准地接住
飛落的草球後,立即扶正身軀大  喝一聲,驅策著騎乘的大漠名騎,巧妙地避過來搶奪的人馬,先馳得點達陣成功。  
  話說這個貴氣公子即是當朝戰功彪炳的定北王李霆。別瞧他一派溫文儒雅,有別於  一般粗?的武夫,卻是萬夫不可擋,難得智勇雙全的
平亂英雄,文?武略可是當朝無人  能及、難敵其鋒芒。  
  “小王爺,臣等服了!”陣前先鋒大將曹?甘拜下風,提著如洪?的聲音在眾人面前喊著。誰教他們技不如人,只要李霆上場一戰,想不
敗都難了。  
  玩這種草球游戲是日落扎營後將士排遣寂寞的一種方法,考驗的是團隊精神和個人的智慧,而優秀傑出如李霆者,豈有落敗之理。  
  “曹?!”  
  “是!王爺!”一聽李霆的叫喚,有著一張炭黑大臉、箈髯橫生的曹?立即勒馬向  前。他一副草莽惡相與斯文俊秀、貴氣逼人的李霆並
列一起,有著天差地別的趣味。  
  “吩咐下去,賞給贏方陳年老酒一壇,今夜特許開懷暢飲。”李霆高踞馬上,羅扇  輕搖,一派?灑自在。  
  “謝王爺!”眾人之中受到賞酒的自是開懷暢笑,而未受到賞賜的也只能搖頭扼腕  了。  
  李霆治軍向來紀律分明、號令嚴肅,又能體恤士卒,所以將士盡服他不是沒有原因  的。  
  “改日再戰,回營!”  
  李霆手一揮,勒馬往一旁觀戰、一身文人裝扮的禮部尚書崔□奔去,兩人再策馬緩  步踱往營地。  
  這崔□本是進士出身,為人清明、足智多謀,上通天文、下精地理,打李霆小時候  即傳以道、授以業、解惑之。至李霆及長帶兵出征,
他便跟隨其左右獻謀略、出?言,  官職變成了隨軍軍師。也因有此深厚因緣,李霆對如師如父的崔□自是禮遇有加。  
  “太師傅可有話說?”李霆見崔□雙眉微攢,便問道。  
  “王爺可知鋒芒太露必招禍害之理?”  
  “請太師傅明示。”  
  “臣近幾日觀天象所得,深恐王爺遭嫉,受小人所害。”大軍行行復行行,愈接近關內,崔□心中愈是忐忑難安。  
  “罷了。”李霆倒是不以為意,頗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無懼心態。  
  此值唐朝盛世,人才濟濟,版圖遼闊,若不是北方的回?、吐蕃作亂,否則太平盛  世,人人安居樂業,實無擔憂之理。然而李霆豈會不
知崔□所言,無非是指太子驟逝後  幾個皇子為爭奪太子之位的明爭暗斗。父皇本屬意由他繼立,兄弟間的暗潮洶湧已現,  此次他又平回?
有功,遭嫉乃意料中事。  
  “太師傅無須擔憂,一切皆有命定,何須自擾。”李霆倒是?定得很,反而安慰起  崔□來了。  
  崔□望了李霆一眼,老臉上的擔憂漸退,反而浮現一抹難得一見的笑意。小人他不怕,但……“還有,王爺恐怕難逃情關……”  
  “情關?”李霆搖頭嗤笑。“太師傅言重了!”男兒豪情萬丈,志在四方,他對男女之事一向不甚在意,豈會受制於情關?  
  然而李霆的話剛說完,嗤笑未歇,他突地勒住?繩,警戒地仰頭望著天上由遠而近朝他墜下的一團白霧。  
  “保護王爺!”幾員大將在定北王身後嚷著。  
  但還來不及動作,已見他縱身自馬背上一躍數丈,接下天外飛來的物體,轉瞬間又  已翩然落地。  
  李霆定神往懷中一探,不禁睜大眼,心中暗叫:太師傅神算?  
  “哲維,真的是你?”映橋勉強睜開盈盈的秋眸,李霆俊逸飛揚的面孔就這麼狠狠撞進她的心坎裡。但就只一眼,不敵不知打哪兒來的倦
意,立即在李霆懷中沉沉睡去。  
  “王爺!”部將們紛紛下馬,一見李霆懷中之人莫不個個瞪目結舌。  
  “回營!”李霆大喝一聲,抱著佳人躍上馬背奔馳離去。  
  甫自震驚中醒來,包括崔□在內的個個部將急躍上馬,紛紛急奔回營。  
  這女子怎會如此怪異的出現……
    在主帥營帳中,李霆注視著暖炕上一身怪異裝扮的絕麗女子,不禁糾起兩道濃眉。  
  這女子一頭波浪似、泛著微微紅光的卷發,一身削肩、剪裁合身的素衣,襯得她的  體態婀娜誘人,足以謀殺掉不少血性漢子的目光,尤
其短至膝的短裙微撩起,露出她一  雙勻稱的美腿,修長而迷人。  
  無可否認的,她很美,美到令人捨不得移開眼。  
  無可否認的,他對她竟有股莫名的異樣感覺。  
  李霆深吸一口氣以抑制心底所浮現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拉起暖被覆上炕上令他不  安的怪異女子,見她睡得甜美、安詳,唇角不禁泛起
一抹難得的笑意。  
  再一回頭,才乍見身後好幾雙和他一樣好奇的眼睛,正瞬也不瞬的瞅著床上女子。  
  “退下!”他不悅地怒斥一聲,嚇得好奇圍觀的部將低頭往後退去。這些人反了?  
  “這是本帥營帳,誰允許你們擅自闖入的!”  
  是怪這些人目無軍紀?還是不滿這些人好奇無禮的眼光投射在這女子身上?  
  “王爺!”眾人立即跪下,副帥周鄲率先發言:“?王爺,此女子非仙即魔,臣等  實在放心不下王爺安危!”  
  “非仙即魔?”李霆咀嚼著周鄲的話,不以為然的斥為無稽之談。“周將軍可知危  言聳聽惑亂軍心之罪?”  
  “臣等不敢!實在是這女子形貌太過艷麗不俗,又從天而降,在這塞外荒野若不是  傳說中的狐仙,也有可能是魅惑男子、取其精髓的女
魔啊!”  
  想不到這周鄲老來食古不化,盡信些邪魅之說,可氣壞了實事求是的李霆。  
  “放肆!在我大唐天子腳下,豈有如此迷信的情事!周將軍身為副帥,豈可不三思  ?”李霆也不知打哪兒來的怒氣,斥喝道。“全給我
退下!”  
  眾人被斥責得無言以對,得令後紛紛退出營帳。  
  “太師傅!”李霆喚住走在人群最後的崔□。崔□站在帳門前轉身望向李霆。李霆  氣惱地問了聲:“女禍?”  
  盡管不信,仍難抵部屬非仙即魔的評論,他內心正天人交戰。  
  崔□走到李霆面前拍拍他的肩,揚著一抹神秘的笑意道:“是情關。”隨即轉身出  了帳門。  
  崔□從未見過李霆對一個女子如此關懷、保護,不是情關是什麼?  
  “非仙即魔?情關?”李霆在床前來回緩緩踱步,仔細思量這兩句話意,轉頭瞥一  眼床上女子安詳的睡容,不禁立在床前凝著她出神。  
  無論如何,這樣一個出塵絕俗的美麗女子確是他前所未見的,但滿腹的疑問卻無從  解。  
  她怎會從天上掉下來?  
  她的打扮為何如此怪異?完全不像當今仕女所穿著的華服或胡服。  
  她認識他?為何沖著他喊“哲維”?  
  看來要解答這些疑問只有等她醒來了。  
  李霆再凝了佳人一會兒,便步出營帳離去。  
    “好痛啊!”映橋還沒睜開眼便呻吟  一聲,躺在床上按著發疼的太陽穴痛苦不已。  
  “姑娘!你醒了!”  
  映橋扶著頭,循聲睜開眼,床側一張稚嫩和善的圓圓臉立時映入眼底。  
  做夢?眼前這年約十七、八歲的女孩這身穿著,不正是敦煌壁畫中、唐代古墓出土  文物的紫色襦衣和以夾?染織為質料的玲?合歡褲。  
  這裝扮在她的畢業論文“唐史研究”裡探討唐代藝術、人文的章節中有提到,不料  現在竟是如此真實的在眼前呈現。  
  映橋倏地坐起身,睜著盈滿驚奇的澄澈眸子在營帳內轉了一圈,仔細地審視床帳上所見到的新奇“古物”,不禁驚呼出聲。  
  “這雕工?這織錦?”  
  老天!她被巫師的魔咒一施,到底到了哪段時空?唐朝?  
  “姑娘,你還好吧?”見映橋的訝然不安,玉珂拿著繡帕輕拭她額上微微滲出的汗  珠。  
  “對……對不起!請問這是哪裡?”映橋咽了口口水,拉住玉珂的手急切地問。她  的記憶還停留在喝下紅色巫藥後困極睡去及見到——
哲維!對,哲維……“姑娘你先別  急,有話慢慢說。我們在唐軍駐扎的營地,這裡是定北王爺李霆的營帳。聽我爹說你今  天黃昏的時候從
天上掉了下來,被王爺接個正著呢!”玉珂面露和善的笑意,至圓桌前  倒了杯水就要服侍映橋喝下。  
  “謝謝你!我自己來!”映橋頗不習慣的接過她手中的杯子,就口喝了些甘醇的茶  水,心裡記掛的仍是她見到的哲維。  
  “他們說你非仙即魔,偏我就不信。瞧你客氣的,我看魔是免了,倒是美得像仙還  差不多。”  
  “非仙即魔?”映橋一聽這誤解,不禁笑叉了氣。自己哪裡像仙?又哪裡像魔了?  
  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來到了她日夜翻查資料的唐朝來了。  
  “姑娘應該是哪一種?”玉珂好奇地審視她既奇異又美麗的外表。不可否認的,她  還喜滿歡她,縱使她是個女魔,也該是個討人喜歡的
女魔吧。  
  “我叫史映橋,既非仙又非魔,跟你一樣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孩了。”  
  塞外日夜溫差大,夜晚寒意重,映橋一方面是被玉珂驚艷的眼光給看得不好意思了  ,一方面又因裸露的雙臂涼意襲人,下意識的拉起暖
被緊裹著。  
  “我就知道!”玉珂胸有成竹的為自己識人的功力自滿不已。“我叫周玉珂,副帥  周鄲是我爹。”  
  聽著玉珂將這次遠征回?的始末詳盡地描述,映橋才終於了解自己此刻的處境。  
  “玉珂,你好!”映橋禮貌性的自被中伸出右手。  
  然而玉珂只是不明所以的看著她藕白的手臂。  
  哦!這二十一世紀的握手禮在唐朝恐怕不流行。映橋只得不好意思地縮回手,朝她  歉然地笑了笑。  
  “玉珂,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鼓起勇氣,映橋問出她的牽掛。雖就那麼一眼,  但她肯定哲維必在這軍營中。  
  “那你可問對人了,這唐軍裡只要不是無名小卒,我都認得,若不認得的,透過關  系想找個人……”原本拍胸脯大聲保證到愈說愈沒自
信,玉珂的聲音也愈來愈小。“其  實二十萬大軍,包括隨行的家眷,想找個人並不容易……但是你說出來聽聽無妨,也許  我認得也說不定
。”  
  “嗯。那個人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長得……”映橋將身子縮在暖被裡,下巴撐在  膝上,低頭描述著哲維的長相。  
  然而不經意的一抬頭,越過玉珂珠圓玉潤的身子,一眼就見著剛進帳門的李霆,內  心頓時悲喜交集,一雙美眸立即被淚泉給淹沒。  
  跨越時空來尋他,縱使他的裝扮有異,但他仍是他,一貫的自信、英氣逼人。  
  隨著映橋盈淚的眼光,玉珂轉過身子,一見是李霆不禁大喜過望,雀躍地喊著:“  是王爺!你要找的人是王爺。”開玩笑,想她玉珂是
何等聰明,光是聽映橋形容也猜得  出她要找的是王爺。  
  “誰找我?”李霆的銳眼已對上映橋惹憐的淚眸。  
  “映橋,是映橋找你。”玉珂識相的收拾一下桌上的東西,朝李霆福了福身即竊笑  著往外退去。  
  玉珂走後,李霆大步跨進帳內,腳步還未停下,即被一頭撞進他懷裡的映橋給惹得  錯愕不已。  
  “是你!真的是你!”淚水像決堤的江河,止也止不住的滑下她驚喜的面容。數月  來的椎心之痛,在見著他、觸著他的這一刻竟幻化成
片片的思念,令她欷逴不已。  
  她想他,真的好想他!  
  “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姑娘請自重!”李霆雙手高舉不敢放肆,任她的眼淚、鼻  涕糊上他胸前的胄甲。  
  這女子的舉動和豪放程度還真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你不認識我了嗎?難道你都感覺不到對我有一點點的熟識感?”一時之間錯亂了  時空,她仍把他當成二十一世紀的沉哲維,睜著盈淚
的明眸期待他的答案。  
  “我該認識你嗎?”李霆不解。  
  一聽他否定的答案,映橋更是哭得肝腸寸斷,愈是緊抱著李霆不肯放手。  
  見她哭得如此傷心欲絕,李霆向來堅定沉穩的心也不知是怎麼了,就是反常得隨著  她的哭聲糾得死緊。心不由己的抬手撫上她波浪般的
長發。好柔、好滑呀!  
  “抱我!”她央求著,執意要喚起他對她的記憶。  
  李霆失魂似的依言抱著她柔若無骨的身子,縱是一身鐵骨也要化為繞指柔了。  
  這是怎麼回事?李霆深吸一口氣,為自己向來卓絕的定力叫屈。  
  “床上暖和些。”感覺到她單薄衣著下的冰冷,他干脆抱起她往暖炕上走去。  
  一上炕,她立即又縮入被中,弓膝坐在床上沉思。  
  很顯然的,他的記憶中無她。這個認知令她好不心傷,兩排綿密的睫羽眨呀眨的,  又垂下兩串惹人憐愛、不捨的淚珠。  
  噢!李霆握拳咬牙,完全無法控制她的淚水投擲在他心湖所泛起的陣陣漣漪。  
  “回頭我讓玉珂拿套衣服給你換下。”  
  “衣服?”映橋掀開被子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就這個時代而言超炫的裝扮,不禁破涕  為笑。他們看她大概像她平常看科幻電影那般不可思
議吧。  
  看看自己再看看面前的他,這才意識到是她跑到千年前的唐朝,難怪他不認識她,  方才的淚水算是白流了。  
  “你不問問我從何而來?王爺。”王爺?他竟是唐朝的王公貴族!恍然大悟後的映  橋不禁噗哧一笑,顧不得他是人人尊崇的“王爺”調
侃著。  
  “姑娘是該據實以告。”被她調侃,他倒沒有任何不悅,反而豁達地揚揚唇角,好  整以暇地旋身往圓桌旁的椅子上一坐,准備好好聽她
解釋。  
  “如果我不呢?你是不是會拿我當間諜查辦?”  
  “間諜?”李霆不解地攢起兩道劍眉,沉思她說話的怪異。方才他進營帳時聽她說  什麼一百八十公分,這“公分”是啥東西?現在又說
什麼“間諜”,這“間諜”又是什  麼玩意兒?  
  “哦!我是說奸細,你看我像是奸細嗎?”她一臉古靈精怪地看他迷惑的神情就想  笑。作弄“古人”還真有趣哩!  
  “奸細?不,如果你是奸細我會知道的。不過你最好將你為何誤闖本營說清楚、講  明白,否則改日在公堂上會審自是少不了挨一頓苦。
”他?定地警告她。  
  “我無話可說,縱使你們想草菅人命讓我枉死,我亦無話可說。”映橋頹然垂下雙  肩,將頭枕在膝上不想做任何解釋。  
  她真後悔提醒他問她的來處。能怎麼解釋?這時代的人們能接受她來自一千多年後的二十一世紀——汽車滿街跑、飛機漫天飛不稀奇,人
類不僅深入宇宙設太空站,探測  船還極力采訪太陽系的九大行星呢。  
  他不會明白她不惜犧牲生命、跨越時空來尋他的苦心。他若想審她,她是真的無話可說。  
  “姑娘!”他坐上床沿,見她失了神便喚著。  
  “嗯?”她抬起臉,晶亮的美眸觸及他如子夜般漆黑幽遠的星眸,白皙柔嫩的臉上  竟和以往一樣輕易的染上一抹酡紅。  
  “姑娘可有難言之隱?”見她臉上好看的紅潮,李霆的心思有片刻的恍惚,但隨即  恢復鎮定的問她,語氣溫和得絲毫聽不出有嚴刑逼供
的意圖。  
  “嗯。”她滿含委屈,點頭如搗蒜的回應。  
  “請問姑娘芳名?可有親人?我即刻派人送你回家去。”  
  映橋猛搖頭,感到洩氣不已。“如今我已沒有任何親人,我只認識你。”  
  她認識他?又來了!怎麼她老是讓他感到莫名其妙!  
  “我認識你嗎?”  
  “你——”映橋提起一口氣,沖動得想點醒他。算了!話鋒一轉:“當然不認識我  。”  
  心想——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呀!  
  “史映橋。我的名字叫史映橋,你好。”好吧,一切就從頭開始,無論如何也要讓  他愛上她。映橋大方的自暖被中伸出白玉藕臂,但她
在李霆眼中看到和玉珂同樣的疑惑  ,就在他蹙眉之際,她已嫣然笑著拉起他的右手握晃著。  
  “姑娘可知男女有分,不可逾越之理?”他濃密的劍眉攏得更緊,心想女子的蔥白  柔荑豈可任男子如此觸摸,莫非她是歡場女子才如此
不避嫌?  
  李霆愈想愈是不妥,但觀察她落落大方的舉止、姿態優雅,又覺得該是自己多慮了  。  
  哎,李霆這誤解對她甚是冤枉。一方面她對他要發乎情又要止乎禮,另一方面又得  想盡辦法讓他愛上她、娶她,否則就要枉死在這西元
七百年。如果不是為了他,她何苦  來哉?  
  “你就別再姑娘、姑娘叫的,認識我的人都叫我映橋,你也叫我映橋可以嗎?”什  麼禮多人不怪,這會兒倒怕起他的多禮了,怪別扭的
。  
  “映橋?”  
  “對,映橋,你記住我了嗎?”  
  “當然。”李霆回她一抹自負的俊笑。像她這樣一個令人怦然心動的絕色女子,想  教人記不得都難了。  
  情不由己的又端凝了她半晌,直到映橋又紅了臉低下頭,李霆這才收回自己放肆的  目光,端起隨軍大夫煎煮的寧神藥湯遞到她面前。  
  “希望這不是雄黃酒。”映橋忍不住咕?著。他們都認為她非仙即魔,說不定真的  端來雄黃酒逼她現出原形,不過她既是人,又怕什麼
來著。  
  “映橋?”李霆聽不清楚她咕?些什麼,見她若有所思的不知在想些什麼,於是開  口喚了她。  
  “哦!沒什麼,我是說——我喝!”映橋甜甜一笑,接過他手中的藥碗慢慢飲盡。  
  甫抬起頭遞回藥碗,又見李霆望著她出神,玩心大起的她將自己的臉湊近他。也不  知道是誰說“男女有分,不可逾矩”的,怎麼他瞧她
就瞧得如此放肆?  
  李霆被她這突兀的舉動逗得背脊往後挺,猛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才想開口,又被  欺近身子與他面孔相距咫尺的映橋調皮地搶了白。  
  “男女有分,不得逾矩是嗎?你放心,我不會介意的。”  
  “你不介意?可我介意!”他不悅地說完,即?尬地走出營帳。  
  好玩!真是好玩!映橋見他離去的背影,不禁笑倒在暖炕上。光是捉弄他就有意想  不到的效果,想來今後不會無聊了。  
  盡管白天時候李霆可以離開營帳去做  他的事,但夜宿就有大問題了。  
  當晚,他召來幾名工兵另外在他的營帳內再加裝一張床。尊貴如他,竟自己屈就在  這張簡易的床板上。  
  夜半時分,氣溫似乎又更低了。映橋撩開簾帳,不放心地瞧向床板上的李霆。  
  他熟睡的面容仍不脫他特有的俊逸和貴族氣息,而覆在他身上的薄被,讓她不得不  懷疑是否抵擋得了這樣寒意襲人的低溫。  
  映橋順手拿了件暖炕上的狐裘,惟恐吵醒他,?手?腳的來到他的床邊,輕輕地往  他身上覆去。  
  然而才伸出手,在映橋還未來得及反應前,他已彈坐而起,身旁的長劍出鞘跨上她  雪白的頸項,一連串的動作快得超乎她的想象。  
  “是你?”他收起長劍,訝然地望著她被嚇得慘白的麗容。  
  她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冷顫著身子直打哆嗦,待回復意識,“哇!”的一  聲哭得好委屈。  
  這就是武功?而她差點成了他劍下的亡魂。  
  這女人真是麻煩!李霆深呼出一口氣,狠一咬牙,將她抱上自己暫時棲身的木床,  覆上被褥。  
  “你幫我蓋這裘被?”他瞄一眼地上被他削成兩半的狐裘。  
  她余悸猶存地撫著冰冷的雙臂,無助地抗議:“可你差點殺了我!  
  可傷著她了?他顧不得早先講過男女有分的話,急切的撩起她波浪般的柔發檢視她的傷口,卻因她嫩白如雪的頸項上的一道血痕自責不已
。  
  “別動!”他喝令一聲,表情嚴謹的自懷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將其中珍貴的藥粉撒在她的傷口上。  
  “你做什麼?”  
  “替自己的魯莽收拾殘局。”  
  “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為頸上傳來的刺傷感而咬牙忍疼。  
  “這是皇宮御用的刀傷藥靛金散,初敷會有刺痛感,但之後傷口愈合神速。忍著點,很快過去的。”見她蛾眉輕蹙卻又勇敢的不輕易喊疼
,李霆心中不禁一緊。  
  “謝謝!”她才道完謝,傷口果真就不疼了。  
  “我傷了你,辜負你為我蓋被的美意,你還謝我?”  
  “都說過了,你不是故意的,何來怪罪之說?”她向來體恤人,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不過跟這些“古人”相處才一些時候連講話都不免
文謅謅起來了。“只是……”  
  “只是什麼?”他笑睨著她。  
  “只是你都是這麼沒有安全感的嗎?”她又有疑問了,不明白何以一個人在熟睡狀  態還能有這麼高的警覺性。  
  “什麼?安全感?”怎麼她的用詞老是這麼與眾不同?  
  “哦!我的意思是你的防人之心都是這麼強烈的嗎?”  
  “將帥在外樹敵頗多,時時保持警戒,防人偷襲是必然的。這道理你是不會懂的。  ”  
  見她一副純真、善良的模樣,必是無法體會這其中的復雜道理,說來她也不會懂的  。  
  映橋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她又不是白癡,這麼簡單的道理豈會不懂?  
  “看!星星好大好亮哦!”一抬頭,見營帳氣窗外盡是滿天晶亮的繁星,映橋不由得拉著他的手興奮的低呼。  
  她從未見過這麼澄澈的夜空。在台灣別說星星,就連月亮都快被光害給掩蓋了,哪見過這麼美的景象。  
  見她又不避嫌的拉住他的手,李霆也只能搖頭輕笑她的天真,干脆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對不起!”映橋刻意教訓他似的推開他。誰教他老教訓她男女有分的規矩,非得讓他吃吃閉門羹不可。再說心裡早打定主意,她跨越時
空來尋求的愛情,絕非只是他一  時的沖動或是自己的投懷送抱,她要他重新追求她、心甘情願地愛上她。  
  說時遲那時快,被她這麼一推,沒把李霆給推下床,倒是床板出乎意料的“啪!”  
  一聲,毫無預警的整個垮了下來。  
  李霆的武功沒派上用場,倒是反應敏捷的一個提抱護住她,當了墊背往地上摔去。  
  一陣錯愕之後,兩人躺在破木片中笑不可遏。映橋趴在他身上笑得不能自己,波浪  似的長發輕輕柔柔地拂在李霆臉上、頸上,酥癢的不
只是皮膚的觸感,甚至延伸到心坎  裡。看著她燦爛如花的笑容,那眼兒、鼻兒、眉兒莫不深深牽引著他的靈魂……“映橋  !”他嗓音粗哽
地低喚,一手已情不自禁的撫上她的背,另一手則制住她的腦後將她的  頭壓向自己。  
  一股激情在體內流竄,生理瞬時起了變化,他想吻她,甚至——要她。  
  他絕非輕薄之徒,這強烈的渴望竟發生在初識不及一天時。  
  映橋止住笑,看到他眼中流竄的欲望,知道他要的是什麼。在自己的唇瓣觸著他性  感的唇之前,她迅速捂住他的嘴巴。  
  雖然生長在二十一世紀,並不表示她的思想就該開放到讓一個對她還沒有愛的男人  來占有她。  
  “起“床”?!”明白他的意圖,只覺得一顆心髒已快躍離胸口。她?尬地轉移這  一觸即發的欲念,趕緊自身下的“肉床”爬起來,站
離他遠遠的。  
  “我不會吃人,你不用離得我那麼遠!”李霆懊惱地拍拍前額坐起身,為自己的失  態感到難以理解。  
  難道她真像他的部將所說的非仙即魔,自有魅惑人心的魔力?他想,他是體會到了  。  
  看向懊喪著臉坐在破木堆中的“王爺”,映橋噗哧笑出聲,再次和他相視而笑,之  前的?尬氣氛隨著一掃而空。  
  “你——今晚怎麼辦?”她試探地問。離天亮大概還有好幾個小時,他的床塌了,  該睡哪兒?  
  “這倒是個問題!”要自己去和那些滿身汗臭、異味的部屬同擠一個營帳是有些為  難,更何況時值深夜,大家都睡得和豬一樣,再去打
擾自是不妥。  
  “這樣好了!”她靦腆地指了指暖炕。  
  “呵!呵!映橋,你這是邀請?”他?昧地揚揚眉斜睨著她。若真要和她同榻而眠  ,難保不會發生剛才那失態的意外。  
  “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豈會便宜了你這個登徒子!”她不平地將手插在腰際,噘嘴抗議。  
  “登徒子?”他嘲諷地邪笑。也許吧,經過今天的定力測試,已知自己是在不合格的程度,說不定哪天獸性大發……嘿!嘿!不堪設想。
“你倒說說你的提議。”  
  “將暖炕一分為二不就得了。”她也懶得解釋,直接跳上床動手將一卷布幕搭在暖  炕中央,區分成兩處床位。  
  “映橋,你這身衣服……”他不得不承認她有一副玲?的好身材,但像這樣裸露一  雙修長的美腿在床上高處晃呀晃,慶幸只有自己看,
若要這麼走出營帳,可就有違禮教  了,不由得又鎖定一對濃眉。  
  “怎麼了?不好看?SOGO買的。”說完在床上轉身一圈讓他看仔細一點,再好玩的  擺個頗具水准的模特兒展示姿態加重計分。她是個業
余模特兒,常利用課余時間走秀,  若他敢說一句不好看,那麼她就——不理他!  
  又來了!看看她那副德性……李霆搖搖頭。SOGO?什麼玩意兒?她又說癡話了。  
  “明早我讓玉珂拿套衣服給你。”  
  “好呀!”最好是那種有考古價值的衣物。  
  她說著掀開布幕鑽進內側床位躺平,伸出手至布幕外拍拍外側的位置,邀請他一起  來睡覺。  
  李霆看著她那纖纖素手,不禁暗歎一口氣,安分地上床躺平,睜著一雙怎麼也閉不  上的眼眸瞪視帳頂。  
  他真是著魔了,著了這個名叫映橋的女子的魔了。



第三章
  一陣陣微弱的聲響擾人清夢,映橋側撐起身子掀開布幕一角探向擾人的聲源。  
  李霆早已起床,兩個伺候的小?正忙著替他著衣、披戰甲。  
  “咳!咳!”映橋輕咳兩聲以提醒李霆的注意。  
  李霆回頭一見她惺忪的睡眼,原本威儀的臉上揚起一抹笑意,手一揮,遣退伺候的  小?。  
  “醒了?”他問,自己動手繼續小?未完成的工作。  
  映橋拉著布幕只露出一張美麗的蛋形臉,好玩地看著他:“現在幾點了?”  
  哎!沒個時?還真不方便,老是搞不清楚時間。  
  “幾點?”他轉過頭奇怪地望著她。  
  “哦!是幾更天了?”  
  “四更。快起來,該拔營了。”他丟了套女裝到暖炕上,示意她換上。這衣服是玉  珂一早送過來的,要不換上,就憑她身上那套養眼的
奇裝異服,豈不便宜了眾人的眼睛  。  
  “拔營?”這一聽非同小可,事關她的前途,映橋趕緊坐直身子拉開布幕,跪坐在  暖炕上問他:“我們去哪裡?”  
  “回京師長安。對了,你想上哪兒去投親?入關後我派人送你……”  
  李霆話還未說完,即見她那一雙會說話的靈動水眸直瞅著他似在控訴些什麼。  
  他低下頭來審視自己身上是否有何不同,在確定無異樣後便問她:“你怎麼了?不  舒服?”摸了摸她圓潤的額頭,確定她沒發燒。  
  “你就這麼想趕我走?我告訴過你,我無親戚可投靠,我無處可去,我只認識你呀  !”映橋說得泫然欲泣。  
  他竟然執意送她走!?在這個時代,她一個女孩既不會刺繡又不會針黹,教她如何  謀生?怕是與他別離後便要流落街頭、餓死在這個時
代,或是生命被那歹毒的巫師給收  了去,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  
  “我並沒有趕你走的意思!”他在床前低頭沉思,來回踱了好一會兒,才蹲在床前  面對她,正色地問:“既然你說只認識我且無親可投
靠,那麼你可願意此後跟著我?”  
  “嗯!”映橋點頭如搗蒜。  
  “跟我回王府?”  
  “好!”這是她求之不得的,自然滿口答應。她激動地摟著李霆的脖子,忘情的在  他頰上印上一個大大的香吻。  
  “嗯?”承受著映橋的熱情,李霆瞬時睜大眼,脹紅了臉。  
  “對……對不起!”自覺失態,映橋睜著骨碌碌的眸子捂住嘴,為他的臉紅感到好  笑。  
  “把衣服換一換吧,該上路了。”他清了清喉嚨站直身子,指了指她面前的衣服。  
  “哦!”  
  她拿了衣服一溜煙的鑽進布幕內,迫不及待的想試試這質料輕柔的華服。  
  “李霆!”正當李霆要跨出帳門外例行巡視時,映橋的聲音自布幕內傳來喚住他。  
  “什麼事?”他轉回床側問。對於第一次有人直呼名諱感到頗不習慣。  
  “我有問題!”她的聲音盈滿羞澀,問題似乎頗不單純。  
  “盡管直言。”  
  “這……這衣服我不會穿。”  
  “啊?”李霆張著嘴,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她說什麼來著?女人的衣服她不會穿?  
  當然不會穿,這玉珂給她找來的衣服是唐朝穿法最繁復的華服,專門壓箱底的寶貝  。  
  說是為配合映橋的美貌與仙質,特地給她找來的衣服怎會好穿?  
  “我命人去找玉珂來。”他隨即喚一名士兵去找玉珂,但過了好一會兒,回報竟是  四處找不著玉珂的影子。  
  “這樣好了,我一件一件遞出來給你看,然後你告訴我怎麼穿。”  
  “這……這樣好吧。”李霆拭著額上的汗珠。連他自己都沒把握該怎麼教她穿這女  子的衣物。  
  她說她的衣服都在SOGO買的,想必穿法和這套衣服是大不相同。  
  結果她把衣服全丟了出來,讓他一件件翻找著。老天!這陣仗簡直比擊退吐蕃、回  ?還棘手。  
  “這……這一件……”他咽了咽口水,遞給她一件?衣。“你把上面的衣服全脫了  ,這件穿上。”  
  李霆一邊按穿衣的順序翻找著遞給映橋,一邊以衣袖擦拭額上不斷冒出的熱汗,簡  直快流鼻血了。  
  “這……這一件……你把下身全脫了穿上。”  
  哦!這是唐朝的小內褲?挺保守的嘛!和她身上這件“奧黛麗”的性感可差多了。  
  “這……這一件……”由滿頭大汗到從善如流,直到李霆遞給映橋最後一件衣服,  所耗費的時間足夠他巡視十萬人馬了。  
  “你看是不是這樣?”當映橋自布幕內走出來時,著唐朝華服的她差一點沒灼傷李  霆的眼睛,非花容月貌、閉月羞花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  
  這模樣簡直比她穿著那怪異的服裝更讓人驚艷。  
  “你怎麼了?”見他閃了神,她伸出手在面前晃了兩下以喚回他不知道漫游到何處  的心魂。  
  “走吧!這裡要撤了,你到外面等我。”他沉著一張俊臉拉著她就往外走,也不再  避諱什麼了。  
  哎呀呀!他不避諱,可換她要抗議了。入境隨俗嘛!她可不想落人話柄。一接收到  帳外無數雙訝異的眼光,映橋使勁的想收回手卻不敵
他強勁的力道,只能任他緊握著手  向前走。  
  李霆自認從未對任何女子如此失魂過,唯獨對映橋就是這麼身不由己。這感覺讓他  很不舒服,簡直不舒服到了極點。  
  
  “在這裡等我!”李霆將映橋拉到一  輛馬車旁,臉色陰沉沉的吩咐著。  
  一彈指,立即來兩名面無表情、訓練有素的侍衛分立其左右。  
  “保護史姑娘。”說完即留下身旁這兩名精銳的侍衛,跨上一旁等候的白色坐騎,  身後跟隨著幾員大將威風凜凜地巡營去。  
  望著李霆逐漸遠去的背影,映橋有著失而復得的感動。至今仍難以置信自己真能與  他在唐朝重逢,該不會是做夢吧?伸手擰了把自己的
手背,會痛耶!真的不是在做夢。  
  她滿足地笑撫被自己擰疼的痛處。  
  天剛蒙蒙亮,不經意的轉身面向東方,正巧在這荒野上見到她到唐朝的第一道曙光——那璀璨耀眼、沒有光害的日出。  
  映橋抬手遮眯著眼,不願錯過這絢爛的一刻,直到睜不開眼才又轉身正視這二十萬大軍的壯盛軍容。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的忙碌著,就只有她無事可做。興之所至,她突然想走進人群中  體驗這古軍隊的生息百態。向前走了幾步,可奇怪的
是身邊這兩名侍衛竟寸步不離的跟  著她,那木然的動作、表情,活像台北忠烈祠前站崗的憲兵。  
  “你們忙吧,我只是走一走、看一看。”她客氣地揮掉這兩只緊盯著她不放的蒼蠅  。  
  然而——“元帥有令,誓死保護姑娘,吾等不敢違令。”  
  一聽他們精神抖擻、齊聲威武的“背”出他們的職責,不禁令映橋頭皮發麻,即刻  回轉,腳步不敢再向前。  
  打消入營地閒晃的念頭,野地四周的野花即刻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她悠閒的在坡地  上散步,閉上眼恣意的呼吸這光潔無污染的清新空氣
。掬一把帶露的野花,握在手裡聞  一聞它的馨香。  
  這樣活著真好,如此貼近大自然,讓她幾乎可以領會哲維喜愛征服高山的原因了。  
  映橋的一舉一動全看在遠處高地正雄踞馬上的李霆眼中。  
  “王爺預備如何處置這位史姑娘?”崔□隨著李霆的視線,看向離馬車不遠處坡地  上的映橋。李霆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何曾看他如此
在乎過?  
  “先將她帶回王府再說吧。”李霆仍目不轉睛地望向前方吸引他的焦點,表面平靜  ,內心卻是澎湃洶湧。  
  “容下官提醒王爺,皇子的婚配皆由皇上御賜,王爺可別忘了兩年前與吐蕃國公主  所訂的婚約。不知您此次帶回史姑娘是以侍妾的名義
或是……”  
  “太師傅多慮了,我與史姑娘不過初識,帶她回王府也只是同情她無處可去,何必  加以臆測。”  
  李霆拒絕承認他對映橋的好感。如太師傅所言,他和映橋不過初識,初識的男女互相吸引是很正常的事,他深信等時日一久也就膩了,提
不起興趣來了。  
  至於和吐蕃公主的和親亦是皇上所訂,更是他壓根兒排斥、不想提的。  
  矛盾的是,當崔□提到將她以侍妾的身份帶回王府時,他心中莫名泛起的怒意。她  ——豈能只是個卑微的侍妾?別說他不同意,仿佛他
真能懂她似的,知道她必定不從。  
  一陣??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曹?這個大聲公人未到,聲音就隨著馬蹄聲一起灌入  李霆耳裡。“王爺有何吩咐?”  
  “去看看史姑娘有何吩咐吧。”李霆傲然地昂起下巴,?繩一拉,驅策著白色坐騎  往另一邊奔馳而去。  
  曹?看著李霆走遠,搓了搓他的蒜頭大鼻,莫名其妙地呆想自己是否哪裡惹得王爺  不高興了,怎麼王爺一臉暗沉?  
  礙於軍令如山,他一刻也不敢多停的策馬往映橋的方向奔去,一會兒工夫便已到達  馬車旁。  
  “姑娘是不是有啥事需要下官替你跑跑腿的?”  
  曹?一見眼中的仙女,瞪凸了眼,傻傻地笑著。  
  呵!這個大聲公又是誰?映橋才蹲下身摘折一朵白色的野花,被這麼白話的講話、  有別於李霆文謅謅的講話方式給聽得好奇了。  
  才一抬頭,見到的竟是個凸眼圓睜、臉黑如碳似鬼的大漢。“啊!”手中的花兒掉  滿地,她捂起臉,慘叫一聲便跌坐到草地上。  
  “姑娘!”曹?彎身靠近她想扶她起身。  
  “別過來!我跟你無冤無仇,千萬別過來!”映橋花容失色地往後退幾步。求救似  的眼望向李霆派來誓死保護她的侍衛,奇怪怎麼個個
文風不動?  
  見這個鬼身著戰甲,讓她想起一套敘述軍中鬼話連篇的有聲書。莫非只有她見得著  這個軍中亡魂?不過現在是日出清晨,若是鬼也早該
進墳安歇了,怎麼出來嚇人?  
  “你……你別怕,我叫曹?,是人不是鬼,是王爺要我來看看你有什麼吩咐的。”  
  別人被他這張貌似?馗的鬼臉嚇到也不是第一次了,曹?有自知之明。不  過嚇到仙女就罪過了,趕緊解釋著。  
  “說得也是,大白天的……”映橋聞言,倒是不好意思起來,慢慢站起身賠罪道:  “我什麼都不需要,只是……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  
  人長得丑,心理一定自卑、不好受,怪只怪自己還火上加油,徒惹人傷心。  
  “別!我一點也不會傷心的,只要我娘看著我順眼就行了!”曹?豁達地揮揮手,  不以為意。  
  他憨直的笑容愈看愈覺得有趣,映橋忍不住的噗哧笑出聲,道:“你一定是個好孩  子。”她肯定的點點頭以示鼓勵。  
  “我叫曹?,是王爺的先鋒部將。”曹?不好意思地搔搔後腦勺,黑臉上竟還看得  出一絲羞澀的紅暈。  
  這個姑娘挺好。他想。  
  映橋客氣地點頭以示招呼,復又蹲下身撿拾掉了一地的花朵。  
  “曹將軍,很高興認識你。可是你是不是踩著我的花兒了?”她抬起頭提醒曹?踩  著了她的花莖。  
  “哦!”曹?耿直的挪開腳,彎下身想拾起那朵差點被他踩爛的花兒。  
  怎知映橋已早一步伸出手,就在他的手要?上映橋的手之際,一陣旋風吹來,李霆  握住曹?的手,將壯他兩倍的曹?給丟飛了出去。  
  “你回來了!”映橋一見李霆,笑得比朝陽還燦爛。但一見曹?無辜的慘狀,不禁  在心底抗議李霆的無禮。  
  “這一定是仙女!一定是仙女!”曹?跌坐一旁,雖然心裡納悶自己不知何時得罪  了王爺,但望著映橋的燦笑便傻了眼,癡癡地替“非
仙即魔”下了定論。  
  李霆不悅地瞥了曹?一眼,喝了聲:“出發!”便護著映橋坐進馬車中。不知死活  的曹?,映橋豈是他可以碰的!  
  馬車行進中,李霆一夜未眠,頗感困頓,干脆閉上眼假寐,趁機養精蓄銳一番。  
  映橋嗅聞著手中的花香,也識趣的沒吵他,只是見他額頭上微滲出汗珠,便拿起繡  帕替他輕拭。  
  但李霆仍像時時充滿警戒的猛獅,一自寤寐中驚醒,差點沒扭斷她細瘦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她慘叫一聲,痛得淚水直在眼眶中打轉。  
  “痛嗎?”他趕緊放開她,見她痛苦的模樣,自責頗深,握著她的手腕揉撫。  
  廢話!當然痛了,要不他的手也給人扭看看。  
  昨夜他拿著劍跨在她的脖子上差點刺穿她的咽喉,今天又差點扭斷她的手腕,哪天  她這條小命真要被他給收去了。  
  “我只是幫你擦汗。”映橋好不委屈。  
  “我知道。”見她的繡帕掉在一旁,他抬起來還給她。  
  “你連在夢中都保持如此高度的警戒不累?”  
  “是很累,回京後或許能稍微松口氣。”  
  映橋搖搖頭,不禁同情起他的任重道遠來了。見他神情嚴肅的細心推拿著她的手腕  ,果然疼痛感減輕了許多。  
  “好多了!”她說著,另一只手拿起繡帕體貼地輕拭他額上的汗珠。  
  他抬起頭看她,她只是甜甜地笑著。  
  他放開她的手,喚人請了推拿師傅上車來看過,確定無礙後才說:“你休息一下,  我該走了。”  
  “李霆!”見他彎身掀開車簾就要出去,她喚住他。  
  “也許我該早點習慣你在我身邊的日子。”免得屢次傷她。  
  他威儀的神情竟意外的泛著一抹熟悉的溫柔,那是哲維臉上常見的溫柔。  
  聽著他的話,映橋心中一喜。這是個好的開始,慶幸他已經准備開始習慣她了。  
  “自己小心點!”她說。  
  李霆回頭再睨了她一眼,揚著笑意,掀開車簾走出馬車,心裡烙下的是映橋開懷的  叮?。  
    過了幾天。  
  “先生可否借我幾冊書閱讀?”  
  趁著隊伍休息時間,崔□偷閒坐在一棵大樹下閱讀,聽聞嬌柔的女聲,一抬頭,始  見映橋有禮的對他?首微笑。  
  “還有我呢,崔世伯。”玉珂陪著映橋前來,在一旁嚷嚷。  
  “史姑娘想看什麼樣的書冊?”崔□一派文人風范,起身問:“四書、五經?”  
  “不,那些書我都讀過了,想問先生是否有記載大唐子民生活?事的書冊?”  
  唐朝的一切對她而言是既好奇又陌生,為解決往後的適應問題,若有書籍可讀自然  快些。況且軍隊行進中,她在馬車裡閒得發慌,找點
書來看也好打發時間。  
  “史姑娘讀過那些有高深學問的書呀,讀那些書做什麼呢?我爹常說女子無才便是  德,讀那麼多書豈不罪過?”玉可疑惑地望著映橋。
她真的跟她所認識的女子不一樣耶  ,剛才還跟她說想向隨軍的大夫學習岐黃之術呢!而且生活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還需  要從書中學習嗎
?她真不懂她,真的不懂她!  
  映橋但笑不語。她在二十一世紀上大學,讀的豈止四書、五經?女子無才便是德這  種矮化女性的陳腐思想,她是萬萬不能苟同的。  
  “出門在外又是遠征,我帶的書並不多,只是排遺寂寥罷了。”崔□拿來一箱隨身  的書籍。“你說的書我沒有帶在身上,若有興趣,你
不妨找別的書看看。”  
  “謝謝!”翻著箱中一本本的書冊,映橋似乎挖到了寶藏。如果之前她手中有這些  書,那麼她的論文“唐史研究”肯定會寫得更精采。  
  “太師傅!”李霆的聲音在映橋身後揚起。  
  高踞駿馬上的李霆是一貫的俊逸英挺,他渾身散發的尊貴魄力與王者氣勢,令猛然  轉身的映橋感到一陣迷眩。  
  “王爺有何吩咐?”崔□恭敬地行禮如儀,並未因自己是李霆的恩師就失禮。  
  “我來接史姑娘。”  
  “那我呢?”玉珂不識相的嚷著。  
  “玉珂,你——自己看著辦吧!”李霆抱映橋上馬,笑著丟下這一句。  
  “哦!差這麼多!”玉珂噘嘴咕?著。  
  聽得一旁的崔□大笑不已。搖頭暗忖:玉珂你算什麼東西!  
  
  李霆馬腹一夾,正打算離去,卻被映  橋揚起的尖叫聲給嚇得不知所以然,直覺的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我……我不會騎馬。”映橋嚇白了一張臉,緊抓著馬鞍揚聲再尖叫。“我……我  快掉下去了。”  
  但身後的李霆真會讓她墜馬?一只手已悄然攬住她的纖腰、穩住她的身子,再放慢  速度讓他的坐騎緩步慢行,這才稍稍安了映橋的心,
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怎麼不早說?”李霆皺著眉頭,語氣裡有責備的意味。她這廂不言,他可猜不到  她連馬都不會坐,差點釀成禍事了。  
  “我……我忘記了。”映橋驚魂未定的咽了咽口水,試著讓自己在馬上保持平衡。  
  她騎過鐵馬、旋轉木馬,可從沒有碰過大漠名駒。適應了之後,竟也發覺騎馬這事  兒好像並不太難。看,她不是穩坐如泰山,挺神氣的
昂起下巴,真是愈來愈佩服自己了  。  
  不過在發覺路過的兵將那玩味的目光時,映橋莫名其妙的低頭一看李霆圈在她細腰  上的大手,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傷風敗俗”。  
  “要不你放我下馬,要不你讓我自己來。”她使勁的想撥開李霆穩當的大手,他卻  不動如山。  
  “放你下馬是不可能的,不過你確定你可以?”為了想早點習慣她在自己身邊,難  得今天好興致的邀她一起兜兜風,放她下馬是不可能
了。但她說要自己來,這——她行  嗎?  
  她的柔發和身體透著一股淡淡的幽香,腰好細、好柔軟,要他放開她,真是“舉手  維艱”,但他並非輕薄之人,豈會趁人之危?  
  “行的,行的,我向來很有冒險犯難精神的。”話說完,他的手才剛一放,她卻又  差點滾下馬去。  
  “你還是別再冒險犯難了,我不在乎你壞了我的名節。”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麼,他  涼涼地嘲諷著,一只手又順順當當的環了過來。  
  “我壞了你的名節?嘿!”真是幽默哦!她不滿地往他手背上一擰。人家笑話的是  她耶!他倒先喊起冤來了。  
  “坐好了!”他傲笑著,理所當然地攬緊她,策馬往前奔去,恣意的呼吸她發上、  身上的淡淡香氣。  
  “看你一派正人君子,沒想到竟是如此輕薄的匪類。”映橋蠻不客氣地回頭狠瞪李  霆一眼。卻見他笑得狂放,不禁獨自生起悶氣來了。  
  但心中的不滿很快被馳騁的快感所取代。直到離開營地、少了注目的眼光後,她干  脆倚上後面那堵肉牆。  
  她可以感覺到他被她輕薄的僵硬,心裡暗笑得內傷。這個謹守男女之分不逾矩的古  代男,哪敵得過她這個其實很願意被他輕薄的現代豪
放女?不自量力!  
  接下來幾日,軍隊仍是日出而行,日  落扎營。偶爾李霆還是會抱映橋上馬脫隊而行,讓她體驗大漠男
兒在曠野奔馳的樂趣,  而玉珂也常來找她聊些女兒家的心事,因此不再感到無聊,無所事事。  
  除了閱讀,映橋甚至真的跟隨軍大夫學起醫術來了。冰雪聰明如她,幾日下來也頗  有心得。  
  “請依順序排隊!”日落扎營後,她忙著安撫一湧而入的看病人潮,軟言軟語,絲  毫不敢輕怠這些病苦之人。  
  大夫在一旁搖頭歎息,心裡其實很不願意她來幫忙。原來平常看病的人並不多,閒  
  閒無事可做,她一來,可把他忙得一個頭兩個大,卻也看不了什麼大病,全是一些  發春症候群。  
  帳內忙著排隊,帳外可沒那麼平靜,竟為爭相擠進帳內而打起架來。還未來得及到  帳外察看是怎麼回事,接著就有兩名士兵被丟了進來
;本來沒病,經這一摔,可真的要  重傷了。  
  一陣鼓噪之後——“有病看病,沒病的全部退下!”身隨話出,正低頭整理藥材的  映橋只覺得跟前人影一閃,李霆已沉著臉進來。那兩
個被丟進來的人連同先前烏鴉鴉的  人群頓成鳥獸散。  
  “史姑娘,你該回去了。”李霆來到映橋面前,對於她所引起的騷動自是相當不悅  ,堅定的口氣不容反駁。  
  映橋沒說什麼,只得乖乖地跟他回主帳。  
  “為什麼我不能學些岐黃之術?挺受用的呀。”她在帳內來來回回地踱著,不解李  霆為何不讓她去跟大夫學些東西。  
  “身體有病自然有大夫診治,何需親自去學?”不管是王府或皇宮大內皆有醫術精  湛的大夫或太醫,既要跟他回王府,這自然不用她發
愁,何至於要她拋頭露面學這做啥  ?  
  李霆坐在桌邊喝上一口茶,表面上倒還平靜,心裡滿滿不願意她被人這麼瞧過來看  過去的,尤其還軟言軟語去應付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為窺得美人顏的急色鬼。  
  “話是沒錯,可我閒著也是閒著,學些東西總是好的。”也許她該學些針黹、刺繡  之類這時代女孩該具備的女德。但既然來到這時代,
有這現成的機會去學些東西,錯過  了豈不可惜?  
  她心裡思忖著,手可也沒閒著,拿起桌上盤子裡的甜果就往李霆嘴巴送。  
  想他日理萬機,又往他頸肩揉捏按摩起來。種種女子對夫君才能有的舉止,除了床  上那件事以外,她全對他不避嫌的做了,溫柔體貼得
倒教李霆這個古人由適應不良到甘  之如?。  
  哎!哎!李霆暗自思量,除非她賴上他,否則還嫁得出去?原本的怒氣也因此給澆熄了。但他是定北王、二十萬大軍統帥、回京後立為太
子的欽定人選,哪能被她如此簡  單就征服。  
  “總而言之,不許再去知道嗎?”他佯裝怒臉的拍桌警告。這下馬威落得不輕,見她著實被嚇得花容失色,他頗滿意自己的傑作。  
  得讓她知道誰是老大!老是李霆、李霆叫,還知不知道他是定北王爺,從未有人敢如此當面直呼名諱的,就只有她不怕死。  
  “不去就不去,還那麼凶!”映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帳門外,噙著淚,緊揪著胸口  
  好不難過。  
  他怎能如此待她?該死的李霆。  
  李霆才出帳門,即抑不住的狂笑出聲。終於替自己報了這陣子屢受她捉弄之仇了!  
  非得做做幾天樣子,顯露他王爺的威風來挫挫她的銳氣不成。  
  這下可好,兩人當真槓上了!


第四章
 “好熱!”坐在顛簸的馬車中,由於天氣悶熱,馬車內就像個悶燒鍋般熾熱難擋  。  
  映橋熱出了一身汗,用手中的書卷扇著聊勝於無的風。  
  遮窗的青布早已被她撩起,卻仍感受不到任何風吹進來的涼意。  
  映橋將臉往窗外探去,只希望能奢侈的感受到一絲絲清風拂面的涼意也好。奇怪的  是,周圍濃綠林蔭的景色與前幾日的荒涼傾頹漸漸有
所不同。  
  李霆仍是一派尊貴威嚴的騎著他的白色坐騎,在大軍隊伍中指揮若定。  
  像這樣看著他幾乎已成勞頓的旅途中唯一的慰藉。自那天他勃然大怒的離帳後,他  當真從此不再理她,一想起來就教她心神俱傷。有話
好好說,她聽就是了,何至於如此  ?  
  或許她不該捨生命來尋他,這樣的真情此刻竟顯得癡愚。  
  “史姑娘!”玉珂騎著一匹棕色的馬兒來到窗邊喚她。  
  她回過神來即見玉珂純真的笑容,圓鼓鼓的腮幫子還泛著兩抹桃紅,甚是可愛。  
  像玉珂這樣肉感圓潤的身材,在這時代應該算是美女吧。再低頭看看自己略嫌單薄  的身子,她不懂別人在見到她時為何還驚為天人,說
她非仙即魔?  
  “玉珂!”她笑著朝她揮揮手。  
  “等會兒扎營後你教我認字,我請你吃糕點好不好?”  
  玉珂突然轉性了,這陣子老纏著映橋教她認字讀書,映橋沒有拒絕,總在扎營後要  她到營帳裡來教她認字,順便聊聊女孩家的心事。當
她了解她竟偷偷喜歡那個似鬼的曹  ?,又怕她爹周鄲反對時,差點笑閃了腰。  
  “這是我私藏的糕點,拿來孝敬姐姐的。”上完課,玉珂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喜  滋滋地將幾塊以手絹包著的糕點推到映橋面前。  
  “不,我不喜歡甜食,你自己吃吧。”映橋推回給她。  
  “你吃吧,明天入關後想吃這個還怕沒有?尤其你一進王府,盡享榮華富貴可威風  了,這幾塊糕點算什麼。”  
  “明天入關?”關內是如何一片天地,自是她所期盼的。  
  “是啊,明天入潼關,再過半個月大概就可以回到京城長安,到時候你就跟著王爺  回定北王府了呀。”  
  “我不在乎王府,也不在乎榮華富貴。”映橋幽幽地說。她在乎的是他的人,可是  他卻不理她,這樣的情況下,她進王府已變得沒有意
義了。  
  “姐姐!”玉珂見她有些微的恍惚,拍拍她的手背。  
  “沒事,你回去睡,累了吧。”  
  映橋朝玉珂撇撇嘴角,有些逐客意味,玉珂也就不便多留了。  
  玉珂走後,映橋受不了營帳內的悶熱,巧布枕被成人形以瞞過帳門外緊看著她,免  得她再外出招蜂引蝶的士兵,她偷偷拆了一條縫隙,
從營帳後面鑽了出去。  
  
  外面比帳內涼快多了,在滿布繁星的  夜空下,涼風徐徐吹來,散步變成一種無上的享受,讓她暫時忘卻與李霆的種種不快,  只是放松
、讓自己放輕松。  
  走著、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多遠,在寂靜無聲的夜色中,映橋忽地被一陣微弱  的水流聲所吸引。  
  奇怪了!這附近怎會有溪流?  
  她循著聲源走去,撥開一片與人齊高的蘆葦叢,一潭清澈見底的流泉赫然出現眼前  。  
  “哇!真好!”急急往潭邊走去,伸手一觸及冰涼的泉水,她不禁掬了一把拍拍臉  頰,滿足的仰頭歎了口氣。天知道她有多想洗澡、游
泳!這兩天出的汗,讓愛干淨的她  直覺得受不了,現在這流泉出現得好、出現得巧。  
  不過,以天為幕、裸身沐浴是何等大膽之事,她伸長脖子心虛地環視四周一遍,確  定無人後才開始解衣。罹衫褪盡,她緩緩走進清泉中
,快樂得像條游魚。  
  真的無人?那可不!也不知她是怎麼觀察的,獨漏蘆葦叢邊早她一步泡在水中的俊  俏男人。  
  沁心的涼意傳遍映橋全身,滌去她一身的煩躁,不由得呼出一口積壓心口許久的悶  氣,陶醉地掬一把這清涼拍撫著優美嫩白的頸項,再
滑至肩頭、手臂,輕輕揉撫著乳房  ……看得一旁的男人血脈噴張,暗自咬牙叫苦,卻不敢聲張,惟恐毀了姑娘名節。  
  好久不曾這麼舒服的洗澡了,她得好好的洗、慢慢的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香  皂、沐浴乳,不過沒關系,她的手可好用了,可以搓
、可以揉,可以做的事太多了。  
  天可憐見!男人暗忖。  
  將自己徹徹底底的洗了一身潔淨,雪白的肌膚在月光映照下更顯柔滑。她在水底鑽來游去,玩得不亦樂乎。  
  她好美!膚如凝脂白玉,嬌軀玲?性感,那春光盡收眼底。  
  李霆文風不動,兩眼瞪直,只覺得冰涼的泉水滌不盡渾身火熱的沖動。敢情她真是落入凡塵嬉戲沐浴的仙子?  
  他不知道再這麼看下去他會怎麼樣,他是個健康正常的男人,眼見撼動自己心弦的  女人如此性感撩人,連他自己都無法保證會出什麼事
。  
  “And  in  your  eyes  I  see  ribbons……”映橋哼唱著席琳狄翁所唱的“  Falling  into  you”。  
  咦?她唱的是什麼怪歌?這歌詞好似異族語言。李霆滿頭霧水地猜測著。  
  “誰?是誰?”映橋感受到一股熾熱的注視,定住身子提心吊膽地問,只希望是自  己多疑了。  
  待看到蘆葦旁一雙銳利的精眸時,不禁驚叫出聲。  
  “是我!”他迅速的游近抱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小嘴警告:“除非你想將全營士兵  引來,看我們一絲不掛的模樣。”  
  一聽他說“一絲不掛”,映橋緊閉的眼睛乍睜,一看兩人裸裎貼合的身子,不禁倒  抽了一口冷氣,又趕緊用一只手遮住眼睛,一只手忙
著捶打他結實寬厚的胸膛。  
  “閉上你的眼睛,難道非禮勿視的道理你不懂?”  
  看慣了他密實的古裝扮相,從來不知道他的身材肌肉結實、線條完好,比起猛男有  過之而無不及。  
  非禮勿視?他揚起一抹?昧的笑意,一雙不安分的眼睛直盯著她豐滿挺立的胸部。  
  也不知道是誰先來的,是她強迫他將她納入視線范圍內,於禮他絕對站得住腳。  
  “非禮勿視?難道你不明白先來後到之理?”李霆大言不慚的陳述。一手握住她纖  細的小蠻腰,另一手更是大膽的撫上她背部細致柔滑
的肌膚,感覺到她在他的撫觸下輕  顫。  
  想不到這無禮的唐朝登徒子竟會吃她這二十一世紀保守人類的嫩豆腐!在二十一世  紀時,他都願意等她長大而不侵犯她了,怎麼到這千
年之前就如此肆無忌憚地占她便宜  ?  
  這些日子以來,還以為他是個坐懷不亂的謙謙君子,看來是大錯特錯,自己還傻不  隆咚地捉弄這匹大色狼咧!  
  “你來很久了?”她挺直腰,一手伸到背後只想撥開他的毛毛手。  
  “絕對比你久。”他邪邪地笑著,顯得理直氣壯,那模樣仿佛在告訴她——自己送  上門的肥羊不得喊冤。  
  冤枉啊!好端端洗個澡、游個泳,誰知道他包藏禍心的偷窺也不吭聲。她發誓下水  前她真的檢查過!哪知——“不管啦!你得放開我,
我們就當這事兒全沒發生過。”她  雙手毫不費力地捏開他緊貼著自己的壯碩胸膛,轉瞬間卻教她誘人的豐滿胸部更是一目  了然。倏地,映
橋又貼上他,以防自己暴露更多。  
  她這舉動教他呻吟一聲,摟得她更緊,低啞著嗓音,抵住她的額道:“真的什麼都  沒發生?我可不這麼認為,我既然看了你的身子,就
得為你的清白負責了。”  
  “沒關系,你不用這麼勉強。”寫真集都滿街拍了,讓他一個人看這麼一次算什麼  ?  
  不勉強,不勉強。她要的是他的愛,可不是用色誘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逼迫他非對  她負責不可哦!  
  他灼熱的氣息噴吐在她臉上,教她一陣酥軟。  
  “嗯?沒關系?”李霆抬起頭,意外地瞅著映橋。怪怪!這可奇了!要換成一般女  子遇上這般景況,只怕要淚流滿面強要他負責了,更
何況他還是尊貴的定北王、未來太  子殿下人選。可這史映橋一副不在乎、不勉強的模樣是怎麼了?難道她是當朝豪放女?  
  不像!不像!怎麼看她都不像放蕩女子呀!  
  “請——放開我啦!”被他火熱的需要抵著,映橋只覺得自己快融化了,又不敢將  他往前推,便宜了他那雙眼睛,只得苦苦哀求著。不
行,他再不放開,她真的連說話的  力氣都沒有了。  
  李霆沒有放開她,揚著一抹魔魅般的笑,俯下頭覆上她柔軟的玫瑰唇瓣,害得她只  感到暈眩,幾乎站不住腳,只能緊緊攀住他的脖子,
依賴他更深。  
  “從今以後你是我的人。”在喘息的間隙,他在她耳邊輕喃。  
  “憑什麼?”如果是因為愛她,那她全然接受。但若是單純的想負責任,或只是少  個溫床的女伴,一切就免了!想他身邊多得是自願對
號入座的美女,他又何苦作弄她?  
  “憑我是定北王,而我想要你!”挾著氣勢,他說。  
  “荒謬!”她啞著聲音輕斥,閉上眼任他在她頸肩咬嚙。“我不是你的所有物,縱  使你想要我也得我同意。”大男人主義的沙文豬,這
個千古不變的惡習果真流傳千年。  
  氣極了,往他的下巴一咬,只聽得他悶哼一聲便放開她,而她也迅速的潛下身子想  要游離他。  
  “映橋,回來!”李霆修長的雙腿一蹬,快捷地又將掙扎的她給抓了回來。  
  顧不得她將以何種身份進王府,有些話他是不得不說了。  
  “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全營的兵將有誰不知自你來的那天開始,即是我的侍寢  ,要說清白,不只今天,早被我毀了。我當然知道你
有多特別,絕非我的所有物,但這  是一個承諾,一個我為你負責,能在眾人面前立足的承諾。”  
  打她從天上意外掉下來的那天開始,她與他同住同寢,雖然楚河漢界界限分明,然  而有誰明了他們之間的清白?  
  其實清不清白這事兒映橋並不在乎,但在“古代”,她能不在乎嗎?怕不被人唾棄  、糟蹋至死方休!  
  “我要的不只有一個承諾。”她瞅著他猛搖頭。  
  當真這麼沒默契?以為被他占有只為換得一個卑微的承諾。侍寢?那她跟被狎玩的  妓女有何兩樣?  
  “那你要什麼?”他不解地問,女人最在乎的不就是這個?  
  “愛,我要唯一的愛,而非欲。等你可以視我為唯一時再來要我。”  
  “不可能!”李霆冷硬的聲調脫口而出,同時松了手。  
  只見她一臉心碎的表情,匆匆躲至蘆草後著裝。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殊不知皇子的婚配皆由皇上欽賜,別說他與吐蕃公主早有  婚約,就她一個無親無故的孤女,縱有傾國傾城之姿
,亦只能委身於卑微的侍妾了。  
  唯一?他能嗎?縱使他想給也給不起呀!  
  見他的無動於衷甚或是冷眼絕情,著好裝的映橋心傷得往營地奔去,只想逃離他。  
  在山難時失去他,到不顧一切來找他,想不到穿梭千年見著他後,她狂喜若飛的心  情,現在卻在他冷凝的面孔下瞬間崩離。  
  映橋現在總算明白,一切真的有所不同了。  
  雖有一樣傑出的外貌,但因時空、環境的不同,他已非當日執著如一、癡戀她的沉  哲維。  
  她來錯了嗎?現下錯置時空是不爭的事實,她想逃卻也回不去二十一世紀,但最起  碼她可以離開他身邊,大唐總有她容身等死的地方。
一思及此,心下便有了決定。  
  撩起蟬袖看著腕上完好如初的紅白絲線,不久之後紅線將斷,也是她的生命走至最  終之時。  
  夜黑如墨,不顧腳下石子地奔跑著,映橋被滾動的石頭拐了腳,痛叫著雙膝一跪,  干脆掩面大哭以宣洩所有不幸。  
  “傷著哪裡了?”李霆已著好裝,不知何時蹲身在她面前。  
  他嘴裡問著,手已脫去她的雲頭錦鞋,在她腳踝上揉掐著,而她腳上的劇痛竟也因  此不藥而愈。  
  “習武之人多少懂些推拿之術。”見她猶帶淚霧的水眸迷惑地望著他,他解釋著。  
  替她穿回鞋,泛著暖意的大手直接撫上她臉頰的淚痕。  
  “別這樣,早說過不要你負責,當這事兒全沒發生過。”映橋將身子往後一縮,別  開臉以逃避他的撫觸。  
  她聲音聽似平靜,卻多了分疏離,直教李霆揪心痛著。  
  李霆碰了個軟釘子倒也沒走,只是在她旁邊坐定,瞧著她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漂亮的  側臉一會兒,便雙手枕在腦後仰躺了去,望著滿天星
斗不知想些什麼。  
  “你說沒發生過就真的沒發生過?”他歎息了聲。他是執意要負責的,說是負責,  倒不如說是私心,她既已闖進他的生命,便再無理由
放她走。  
  “你到底想怎麼樣?困死我嗎?”映橋猛然轉回頭看他,火氣一提便再也收不住。  
  “侍寢?大男人輕賤女人的迂腐思想。憑什麼我跟你同榻而眠就得任你擺布、當個  卑憐的侍寢?不,我不要!我要做回自己,最起碼也
要贏回自己的尊嚴,而不做個輕賤  的女人。”一古腦說出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再看他,轉過頭去。  
  他迂她可不跟著迂,跟她談清白?還不如由她來剖析這遺害千年、愚弄女人的道德  觀。  
  “貞節烈女你可知?”李霆沒有預期中該有的盛怒,反倒好奇她的獨特思想。微露  笑意,半支起身子玩味地審視她因氣漲而更顯嬌艷的
容顏。  
  “全是些枉死女人的大男人說辭!”她不屑地昂起下巴回道。  
  “三從四德你可懂得?”  
  “不解!”  
  注意哦!是不解而不是不懂哦!  
  “以當代女子來說,你這思想並不討喜。”李霆驟下結論。不過他說的是一般人的  看法,至於他——竟欣賞極了她別於一般女子的特異
見解。  
  “我知道!所以在這個時代我注定要活得辛苦!”一想到自己的處境,她幽幽地將  下巴撐在膝上。  
  “映橋!”他坐起身摟了摟她細削的肩,一陣風吹來,嗅聞到她身上好聞的清香,  喟歎一聲,收了手擱在腿上。“你可知我是皇族,婚
配不由己,你要唯一,怕是我給不  起。”  
  “我知道,於是你使用一個可笑至極的卑賤身份拴住我?”覺得面頰一片冰涼,抬  手觸了觸,始覺早已淚滿腮。  
  “這是我的私心。”他陰著臉,點頭承認。  
  和著淚,映橋笑得好淒楚。他的私心對她公平嗎?優雅地站起身,丟下一句:“我  走了!”  
  “你去哪裡?”他急起身攔住她。  
  “我說過要做回自己……”映橋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或者說今生無緣等到他唯一的  愛,她必須找個地方安靜的等死,然後尊嚴地死去。  
  “不,你不能離開我!”  
  李霆冷硬地握住她瘦弱的雙肩,深沉危險的眼直瞅得映橋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她想離開?而他就真的這麼不願意放手,只想拴牢了她,讓她永遠留在他身邊?  
  “你……你弄疼我了!”映橋一臉慘白,咬牙忍住他施加在她肩上的力道。憑她這  副纖弱的身子骨,怕不被李霆這武功深厚的高人給捏
碎才怪!  
  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他松了手,但沒真的放開她,直接拉她入懷,恫言警告:“不  許你離開我!”  
  “你憑什麼限制我的自由!”映橋使勁地推開他便往前逃,才跑不到幾步,就被他  迅速而來的身影點了穴道,定住身子。  
  她想開口駁斥,忽地,營地傳來一陣鑼聲喧天,李霆立即警戒地往營地眯眼望去。  
  “有刺客!有刺客!”人聲嘈雜,捉拿刺客之聲卻清晰可聞。  
  李霆沒有多想,抱著映橋入懷,施展絕妙的輕功往營地奔去。  
  
  “喝!”  
  還不到營地,一道大刀的寒光便往被李霆抱著的映橋身上劈了過來,招招狠絕致命  。  
  只見李霆一閃,身形疾動的避開攻勢,放下映橋便反守為攻,幾個虛招過後,一躍  而起就是疾如閃電的飛腿快攻。黑衣人不支,丟了大
刀、滿臉鮮血,見無機可乘,膽怯  的就要逃奔而去。  
  “哪裡逃!”李霆飛縱向前,定住了黑衣人的穴道。  
  扯下面罩,赫然發現竟是個?子,臉色一沉,在此同時,那胡?子也已咬破銀牙中  預藏的劇毒,立時七孔流血、毒發身亡。  
  “別動,定北王!如果你捨得你心愛的女人的話……”  
  李霆背後傳來一陣陰狠乖戾、刻意壓低的嗓音。他緩緩轉過身去,在見到另一黑衣  蒙面的男人揪著映橋、以尖刀抵住她柔嫩的咽喉時,
立時渾身怒氣騰騰。  
  “你敢!”李霆臉部青筋浮動,緊握的指關節喀喀作響。誰敢!誰敢動他定北王的  女人!大喝一聲:“放開她!”  
  “當然,只要你交出龍紋玉?,這位史姑娘自可安然無恙。”  
  黑衣人的聲調陰沉,一雙死魚眼更是駭人,尤其身上的薄荷味混著騷味,直令被揪  在胸前的映橋作嘔。  
  “放肆!龍紋玉?乃皇上所賜,本王即太子之位的信物,豈可隨便給人!來人該當  何罪!”李霆怒斥,一顆心提吊著,緊盯著映橋頸間
那把隨時可能刺穿她咽喉的白刃,  不敢輕舉妄動。  
  “那麼你是不交?!”  
  黑衣人狠絕的目光射向李霆,手中的利刃稍一使力,映橋就要氣絕。見映橋倒抽了  一口冷氣,教李霆頓時英雄氣短。  
  “別亂來!”李霆急喊,難掩臉上恐懼之色。  
  “當然,只要你乖乖交出龍紋玉?,我自會放過這個嬌滴滴的美人。誰捨得是不是  ?”黑衣人說著,一只手已滑向映橋的頸肩,淫穢的
目光直盯著她薄衣下因喘息而起伏  的酥胸。  
  不行,她真的要吐了!眼尾朝李霆一勾,今天的晚餐從胃裡全數往黑衣人持刀的手  臂上倒。  
  “哎呀!”黑衣人被這突然奉送的穢物嚇得一時大意,甩了甩手,只巴望著將這嗆  人的髒污甩掉。然而手才離開映橋脖子,甩掉的還有
一道道血流。  
  “我的手!”黑衣人眼看著李霆射出的匕首竟牢牢的穿透他掌心,頓覺痛徹心扉,  一時之間人質已離手。  
  李霆一掌劈來,以虛化實朝黑衣人擊去。  
  黑衣人胸口遭受這內力深厚的一擊,口吐鮮血,往後退卻數步,拖著傷重的身體,  狡猾地遁入荒煙漫草中。  
  “李霆!”  
  李霆正要往前追,卻教映橋吐慘的景況給留住腳步,不斷拍撫著她的背安慰著:“  沒事了!”  
  沒事?人是跑了,可不見得沒事。一想起那豬?摸過她的頸肩,映橋拿出繡帕不斷  地往被摸過的地方搓,搓紅了、搓腫了,幾乎就要搓
掉一層皮。  
  “聽我說,沒事了,真的沒事了!”他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再自虐,干脆吻上那被搓  紅的印記。  
  “哇!”映橋摟住他的脖子只是哭。  
  是她機警,當她眼兒一勾、暗示他機不可失,這才化解危機,這樣的映橋,怎能讓  他不心疼?  
  現下不知營地那邊情況如何?李霆抱起映橋,隨即往營地急奔而去。  
回到營地,李霆放下映橋,拉著她往  群眾聚集的主帥營帳走去。  
  “王爺!”一見主帥回營,眾人主動讓出一條路。  
  然而才走到帳前,就見一個守帳門的侍衛肚破腸流、血污滿地的橫屍帳前。  
  映橋的目光微觸及這分不堪,臉兒已被李霆按壓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不讓她見這殘  酷。  
  “曹先鋒,保護史姑娘至玉珂姑娘的帳房。”李霆沉穩地下命令。  
  “是!”  
  李霆將映橋交給曹?,待他們離去,精銳的眸光往營帳周圍一掃,便掀開帳門跨步  入內。觸目驚心的是砍在暖炕上映橋故布疑陣的枕被
上那把淬毒的大刀。  
  如果她沒偷溜出去與他在清泉共浴,那麼這把刀斬斷的就可能是她的頭了。一股寒  意自李霆腳下竄升,提掌一劈,“啪!”的一聲,碎
裂的是帳中堅固厚實的圓桌,一張  儒雅的俊臉不怒而威,立刻教眾人噤若寒蟬。  
  李霆檢視帳內打斗的痕跡、搜索可疑之處,心下有了定論——來的是兩路人馬。難  怪在他攻擊第一個黑衣人時,另一個還能黃雀在後的
挾持映橋而不出手相救。  
  “太師傅!”  
  “在!”崔□來到李霆面前拱手作揖。  
  整個唐營之中,比機智、比冷靜莫過於李霆和崔□。在李霆深思之時,崔□也已瞧  出端倪。  
  “其余人退下!”李霆手一揮,眾人皆退獨留崔□。  
  見人已退盡,崔□才開口。“?王爺,顯然是兩路人馬所為……”  
  “不錯,一個是胡?子,為取映橋生命而來,另一個的目的則是奪取龍紋玉?。剛  才在外頭都遭逢過了。”李霆淡淡地說,在地上拾起
一個吐蕃貴族慣用、色彩斑?的綴  飾。  
  “龍紋玉??莫非牽涉太子之爭?至於史姑娘遇劫,這——臣就想不透了。”崔□  
  疑惑地想理清蛛絲馬跡,卻仍理不出頭緒。  
  “太師傅可記得當日映橋出現之時所著服飾?可有哪方胡族有此裝扮?”李霆臆測  映橋是遭仇家追殺,逃至中土避難時巧遇他。但她是
從天上掉下來的,這個臆測就有點  說不過去。  
  崔□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道:“史姑娘樣貌不似胡族,至於那裝扮更是臣所未見  !”  
  “也許我該找個時間好好問問她了。”  
  “王爺!這太子之位……”  
  崔□還想說些什麼,但被李霆抬手制止。  
  “太師傅請回吧,我自有定見。”  
  崔□出得帳外,仰觀天象,不禁長歎一聲。如他當日所預言,李霆仍是情關難逃、  遭小人所嫉,尤以宮廷政爭為甚,此後恐無寧日了。  
  ☆☆☆  ☆☆☆  ☆☆☆  ☆☆☆
  三更天已過了大半,映橋和曹?在玉  珂帳中仍可聽聞外頭搜營的鼎沸人聲。  
  一時半刻之內接連看到兩個死人,還是死狀極慘的人,映橋已無心觀看曹?與玉珂  不經意的眼神流轉傳情,只是靜默地退居一旁,思考
殺戮的無情和人命的不值。  
  三更將過,人聲漸歇,李霆也來了。  
  映橋無言地跟著他走出帳外,原以為是回他的營帳,但他只是領著她朝營地後方一  處山坡走去。走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定住腳步,張開
雙臂,欲將她納入他的羽翼。  
  映橋站在原地愣了愣,隨即繞過他雙臂,再往坡地上方走。  
  “映橋!”李霆撲了個空,微?地喚住她。  
  “到了嗎?”故意忽略他的表情,假裝若無其事的朝他回眸一笑。今天總算見識到  他溫文爾雅表相下的卓絕武功,好漢不吃眼前虧,縱
使自己心碎欲裂也不能觸怒他,為  自己帶來不堪設想的後果。  
  不過說也奇怪,這人自從看了她的身體、執意將她視為他的女人後,以往拘泥於男  女之分的態度可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現下是毫不
避諱地視接觸她的身子為理所當然  ,大膽得讓一心想逃開的她不知所措。  
  “過來!”他的語氣是強硬的,心可早教她那媚笑軟化了,只想擁緊她以舒緩心裡  某些壓力。  
  她依言走過來,乖乖投入他懷中,仰起絕麗的小臉正好觸及他灼熱的目光,瞬時臉  一紅,低下頭不敢再看。但他沒給她逃避的機會,以
食指抬起她羞澀的臉蛋,俯下頭就  要吻她。  
  “夜深了,我們回帳吧!”她的一顆心狂跳得幾乎要蹦出胸口,別開臉貼在他胸前  ,此刻只想哭。他真把她當成滿足欲念的侍妾?  
  “我讓人把營帳撤了,我不相信面對那樣的慘狀,你還能安然睡在裡面。”他糾著  兩道濃眉,看著懷中柔若無骨的人兒,難掩失望。  
  她擺明了在躲他,原本的熱情大方被他無法保證的愛給澆熄了,前後判若兩人。李  霆這時倒懷念起那個老愛捉弄他的映橋來了。  
  “難道你沒命人另外搭……”她狐疑地推開他。  
  只見他拿出一塊早備在一旁的厚毯往柔軟的草地一鋪,便成了一張床。  
  “再兩個時辰就拔營趕路,何必勞師動眾另搭營帳。來吧!你喜歡看星星,今晚趁  此機會正好如你所願。”他?灑的就地一躺,拍拍身
邊的空位邀請她。  
  聽著他如此貼心的話,映橋感動得眼眶一陣濕熱,乖乖地在他身邊偎著他躺下。  
  “嘿!你連吻都吝於給我了,就不怕我獸性大發?”李霆替兩人蓋上斗篷,不禁要  為自己的定力叫屈。  
  “你是謙謙君子,豈會欺侮我這弱質女流。”她溫柔地縮在他的臂彎裡,心事重重  。  
  “睡吧!”她一句謙謙君子就把他堵死了,還能有非分之想?  
  “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歡看星星?”她抬起臉仰視燦亮的天幕。有了十足的安全感,  睡意立刻湧現,不禁掩嘴打了呵欠。  
  “為什麼?”李霆仰躺著,一只手臂枕在腦後,不知不覺竟隨著映橋尋找平日不太  注意的星群來了。  
  “在我的家鄉,天空是蒙塵的、被污染的,別說星星看起來稀疏,連月亮都是朦朦  ??的……”止不住氾濫的睡意,她閉上眼,打了個
大大的呵欠。  
  “映橋,你的家鄉在哪裡?”李霆一聽她提及家鄉,不禁豎直耳朵,期望她再多透  露一些。  
  “很……遠……很……遠……”  
  “映橋!映橋!”聽到她均勻的鼻息自臂彎中傳來,對急欲知道她來歷的李霆來說  ,除了扼腕還是扼腕。  
  一整夜,映橋睡得並不安穩、惡夢連連,每每驚嚇醒來總得要李霆擁緊她軟言慰哄  才能再安心入眠。  
  “你還沒睡?”倏然睜開眼,見他總是一臉肅然的瞪著天空,像在沉思什麼。  
  “快睡吧!乖!”  
  他總是這樣一句就把她拒於他的心門外。映橋不便再問,也只好再沉睡入夢鄉。  
  對映橋來說,這一夜很有安全感、很傷心、也很——矛盾。  
  
  次日拔營,每個人情緒似乎不受昨夜  刺客襲營的影響,莫不沉浸在即將入關的高昂情緒中。  
  說來也難怪,入關後再過半個月即可回京。在征戰數月後就要遠離殺戮,再見家中  妻小,情緒亢奮自是難免。  
  意外的,今天李霆並沒有一如往常在隊伍中前行,而是鑽進馬車中與映橋並肩而坐  。  
  “累嗎?”見他難得閉眼假寐便知是一夜未眠的後遺症,映橋心中不捨,在他肩頭  按摩著,但顯然效果有限,一眼就可瞧出他的疲憊。  
  “還想離開我嗎?”他突然冒出這一句。  
  映橋呆呆地停下手中的動作,有種心事被看穿的恐懼。  
  怎麼他知道她一入潼關就有走人的打算嗎?  
  “我向來賞罰分明。你也看過我責罰下屬的方式,若沒有我的允許而擅自離開,你  知道後果的。”李霆瞬時睜開眼,別有深意地睨了她
一眼。  
  就這一眼,馬上讓映橋的懼意升到最高點。  
  “我片刻離不開你的視線,如何能離開?”他的威脅動搖不了她的決心。一想到入  關後將與他別離,眼兒一酸,不禁淚霧蒸騰,趕忙轉
移話題引開他的注意。“睡一會兒  吧,有事周將軍會處理的。”趕緊眨掉眼中的濕濡,映橋勸著。  
  “這裡?”李霆懷疑地看著這空間狹小的馬車,不以為能容得下他高大的身軀。  
  “還不簡單!”了解他的為難,映橋揚起一朵如花的燦笑,拉下他的頭枕在她柔軟  的玉腿上。“辦法是人想的嘛!”  
  李霆有些意外,可也挺享受她的軟玉溫香,翻過身抱住她的纖腰,將臉埋在她的小  腹,親匿的氣氛瞬間升高。  
  “喂!你這個人很得寸進尺哦!”映橋跳起來,不僅頭撞到馬車頂蓋怕是要多了個  腫包,還將全然放松無防備的李霆給摔下長椅。  
  “哎喲!映橋,你想謀害親夫!”李霆撫著被摔疼的腰,耍賴似的坐在木板上嚷嚷  。  
  “你……你又來了,不要臉的登徒子,老乘機輕薄良家婦女,誰……誰是我的親夫  我怎麼不知道?”  
  映橋噘著嘴,揉著痛處數落他的不是,見他的無賴相,又忍不住笑叉了氣,不平地  蹲下身往他身上捶打。  
  她那纖纖小手使不出多少力氣,卻教他輕易的一抓拉向自己。在她還未反應過來前  ,他性感的薄唇已侵占她鮮潤的櫻唇。  
  貪婪的情欲爆發開來,他吻著她想要更多,她迷迷糊糊的抗拒著,意志力薄弱得可憐……李霆低吼一聲終於放開她,若不是受制於地點的
不適合,他肯定自己要的絕對不  僅如此。  
  映橋的雙頰脹得?紅、胸口劇烈的起伏,凝著眼前教她心痛又心醉的男人,怦怦的心跳聲不斷提醒她,他帶給自己那種天崩地裂、銷魂蝕
骨的甜蜜感覺。  
  他拉下她,讓她停靠在他和她一樣劇烈起伏的胸口上喘息。  
  這一天,李霆是枕在映橋柔軟溫暖的腿上安然入睡的。  
  而映橋好溫柔、好溫柔地待他,在她心裡,這一天將是最後、也是永遠!



第五章
 兵入潼關時已過晌午,全城百姓莫不歡欣鼓舞,夾道歡迎王師凱旋歸來,一時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映橋好奇地抓開車簾一角窺視,但見人群擁擠、市街繁華,人群中除了著漢服的漢人、著胡服的胡人,偶爾還可見到遠從中亞經絲路到中
國經商的白膚洋人。根據歷史記  載,此時的洋人確與中國有著某種程度的往來。而映橋看著看著,第一次這麼深刻體認  到自己已融入歷史
中。  
  李霆哪兒去了?心裡才這麼想著,眼兒一溜,就瞧見馬車不遠處,他高踞馬上虎虎  生風、英姿勃發的模樣,所經之處歡呼聲驟起、鑼鼓
甚囂塵上。不同於一般武將的草莽  氣息,就不知要讓多少懷春少女對這位英挺俊逸、氣勢不凡的定北王漾起春心。  
  自唐軍入關,潼關守將張揚便速速相迎、事必親恭,一副卑躬屈膝、巴結逢迎的嘴  臉。對這一輩子難得盼到幾回的貴客自是不敢有絲毫
怠慢,心裡打的如意算盤是,若今日伺候得當,等李霆另日坐上龍位,他這小小的潼關守將還指望他提攜呢!  
  因此早早就將李霆及隨行的映橋接入他的宅第作客。  
  馬車一停,知已抵目的地,映橋才抓開車簾就有數名侍婢上前攙扶。初至陌生之地  不免忐忑,映橋不安地四處搜尋李霆的身影,才發現
他正投給她一個安然的笑容,但才  一轉身他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好跟著領路之人到暫住的內院休養生息。  
  張府在潼關是屬一屬二的大宅,雖不及長安定北王府來得壯闊講究,但也是庭深院  闊,在僕眾的帶領下所穿過數個回廊、院落,著實費
了映橋好大的功夫才記住路徑。  
  “姑娘可先稍事休息,今晚我家老爺設宴款待各位,待晚宴前我再讓這兩個丫頭服  侍您沐浴更衣。”張揚的夫人王氏一臉?笑,設想周
到,當場要身旁兩個貼身丫環好生  伺候著。  
  “休息?我想是不用了。如果張夫人方便,可容得映橋先沐浴更衣。”到這唐朝已月余,總是住在營帳裡而未好好打理過身子。第一次住
進這有屋有頂的房子,自是特別  珍惜,寧願捨棄睡眠好好洗個過?的澡了。  
  張夫人一雙勢利小眼仔仔細細打量這定北王的侍妾。果真氣質雍容、談吐不俗,只是……?!?!當人侍妾未免可惜。  
  “呵!呵!當然,當然。”王氏掩嘴笑得虛偽,一轉身便對著兩個丫環疾聲厲色:  “還不下去准備!”  
  看王氏前後態度差別之大,映橋轉身咋咋舌。“張夫人如果不介意……”入得房內  ,映橋歉然地作勢關門。  
  “是,是,姑娘請便!”王氏站在房門外仍是三八兮兮的?笑。  
  映橋關了房門,也順便把那令人不敢恭維的王氏隔絕於門外。  
  不多時,映橋房裡抬進了一個盛滿溫水的大木桶,看著就有教人一躍而入的沖動。  
  “姑娘請!”那兩個平日被張夫人責罵慣了的侍婢才說完,怯懦的欲幫映橋更衣。  
  “不!不!”映橋急嚷嚷,抓緊身上的蟬衣猛搖頭。洗澡事關個人隱私,她還沒有  開放到那種地步。“我可以自己來。”  
  “姑娘,服侍您更衣沐浴是我們下人的責任,您可千萬別折煞我們呀!萬一夫人怪罪下來,奴婢們可擔不起啊!”眼見無法交差,兩個侍
女可急了,淚在眼眶中打轉,心  急的一伸手,就將因自責而愣在一旁的映橋身上蟬衣給剝了去。心想只要交了差別惹惱  主子,管她這攀著
龍身的卑微侍妾有何反應。  
  “你們不可以強人所難呀!我真的可以自己來,你們夫人若怪罪下來,我讓王爺跟她說去……喂!喂……別這樣啊……”  
  兩個人四只手扯亂了映橋的衣服,害她差點沒喊救命。她是保守,保守到不習慣在人前赤身露體。以前靜靜邀她去進二溫暖她也沒敢去,
更何況是讓人在她身上上下其手  地幫她洗澡。  
  忽地,房門“刷!”一聲被推開。房內三人同時錯愕地看向門口擅自闖入的高大人影。  
  喂!這人很不禮貌哦,人家正忙著脫衣服,他要進來也不先敲敲門。  
  李霆忍住笑意,瞥了眼被扯得一身狼狽卻又死命護住殘衣的映橋,悶哼一聲:“都下去!”  
  “是,王爺!”兩名侍婢無奈地收手,福了福身子,識相地關門離去。  
  有他定北王頂著,勝過她史映橋千百句話。怎會差這麼多?  
  “哪!看看喜不喜歡?”悠哉地拿開床上她急欲伸手取來遮身的外衣,李霆自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她。但才走到她面前,她即畏縮的往
後退幾步。  
  “隨便。”  
  “先看看再說吧。”  
  映橋怯怯的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裡頭全是一些珠玉、彩翠、金步搖等首飾。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她對珠寶、古物有研究,一眼就看出錦盒中飾物的連  城價值。  
  她連連搖頭將錦盒遞還給他,卻又讓他給推了回來。  
  “這不算什麼的,只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原來他的消失不見是上街采買這些首飾,亮了商家眼睛也肥了老板的荷包。  
  “可是……”她還想說些什麼,卻教他不容反駁的眼神給堵了回來,看來是非收下不可了。但東西送到,人總可以走了吧,人家還要洗澡
呢!  
  李霆從容的走到門前上了門栓。  
  “對不起,你可以走了……”映橋不好意思地遮掩身上裸露的部分,指了指門。人  家沐浴他還坐得四平八穩,不快走?尤其他那雙放肆
的有色眼睛,真恨不得把他雙眼蒙  上。  
  “為什麼我得走?你是我的還怕我看?”他唇角揚起邪邪的笑意,說著說著,竟開  始動手褪去自己的衣衫。  
  難不成他也想……映橋瞪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眸,盯著他利落的動作……“李霆!”  她立即捂上眼睛大喊。管他什麼王爺、元帥,在她眼
裡他只是李霆,一個冤家、一匹色  狼。  
  李霆早已習慣她連名帶姓直呼他的名諱,但見她以往挑逗他的勇氣全不見了,反而  害羞極了,就教他抑不住的狂笑出聲。  
  “映橋,我們共浴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何至於如此害羞?”  
  一邊說著,一邊手也沒停的脫了衣服,往大木桶跨進去。  
  “過來!”李霆看看身旁的空位,大方的邀請她共享鴛鴦浴。  
  “誰理你?”她氣呼呼的拿起外衣穿上,鼓著臉頰就要扳開門栓走出去,但手才觸  及門時,就被李霆閒適的言語給喚住腳步。  
  “如果你想讓人伺候著就盡管出去。相信我,那兩個丫頭肯定在外面待命。”吃定  了她的保守,他涼涼的應對。只是不解,讓下人伺候
沐浴更衣乃稀松平常之事,她何以  如此抗拒?  
  “你……”  
  “過來吧,幫我擦擦背。”無視於她氣鼓鼓的雙頰,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一副理  所當然。  
  氣歸氣,映橋還是依言走了過去,拿起布巾揉搓著他寬大結實、肌理分明的背。不  可否認的,李霆擁有一副很令女人垂涎的健壯身材。  
  慢慢搓著、搓著,精神有些微的恍惚,直到被他反身一提給丟進木桶中,差點淹死  在水裡才恢復神智。  
  “咳!咳!”吃了幾口水,映橋猛咳了幾聲強烈抗議著。  
  “放開我!你自己洗,別拖我下水。”使勁撥開他自背後伸出,禁?在她腰上令她  動彈不得的大手。  
  “來不及了,不是嗎?”他壞壞的在她耳後敏感部位吹氣,輕嚙著她的耳垂。只片  刻她便停止了掙扎,任他在她柔美的頸肩印下無數個
吻。  
  咦?以前那個謹守禮教的李霆哪裡去了?原來他還是個調情聖手。映橋心想真是自  己低估他了。  
  直到他欲動手除去她身上的衣服,門外適巧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王爺!王爺!”  
  “什麼事?”他不悅地對著門外問。  
  “?王爺,軍隊中抓到有人在伙食房下毒,周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李霆臉色一沉,隨即起身匆匆著裝後,憤然地邁出房門。  
  見李霆離開,映橋雖松了一口氣,卻也帶著幾許?然,緩緩除卻濕衣,好好的將身  子滌淨……
李霆下令封鎖有人在伙房下毒  的事,秘密處理之後,軍隊一切作息照常。  
  是晚,張揚在府第置酒宴請王師部將。席間胡琴、琵琶爭鳴、羌笛奏樂,更從胡姬  酒肆請來波斯舞娘助興。  
  在一陣諠嘩叫嚷、傳杯碰盞之後,個個酩酊大醉,摟著身旁陪侍的美艷多情樂女調  情作樂。  
  映橋亦是座上客,遠遠的獨據大廳一角。她今天被那兩個侍婢打扮了一身胡服,窄  袖綠短衣、下著鵝黃長裙,是這時代流行的裝扮,與
身著V型領、雙乳半露的大膽樂女  相較,硬是把那些庸脂俗粉給比了下去。  
  她的衣著雖不暴露,但那股風華氣韻冠群絕倫,巧笑倩兮,顧盼流轉盡是萬種風情  。  
  逢此頗具考古價值的盛宴,她的心情該是高興的才對,但一見到坐在首位的李霆與座旁兩位艷麗大膽的樂女自在適意地談情調笑,任那樂
女媚眼挑情、溫柔依偎,映橋就  是快樂不起來,一顆心蕩到谷底,悶坐一旁。  
  偶一抬眼向他望去,正好觸及他凝視的眼,她也不避諱,直盯著他瞧。誰怕誰?還怕看輸他不成!有美女左擁右抱、大膽親熱,還眯著一
雙色眼看她干嘛?  
  見他朝她勾了勾手指要她過去坐他身邊,她是起身了,但只是識大體的朝他福了福身子,告知被遣來請她的僕人,她身體不適想回房休息
後,即帶著滿腔濃烈的醋意轉身  離席。  
  我在吃醋?她想。心裡不斷告誡自己必須杜絕這種念頭。反正就要走了,何須在意  ?  
  隨侍提燈的侍女推開房門請她入內。映橋呆呆地在床沿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實行她  的逃脫計劃。  
  “呃,我想吃點冰糖燕窩,可否請你們替我准備?”  
  “是!”  
  其中一個侍女銜命離去,可還剩下一個,於是她再尋了個借口。  
  “我想讀一點書,可否請你到張老爺書房替我找來一本詩集?”  
  愣在一旁的丫頭面有難色。她們就是不識字,否則哪用得著來給人當婢女,要她去  找“一本書”可比登天還難了。  
  映橋當下會意自己觸著了人家的痛處,遂改口道:“那麼你隨便找本像樣的書來即  可。”  
  像樣的書?這婢女又有意見了。“姑娘,小翠不識字,不懂何謂像樣的書。”  
  “隨你拿,只要你看著順眼便成了。”標准已降至最低。炖燕窩需要時間可以讓她  從容去尋找白天記下的路徑,但至書房隨便拿本書—
—可就不敢保證了。  
  見小翠一走,映橋也隨手抓了件披裘跟著小翠後頭往外跑去。  
  穿過層層院落,看著淒清的夜色,一想到此去前途茫茫,將與李霆那冤家永別,心  有千萬般的茫然與不捨,待伸手撫上頰上的涼意,始
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腮。  
  但非走不可的腳步不能停,心再疼亦得往前。拭一拭淚,再抬眼環視周遭的花木扶  疏、小橋流水,襯著幾可亂真的假山,竟是白天所未
見的陌生景象。  
  原來迷了路!  
  “明明記得這裡有一道花鳥雕刻栩栩如生的圓形門,怎麼不見了?”映橋在原地焦  急地轉了轉,聽著樹叢裡異樣的動物聲響、詭?的樹
影搖曳猶如鬼魅吞噬人前的張牙舞  爪,心底不禁泛起一陣懼意。  
  就在又急又怕、不知所措之際,忽地,樹叢裡竄出一只類似松鼠的小動物急往她身  邊的樹上爬去,嚇得映橋驚叫一聲轉身就跑,不料才
跑幾步就撞上一道結實的肉牆。  
  待抬臉一看清來人的面目,隨即又心虛地放聲尖叫。叫聲未歇,就教那人以唇堵住  了她的嘴,直讓她塞回驚呼。  
  “這麼晚了,你去哪裡?”李霆雙眼裡透著精銳犀利,睨向仍攤軟在他懷裡的映橋  。  
  她知道他起疑了,硬拗著轉移他的注意力。  
  “筵席散了?也許你還有余興節目,何不快些去?不用管我了,免得小姐們失望了  。”說出口的話雖是為轉移他的注意力,但也掩不住
心底濃濃的醋意,愈說愈是激動。  
  “逢場作戲,我自有分寸。”李霆看穿她的醋意,心中不免狂喜。但這次映橋打錯  了如意算盤,想藉此蒙混過關、轉移話題?但看他陰
沉的臉色就知門兒都沒有。“你最  好照實回答我的問題!”  
  嚇誰呀!這臉色!  
  “天氣熱,我睡不著……出來散……散步。”映橋被嚇著了,顫著聲音回道。不常  說謊,說起謊來還真是心虛得緊,她深吸一口氣只希
望他能相信。  
  “天氣熱?還帶著披裘?”  
  “是啊,出來散步又怕著涼,所以就披上了。”說了第一次謊,到了第二次就自然  多了,口氣也跟著?定多了。  
  他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利眼瞅著她,她早已垂下濃密的長睫不敢直視他。  
  映橋卻怎麼也沒想到他竟將手探入她的衣襟中。  
  “你……你又來了!”她捶打著他的胸膛。“放手!”  
  明知她抗拒不了他,還動不動就人身侵犯,簡直是虐待嘛。  
  “瞧你一身汗濕的,可是真熱啊!”李霆閒適的收回手,臉上那一層如霜的肅然不  見了,換得的是一張迷死人的笑臉。  
  天知道她一身汗濕流的是冷汗,可不是熱汗。總之不管是什麼汗,總算騙過他了,  該慶幸的。  
  “是呀。”皮笑肉不笑地再作勢用纖纖素手*(了兩下以加強說服力。  
  “來!”他才開口就已抱起她往屋頂上飛去。  
  “啊!”如此出其不意的,映橋又是一聲驚呼。  
  “如果你這是邀請我吻你的話,就盡管叫吧!”李霆說這話的時候人已經在屋頂上  了,再抱著她一縱身,立即來到屋頂最高處的中梁上
。  
  “你……你會飛?”  
  “傻瓜!這叫輕功,如果你硬要說是會飛也是行得通的。”他放下她,?自往中梁  上一坐,再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她乖乖地在他身邊坐下。他手一攬,又將她納入懷中,她也就順勢將頭往他的頸窩  一靠。  
  “這樣好多了是不是?”屋頂上涼風徐徐,確實消除了許多暑氣。  
  “這夜景似乎有些暗淡。”映橋看這潼關城的夜景,心中忽地湧現一陣思鄉之愁。  
  在另一個時空,在她家二十三樓的窗子往市區望去是多麼的燈火輝煌,燦爛奪目的  七彩霓虹豈是這稀疏油燈構成的夜景所能比的。  
  她想家、想親人、想同學、想朋友、想靜靜是不是還守在馬來西亞等她回去……“  你有心事?”  
  “這樣美好的夜……”她哽咽著透露自己的心事。“我……我想家!”  
  想家?李霆見她如此傷心雖是心疼不已,但機不可失,正好可以問問她的出身、背  景。  
  “可以談談你的家鄉嗎?”  
  “我的家鄉是個美麗之島,與你們這裡已經不是用距離可以推算的了,而該用空間  ,第三度空間、第四度空間之別。我的生活很單純,
每天上學念書、回家就做功課,生  活中除了你還是你。你總是那麼疼我、寵我,還說要等我長大,畢業後就結婚……”她  已淚流滿面,緊
緊環住他,惟恐他就要消失了般。  
  抱住李霆哭了好一會兒,映橋才又吸吸鼻子說道:“我們不同於你們的是,我們的  君主是由人民選舉所產生,不是世襲,所以也沒有皇
族,更沒有像你這種仗勢欺人的王  爺……”說到這裡,她忍不住笑了,還仰起臉伸手往他胸前一擰。  
  “喔!你這只小手!”他抓住她的纖柔小手沉聲警告著。聽她說什麼空不空間,什  麼她的生活全是他,還由百姓選王的話,聽得他一個
頭兩個大,當場評斷全是她今晚醋  極了,拿來氣他的鬼話。“等等!我何時仗勢欺人了?”  
  她笑著,嬌柔的往他性感的唇上輕啄,腦子裡記起的是他對她的好、他的呵護、他  的愛,而忘了他終究無法對她專一的事實、忘了自己
將死的事實。  
  “映橋,你這是在引誘我。”他意亂情迷的低吟一聲,就要抱起她飛下屋頂。  
  “等一等,你還沒聽我把話說完呢!”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了,怪只怪今晚很適合談  心。  
  他耐著性子又坐回原位,繼續聽著她令人啼笑皆非的神話。  
  “我們的科技很發達,你們這時代還用刀劍打仗,我們卻已發展到核子彈。只要一  顆便可毀掉幾個像潼關這樣的城市,幾年內片草不生
、被輻射污染的人畜皆亡。”  
  “哈!”他忍不住大笑一聲,差點脫口說出“荒唐”。他帶兵數年,若有這種東西  還怕回?、吐蕃、高麗進犯?大唐強大的版圖也不僅
止於此了,更不用以和親的方式被  安排與吐蕃公主訂下讓他不屑的婚約了。  
  “還有、還有,我們出門不騎馬,是坐汽車、飛機,一種比鳥飛得更高、更遠的交  通工具。”見他似乎不信,她更急切的想解釋。  
  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看出他的不耐煩,她噘起嘴掄起粉拳往他胸前一捶。“那你一定也不相信我們那裡  的人到過月亮和星星上??”  
  人到過月亮和星星上?李霆開始同情起映橋來了。那是嫦娥和吳剛,還有那只搗藥  的兔子,看她說到哪裡去了。  
  “映橋,敢情這陣子旅途勞頓,你是累著了才有此奇想。等再過半個月回到長安,  日子就不一樣了,你也會好一點……”他滿含憐惜的
鎖住她一臉純真。  
  “我說的是真的!”  
  她挺直身子認真地舉起一只手做發誓狀,卻教他給握入手心。  
  “我知道!”同情的拍撫她的背,點點頭安慰她。  
  “算了!”看他那副表情簡直雞同鴨講,她也不指望他懂了。歎了口氣,倚著他,  低頭把玩著他修長的手指說:“談談你自己吧。”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談的。”李霆拆下她今天?著的雲仙髻,撫弄著她光滑如  絲緞的柔發。她梳起髻來是很美,但他總愛撫摸她這
波浪般的長發。映橋很美,不僅思  想或外表都有一種很獨特、很吸引人的特質,也由於這特質讓他百般著迷。  
  “你怎麼了?”她仰起小臉,拉回他飄遠的思緒。  
  “呃!沒什麼!”他瞥了她一眼,又將目光投向遠處在夜色中更顯墨黑的山巒。  
  也許他有個與吐蕃公主的婚約可以談,但卻絕口不提。  
  “你也想家了嗎?”  
  “我?想家?”他拉回視線看著懷中黏人的麥芽糖不禁想笑。想家是婆婆媽媽的玩  意兒,男兒志在四方,豈能如此傷懷!  
  “那麼……”  
  “除了父皇和母後,我實在不知道府裡還有誰可想的。”如果有個讓他牽掛的人也  就罷了,但牽掛的人就在身邊,也就不用去想了。  
  她調皮的扯了扯他高挺的鼻梁,他哇哇叫了聲,亦不甘示弱的在她身上哈起癢來。  
  她咯咯地笑著抵抗他的侵襲,最後仍不支地笑倒在他懷中。  
  他自背後擁著她,笑著親吻她的頸、頰,她受不住癢的撥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張開  雙手維持平衡,在細細的中梁上好玩的走著、跳著。  
  乖乖!往下一探,這高度約有三層樓高,掉下去還得了?不過有他這武功蓋世的俠  客在側,她何懼來哉?他總不會見死不救的呀!  
  李霆見她不怕死,擰著眉,臉色難看至極,干脆雙手環胸看她搞什麼鬼。  
  “開心一點,我可是學過體操的哦,平衡這道理我懂的。”她嘲笑他的杞人憂天,  還想拿把銅鏡來照一照他那張苦瓜帥臉。今天要不是
她穿著這身胡服裙裝,否則還真想  露兩手平衡木上的基本動作給他瞧瞧呢!老看他那麼威武神勇,就想挫挫他的銳氣。  
  “你……給我回來!”懸吊著一顆心,他還是沉不住氣的開了口。  
  “還有啊,在我的家鄉是女男平等的,你應該學會說“請”。”  
  “那是什麼鬼地方!”他氣急敗壞的啐了聲。  
  話才說完,就聽見她慘叫一聲跌落屋檐。叫聲未歇他已做出反應,身形一晃,立即  接住她輕輕落地。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放下她,見她一臉慘白,他還是忍不住輕斥,一把將她摟  進懷中。  
  “李霆,如果我摔死了,十年以後你還會不會記得我這個人?”  
  “傻話!果真有這麼一天,我記得你這個傻蛋做什麼?”  
  他玩笑的一句話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她推開他,呆呆地凝了他好一會兒,便黯  然地轉身離去。“我先走了。”  
  這個人真是沒心、沒肝、沒肺,若她死了,別說十年後,他只怕是馬上、立刻忘記  她這個人。  
  “對了,你記得我的房間往哪裡走嗎?”走了幾步,她忽地旋過身問他。這才想起  自己是迷路被他給碰上的,今晚是鐵定逃不出去了,
可是房間該怎麼回去呢?  
  他搖搖頭,對這個夜晚還跑出來散步的路癡可是沒轍了。  
  “走吧!”不等她再開口,他已拉著她的小手往反方向的幽徑穿梭而去。  
  “你知道你很討厭耶!都准備馬上、立刻將我忘記了,還拉著人家的手不放!”她  使勁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卻總是徒勞無功。  
  “映橋,你知道你真的很獨特?獨特到和我所見過的女子全然不同。”他突地停下  腳步,手不放,又將往前走的她給拉了回來。  
  “那又怎麼樣?我是不比你身邊的??燕燕有趣!”不幸的,讓她又想起今天晚宴  上他與樂女的調情,咬著牙,又是酸味沖天。不過話
說回來,她也沒有權利吃醋,她不  是他的唯一,這是他早言明的。  
  “你——嫉妒?”他有趣地審視她脹紅的臉蛋,在月光的映襯下更顯得晶瑩剔透,  讓人有一親芳澤的沖動。  
  “王爺,你以為呢?”她皮笑肉不笑的反問。若他膽敢說個“是”字,非踹他一腳  不可。  
  “王爺?你還知道我是王爺?”李霆挑眉睨向她。原以為她只會連名帶姓地喊他李  霆,現在肯叫他王爺雖是揶揄的成分居多,但聽起來
還挺順耳的。  
  “討厭!”她嘴巴裡客客氣氣的叫王爺,其實滿肚子壞水,果真提腳就往他腳上一  踹。而李霆也沒閃,不痛不癢的見她跑得夠遠了,輕
功一使,輕而易舉的趕上她,往她  身前一攔。  
  “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這麼特別!”他想不透,長這麼大也從來沒有人敢踹  他,只有她——史映橋。  
  無論如何,今天非得把她的身世弄明白。  
  “走開,我想回去睡覺,而你那些樂女可能也等得不耐煩了,還不快去!”若他現  在想殺她,她可一點也不會覺得意外。  
  “你到底是誰?”他沒給她再踹他一腳的機會,捏住她的手腕執意要答案,不意卻  瞥見她手腕上的紅白絲線,疑惑地再問:“這絲線…
…”  
  “不用你管,剛才在屋頂上我已經說了……”  
  “映橋!”他沉聲警告。  
  她撇開臉拒絕再答,卻為他加諸在手腕上強勁的力道而痛得差點掉下淚來。  
  李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放開她的手腕,順順當當的再拉起她的手往房間走去。  
  
  兩個人默不作聲的一路走到房間門口  ,李霆長手一伸,開了門讓她入內。  
  “晚安!”她淡淡地瞄了他一眼。一想到他要去與那些樂女鬼混一整夜,真想哭!  
  悶悶的垂下羽睫就要合上門,哪知他的大手一撐,她是推也推不動。  
  “這是我的房間,你做什麼?”眼巴巴的看他侵門踏戶、邁著穩健的步履進房,她  是無能制止、也制止不了。  
  “映橋,你該說這是我們的房間,而不是你的房間。而我想做什麼?”他別有深意  的看了她一眼。“你該知道的!”  
  他跨進屋內上了門栓,即開始更衣准備上床和她共赴雲雨,看得映橋目瞪口呆,一  時反應不過來。  
  “等一等!前些日子是因行軍不便才勉強共榻,現在入了關,我就不信這偌大的張  府再找不到一個房間可以供你棲身。”回過神,她鼓
起勇氣說著。  
  “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想他們還會另外為我備房?”  
  大家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毀了!毀了!她的名譽全被他給毀了。  
  “李霆,反正我的名節被你毀了是事實,你要留下來也行,不過咱們先說好,仍是  楚河漢界互不侵犯,否則我寧可在桌子上趴睡一整晚
哦!”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可不能  強碰,委婉動之以情他或許會放過她一馬。  
  不過這張府的軟榻可比營帳內的暖炕小太多了,如何劃清界限可是個問題。  
  “映橋,你總是對我這麼殘忍!”他只著襯衣自背後環住她的纖腰,在她耳邊低喃  。  
  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因欲望而悸動,每寸肌肉都像繃緊的弓弦,他想得到她,狂野  的宣洩長久累積的欲火。  
  至於那些讓她很在意的樂女就甭提了。他是風流可不下流,豈會將那些樂女放在眼  裡。  
  “別……別這樣,名節被你毀了已經夠慘了,你還想毀得更徹底,把我的清白也奪  去?”顯然他已將她說過等他能視她為唯一時再來要
她的話給忘得一干二淨了。但這是  原則問題,可不願就此讓他占了便宜,可……可他又來這一套,真讓人招架不住!  
  “是你挑起的,這個教訓是告訴你不要在屋頂上引誘男人!”  
  “喂!這話從何說起啊……”怪只怪她的情緒因想家而容易感動,怪只怪屋頂上當  時的氣氛太好……“那就什麼都別說。”李霆可忙著
。性感的唇貪婪地吻著映橋如遭火  炙的柔膚,哪來時間說話?雙手還得忙著扯下她的衣服……“李霆,住手!我不要……  ”映橋倒抽了好
幾口冷氣,被他一推,便軟軟的躺到圓桌上,任他撕下她的衣服,將臉  埋在她美好挺立的胸前恣意吮吻。  
  一想到自己為他可以不惜生命,而他不給承諾,卻只自私的想占有她的身子,情急  之下,她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壺往他臉上潑去。  
  老天!他這是招誰惹誰了?李霆抹去臉上冰涼的茶水,像是挨了一記悶棍般難受。  
  “我終究得離開的,何苦過於親密,徒留憾恨。”映橋的神色中有抹絕然,撐起身  子揪住胸前被扯亂的衣服?嚅著。  
  然而她的話才出口,就見李霆臉色大變。此時這怒火焚身的男人是那個總是對她溫  柔體貼、呵護備至的李霆?  
  離開?她始終未曾放棄這個念頭?李霆緊握雙拳,憤而往?木圓桌上一擊,圓桌立  即裂散成一堆木頭散置在地。想他李霆何曾對女子如
此在乎過?而映橋竟敢如此踐踏他  的真心,無一刻不想離開他!  
  “大唐天子腳下,你能逃得出我的掌握?”他自齒縫中怒然的迸出這一句話。  
  如果她就此在這世界上消失了呢?就算他坐擁天下又如何掌握得了?映橋抖不開臉  上那抹淒然,轉過身暗自垂淚。  
  “死了這條心吧,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找出來。記住!你是我的,而我  終會得到你!”李霆心火狂燒,撂下霸道的警語,提
步就往門外走去。  
  門“碰!”一聲被關上,映橋跑上前,把門栓緊緊扣住後,反轉背靠著門悲傷得不能自已。




第六章
 對映橋而言,日子難過還是得被困在這大唐繼續過下去,尤其是——定北王有令 ,她不得擅離張府一步。  
  李霆出城巡視各個邊防哨站前下此命令,甚至加派了重兵固守張府各處出口,如此  大費周章,無非是防止映橋離開。而映橋被李霆如此
禁?,一顆心悶得可以,整日待在  房中無所事事。  
  “史姑娘!”  
  映橋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向侍婢要來的小谷子喂食至窗前覓食的小翠鳥,乍聽窗  外有女孩的聲音喚她,她探出窗外左看右瞧了好一會
兒卻不見人影,於是又悶悶的坐回  椅子上,繼續做她的白日夢兼喂鳥。  
  見不到李霆,挺想他的!尤其惱他將她禁足,因此心情更好不到哪裡去。  
  “史姑娘!”又一聲叫喚。  
  總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她挺直身子往外望去,仍沒見著半個影兒。  
  忽然,自窗外樹叢中傳來清晰的笑聲。  
  “誰在外面裝神弄鬼的!”她斥著,緊張地站起身直盯著樹叢想瞧出端倪。  
  然而自樹叢中彈出的一顆小石子不僅嚇飛了兩只貪食的小翠鳥,也讓她猝不及防的大吃一驚。  
  “是我啦!”玉珂見四下無人,笑著跳出樹叢,也不管映橋多驚訝,身兒一閃便遁入映橋房內。  
  “玉珂,你怎麼來了?”映橋高興地抓著她的手問。天知道她的心情有多惡劣,正需要朋友來聊聊。  
  “爹三申五令要我們不得入民宅以免擾民。老實說,我是沒辦法進來呀!可是曹?就有辦法在灌醉張府管事後,套出這府裡有個下人溜進
溜出的暗徑,我就是從那兒溜進  府的。”玉珂笑得一臉賊兮兮的,說完還謹慎地打開房門探探四下有沒有人。  
  映橋沒忽略玉珂談到那似鬼的曹?時,圓臉上所顯露的異樣光采。若這曹?願意替她套出暗徑,是否表示兩人間存在些什麼?  
  “找我有事?”映橋問。  
  “沒事。”玉珂靦腆地低下頭。“只是悶得慌,想找姐姐一起上市集去挑些女孩兒家的首飾。”  
  哦!首飾?一向灑脫得像個男孩的玉珂竟也想買首飾?看來戀愛中的女孩兒的確變得愛漂亮了,突然在意起打扮來了。  
  “可是——”一想到李霆的禁令,映橋面有難色。但這暗徑在哪裡?該如何走卻是她急欲知道的,來日想逃也容易些。因此還來不及看到
玉珂失望的表情,已經聽到自己  贊同的聲音了。“我們走吧!”拿出一頂覆著白色面紗的寬帽,她拉著玉珂往外奔去。  
  她可不希望在外頭碰上張府裡任何認得她的人,否則被李霆知道她不守禁令,不知道要惹來多大的禍事,想來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兩個人偷偷摸摸的避開所有人,玉珂帶著映橋閃到東院落一條埋沒於荒煙漫草中的羊腸小徑,小徑盡頭連接的是傾頹了一小塊未修補的牆
角。鑽出牆洞,外面便是熱鬧的  大街。  
  一路上雖有被發現的緊張忐忑,但不容否認的,也因此顯得更加刺激。  
  站在繁華的大街上,映橋的雙頰因刺激和興奮而脹得?紅,透過遮面的薄薄白紗,玉珂仍可隱約窺見她迷人心魂的絕麗面容。心想,幸虧
她戴了遮面的寬帽,否則豈不要  引起大街上的騷動?  
  這玉珂的父親周鄲在唐軍的地位是僅次於李霆的副元帥,玉珂可也算是個千金小姐,只是娘親早逝,從小便讓周鄲帶在身邊隨父南征北討
,磨了女孩兒的嬌氣,倒多出幾  分豪邁之氣,是一般女孩兒身上所難見到的。如今憨厚的曹?改變她,她也開始注意起女人的珠花、玉簪等
等飾品,拉著映橋在這些攤子上流連不去。  
  買了兩串糖葫蘆各自咬著,而這銅錢還是映橋向李霆要來考古用的。  
  遠遠的,見到有人賣風車,兩個女孩又手拉手鑽開人群,玩心大起的買了風車,讓它迎風轉著。  
  “姐姐,你看這珠花插在我發上可好看嗎?”玉珂隨手拿起一個有著長長珠綴的珠花插在發上。  
  “不好!”映橋搖搖頭,想拿下玉珂發上胞珠花綴飾,卻又怕手上的糖葫蘆弄黏了風車,干脆將糖葫蘆往前一推,遞給看攤子的小老頭。  
  “給你!”  
  攤子老頭受寵若驚的撫著胸口,一時不知該如何消受這飛來艷福。  
  “哦!我是說請你幫我找個地方丟了吧!”映橋笑著解釋。沒有垃圾桶要她隨手丟  ,她可是養成了好習慣做不來的。  
  小老兒聞言才釋然的伸手來接,卻意外的被一身紫袍,相貌英挺的男人給奪了去。  
  映橋訝然地轉頭想看清接走她糖葫蘆的人,不料一陣強風吹落了她遮面的寬帽,連  帶的也拉下她發髻上的玉簪,長發一洩而下,對上的
是那人??、輕佻的眼神。  
  “公子!”一個僕從打扮的漢子飛縱而上,已接回她的寬帽,恭謹的呈給身著紫袍  的男人。  
  “這可是姑娘的?”那人猥?地深嗅映橋遺留在那帽上的發香。  
  “還給我!”映橋惡心的想拿回寬帽趕緊走人,於是伸手來搶,哪知那人執帽往旁  一擺,教映橋撲了個空。“你……”  
  “喂,帽子還不快還我家姐姐,否則讓我家老爺挖了你無禮的眼珠子。”玉珂上前  一步,單手插腰直指那人鼻子怒罵。  
  老爺?指的自然是李霆。誰敢在老虎嘴上捻虎須?就怕他沒那個膽。不過她們是偷  偷溜出來的,這——能講嗎?  
  “你家老爺?只怕沒這個本事。”那人放肆的直逼映橋身前。  
  映橋又氣又怕的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攤子橫阻在身後無處可逃。  
  那人無視於圍觀的群眾愈聚愈多,?自拿起寬帽就要往映橋頭上戴去。映橋往旁邊  想逃,然而腳步才提起就教那人迅速點了穴道,瞬間
動彈不得。  
  “喂!你這人如此蠻橫就不怕我報官?”玉珂見狀沖上前去,但才靠近,只見那人  手一揮,玉珂整個人已飛了出去,壓垮不遠處賣童玩
的攤子。  
  “玉珂!”  
  映橋驚喊,急得淚兒簌簌直落,任那人放蕩狎玩的眼掃過她曼妙的全身,再任他戴  上寬帽、系好帽帶。  
  “下流!”她怒然斥責。  
  那人只是傲慢的揚揚笑,伸手一指,除了她被點的穴。  
  “玉珂!”映橋朝玉珂奔了過去,扶起眼冒金星的她,再恨恨地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便扶著玉珂急急離去。  
  這個時代有武功挺受用的,還可仗勢欺人!若不是她落難到這個朝代,真想拿把槍  轟爛那人的腦袋。  
  看著佳人逐漸遠去的窈窕身影,李桓眼裡閃著微妙的光芒。手一揚,招來一旁隨侍  的侍衛。  
  “把她找出來,我——要定她了!”  
  受了驚嚇的映橋氣喘吁吁的拿著寬帽  跑進房,就見李霆渾身凜冽的端坐在桌旁,像一只等羊入口的猛虎,准備將她拆解入腹  。  
  “你回來了?”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趕忙將寬帽置於一旁,殷憨地倒杯水遞到他  面前給他解解渴、消消火,最好把她才剛回來的事給
忘掉。  
  “你去哪兒了?”  
  李霆陰沉沉的接過她遞來的茶水,語帶殺意,兩眼直瞅得她坐立難安。  
  莫非他知道什麼了?抑或這會兒想借題發揮以報復那晚被她拒絕的怨氣?  
  “我……我……”心慌得緊。方才在市集被輕薄的驚魂未定,現在該怎麼自圓其說  ?  
  趕緊繞到他身後替他按摩著。這人反正吃軟不吃硬,這招一向有去火的妙用,只希  望這次仍有效。  
  映橋才想著,就教他一把抓住小手帶到他身前。  
  “說!”  
  “我……”正想老實告訴他,但一對上他的冷峻嚴酷就教她把到口的話給硬吞了回  去。“說來你也不會相信的!”她的眼光閃過一絲算
計,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雙肩一  垂,腦筋一轉便有了說辭。  
  “說!”  
  他陰冷詭?的聲音像自遙遠的地獄傳來,聽得映橋心虛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閒著無聊,向小翠要了些豆子在窗邊喂鳥。你看,窗台上還有吃剩的谷粒呢!  ”  
  她拉著盛怒中的李霆往窗邊去,指著谷粒道。這一段絕對是真的,瞧她說得理直氣  壯。  
  “然後天空盤旋著一只大老鷹,嚇得小翠鳥顧不得吃的趕緊飛了逃命去,我不放心  就追出去,追著追著,小翠鳥不見了,倒瞧見西院池
塘裡荷花開得美,荷葉上的青蛙呱  呱叫得新奇,於是坐下來看得出神,竟不知不覺的趴在巖石上睡著了。”映橋煞有其事  的伸一伸懶腰,
還打了個大呵欠。“一覺醒來,又意外的發現草叢中兩只紅眼的小白兔  直盯著我瞧呢,於是又不由自主的跟著它們後頭尋去。可一只兔子跑
一個方向,追丟了  這一只又回頭追另外一只,追著追著迷了路,所以現在才回房嘛!”  
  映橋說得眉飛色舞、唱作俱佳,待說完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坐上了他的腿,頭枕在他的肩窩處忏悔著,那夜的不快亦已消失無蹤。  
  李霆一張臉擰得難看,是因為消了火氣,自己向來說一不二的威嚴在碰上了映橋全不管用了。想她說胡事的功力一流,差點讓他笑翻到天
邊去,撒嬌又撒賴的功夫已出神  入化,讓他這堂堂定北王的尊嚴、威信全栽到她手裡。  
  非仙即魔?對!現在他相信了,她肯定是哪方神聖派來降服、整治他的!  
  “你說的是真的?”他仍壓低聲調故作怒狀。  
  “就說你一定不信了吧。”她委屈地說著,一雙白玉藕臂往他脖子上繞去。  
  “真的?假的?”  
  “當然是假的,誰會相信這說給三歲娃兒聽的故事!”她嘟起嘴放開他,還不平的使勁往他肩上一捶。  
  李霆忍住笑,故意又沉聲問:“還不快從實招來!”  
  映橋悶悶的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頭把玩著他系在腰間的龍騰癿飾。開玩笑,若讓他知悉她違令出張府的新仇,再加上那夜爭執的舊恨
,豈不找死?幸而她的反應一流  、處變不驚最在行,再玩她仍是要贏的!  
  “都是你!”  
  “嗯?”  
  “你那晚干嘛生那麼大的氣,害人家心情不好,天熱便拿了寬帽想到花園裡散散心  ,最後干脆爬上池塘邊的大樹納涼,登高遠眺,心裡
想著好多事就不想下來了。”  
  “又想家了嗎?”他問,語氣已較之前溫和許多。根據他的觀察,映橋本就善感,  孤伶伶的躲在樹上莫不是像那晚在屋頂上想起家來了
。  
  “是想你——話才出口,她立時捂住嘴巴,睜著骨碌碌的靈秀眼睛不再多言。  
  “真是這樣?”他質疑地間,難掩對她滿懷的愧疚。  
  想到那晚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惡劣。不該不顧她的感受強要她,但她說要離開的話至  今想來仍教他痛苦不堪。  
  “你又不信我?”她氣呼呼的起身離開他,提著輕巧的腳步就要往外走,卻教他大  手一攬又坐回他腿上。  
  “我信你!至於那天晚上,我應該向你說對不住的。”  
  “這是你的真心?”他在向她道歉?映橋大喜過望的抬眼望進他黑黝溫柔的眸子,  已不見初時的冰冷嚴酷,心裡著實小小的感動一番。  
  李霆點點頭。  
  她激動的又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柔語低喃:“我相信!”  
  她相信他的真心,也害怕那晚他生氣的模樣,暗自期許永遠也不要再見著他那麼對  她了。  
  “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他又愛又憐地拍撫她的背,為了她千方百計想離開,他的  心頭仍是烏雲罩頂,不得清明。“別離開我!”  
  他誠摯的目光鎖住她如花的嬌顏,那不容人反駁的霸氣與執著,讓映橋無法說出個  “不”字。  
  她的心柔軟可見,他真心待她好,她自然感覺得到。李霆軟硬兼施的結果是讓她開  始思考,也許是自己放棄得太輕易,也許他是真愛她
,而非只是強霸著她不放手,終有  一天真能得到他唯一的愛也說不定!但,誰知道呢?  
  她無奈地朝他點了點頭,馬上被他鐵臂緊緊一縮,幾乎要將她揉進身體裡。  
  “那你也要答應以後不可以再欺侮我!”她枕在他的寬肩上喃喃。  
  “當然!”  
  李霆自懷中取出一支漂亮的珠花,悠閒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映橋一見眼前這支她和玉珂在市集看上,卻未來得及買下就碰上惡徒的珠花,驚愕  地抬起頭,看呆了。  
  “你……”她看看珠花、再看看他。他知道!真的知道她去過市集!  
  “別太驚訝,我說過我信你。”他一臉嘲諷的得意,拍拍她柔嫩的粉頰。  
  映橋呆愣了許久,任他在她唇瓣啪個很響很響的親吻。  
  噢!這是什麼情況?虧她掰了一篇頗精采的故事,原來轉來繞去仍逃不過他的掌握  。  
清風徐來、蟬聲唧唧,這日午後,李  霆得空便攜映橋在東院的涼亭中對弈。  
  對於古代的棋術,映橋自然是不太明白的,但在李霆的指導下,憑著超凡的悟性,  倒也很快就能進入情況,連李霆都要對她刮目相看了
。  
  “讓你兩步棋。”  
  看他連下盤棋都放水嚴重,映橋不禁抬起媚眼朝他嫣然一笑,美麗魅惑的容顏在春  日的午後更顯嬌艷動人。  
  李霆笑著搖頭,甩去自己的意亂情迷,執棋再下一城。  
  “噢!不會吧,又輸了!”映橋噘嘴不平地瞅著棋盤上的殘局。  
  “有這樣的成績已屬難得,再過些時日定是成績斐然。”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  俏鼻,婉言安慰。  
  想要贏他並不容易,打從五歲起,除了與父皇對弈刻意讓步外,至今未曾遇上敵手  ,映橋想贏他,不是不可能,而是很難。  
  “過些時日?少了琢磨的對象,棋藝還會精進?”斂起了不平,映橋心事重重地徘  徊在走與不走之間。起身倚在欄桿上,想著自己愈是
不走就愈走不了,不禁黛眉輕蹙,  幽然歎息。  
  若她走了,又有誰來教她下棋?  
  “你擔心的可是回京後怕我冷落你?”李霆沒有忽略她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兀自  猜測她的想法。覺得可笑地走近她,將她納入懷中。  
  “才不呢。”她掙脫他。眼尖的發現涼亭外的草地上有一只羽翼未豐的雛鳥。她以  手遮擋刺眼的陽光,往一旁的樹上望去,果不其然的
發現一個築在枝?間的鳥巢。想必  是自鳥巢中掉下來的吧。  
  李霆只見她匆匆跑出涼亭捧起小雛鳥,而未發現盤旋於空中正俯沖而下欲獵捕雛鳥  的鷹?。  
  他躍身彈起,在距她不到兩尺的上方扭下鷹?的頭,否則只怕映橋纖細的柔美連同  雛鳥都被鷹?的利爪給撕爛。  
  “你怎麼了?”映橋見他凝著鷹?腳上的銅扣臉色驟變,不禁擔心地問。  
  “沒什麼。”李霆臉色凝重地站起身,伸出手道:“給我吧,我將它送回巢中去。  ”  
  “這樣吧,你抱我飛上去,看看還有沒有其它的小雛鳥好不好?要不我自己爬上去  也行。”她的雙眼發出好奇的亮光,說著即抱著樹干
要往上爬。  
  李霆拿她沒轍,拎著她即往樹上躍去。  
  “改天你也教我怎麼飛好不好?高來高去的毫不費力多省事!”回房途中,她拉著  他的手天真地要求著。  
  “傻瓜!這叫輕功。要學得像樣少則也要三、五年,我抱你豈不省事多了。”他擰  了擰她粉嫩得出水的桃腮。  
  “話是沒錯,但求人不如求己……”  
  “練功的事以後再說吧。”就快到映橋寢房,李霆似乎有什麼心事,警告的眼神一  使,打碎了她成俠女的美夢,攬上她的肩將她帶進房
內。  
  然而才踏進房,自主屋傳來陣陣捉刺客的叫喊聲讓李霆繃緊了神經。  
  “我過去看看。門窗鎖緊,除非我回來,否則對誰都不許開門!”  
  他千叮?萬囑咐,說完即匆匆離去。  
  映橋依言鎖好門窗,閒著無聊就拿起一本自張揚書房借來的書冊展讀,心裡盤算著  等明日崔□來替她上課時,該將這書中幾處疑問問個
明白。  
  原來她是閒不住的,因此請博學的崔□每天早上過府替她上課。也由於這互動,讓  沒有女兒的崔□疼她疼得緊。映橋也因為每次見著崔
□便想起自己遠在二十一世紀的父  親,對崔□是如師如父的敬愛著。  
  專注地翻閱書冊,映橋嗅聞到一股異香之後頓覺昏昏欲睡,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便  趴臥在圓桌上不省人事。  
  房門被破壞,一個黑衣蒙面客竄入,身手利落的將映橋扛上肩,矯捷地奔出屋外、  躍上屋頂離去。  
  李霆在府中轉了幾轉並未發現刺客的蹤影。調虎離山?他的心頭一凜,立刻狂奔回  映橋的居所。但才踏入院落便見著了映橋敞開的房門
。  
  他躍過前廊往房裡飛奔了去。  
  “迷魂散!”甫一進門,撲鼻而來的香味讓他立即閉氣調息。  
  這迷魂散是宮中極私密的邪物。李霆一見攤在桌上的書冊和掉在地下他送映橋的珠  花,心一揪,急奔出屋外瘋狂地尋找。然而就算他翻
遍張府的每個角落,仍是晚了一步  。  
  “映橋!”他的獅吼驚動張府內所有人馬全往這清幽院落聚集。  
  而肅守城外的周鄲亦得令調集人馬前來張府。  
  眾人自日落黃昏尋到夜半,一列列的火把照耀整個潼關城亮如白晝,挨家挨戶翻遍  整個潼關城,就是尋不到映橋的影子。  
 大家忙著搜尋史映橋,唯一嚇得腿軟  不出門的是潼關守將張揚。他想他這官兒也別當了,人是在他府
中被劫的,向來賞罰分  明的定北王豈會輕饒他的防備不周?  
  張揚兩手背在身後,在自個兒房中踱了不知千百回,看得坐在床沿的夫人王氏跟著  昏頭。  
  “老爺!”王氏喚他,見他沒有反應,干脆下床拉他。“我說老爺!”拉了他往床  沿坐去。  
  “夫人,你就別吵了!我這頸上人頭都快不保,嚇得不敢出門了,你還叨念些什麼  呀!”張揚人是往床上一坐,可心情也沒跟著好起來
,煩哪!  
  王氏平常?叨慣了,在張揚耳邊咬耳根的功力也不弱。  
  丟的是個絕世美人,既是美人,這妓院裡的花魁亦不差。王氏想著丫環秋月給她的  點醒,即刻有了主意。打的是將這全城最有名的妓院
——萬花樓裡只賣藝,不賣身的花  魁朱玉娘送給定北王爺,以補史映橋的空缺。屆時再讓朱玉娘在王爺身邊美言一番,饒  了張揚這小官的
罪,來日等定北王坐上龍椅,別說是砍他張揚的頭,說不定還升他官呢  !  
  王氏在張揚耳邊??咕咕個大半天,只見張揚攢起兩道花白的眉:“這……妥當嗎  ?”  
  “那有什麼不妥當的?不過是個卑賤的侍妾嘛,我看這姓史的是刁鑽了些,一定不  討人喜歡。你沒看王爺在咱這幾日都住另一間房。男
人呀!一眨眼就把那些個微不足道  的女人給忘了。但朱玉娘就不同了,她是受過訓練、懂得狐媚之術的,哪個男人抗拒得  了?”  
  王氏說得口沫橫飛,愈說愈是得意。丟了只破鞋就找一只更討喜的來遞補,也真虧  自己想得出來,就不知李霆要如何感謝她了!  
  “這……”張揚又是一陣搖頭晃腦的遲疑。  
  “行了!行了!就這麼著。我即刻命人備妥車馬,讓你親自去萬花樓把朱玉娘給贖  回來。這老?兒要見你親自出馬,諒她也不敢不放人
才是。”  
  王氏說著,也不給張揚考慮就催他出門把事兒給辦了。  
  反正都是美人嘛,都一個樣兒的美,想這定北王應該不會太計較才對。  
  於是片刻之後,張揚親率幾名貼身侍衛,張羅了輛馬車就往城西萬花樓去迎那千嬌  百媚的花魁朱玉娘,以補史映橋的缺。  
  一到萬花樓,只見紅燈籠高掛、門庭若市,絲毫不受外頭官兵搜城搜得如火如荼的  影響。  
  萬花樓的老?劉??是個貪財的勢利小人,向來眼高手低。一看潼關之首張揚大駕  光臨,可亮了眼的極盡殷勤能事招待,喚出伺候的女
妓自是不敢輕怠,全是院中之花。  
  “爺,讓咱院裡這些花兒給伺候著包您舒坦。看是羌笛、琵琶、胡笳……凡讓您點  著的,咱全給您備上。”  
  “嗯……”張揚正想開口。  
  “牡丹、玫瑰、百合……見客啦!”老?一擊掌,魚貫走出的是五、六個各持不同  樂器的??燕燕。  
  “別……”張揚是色大膽小。長期處在王氏的淫威下,豈敢造次?更何況這時候連  老命都不保了,哪來心思享樂,因此不得不苦著臉速
速說明來意。  
  “死相!”劉??張著血盆大口笑得花枝亂顫,?昧的手一伸就往張揚胸口拍去。  
  張揚蒙此“重擊”差點得內傷,重咳了好幾聲。  
  “我說張將軍真是慧眼哪!真懂得咱玉娘是塊寶。若不是見到了今兒個午後送來的  仙女,我們玉娘還真是無人能及,琴、棋、書、畫無
一不精的呢!”  
  劉??一見堆砌在眼前如小山的銀兩,談得高興也就百無禁忌、口無遮攔起來。也  不管上房那闊氣的爺兒是怎麼交代的,就是守不住口。  
  “哦?”這話一教張揚聽見,不禁眼兒一亮,總覺得事有蹊?。整個潼關能比朱玉  娘還熱和的除了史映橋,怕是真的無人能及了,莫不是……張揚趕緊塞了兩錠白銀到劉  ??手上,心也跟著抽痛兩下。“你說可還有比朱玉娘更好的貨色嗎?”  
  “當……當然,就在上房……”劉??讓手中的白銀逗得口齒不清、眉開眼笑,迫  不及待的入袋為安。而少了白花花銀子的炙人光芒,她的神智可恢復不少,隨即住了口  ,捂住闊嘴不敢再言。  
  得罪上房那惡客可不好玩!  
  “可否請??再說得明白些?”張揚將面前的銀兩咬緊牙根再推出去兩錠。  
  “沒……沒的事,張將軍可別放在心上,就當我從沒提起過呀!”劉??連忙起身  ,倉皇的往花廳外逃去。  
  上房那惡客前兩日是怎麼虐殺馬房那小?的,她可沒敢忘,總不希望自己也變成一  縷幽魂。  
  老?匆匆退下之後,張揚即刻招來一名侍衛耳語:“速速通知王爺,史姑娘在萬花  樓。”自己則忙著收回省下的銀兩,斥退陪侍的花兒,帶著其他侍衛在外頭守住,等待  李霆前來會合。  
  張揚抬頭祈求蒼天保佑,只希望自己押對了寶、推斷無誤,史映橋真的在這兒,否  則為了省下白花花的銀子誤傳情報,這可闖下大禍了!  
  然而史映橋若真的在這萬花樓中,那麼他豈不前途看好?瞎貓碰上死耗子,可真得  感謝家裡老太婆的英明睿智幫了大忙,聽她?叨了一輩子,總算說對了一件事。




第七章
 萬花樓東邊的繡閣門廊上出現一抹艷紅的身影,輕移蓮步刻意隱藏自身不凡的功  力。  
  朱玉娘今天一襲透紅的麗裝,膚如白雪、身段婀娜,映襯出她不俗姿容。這等艷色  ,難怪初入潼關萬花樓兩個月,便要被捧上花魁之位
。  
  謹慎地見四下無人,身影一閃,即迅速沒入繡閣門扉後。  
  “爺!”一見繡閣中面床而立的李桓,朱玉娘福了福身子,一反平日的?聲輕啼,  只言簡意?地說了聲:“張揚已到!”便訓練有素的
退至一旁。  
  李桓將視線由床上有著沉魚落雁之容的映橋身上抽離,轉向朱玉娘。一聽張府被買  通的丫環果真說動王氏,讓張揚來贖回朱玉娘獻給李
霆,唇邊泛起一股詭?陰狠的笑。  
  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中!  
  “馬上到張府。”  
  “是!”朱玉娘冷著臉就退出繡房。  
  “玉娘!”李桓突然沉聲喚住她。“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你到潼關已兩月余,如  今機會來了,可別忘了自個兒任務,否則你知道規矩
的。”  
  “玉娘知道!”朱玉娘低頭答道。轉身出了繡閣來到後門,坐上早已備妥的馬車往  張府而去。  
  映橋自沉睡中睜開眼已是夜半,身子  仍虛。撐起身,四望只見周遭紗帳羅列、處處泛著異香和旖旎俗
艷的氛圍。  
  這是哪裡?直到此刻,她的記憶仍停留於她在房中看書的印象,不明白的是一覺醒  來自己變得軟弱不堪,周遭的一切何以變得如此虛幻
?  
  “姑娘醒了?”  
  “誰?是誰?”映橋詫異地撩開紗帳探尋陌生的聲源。玉足尚未點地,即見圓桌前  背對的高大身影。  
  眼前站著的人在朦?燭光下如此不真實,莫不是自己又重入時光隧道中,又到了哪  個年代?  
  “你……是誰?”映橋坐在床沿想看清來人長相,然而任她如何眯細眼,眼下都是  昏暗不明的。  
  “姑娘真是健忘得緊,我們見過的。”  
  那人嗓音低沉、說話不疾不徐,映橋可以感覺他似乎在笑,然而縱使是笑,仍掩不  住自他身上散發出的邪詭氣息。  
  “見過?小女子識人不多,並未對公子有記憶。”映橋吸氣緩了緩漸生的懼意,坐  在床沿冷靜的直言。  
  看他與李霆有幾分相似的身影,她不記得曾見過這樣一個人。但無可否認的是,這  個人的聲音似曾聽聞,只是一時想不起來罷了。  
  現在她只希望一切只是南柯一夢,夢醒即逝。她想回張府,李霆對她外出的禁令未  除,見不著她怕是又要生氣了。  
  “是嗎?”  
  那人走了過來,卻也教她看清了他的長相。  
  “是……你!”映橋顫著聲音,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那天在市集遭遇的不快記憶  一湧而上。見他欺近的身子,她不由得往床內側退縮
,右手忽而壓到自她髻上掉落的珠  簪,她不動聲色地緊握在身側,一雙清澄秋眸瞪著站在床側的男人。  
  “姑娘可記起了嗎?”李桓見著那日在市集勾了他心魂的女子,眼中的邪魅漸被欲  望所取代。  
  他要她,而她也該是他的!  
  “我為何會在這兒?你又為何會在這兒?莫不是你把我綁了來?”映橋愈說愈心驚  ,視他如洪水猛獸,所有疑問一古腦兒全出籠。她要
答案、她要李霆、她要離開這裡,  唯獨不要再見到這個令她毛骨悚然的男人。  
  映橋晃晃頭,想甩掉自己的恐懼。看著他眼中透露如同她常在李霆眼中讀出的欲望  ,手裡的珠簪愈握愈緊。  
  最壞的打算是不惜玉石俱焚。  
  “聰明!”李桓羽扇輕搖,往床沿坐了下來。  
  “我告訴你,你綁錯人了。其一,我很難伺候的,綁了我會是個麻煩。其二,我沒  有銀兩,綁了我是取不到贖銀的。”映橋強自鎮定,
暗暗推了推床壁以打算退路。該死  的!這古代的木床簡直是個精雕木箱,她被困死在這木床中想逃也逃不了。咬咬牙再道  :“不如你趁現
在放了我,此後我絕口不提此事,更別提報官了。”  
  “報官?”李桓陰沉沉的冷笑一聲,就怕官府不敢管。  
  天下之大,除了父皇和——李霆,他李桓怕過誰?可恨的是不只龍紋玉?,連他看  上的女子都屬李霆所有。憑什麼全天下的優勢全給李
霆占盡?他不甘心啊!  
  李桓陰狠的眼一眯,又教映橋泛起陣陣寒意。  
  “是的,就當這事兒沒發生,我絕不報官!”她信誓旦旦,先明哲保身再說。  
  “那——李霆呢?”  
  “哈!他可能要感謝你替他除了個禍害。此刻他若知道我不見了,怕不立刻酬神謝  天才怪哩!所以你休想他要用銀子來贖我或為我報仇
了。”說得自己像只被人棄養的小  狗唬唬他,說不定這人善根未滅,真會放了自己也說不定。  
  “你錯了!我要的不是錢。”李桓陰詭地起身往窗邊去,關了窗。  
  映橋趁隙跳下床,才想奪門而出,他已轉身警告地瞅著她。  
  “那……你要什麼?”她顫問。  
  “我要——你!或說我想要李霆的一切。”李桓獰笑著慢慢踱向她。她以為他在這  褥熱的夜晚關窗做什麼?  
  李桓眼中的欲望顯露無遺,映橋面色如灰,血色盡褪。早在市集那天即領略到他的  企圖,只是沒想到這人真會暗暗把她給擄來,逼她就
范。  
  “這是哪裡?”先拖延點時間問清楚所處環境,要逃也容易些——如果有機會的話  。  
  “萬花樓——潼關城最有名的妓院。任憑李霆翻遍整個潼關,也絕想不到你會在這  兒。”  
  “萬花樓?”原來是妓院,莫怪處處飄異香、氣氛旖旎。映橋細細思量李桓的話,  繼而急切地問:“你到底是誰?”  
  “你是有權利知道自己床上男人的姓名。李桓。我叫李桓。”李桓來到她跟前,伸  手撫上她波浪般的柔發、芙蓉似的臉蛋。想他李桓玩
遍大江南北的絕色美女,就沒有一  個像她這般扣人心魂。  
  一時松懈了戒心,竟被她手中的珠簪一揮,劃破臉頰。  
  “賤人,敢傷我!”李桓感覺臉部一陣刺痛,伸手一摸竟是血絲,不由分說的賞給  映橋一巴掌,打得映橋幾乎要昏厥,往花崗石地撲去
。  
  “你別過來,否則我馬上自我了斷。”映橋雙手緊握珠簪抵住自己的咽喉。她向來  溫順無害,偶爾刁鑽古怪了些,一旦遇上什麼事,卻
倔強得令人不敢小?。  
  “你不敢!”李桓見她絕決的神情,並不懷疑她自殘的決心。但他要賭這一次,或  許她只是做做樣子以此要脅,於是再向前一步。  
  映橋緊握珠簪就要往自己的咽喉刺去,然而不等她自殘,握簪的小手被小石擊中一  麻,珠簪落了地,李霆也已不知自何處飛到她身前護
住她。  
  “二皇兄,你如此奪弟所愛實在可恥!可恨!”  
  映橋睜著一雙驚喜的淚眼看著儒雅俊朗的李霆。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慨,眼中卻難  掩兄弟相殘的傷心與難堪。  
  “三皇弟,只不過是個侍妾罷了,何至於為此傷了兄弟之情?”李桓不以為忤的輕  抬畫扇,將畫扇中淬毒的暗器疾射而出。  
  李霆反應之快也教映橋吃驚。抱起她輕輕一提已躍上屋梁,對她急吼:“坐好!”  
  人再度飄然而下,在半空中遭逢欲乘勢追擊的李桓。  
  兩人拳風霍霍,一時打得難分難解。  
  映橋坐在梁上心焦的像在看一場武俠片。然只一盞茶的功夫,不?武功的她亦可看  出李霆猶占上風,而李桓節節敗退。  
  李霆一招“龍狂虎揚”聚力往李桓胸前一出,縱使只使出六成功力,仍教李桓口吐  鮮血,破窗逃之夭夭。  
  “李霆!”她坐在梁上對著猶立在原地不動的李霆輕喊。  
  李霆斂起痛心,躍至梁上抱下她。  
  “你好傻!”他拭去她唇角的血絲,不忍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不敢想象他若晚出手  一步讓珠簪刺破她的咽喉,那她將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了。  
  是呀!她是傻,傻到捨命、捨親人到這朝代尋他,又豈可讓清白給別人奪了去?縱  使隔了千年,女子的節烈心態仍是相同的。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她伏在他結實溫暖的胸前喃喃,任委屈的淚和鼻涕  弄糊了他一身白袍。  
  他只是笑了笑,抱起她走出繡房。經檐廊時,映橋才看到橫躺在門外的兩個李桓的  侍衛。  
  “放我下來。”映橋掙扎著,他只好放下她。只見她蹲下身在其中一個侍衛旁邊嗅  聞著。“是他!入關前一夜潛入營中挾持我的刺客。
他身上有令人作嘔的薄荷味。”  
  映橋說著雲眉一攏又是作嘔,隨即被李霆捧入手中,將臉蛋埋入他懷中才止住那股  不適的嘔吐感。  
  “我知道。”  
  “你知道?”映橋的疑問盛滿眼底,抬眼盯著他俊帥光潔的側臉。“對了,你怎麼  找到我的?”忽地對他的神通廣大感到不可思議。  
  “你記得在張府逮到的那只鷹?嗎?”  
  來到檐廊盡頭,李霆抱著映橋輕輕松松飛下樓房,輕點圍牆,再下地時已出萬花樓  。  
  居然在牆邊遇上曹?,只見曹?正咧大了嘴笑著。  
  “王爺?您何時?”曹?雙手一拱,對剛才眾人遍尋不著的定北王竟早他們一步入  萬花樓中救出史映橋而大惑不解。  
  李霆沒有回答,嚴厲的一個眼神示意曹?立即斂起笑容,領命後翻身上馬吩咐撤兵  。  
  “你方才說的什麼鷹??”被安坐於他的白色坐騎,他才扯動?繩沒入黑夜的街道  中,映橋便問。  
  “那是二皇兄豢養的鷹兒。打從關外及至入關,包括他在市集遇上你,皆在我的掌  握中。唯一失算的是你的被擄,我不得不承認是自己
大意。”  
  夜黑風高、市招隨風翻飛,除了更夫的打更聲和馬蹄聲,街道靜寂無聲,而這樣的  靜?仿佛讓兩人的心更貼近。她的背貼著他的胸膛,
幾乎感受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李霆扯下自己的披風往映橋身上裹去,俯下臉在她頰邊一吻,惹得映橋臉上的紅霞  立現。  
  “為什麼同是兄弟,李桓卻要如此苦苦相逼?”映橋不解,拉緊他覆在她肩上的披  風,心頭暖烘烘的。  
  “一切都為了龍紋玉?。”  
  他歎氣?映橋真的聽到一向剛毅不撓的李霆竟也會歎氣。真是難以置信!  
  “什麼是龍紋玉??”  
  “一顆關系太子之位的信物。”  
  原來當今聖上屬意立三皇子李霆為太子,後因嫡傳之故,太子之位便給了大皇子李  劬。然李劬一日打獵出了意外不幸身亡,原以為太子
所有的龍紋玉?會交由二皇子李桓  ,哪知聖上卻賜與李霆,待他再次平定回亂立功,回朝後即刻予以冊封。但李桓不甘,  使盡手段奪回龍
紋玉?欲登太子之位,而引發一連串殺機。  
  “在這場太子之爭中,最無辜的是你,屢次拖你下水。”他感歎著,手已環上她的  纖腰。憶及她為拒絕李桓不惜自殘,直教他心疼不已
。  
  映橋至此才恍然大悟。  
  “原來你不能給我唯一的愛,是因你有朝一日登上皇位,難捨那三十六宮四十八院  的佳麗!”她幽幽恍恍地只覺得心頭有如萬蟻鑽心之
痛。  
  “映橋,我愛你,但我有我的難處……”他無奈地擁緊她輕吻著。  
  “我明白。”她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聲音聽似遙遠的不屬於自己。  
  巫師跟她開的什麼玩笑?他為什麼不是尋常百姓,而是帝王之尊?那她來這一遭不  管如何掙扎,總掙脫不了悲劇收場的命運,巫師肯定
贏了她的生命。  
  她挽起蟬袖睨一眼腕上的紅白絲線,幾乎可以預見紅線斷裂之時……“這是什麼?  ”見她凝著腕上的絲線不言不語,他問。  
  “生命之線。”  
  “什麼意思?”  
  “紅線掌生、白線掌死。一個家鄉的迷信罷了。”她幽然地說。  
  何等不祥的迷信,他的劍眉一橫,沉聲道:“拿掉它!”  
  她悻悻然地收回手,只說了聲:“別管它了。”便不再說話。  
  兩人各懷心事的默然不語,任馬兒慢慢踱回張府。  
  回到張府大門,看門的小?正打著盹,渾然不知王爺回府。  
  映橋原以為李霆會立刻抱她下馬,出乎意料的他文風未動,自背後抱緊她,將臉埋  在她的發香裡。  
  “縱使登上帝位,你仍會一直陪著我吧?”他在求她的承諾。無法給她想要的,還  有她腕上絲線的迷信讓他不安,只怕她要化為一縷輕
煙自他生命中消失了。  
  “我不知道。”猛然感覺到他的身子一僵,深沉噴吐在耳後的氣息在在說明了他壓  抑的怒氣。  
  “為什麼你這麼固執?難道你不知道跟著我將擁有一輩子享用不完的榮華富貴?”  
  “我不稀罕!”想也沒想的便斷然回了他。  
  李霆抱她下馬、送她回房時始終陰郁著一張怒臉。  
  想他李霆多少權貴世家千金對他趨之若?,誰不想攀上鳳椅享盡無上的富貴榮華?  
  唯獨映橋……進了房門,她背靠在門上聽著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淚又止不住的滑  下面頰。  
  想著他對她無微不至的好,那蝕骨的痛楚便隨之而來。也許她不該如此執著、也許  她應該及時把握現在,好好擁有他一段時間,讓片刻
成為永恆,也算不枉此生。  
  再憶及險些讓李桓辱了清白的身子,她對李霆的抗拒似乎變得沒有意義了。  
  映橋心下即刻有了決定。  
  李霆消卻了先前的怒火,失魂落魄的  回房。無法不想她,無法不懼怕她真會離他而去。一向自?的沉
穩、冷靜從未如此失控  、紊亂過。  
  關上門,李霆煩躁的抬手往門上一擊,脫了外衣就要上床。然而走近床前,就見到  床前卸了一地的女裝和一雙錦鞋。  
  “床上何人?”李霆目光炯炯,昂藏的身軀立在床前,就著窗外些微的月光怒然望  著床前的紅桃暖帳。“不出來休怪我不客氣!”  
  只聽聞床帳內傳來愛嬌、足以令任何男人銷魂的女聲。隨後床帳是掀開來了,出來  的是衣不蔽體,性感撩人的朱玉娘。  
  這要換了別的男人,一見有此飛來艷福,怕不早撲向前大享肉欲。偏偏遇上的是心  情不佳、另有所屬的李霆,他一臉的冷凝,看著朱玉
娘這性感艷娃的眼神竟是無動於衷  。  
  “爺!”朱玉娘也不管他高不高興,嬌柔水嫩的身子貼上只著襯衣的李霆,在他身  上磨蹭著,使出渾身解數,只為讓李霆色欲薰心,解
除防備。  
  “你是誰?為何半夜到我房裡?”李霆不動如山的推開朱玉娘,謹防她暗箭傷人。  
  任何有點理智的人也會對這夜半房中突來的艷福感到可疑。  
  “爺!花夜良宵豈可虛度,不如讓奴家服侍您……”朱玉娘斂起陰冷的目光,一轉  身對上李霆精銳的眸光又是笑得千嬌百媚。  
  “出去。”李霆指向房門,懶得再跟她周旋。不過話說回來,他也懷疑自己何時有  過這般超然的定力。才想著,襯衣已被又貼上身的朱
玉娘拉開。  
  “奴家朱玉娘乃萬花樓花魁,今被張將軍贖了來送給爺您,此後王娘便是爺的人了  ,理當伺候您的……”  
  該死奴才!李霆心中狂怒,想不到張揚竟來這一套!  
  “我不需要,出去!”李霆推開她的身子就要往門口走,卻被朱玉娘扯住襯衣,“  唰”一聲,襯衣撕裂,朱玉娘又貼向他赤裸的胸膛,
嬌吟一聲——“爺!”  
  他又要推開朱玉娘,但聽房門“咿啊!”一聲被推開。  
  “映橋?”  
  李霆萬萬想不到映橋這時候會來找他,匆忙之中他將朱玉娘使勁一推就要上前解釋  ,但此舉看在映橋眼中竟是欲蓋彌彰。  
  映橋錯愕地看著這火熱的一幕,猶遭雷劈,兩行熱淚決堤似的滑下雙頰。她存的是  一顆怎樣溫柔的心來找李霆,而他……他竟等不及登
上皇位即廣納妻妾!癡傻如她還迫  不及待的趕來替他溫床。  
  沒有開口,她一雙似水的淚眼只是心痛地凝著李霆,見他欲向前,她轉身跑出門外  去。  
  “映橋!”李霆急吼就要追出。  
  朱玉娘見機不可失,取出預藏枕下的匕首直往李霆背後刺去。  
  李霆豈是省油的燈,哪任朱玉娘宰割?一旦識破她行刺的詭計,微側身抓住朱玉娘  的手臂,揮掌一劈,只聽得朱玉娘哀號一聲,藕臂已
斷。  
  原來這朱玉娘乃李桓豢養的死士之一,從京城跑到潼關邊境執壺賣笑只為伺機刺殺  李霆,以助李桓奪太子之位。  
  解決了朱玉娘,李霆匆匆追至映橋房內卻空無一人。他只得氣惱地又往各院落尋去  ,腦中盡是映橋心碎絕決的憐弱嬌顏。  
  這個傻瓜!也不聽他解釋,白白中了敵人圈套也不知道氣跑到哪裡去!  
  時已過半夜,張府上下皆已熟睡,李霆一個人想尋遍偌大的院落談何容易?  
  縱使李霆有蓋世輕功,也不及映橋走捷?自頹圮的圍牆出張府還快。  
  來到張府幾日,憑映橋的聰慧靈巧,  已識得大半院落,不至於像初來乍到時迷了路。  
  自李霆房中奔出,只消轉幾個彎、越過假山拱橋入東院落,很快的就找到那天玉珂  帶她走過的羊腸小徑,不一會兒,她人已站在張府頹
牆外。  
  人海茫茫何處為家?看著眼前漆黑的泥路也不覺得害怕,恍惚地沿著那天在市集裡  走過的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行,也不知繞了多少彎、
走了多久,竟來到西城門前。  
  距天亮還有時間,映橋只得在附近找間土地公廟暫時棲身靜待天明出城。  
  天剛破曉,陣陣馬蹄聲自土地公廟外急揚而起,卷起漫天塵土。映橋探頭至廟門外  窺視,見到的是大隊兵馬往西城門進駐。  
  “昨兒個和今兒個早上不甚平靜,整個守關軍隊精銳盡出,也不知道是在搜捕什麼  要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勤快地擦拭供
桌、點亮香火,一邊瞄著映橋,雖  說是喃喃自語,更像是有意說給偷偷摸摸躲在廟門旁、神色倉皇的映橋聽。  
  負責打掃這小廟兩年來從未見過這等怪事。別說向來平靜的潼關城一夜動蕩、馬蹄  聲不斷,就連廟門旁這絕美的姑娘亦怪異得很。瞧她
氣質華貴、外表雍容,一看就知非  富即貴,何以對門外的官兵充滿懼色?令人不解!  
  映橋遠望固守城門的重兵不禁洩了氣。尤其周鄲亦在其中,其它東、南、北三個城  門李霆必定派了重兵和心腹大將,想出城談何容易?  
  她回頭瞥一眼喋喋不休的女孩,心下有了主意。  
  “敢問這位姑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映橋走近她,附在她耳邊一陣低語,只見那小娘子喜形於色,領著映橋到廟後的雜  物房。  
  片刻之後兩人再出來時,只見那女孩一臉雀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高貴的華服已笑  得合不攏嘴。窮人家的女兒沒被賣為婢已屬幸運,哪
敢奢望有此霓裳罩身。只是氣質、  體態不同,穿起來的韻味全走了樣。  
  倒是穿起粗布衣裳的映橋另有一番樸拙純美的風韻。  
  “你看我這樣像不像是做粗活兒的姑娘呢?”映橋問。只專注在自己扮相的真實度  ,絲毫不察供桌底下胡人喬扮的老乞兒。  
  “哪會像呀!”女孩咧開黑臉上的白牙,伸出一雙黑黝結繭的粗手揮了揮,笑說:  “看你細皮嫩肉的,誰都沒你好看。”說完即一溜煙
跑出廟外,回家炫耀去了。  
  映橋沮喪地摸摸臉,再伸出一雙蔥白柔美翻轉著瞧了瞧。“是不像哦!”她抿抿唇  ,隨即捧起香爐上的香灰塗了滿手滿臉。  
  再伸出手瞧了瞧,雖不盡人意卻也勉強可行,只希望如此真能蒙混過關出得城去,  找個地方靜度余生。  
  但想歸想,還來不及踏出廟門,即遭人自背後點了昏穴暈死了過去。  
  待她再醒來,人已被廟中神秘的老乞兒捏造賣女之說,將她賣入萬花樓。  
  昨日匆匆一瞥,老?兒劉??只覺得她美若天仙,並未有深刻印象。今日再現萬花  樓,被洗淨了煙灰的花容月貌,劉??只覺得眼熟,
並未對這老乞兒之女與昨日一身華  服貴氣被藏於上房的仙女相比。  
  但還是問了胡人血統的老乞兒,這姑娘的美貌怎會與親爹的其貌不揚有如此天大之  差。老乞兒推說這女孩的親娘曾經是江南名妓,而這
女孩長相全似她娘,不像爹算是她  的造化。劉??也就不再多問,一心只想將這絕麗美人捧上花魁之位。  
  便宜購得新花魁,劉??是滿面春風得意,腦中盡是金錠、銀兩將堆滿她這萬花樓  的盛況。  
  於是不捨浪費丁點時間,馬上命人密集的調教映橋琴、棋、書、畫。  
  為讓她早日學成,劉??自然也不逼她見客,就怕映橋一天慢上場便要損失多少銀  兩。  
  想不到出不了城,竟陰錯陽差的進了勾欄院!而那個將她賤價售出的胡人又是誰?  
  映橋在萬念俱灰之下,無心探究,反正終日隱身於繡閣中學些東西倒無妨,只是心知學成見客那日必定是自己的忌日。



第八章
 時序遞嬗,轉眼十個月已過,此刻正是乍暖還寒時。  
  映橋披著外袍,倚在繡閣欄桿上仰頭望月細數繁星。思及明天是見客的日子,又吐  出一聲哀戚的長歎。  
  自侍婢口中得知唐軍在潼關城裡城外搜查她的行蹤月余後已班師回京多時。  
  李霆就像一場夢般遠□,脫出了她的生命。  
  而她就這麼被困在這唐代、被困在這勾欄院中,二十一世紀離她愈來愈遠。  
  抬手看看腕上仍完好如初的紅白絲線,映橋淒然一笑。莫非巫師的話有誤,否則絲  線為何未斷?早該命終,又為何得等到明天自絕?  
  同樣的月夜、同樣的望月思人。潼關城隆升客棧的上房窗口,李霆正動也不動地昂  然挺立,站了不知多久。  
  “殿下,您安歇吧。”曹?已榮升一品帶刀侍衛,也和玉珂成了親。  
  這十個月中,他不知道陪李霆來來回回潼關多少次。在他的想法裡,映橋仙女定已  羽化,否則幾乎要掀了潼關方圓百裡的土地,哪會找
不到她的影子。偏偏已坐上太子之  位的主子李霆不死心,非得尋出個頭緒不可,每每回到潼關徒換得絕望。  
  “殿下……”  
  “去,別管我!”李霆頭也不回的一聲威喝,拒絕了曹?的好意。  
  曹?深知再不走人恐遭池魚之殃,晃晃腦袋拱手作揖立即回房。  
  想當初,找不到映橋的李霆悲憤之下連貶張揚六級,偶爾經過北城門,猶可見到張  揚在城門口掃地,還把斷了一臂、自毀花容的朱玉娘
賜給張揚終老,把家裡有兩個丑婆  娘互斗、又貶官的張揚整得生不如死。  
  而被掏空了心的李霆在消沉一陣子之後,脾氣已不似以前的溫文謙和。誰要得罪他  誰即准備倒霉。曹?深知個中原由,自是不敢去碰這
釘子。  
  李霆終於換了姿勢,曹?走後他踱回床,雙手支在腦後,瞪著屋頂直到天明。  
  他並不寂寞的,因為過往的點點滴滴、映橋的一?一笑、一舉一動,莫不時時刻刻  豐富他的生命。  
  可他——不甘心啊!愈找不到她就愈恨她,何以如此狠心離他而去?  
  
  “哎呀——真想不到我們潼關也有此等天仙美女。萬花樓新調教出閣的花魁今晚首次迎門見客,據聞已有多位官宦紳士以萬  兩黃金競標
,只為奪得初夜相陪。這無塵姑娘不僅有天仙之容、婀娜之姿,集柔、媚、  艷、嬌、藝於一身……”  
  微服出巡的李霆?然翩翩美公子模樣,身後跟著曹?。自上房下得樓來即聽到客棧中異於往常的諠嘩嘈雜。不管是客倌或伙計,討論的盡
是萬花樓花魁首次掛牌之事。  
  李霆雙手斂後,不由得緩下腳步。  
  “文公子呀!聽你說得好似見過一般,可別誇大了無塵姑娘,等今晚謎題一揭曉,  就要壞了那些花錢大爺的興致呢!”店小二邊伺候茶
水,邊與角落一桌文人扮相的客倌  聊著,也就怠慢了其他座上客的伺候。  
  李霆和曹?選了個無人的方桌坐下,久候不見小二奉茶,倒聽得不少淫穢的論調,  曹?忍不住火氣,正要起身開罵就被李霆以畫扇抑住
肩頭。  
  “哎喲!小二哥,方某可也是飽讀詩書之人,豈可信口開河?若不是方某的遠房表  舅入閣教授無塵姑娘,豈會知道無塵姑娘不只人美心
善,亦聰明具慧根,短短十月內詩  文筆札、水墨丹青、繡工棋藝無一不精……”  
  任那一身灰袍的書生說得口沫橫飛,李霆一聽這無塵姑娘的背景,突然背脊一僵,  再坐不下去,即不耐地對身旁隨從打扮的曹?說了句
:“我們走!”就往客棧外走去。  
  也許他得去會一會這名喚無塵的花魁。  
  “殿……公子,您還沒用早膳呢!”曹?差點脫口而出,及時更正稱謂急追出去。  
  一大早逛窖子似乎不妥,這萬花樓紅  門深鎖,裡頭的??燕燕送往迎來一整夜,此刻都正安睡著,等
待日暮再迎進床頭客,  再迎盡貪欲男子囊中金銀。  
  李霆與曹?互看一眼,輕功一躍即進了萬花樓數丈高的圍牆。院內俱寂,只偶爾傳  來幾縷男女歡愛喘息聲。  
  “無塵姑娘在哪裡?”曹?自廊下攔住一名端洗臉水的小侍婢,大刀往她脖子上一  跨,諒她也不敢不說實話。  
  “在……在北面最深處的繡……繡閣裡。”小侍婢抖著聲音緩緩轉過頭,一見曹?  那張臉,還以為自己見著了鬼,不用曹?動手即已嚇
得暈死過去。  
  主從兩人疾步往北面深處的繡閣而去。  
  無塵所居的繡閣獨隱於萬花樓一隅。平常除了授業師傅及侍婢,極少人經過,因此  縱是清晨彈唱亦不擾人。  
  李霆一入無塵所居的院落,遠遠即聽得?聲。再走近些,傳來的歌聲美妙,然而曲  調中的淒涼哀怨引人感傷、扣人心弦,殊不知吟唱之
人歷盡多少滄桑。  
  心下一緊,命曹?守在繡閣外,自己則點了守在繡閣門外兩名侍婢的睡穴,在不驚  擾無塵的情形下悄聲入內。  
  映橋彈唱淒怨,心緒亦如歌聲鎖不住悲和傷,一曲唱罷後並不拭淚即起身。  
  她今天?了個雲仙髻,粉面桃腮、嬌媚非凡;許是更融入這朝代,與十個月之前的  風韻相比更勝幾分。但她眉眼間所展露濃得化不開的
絕望和哀愁令人不忍。  
  她緩步踱至床前,拿起藏於枕下的白?,踮上圓凳往梁上拋去。  
  說來好笑,什麼方法不好死,偏偏選了個死相最丑的死法。都怪這朝代、這萬花樓  ,要安眠藥沒有、要毒藥亦不易得,只得采用這最老
套的方法。  
  映橋立於圓凳上淚已停,閉眼深吸了口氣,嬌容上掛的是赴死的決絕。苟活十月未  死,可也得尊嚴的死去,哪能任人糟蹋?  
  “你以為死了就能擺脫我嗎?”  
  李霆自繡屏後走出。  
  映橋難以置信的閉上眼,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待鎮定了心神,緩緩轉過身朝聲  源處望去,一見到日夜如鬼魅般?繞心頭、蝕心刻骨
的男人時,只感到一陣暈眩襲來,  緊抓著白?以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你不該來的,不該來打擾我!”她視若無睹的轉回梨花帶雨的淒容,幽怨地回他  這一句,復又顫著手、抖著唇,將白?打了結。  
  “我既然來了,豈能讓你如願!”李霆溫文不再的怒臉上透露著強烈的恨意。手一  揚,自袖口射出一把匕首割斷了白?,也割斷了映橋
自殘的決心。  
  望著白?飄然落下,映橋淚流滿面地跨下圓凳,坐回床沿別開臉倔強的不願正視他  。  
  他是如此薄幸、而她又不願為娼妓,早晚是死她早已認命,他何苦再來擾她?她好  恨!恨他,恨一切!  
  “跟我回京!”他不由分說的幾個大步來到她面前,霸道地拉了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  
  映橋滿心的嗔怨一傾而出,她憤然甩開他的手,順勢一個巴掌打在李霆臉上。而李  霆也沒閃,只是眯著危險的怒眼看著眼前犯了殺頭死
罪、讓他又愛又恨的女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這一巴掌打的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你憑什麼生氣?你憑什麼掌握我的生死?又憑什麼決定我的去留?濫情的是你不  是我,我不需要忍受你的無禮。要生要死我自己決定
,要去要留我亦可自主。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你……我恨你……恨你……好恨你……”  
  映橋由高聲嘶吼漸漸因哭泣而字不成句,用的是二十一世紀的感情觀來挑釁古代的  君主威權,更不覺得她這一巴掌打的是當今的太子殿
下。  
  “我不要挽這發髻、不要著這唐裝,我要自己的衣服,我要回家……”映橋氣極了  ,像小女孩一般任性起來。胡亂地拔下發上的珠簪、
金步搖等首飾,再扯下身上狐毛領  、牡丹繡紅外衣,甚至想脫下身上粉色綢衫裙。不過她可不想便宜了李霆那家伙,立即  停下手中的動作
,為自己無力掙脫困境而掩面哀泣不已。  
  李霆見她如此不可理喻,難抑焚身恨火,一個箭步欺身而上將她壓上床,狠狠的攫  住她的檀口丹唇。  
  他吻她是想洩恨,然而他的唇才沾上她的,那魂?夢系的思念和深深的愛意傾刻如  潮水般湧上心頭。吻著她、撫著她,這分熟悉和依戀
滅了他的恨、他的怒。  
  “映橋!這十個月幾乎要毀了我。你可知道我多麼想你?甚至心痛得要死去……”  
  在吻的間隙他在她耳邊低喃。  
  “我怎能相信你的話而認同你的欺騙?當我那麼癡傻地急趕去替你溫床時,事實擺  在眼前……”她說的是撞見他與朱玉娘的溫存。不忍
憶起那充滿虛偽和背叛的一幕,當  他的舌又竄進她口中時真恨不得咬下他的舌頭,只是她愛他、不捨得!  
  李霆放開她的酥胸撐起身子,詭異地笑凝著她問:“你急著趕去替我溫床?”  
  “不……你走開……別讓我忘了恨你……”她恨得牙癢癢的,掄起粉拳捶他結實的  胸膛,他卻只顧著欣賞她泛紅的嬌容。  
  “映橋!你還沒回答我。”他斂笑沉聲道。  
  “我……”舌頭打了結,在他懾人的威儀下,她只能困難地點了點頭。  
  “你這個傻子,我差點被人暗殺致死,還遭你誤會……”李霆的眼神流露對她慣有  的溫柔,一邊憐惜的撫弄她的長發,一邊解釋這件讓
她走出他生命、讓他痛苦不堪的禍  事。  
  “真……真是這樣?”映橋哭腫的眼又蓄滿淚,不害臊的拉下李霆的臉激動地狂吻  著。  
  看來她這十個月的身心煎熬白捱了,也難怪腕上的紅絲線不斷了。  
  “噢!噢!”李霆咬牙忍欲,痛苦地低吟一聲翻身離開她。“此地不宜久留,我們  有的是時間。”  
  他起身抱起她就要往外走。  
  “我有說過要跟你回京了嗎?我有權利決定……”她仍小小地使了點性子,噘起嘴  撇開臉去。  
  “映橋,別跟我爭,你那套女男平等的論調在此地是行不通的。記住,男人是天,  太聰明、太有定見的女人惹人嫌。”他可不管她同不
同意,抱著她時一邊數落著。盡管  她滿臉不以為然,他也不以為意。在錯失了她十個月之後,休想她會有任何機會再逃離  他。  
  不過話說回來,偶爾苟同一下她男女平等的論調,只要是合理,他並不會介意的。  
  而這一次的別離也更讓他堅定了許多事,包括她所堅持給她他唯一的愛這件事,不  過仍有些困難待克服,該怎麼做他得從長計議才行。  
  “我惹人嫌?不如你就把我放在這勾欄院中任人糟蹋,或干脆還我一條白?自?算  了,也省得讓你嫌我!”  
  “別忘了,你是我的女人,生死去留皆由我決定。”他睨了懷中正瞪著他的女人一  眼,看她不苟同的眼神也知道他方才的訓話是白提了
。  
  枉她流了那麼多淚,說了那麼多恨,他只這一句就通盤推翻了,他仍是那個大男人  主義的沙文豬。  
  “你知道掌?太子殿下該當何罪?”他灑脫地瞥了她一眼,提醒她方才闖下的殺頭  之禍。  
  “你登上太子之位了?”她訝異地挺直背問。倒不怕他真砍她頭,只是一顆心直往  下沉。  
  “嗯哼。”他昂起下巴點了點。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如此囂張。  
  “恭喜你。”她垂下兩排綿密的睫羽,沒有興奮,只有濃濃的憂愁。  
  “而你會是未來的太子妃。”見她若有所思,他真誠地宣布。君無戲言,摒棄侍妾  的卑賤,他無論如何也會將她扶正,不讓她受一丁點
委屈。  
  “李霆……”她將臉埋在他胸前欲言又止。  
  太子妃?天知道她在乎的不是這個,真正在乎的是他一旦登基坐上龍椅,那三十六  宮四十八院粉黛數千、嬌娥盈列呀,與那麼多女人共
事一夫……到那時她仍是難逃一死  呀。  
  “有話直說。”  
  “沒……沒事。”  
  “既然沒事,你可要好好把如何到萬花樓的經過給說明白了。”  
  “嗯。”她點了點頭。  
  來到繡閣外,曹?已迎向前,見真的尋著映橋更是喜出望外,這趟潼關之行總算沒  有白來!  
  “殿下!”曹?向前拱手作揖。  
  “曹?,拆了它!”李霆說完即躍出圍牆外往隆升客棧而去。  
  隔日雇得一上乘馬車,主從三人走官道連日趕回京師長安。而潼關城最具盛名的萬  花樓則牆倒花落,夜夜笙歌的溫柔鄉、銷魂窟自此成
絕響。  
    長安不愧是盛唐之都,其繁華昌明勝  過潼關何止百倍。自入城起,映橋就倚在車窗旁睜著一雙水靈清澈的眼,一窺這大唐首  都之貌。  
  不多時,馬車停在定北王府前,別說巍峨的十尺朱門眩人,迎門的家丁、侍婢羅列  ,那氣勢直教人瞠目。  
  李霆扶著映橋入府門,觸目所及,處處顯露富貴人家的講究、富麗堂皇。他在她耳  邊喃念著:“你先回房,我還有要事,處理完即過來
。”  
  映橋被這王府不凡的氣勢震懾,只能愣愣然地點點頭,隨著總管和侍婢到松林小築  歇息。沿途亭台樓閣、奇花異木,還有一清溪自人工
湖泊不知流向何方,極目四望,整  個定北王府似乎沒有盡頭,也看不到圍牆。  
  這麼大、這麼美的地方想不迷路都難了。想從這頭走到那頭去,沒個交通工具不累  昏人才怪!映橋心裡暗忖,也不得不佩服府中人腳力
驚人。  
  松林小築位於王府西南面的松林中,築屋素材皆為杉和竹,也是李霆的居所。捨棄  府中華屋,他獨愛松林小築的深幽雅致,平日在此習
文、練武。現今入主東宮已少居此  ,但映橋一來,可另當別論了。  
  “夫人請稍候片刻,奴婢伺候夫人沐浴更衣。”名喚綠珠、紫衣的丫環獻上糕點茶  水後,福了福身子轉身離去,不多時,房中便多了一
只盛裝溫水的大木桶。  
  夫人?被這麼叫著,怎麼說都有些心虛,但她也沒更正,隨她們去。  
  “你們下去吧,這兒沒你們的事了。”她學聰明了,知道此刻得板起做主子的威風  ,否則這兩個丫環真要動手幫她寬衣。  
  綠珠和紫衣互看一眼,只得聽話的稱“是”退下。  
  寬了衣,一進入木桶中,映橋便舒服的吁出一口氣,而她竟累得坐在木桶中睡著了  ,直到有人進入桶中的踩水聲才倏地將她驚醒。  
  “你……你進來做什麼?”甫一睜開眼,見到和她一般全身赤裸的李霆,她臉紅得  有如窗外日落的霞光,立刻低頭猛盯著水面瞧,不敢
直視他。  
  老天!看來他學聰明了,有了被拒的前車之鑒,倒也懂得先斬後奏了。  
  “看著我!”他抬起她的下巴命令著。  
  意外地,她沒有生氣也沒有閃躲,反而拉下他的手,縱使面染紅霞,仍眼帶情意、  微顫著聲音柔聲道:“我幫你擦背。”  
  早知這一刻早晚該來,她也就不再逃避了。  
  而李霆仿佛洞悉她的心事般,大膽地為自己謀福,執起她拿皂莢的纖纖素手,拂過  的豈止他的背,還有全身……“你該早點習慣我。”
面對如此白馥香柔的嬌麗人兒,他  的氣息紊亂、肌肉緊縮。  
  他拉過她,兩人的裸身緊緊貼合。四目交望中,唯一聽到的是兩人同樣急促紊亂的  呼吸聲。他見她火燒了頰似的,便捧起桶中的水搗了
搗她的臉替她退熱。  
  “我正試著習慣你呢!”  
  她嗤笑一聲,拉了他的手在他掌心印上一吻,如遭火焚似的烈焰自與他貼合處在全  身蔓延開來。  
  “好熱哪!”映橋閉上眼,呻吟著扭身想甩開體內燃熾的不適,干脆閉氣沒入水中  。  
  “你想淹死自己嗎?”李霆鐵臂一提,將她撈出水面。對於即將發生的事,見她緊  張若此,俊容上的笑意更深。  
  抱起她跨出浴桶,拿起一旁備著的鴛鴦戲水布巾拭干彼此,再將她抱上床。  
  “我……我……害怕。”壓在她身上的李霆情欲一發不可收拾,正吮吻她雙峰一路  迄?而下,她的指尖緊緊掐入他堅實的背。  
  那一夜,他溫柔待她。在他的挑逗下,她逐漸放松變得大膽。春宵徹夜纏綿,愉悅  滿足的不只有她,更有李霆。  
  原來萬花樓的劉??將一身取悅男人的狐媚絕學盡授與映橋後,全便宜了拆她樓的  太子殿下——李霆。  
  映橋想,她是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了,這個如狼似虎的男人精力旺盛、胃口不小,在  稍休息片刻後即可一遍又一遍地愛她,雖是有些累人
,不過她喜歡!  
  ☆☆☆  ☆☆☆  ☆☆☆  ☆☆☆
  “你醒了?”映橋疲累的不知沉睡了  多久,眼兒一睜,即見李霆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瞧。拉緊身上的芙蓉暖被掩住赤裸的白  玉身子,
感覺他溫熱的膚觸又在自己身上起了著火似的變化,不禁對自己的欲求不滿又  羞紅了臉。  
  “你真真實實是我的女人了!”李霆溫柔地俯下身吻住她的性感櫻唇,心裡著實感  動得緊。但方才盯著她如幻影般美得不真實的睡容時
,心中莫名地突生一股不祥之感。  
  雖是如此親密的肌膚相親,總覺得她隨時會消失似的。  
  她來自何方?為何而來?對他而言她是一個謎,許是和她來得突然有關吧。  
  “李霆,你怎麼了?”感覺他的情緒有異,映橋擔心地稍微推開他。  
  “依據我朝的禮儀,你該稱呼我為殿下。”他肅然地伸出右手食指壓在她的唇上。  
  “直呼名諱是大不敬、是藐視,罪該殺頭的!”  
  嚇嚇她,省得她老是這般沒大沒小的。  
  “你覺得我是藐視你嗎?我倒覺得直呼名諱更能貼近你、沒有距離感咧!還有,你  真捨得取我頸上人頭?”她輕吮他放在她唇上的食指
,調皮的哧笑一聲,身兒輕轉,將  他反壓在身下。  
  才不管他如何嚴肅,反正吃定了他寵她,尤其無法抗拒她似水的柔情,只要用點腦  子便能教他棄械投降。  
  於是映橋的媚眼朝他一勾,細碎的吻落遍他全身,吻得他欲念高漲無法自持,低吼  一聲又占有了她。  
  原以為三天即可出得的房門,又延遲了一下午。  
  “走!帶你去一個地方,也讓人把這床褥被換一換。”天氣悶熱得很,兩人又一身  汗濕。  
  他抱起疲軟乏力的她下床著裝,瞥了褥榻上已干涸的血漬一眼,教一旁的她又紅了  臉。  
  “哎!?衣沒穿呢!”他神采奕奕地拉過映橋,但見她一臉挫敗,憐惜地動手替她  穿起衣服。想當初她連衣服都不會穿?怎麼到現在穿
起衣服還是這麼蹩腳。  
  “殿下,你帶我去哪裡?”謹遵教誨,她不再對他稱名道姓了。  
  “後山。”替她著好裝,握著她的手散步往後山去。  
  “我在想,你家這麼大,哦,不,我是說這王府這麼大,可不可以麻煩你做個滑板  給我,免得走著累人。”走在深幽山道上,她仰起小
臉拉著他的手問。  
  “滑板?”  
  “就是……”她放開他的手,拿起一旁的樹枝在泥地上畫著、解釋著。不動點腦筋  自力救濟,難保自己這雙勻稱的美腿不走成蘿卜腿才
怪!  
  他詭異地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想不透她哪來那麼多鬼點子。滑板?對不會武功的她  而言倒是個不錯的點子。  
  映橋心情一好便哼唱起熟悉的國語流行歌曲,還教他一起唱。  
  什麼歌不好唱,竟教他唱周華健的“我最近比較煩”。當唱到“藍色小藥丸”和“  飯島愛”時,他不禁又要問那是什麼東西?  
  “飯島愛是鄰國的一個美艷脫星。至於藍色小藥丸……”  
  她附在他耳旁解釋著「威而鋼”的效用,只聽得他笑得猖狂。  
  反正早習慣了她的特異言論,他只當自己聽了個好笑的笑話。  
  兩人的笑聲在山道上揚起不絕於耳,散步往後山方向走。  
  後山有一天然溫泉池,池水藍濁、水氣氤?,襯以天然巖壁上的奇花、四周林木蓊  郁,一帶清泉自花木深處流瀉於石隙下直入池中。  
  “不過是個溫泉池罷了。”李霆揚著笑,抽出手開始替她脫衣。這溫泉池是他用來  松弛身心浸浴的地方,泉水有治病、健身的療效,實用價值高於觀賞價值。  
  定北王府中素有八景聞名於京城,他向來不吝於招待文人墨客入府吟詩賞景。等她  看過這各異其趣的八景,對這不開放的溫泉池就不足為奇了。  
  “大得可以游泳的溫泉池只供你一人使用不嫌浪費?”  
  “此後是兩個人——還有你!”他更正,拉了她往池中去。兩個人“閉關”三日余  ,總該讓她好好調養生息。  
  坐在池中,背靠著光滑的巖壁,李霆將映橋擁入懷中輕啄一下,閉眼假寐。  
  池水溫潤、清風明月相伴、奇花散發撲鼻的異香,她枕在他的肩窩安穩地睡著了。  
  “映橋!”見她睡得極不安穩,似乎正做著什麼可怕的惡夢,李霆輕拍著映橋的臉  頰試著喚醒她。然而手才觸及她水嫩的粉顏,才知泛
滿她臉上的不是汗珠而是奔流的淚  。  
  “哲維……李霆……”仿佛遭受莫大的痛苦,她斷斷續續地?語著。  
  “映橋!”李霆大叫,握住她的雙肩悍然搖醒她。  
  哲維?一個男人的名字?在她心中竟深埋著一個和他等重的男人?李霆遽升的妒意  直達沸點。  
  映橋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地驚叫醒來,一見到眼前的李霆,便激動地緊摟住他的頸  項,死也不肯放松半寸地放聲哭泣,哭得悲痛。  
  “不要再離開我……我會心痛得死去的……”  
  “哲維是誰?”待她哭了好一會兒,他陰側側地問。  
  “是你呀……一直就是你呀!”她摟得他更緊,惟恐一松手他就要消失在奇萊山上  。  
  李霆忍著極大的怒意,試著冷靜思考她的話,奈何百思不解。他與她口中的哲維何  干?  
  等她哭累了、手酸了、意識到一切不過是惡夢一場,李霆推開映橋,咄咄逼人的目  光射向她。  
  “哲維是誰?你非常愛他?”話一出口,他一顆心狠揪了起來,怒火高張。哲維是  她家鄉的愛人?莫不是她只當他是替身來伺候?  
  她含幽帶怨的臉龐在月光照映下更顯柔美,點點頭算是回答他的話。就要投向他安  全的懷中,怎料李霆側身一閃讓她撲了個空,整個人就這麼沒入水底。  
  李霆半晌不見她浮上水面,手往濃濁不見底的水中一撈亦無她柔若無骨的身子,一  顆心既是冷、又是氣、更是急。  
  “映橋!”他喊著,所有復雜的情緒皆由恐懼所取代,潛入池中各處就是尋不到她  。  
  直到聽見原處傳來她的嬌笑聲,他站直身子眯起危險的眼直逼近她,燃熾的怒火噴  吐向她。  
  “站住!”見他走近,她始出聲。  
  李霆果真依其言挺立在原地,結實完美的裸身一覽無遺,縱有肌膚之親,仍教映橋  臉紅心跳不已。  
  “怎麼殿下是這般是非不分,非要冤死妾身不可!”明白他的憤然出於何處,然若  就此解釋他信嗎?  
  連自己都為這跨越時空的奇事感覺不可思議了,還怕他不給她按個欺君的罪名?  
  “是非不分?親耳所聞又見你點頭證實,還說我是非不分?”  
  感覺綠帽罩頂的李霆聲音冷酷得讓映橋心顫不已。  
  “給我些時間,等我想出能讓你接受的合理解釋再對你說明好嗎?”映橋柔聲哀求  著,感到苦惱。原本靈活的腦筋打了千萬個死結,就是想不出個合理解釋。望著??的  水面長歎一聲,不知如何開口。  
  然而她的一舉一動看在李霆眼裡,更是心虛急掩的表征。  
  “哼!”他冷哼一聲即離池著衣,臨去時撂下一句:“你最好想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否則後果你知道的。”那冰冷的聲音比二月天更寒冷。  
  李霆心中何其不甘,堂堂太子之尊竟得不到她史映橋一顆真心。  
  “你誤會了!”映橋在池中對著他的背影急喊。  
  而他恍若未聞疾行而去,不多時便消失在松林中。  
  映橋急急起身,噙著淚整裝完畢便疾追而去。她想他一定是回松林小築,等她追回  松林小築,問過綠珠和紫衣才確定他沒有回來過。  
  坐在床沿,她撫著已換得一新的枕褥,腦中猶映著與他幾日的恩愛。知道他心裡難  受,而她又何嘗好過?  
  “這個冤家!還是個超級醋壇子!”將額抵在一旁紫檀木的床柱上噘嘴輕責:“沒  事跟自己吃醋做什麼呀!”  
  哲維不就是他——李霆,而李霆不就是千年後的哲維!無聊!  
  對於該怎麼向他解釋這一切,想著想著,映橋只覺得頭好疼啊!





第九章
 李霆自那日忿然離開定北王府後數日未歸,原以為他是回宮去了,直到這日周鄲來到王府。  
  原來那日李霆心情不佳離開王府後並未回宮,而是策馬往城南的別苑,不料途中中了報復奪位之恨的李桓埋伏。  
  “他……他在哪裡?”映橋的背脊竄起陣陣寒意,頹然往背後的椅子坐去。  
  她怕!怕那日溫泉池中的夢境成真,跨越了一千年仍要再次經歷失去他的痛苦——  那蝕心撕肺之痛。  
  “在湘?別苑。”周鄲素來忠心耿耿,乃一沉穩老將,此刻卻是雙眉攏聚、面露憂  心,實因李霆傷得不輕。  
  “殿下……他傷勢如何?”  
  “已昏迷三日未曾得醒,唯口中不斷叫著夫人閨名……”  
  周鄲未及說完,映橋已暈死過去。  
  再次醒來,床邊圍繞了幾個人。除了周鄲,還有玉珂、曹?。  
  “帶我去見他!周將軍,求求你帶我去見他!”映橋甫睜開眼便霍地撐起身子,抓  住周鄲的手哀求著。往日在奇萊山下隘口等待搜尋哲
維的不堪記憶、恐懼和悲傷逐一重  現。  
  “姐姐,你好好休養,殿下那邊我和曹?會照顧得很好的。”玉珂趕忙扶著映橋安  慰。  
  “不!”  
  “夫人,不是屬下不願帶你去,而是准王對你……”周鄲擔心的是李桓對映橋的非  分之想,若在途中再中埋伏將映橋擄去就糟了。  
  映橋掙扎著由玉珂扶下床,雙膝跪倒在周鄲面前,泣不成聲。“周將軍,我求你!  ”  
  “夫人可折煞老夫了,萬萬不可!”  
  周鄲欲將映橋扶起,無奈映橋不從。  
  “將軍顧慮的是,只是我有一計或許可行……”映橋趕忙拭淚,睜著祈求的淚眼說  。  
  “這——”聽完映橋的提議,周鄲勉強點頭答應。“好吧!”  
  於是周鄲與映橋換上粗巾布衣,一副鄉下菜農打扮,映橋女扮男裝、頭罩斗笠,兩  人以父子相稱,用騾子馱滿一車青菜,掩人耳目往湘
?別苑而去。  
  別苑布有一班精兵駐守,確保李霆安全無虞。騾車一停,即遭守衛士兵喝令擋下,  待周鄲拿下斗笠和布巾,守衛一看清菜農原來是周將
軍所扮,立刻開門放行。  
  無心去注意別苑內的林園景致,映橋一心掛念的是李霆的傷勢。途中拐了腳也不喊  疼,只是青白著臉跟在周鄲身後,一刻也沒停的直奔
李霆居處。  
  “夫人請!”被帶到一間偌大的雅房,周鄲立於門口請映橋入內,自己則識相的帶  上門不打擾。  
  忐忑地進房往床上尋去,一見床上昏迷三日未醒的李霆,她更是心如刀剮。  
  “李霆,你醒醒,看看我!”她坐在床沿喚他,俯身輕吻他的臉、他的唇。見他猶  如死屍般無反應,悲傷得不能自抑。  
  她已走進歷史尋他,若不能與他白首到老,教她又怎能再重踏一次歷史?  
  “不要離開我!”她伏在他胸前喃喃,暗自祈禱上蒼保佑。如果可以,她願意代他  赴黃泉,只要他能活下去,她無怨、無悔!  
  “你不可以死!求求你醒來看看我!”  
  也不管李霆聽不聽得見,她叨叨絮絮地對他說了好多話。怕他渴口不斷地含水就他  的口喂他喝。怕他疼,又不斷地以冰水敷他胸、臂上
的傷口。眼哭腫了、淚流干了,倦  極了便和衣躺在他身邊捱近他睡去,直到半夜醒來忍不住又抱住他傷心哭泣。  
  如此衣不解帶的連續照顧他三日夜,面對她的仍只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意識模糊中,李霆一直感覺到身旁有人。雖睜不開眼,仍感受得到被妥善照顧的貼心與關懷。直到三日後的夜裡,意識才逐  漸清醒。  
  “你若有不幸,我又豈能苟活……”  
  他感覺到水滴落於臉上的濕濡,耳邊傳來似遙遠卻又聽得真切的女子肝腸寸斷哭泣  聲。  
  這女子莫不是死了丈夫,否則何故哭得如此傷心欲絕?吵死人了!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教他大吃一驚,竟是一個瘦弱男子正抱著他哭泣。  
  “什麼人?放肆!”他大喝一聲,抬起右手就要往那人擊去。  
  “你醒了?”映橋猛然抬起臉,透過層層的淚霧,眼中閃耀著驚喜的光芒。又是哭  、又是笑的,還忙不迭拭去頰上的淚水。  
  映橋?李霆攏起兩道劍眉,定眼仔細瞧了瞧眼前這個俊俏卻難掩嬌柔的狂徒。  
  老天!是映橋!除了身上過大的粗布男裝,她哪一點像男人了?  
  “你來做什麼?”他的臉上閃過短暫的溫柔,隨即又被一片冷然所取代,推開她閉  上眼假寐。  
  “你還是誤會我?”兩顆晶瑩的淚珠又奪眶而出。她吸了吸鼻子,勉強吞下胸臆間  的委屈,待情緒一緩,便問:“記得在潼關張揚府邸
屋頂,我對你說過我家鄉的事嗎?  ”  
  他默不作聲,只是睜開眼盯著床頂牡丹彩繪。而她便當他是默認了。  
  “那都是真的,因為我來自千年之後。”  
  映橋說得平靜,但聽者可不平靜。李霆倏地轉過頭,錯愕地凝著她。千年之後?鬼  才相信!  
  “我說過你最好想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可是你竟……”他由錯愕轉為忿怒,握拳捶  擊身側軟榻洩憤。  
  “騙你是嗎?”映橋並不意外,扯開髻上的布巾,瀉下如波浪般的長發,望向床上  的他。“若不是早料到你有此反應,你想那天在溫泉
池為什麼我不解釋而任你誤會?因  為我知道這件事很令人難以置信,就連我自己也很難相信真能闖進這時代尋到你……”  
  “你最好說清楚!”他不耐煩地說,原本就嚴厲得嚇人的臉龐更顯可怕。掙扎著想  坐起身,卻為胸口疼痛的傷勢而頹然作罷。  
  他惡狠狠的瞪向她,卻在她眼中讀到了悲傷,一種很深切的悲傷,這讓他的心口一  震,不得不仔細思考她的話。  
  “如果時空像一條長長的帶子,是由許多小片段組成,那麼此時的李霆即是千年之  後的哲維。”映橋將目光自他身上抽離,蓮步輕移至
窗前,倚著窗框凝向窗外那一片黑  。  
  她的眼光變得幽渺且遙遠,淡然地敘說一連串的不可思議。  
  “我是個大學歷史系的學生,兩年前遇到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那時名喚沉哲維  的你。我用整個生命來愛你,可是山難……”再次墜
入溢滿傷痛的回憶是那麼不堪與殘  忍,她一度哽咽得無法出聲。“他們都說你死了,但我不信!千方百計找到超脫於紅塵  外的巫師,將我
送到這裡尋你……”  
  映橋將事情的始末源源本本地說了一遍,唯一避開不提的是她與巫師的交換條件。  
  “你說的可是真話?”他揪住刺痛的心口大大的喘息著。腦中回想起自發現她開始  ,她那怪異的打扮、言行、舉止……而她自天上掉下
來見到他的第一眼,嘴裡叫著的確  是——哲維。一切都由不得他不信……好一個癡情女子,而這一切全因為他?  
  “傷口疼嗎?”映橋奔向床側,拿出繡帕輕拭他額上的汗珠。  
  他卻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你是這麼的真實,教我如何相信你竟來自千年後?那哲維又與我李霆何干?”他  感受著懷中軟玉溫香,竟痛苦地嫉妒起她口中的自己
——哲維。  
  被他主動一抱,映橋明白他是相信她了,只是缺乏佐證,讓他難以信服罷了。  
  她破涕為笑的掙脫他,自懷中取出一張她隨身帶著、跟著她一起來到唐朝的照片。  
  只見李霆瞠起一雙盈滿訝異的眼,難以置信的看看她、再看看照片,如此反覆幾次  。  
  連他自己都無法否認照片上的男人不是他。  
  照片中,西裝筆挺的哲維摟著美麗嬌柔,身著黑色露肩晚禮服的映橋,站在賓士轎  車前。  
  “這……”李霆只是瞠大眼、張口結舌。他不懂,這繪像技術怎能如此逼真?不!  
  這絕非手繪的圖像。問題是他和映橋是如何被攝入其中?而這穿著和背景無一不超  脫他的想象。  
  “這叫照片,用一種叫照相機的機器將快門一按,影像便被攝入其中。是我們那年  代的人們用來紀錄生活的一種工具。甚至有一種攝影
機拍攝的影像是動態的,所有拍攝  的過程皆可在放映機中活生生呈現……”  
  李霆精銳的眸光緊盯著手中的照片,直想一探其中玄機,翻轉過背面,即看到映橋  題的一行小字:“與哲維攝於八十八學年度期末舞會
═西元一九九九年五月二十五”。  
  “扶我起來!”  
  映橋依言扶他坐正,同時也看到了他眼底盛滿的疑問。  
  “你敢說,這照片中的人不是你?”  
  李霆無言。眼前證據充分,他根本找不著反駁的理由。  
  “我們靠著的這輛賓士就是我在潼關時跟你提過的汽車。我的駕駛技術挺好,卻從  未騎過馬。”遺憾的是未能拍一架飛機讓他瞧瞧。“
還有,我們身上穿的是那時晚宴的  正式裝扮。”她指了指照片中他倆所穿的衣服。  
  “你好美!”他失神地喃喃,口氣緩和許多。不知不覺的竟嫉妒起照片中的自己來  了,也難怪當初眾人見她如此美貌靈秀,論她非仙即
魔了。  
  映橋只是朝他笑了笑,對自己的美麗可是很有自信的喲!不過經由他口中說出,可  要比別人贊她百句來得令她在意。  
  “你不怪我了嗎?”一時忘了他胸口的刀傷往他懷中鑽去。又想起之前他是如何醋  翻了,她就不平,掄起粉拳往他胸口一捶。“害人家
受了多大的委屈!”  
  只見李霆臉兒一皺,倒也沒說什麼,想是自己辜負了她對他的深情,罪有應得。忍  著痛,憐惜地撫著她的長發,意識一時仍無法適應這
時空交錯的復雜。  
  “你說你在大學裡念書?學的是歷史?那麼可有對我大唐的記載?”  
  “當然有,而且記錄完整。碰巧我對這朝代有特別的偏愛,畢業論文寫的就是唐史  研究,或許就因此而來到這時代吧。”她沒有告訴他
,除了大唐的盛衰、文治武功及典  章制度外,她尚知曉李桓為奪帝位不惜謀害大皇子李劬、計殺李霆,最後落得自盡的下  場。還有李霆…
…“那你得將古往今來的歷史好好說來我聽聽了。”他笑著俯下臉看著  懷中一撒起嬌來就黏人黏得不得了的麥芽糖。  
  “不行!”她斷然否決他的想法,猛一抬頭,猝不及防的撞上他倨傲的下巴,痛叫  一聲。  
  有了現成的未卜先知他豈可放過?李霆搖搖頭,不捨地揉著她撞疼的頭不解地問:  “為何不行?”  
  “當然不行了,弄亂了歷史這可不好。”  
  這倒也是。李霆想了想,忽地記起他自剛才一直梗在心頭的一件事,略微推開她,  認真且嚴肅的警告:“你會不會憑空消失不見,回自
己的時代去?我不許你離開我知道  嗎?”那口氣除了警告,還有命令。  
  “想這麼多做啥?我愛上你、也愛上了這時代,你想趕我走我都還要猶豫呢!”映  橋笑得勉強,趕緊心虛地兜開這話題,端起桌上苦口
的藥汁遞到他面前。“把藥喝了吧  ,身體好得快些。”  
  “我身強體壯,這點傷算不了什麼,哪需要喝藥?”逞強的推開面前的藥碗,卻又  抵不過胸口箭傷帶來的劇痛,咬牙壓住胸口隱忍著。  
  他自小即怕吃藥,到現在仍是避之惟恐不及。  
  映橋也不勉強他,只是無視於他圓睜的眼,就著藥碗喝上一大口,再趁其不備吻上  他的唇,一點一滴的將苦口藥汁送入他口中。  
  李霆見她如此用心良苦,感動自是難免,向來厭惡的藥汁竟也變得甘甜可口。  
  喂完藥汁,李霆可也沒放過她,單手緊擁著她又是一個深長的熱吻。若不是自己有  傷在身,肯定再要她個三天三夜不出房門。  
  “映橋!他?哦!我是說我。時空相距千年可有不同?”李霆無意中再瞥到床沿那  張照片,不禁要問。  
  “沒有什麼不同呀,你仍是這般體貼關懷,唯一惹人嫌的是千年不變的大男人主義  惡習。”她在他懷中喘息,笑著調侃他。  
  “哦,是嗎?”李霆回她一個不可一世的該死笑容。  
  映橋的臉蛋埋在他懷中,在他見不到她的表情時笑容瞬間停止,換得一臉黯然。  
  她在心底偷偷告訴他的是——她是會消失不見,就在他另立妻妾時。  
  李霆在湘?別苑調養近半月後,傷勢已泰半痊愈,便攜映橋回定北王府。  
  這日正值三月初三,兩人共乘一騎途經水濱,沿途桃花含苞未開、人潮處處,更有幾名衣著顯眼的綠衣黃裙少女結伴春游。這般景況好不
熱鬧,像個強力磁石般吸引映橋目光。  
  “他們在忙些什麼?”她問。  
  “每年三月三日的水上修?乃扶除疾病的古俗,到了這日,城郊河岸自是熱鬧非凡  。”他解釋。側看她的恍惚,不禁問:“怎麼了?”  
  “你相信嗎?在我讀過的書中,在唐代出土文物中就有三月三日春游的圖繪,今天  親眼所見,你能體會我的心所受的沖擊嗎?”她仰頭
問於身後神采奕奕的他。  
  李霆笑而不答,見她燦若桃花的嬌顏,無視於旁人的眼光,冷不防的在她唇上輕點  一吻,這一吻倒立時讓映橋回了神。  
  “人家說的是真的,瞧你沒個正經,人這麼多也不怕人見笑了!”她羞澀地低頭嗔  道,但心裡著實像漬了蜜一樣的甜。興致一起,扯了
扯他的衣袖央求道:“我們也學學  人家下馬走走好嗎?你身體剛痊愈,按這習俗總是好的。”  
  “貪玩了?”他寵溺地望了她一眼,躍下千裡駒再抱她下馬。也不多言,只是握緊  她的小手隨著人群往河岸走去。  
  其實也不必她說,他似乎早有預謀的帶她到這裡。  
  在人潮中的李霆雖是一派悠然自得,然而精銳炯炯的眸光透露著異樣的訊息。  
  映橋不察有異,心情既好奇又興奮,行過之處點點水滴經人一灑,她便張起小手感  受那細碎的冰涼,仿佛真受了祈福般適意。  
  “看看你,被灑了一身濕還像個娃兒般貪玩。”他輕責,抬起袖口拭去她臉上的水  珠,手還來不及放下,又被她拉著往各處去。  
  “你呀!你的缺點就是太老成、缺乏童心,偶爾放縱一下自己有何不可?”她說著  ,即拿下一旁攤子上的毽子巧踢幾下,身手倒也利落
。  
  見他頗不以為然,便調皮地將毽子朝他踢去,哪知他的身子一提腳側朝後一拐,就  將毽子踢飛了出去。  
  他朝她挑挑眉,那神情仿若在說:你又能耐我何?丟下一錠銀子給那攤販便拉著她  走了。  
  “你呀!還有一項缺點就是嘴巴不夠甜!”才說著,她又自別處攤子上拿下一支棉  花糖,扯下一塊往他嘴中塞去。  
  “看你今天數落我這麼多不是,哪天我心一橫多納幾個?妃,看你如何是好?”  
  李霆見她如此開心,也就不掃興,由著她將他拉向各處去。只是威脅似的玩笑一出  口他就後悔了,但見映橋抿緊唇要掉淚,當她是怕自
己失寵而來的黯然,不管周遭人群  ,揣了她就往懷中去。  
  “不過是個玩笑罷了,你還當真?莫不是你要我承諾今後只專寵你一人,以報你跨  越千年尋我之情?”  
  “祖宗有祖宗的體制,該怎麼做就順其自然吧,我不要緊的。”她也不在意別人的  眼光,幽幽地伏在他胸前喃喃。她不在乎擁有他多久
,雖是短暫,亦是永恆。  
  “千年之後的女子都像你這般溫柔、善解人意?”  
  “那可不!”她推開他,再抬起臉時陰霾已掃,杏眼一瞄,便往不遠處幾個持柳條  為人灑水祈福的和尚望去。  
  “你看,那些出家人衣著破敗得可以。太子殿下,不如你行行好,賞些銀兩給窮苦  的出家人如何?”說完即又拉著李霆往那些她眼中落
魄的出家人走去。  
  然而愈走近那些和尚,映橋覺得他握著她的手愈緊。這讓她覺得不安,與他互望一  眼後,便很有默契的知道有事將發生。  
  果真,當他們才靠近,頭戴竹笠掩面的和尚迅速將水桶推倒,抽出底下的刀戟往他  們刺了過去。  
  被這突兀的殺戮壞了春游的閒致,腳下水流四溢、人群驚喊四處逃生。  
  李霆一手提起映橋、一手抵抗來人刺殺。不過說也奇怪,李霆似乎只是抵抗而不反  擊,且戰且走,將那些人引進離河岸不遠的一座荒廢
宅院。  
  待那些人追李霆入宅院,大門倏地一關,幾個人才知中計已然太晚。四周布滿的弓  箭手箭在弦上一觸即發,那些人才不得不棄刀投降。  
  “李霆,你好詐呀!”憤而摘下斗笠的李桓揮起一拳就要往李霆擊去,只見李霆將  映橋交給一旁的周鄲,便往前幾步昂然立於李桓跟前
。  
  “二皇兄,若要說詐,我哪裡比得上你的心狠手辣?自關外即一路狙殺我至回來,  難道為了太子之位,讓你罔顧手足之情?”李霆眯眼
逼視李桓。  
  他向來恩怨分明,回京之初本顧念兄弟之情而不予追究李桓的卑劣行徑。但半月前  李桓的狙殺幾乎使他喪命,又派人至王府欲擄走映橋
,幸而映橋前往湘?別苑照顧他而  未得逞。種種劣行讓他了解再饒李桓不得,暗中?奏皇上命人搜集李桓罪證,證實大皇  兄確為李桓所害
身亡,今日再謀此請君入甕之計,人贓俱獲,讓李桓再也抵賴不掉。  
  “憑什麼你樣樣比我強?憑什麼太子之位該你得?又憑什麼你連我看上的女人都要  搶?更別提你那該死的母後,憑什麼比我親娘淑妃得
寵,以致我親娘自盡,死於非命?  
  我恨!恨你、恨一切、恨天地造物者待人不公平,為什麼好處盡是你得,而我只能  如此苟延殘喘!”  
  李桓眼見四周銅牆鐵壁插翅難飛,突來失心瘋似的涕淚縱橫、握拳亂揮,扯亂了束  發的綢帶,披頭散發,樣極狼狽。  
  “你的不滿皆有父皇裁奪,隨我回宮吧。”李霆見此,難抑心中之痛。手一揚,一  隊御林軍欲上前擒住李桓等人犯。  
  “別過來!”李桓突地拾起地上的尖刀哈哈大笑,一雙無神的眼怒瞪向李霆,道:  “我豈能死於你手,好死歹活全由我決定。”  
  語畢,尖刀往頸子一劃,在李霆未及出手奪刀前,李桓的頸子噴出一道鮮血濺灑於  泥地上。  
  “二皇兄!”李霆激動地狂吼,上前扶住李桓氣絕的身子跌坐於泥地上,白袍染了  一身血紅。  
  古來皇室爭斗不斷,如?妃爭寵相妒、皇子之間為爭皇位而無情互?。君不君、臣  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友、弟亦不恭。種種皇
室亂象,雖是金玉其表,卻是敗絮  其中,這樣的環境比尋常和樂的百姓家更不如。  
  當下李霆百感交集,痛心自是不在話下。



第十章
 “李霆!李霆!”映橋自睡夢中驚醒,情緒久久無法平復。自從目睹李桓橫死慘狀  ,映橋近日來總是惡夢連連,夜難成眠。每每等到天亮
方能合眼,而好不容易睡了會兒  ,又像現下這樣驚惶醒來。  
  “夫人,你醒了?”一聽主子的驚叫聲,綠珠和紫衣幾乎是嚇得滾進房的。”見擁  被坐在床上的映橋冷汗涔涔的呆愣著,趕忙擰了把濕
面巾幫她擦拭。  
  “是你們!”映橋一見這兩個丫環不禁松了一口氣,垂下雙肩。“殿下呢?”  
  “殿下一早就進宮上朝去了,交代奴婢們不可打擾夫人。”  
  原來王府裡上上下下“夫人”叫得熱呼呼,而李霆從來也沒忘要將映橋正名,除了  日前安排映橋認崔□為義父,將她“來歷不明”的身
份提高為禮部尚書之女,這幾日下  了朝,更是陪在母後身邊趁機向她提起映橋,希望經由母後,能打消先前父皇與吐蕃王  所訂下的和親婚
約。  
  “現在什麼時候了?”她問。  
  “回夫人,晌午已過。”  
  “噢!”映橋懊喪地將臉埋入弓起的雙膝間。看看自己懶散成什麼樣子了,都已過  晌午還在賴床。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決心擺脫惡夢的糾纏。下了床,甫梳妝打扮完畢,穿著一身輕  便的褲裝,帶著李霆替她做好的滑板,預備好好地瀏
覽偌大的王府,尤其是著名的王府  八景。  
  “我先走了,你們千萬別跟過來。”放下滑板,回頭對兩個直盯著她腳下奇怪東西  瞧的丫頭說。  
  “可是,殿下……”兩個丫頭為難不已,怕不跟著伺候萬一出了什麼差池,就算有  十個頭也不夠李霆砍。但話還未及說完,即看著奇怪
的夫人往前沖了去。  
  “別擔心,我只在王府裡轉轉,不會有事的。”她回頭對傻了眼、張大嘴的紫衣和  綠珠說著,才一會兒工夫已將那兩個傻不隆咚的丫頭
甩得老遠。  
  此時正值午後,下人都不知道躲哪兒偷懶小憩去了,逛半天碰不到半個人影,映橋  也樂得無人干擾地輕松自在。  
  林蔭處處、清風拂面,定北王府的深幽氣派讓人驚歎。依著李霆畫給她的地圖,映  橋第一站來到王府西北面的書閣。  
  看守書閣的小?正在門邊打盹,映橋?自推門而入也不叫醒他。  
  甫推開門,植滿楓樹的院落寬闊而幽靜。時初春正萌芽葉綠之時,映橋閉上眼,幾  乎可以想象秋天楓紅葉落時是何等淒美、醉人。再看
向聳立楓林中的書閣,一時之間恍  然憶起去年到日本自助旅行時,對楓林中的仿唐閣樓贊歎不已,而今眼前的美景勝過那  時何止千百倍,
更對中國文化是既驕傲且感動。  
  聽李霆說書閣裡的藏書數萬冊、畫作無數,正想推開書閣的門,手中的滑板卻不慎  自手中滑落,映橋蹲身俯拾之際,一把大刀倏地砍來
,深嵌在門板上。映橋仰頭一看,  見到的是刀刃上亮晃晃的寒光,頓時驚聲尖叫。而面前的胡人再拔出匕首准備下殺之際  ,書閣的門被打
開,一把長劍由內而出格開胡人手中的匕首。  
  李霆身著白袍由內飛出,一手長劍使得出神入化,與功力深厚的胡人爭斗數回合後  ,由攻勢轉為守勢,佯裝不敵。  
  胡人大漢一見刺殺映橋無望,幾招快攻後便轉身逃逸。  
  “小伍,護送夫人回房。”李霆對著庭院大門外的小?以深厚的內力一吼,望了映  橋一眼後便急追胡人而去。  
  小伍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待往院內一看,  乖乖!被削斷的楓樹粗干、嵌在書閣門上的大刀……
還有,還有蹲在地上簌簌發抖的夫  人?這……這夫人是何時入書閣來的,怎麼他真睡死了,連夫人何時進來都不知道?  
  小伍趕忙入院落,使盡吃奶的力氣拔掉門上的大刀,膽戰心驚地將之棄於一旁,再  扶起嚇呆的映橋回房。  
  
  城西萬悅客棧。  
  “狼,把人解決了嗎?”吐蕃國的巧玉公玉赫然出現在萬悅客棧中,雖是一身漢族  的華貴裝扮,但五官鮮明仍不脫胡相。其貌雖嬌艷,
但心狠手辣,在吐蕃國王的寵溺下  ,將胡族的掠奪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凡事不擇手段。  
  “?公主,屬下無能……”名叫狼的胡族勇士預知自己悲慘的下場,早嚇得雙腿發  軟,一想起自己故鄉的妻兒,不禁悲從中來,涕淚縱
橫,“碰!”一聲,雙膝已跪地,  求饒道:“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巧玉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輕撫著安坐她腿上的波斯貓。“那史映橋手  無縛雞之力,你竟連她都殺不了?枉我花費龐大的資
財雇用你,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她的聲音是平靜的,慣常的戮殺早習以為常。  
  “是……是她運氣好,否……則我早砍了她。而且太子他出手相救,小的能逃出已  是幸運……”  
  “太子?該死的!”巧玉憤然起身。纖纖玉手捏住貓兒脖子,貓兒在一陣哀叫後頸  骨碎裂、氣絕而亡。  
  自從她十四歲時隨父王至中土?見唐皇,在皇宮盛筵中對三皇子,也就是今天的太  子殿下李霆一見傾心開始,她便無所不用其極的想成
為他的妻子。先是聯姻訂親成功,  再是吐蕃每年的朝貢不斷,為的是攀住這樁婚姻。來日李霆坐上皇位,憑她的美貌及算  計,後宮佳麗想
竄出頭怕不成一縷幽魂。這些年來她所有努力皆為獨占李霆坐擁後位做  准備,但是史映橋的出現對她構成威脅,早在關外派人刺殺未成,接
著在潼關時將她擄  入妓院糟蹋都未能如願,而今李霆將她置於定北王府寵愛有加,使她心頭一把妒火狂燒  不盡。今日派出素有吐蕃第一勇
士之稱的狼,仍被李霆擊退,教她怎忍得下這口氣!  
  “來人!將狼帶下去!”她陰冷狠毒的聲音乍起,兩個亦是漢人裝扮的漢子左右撐  起狼,將他拖出門外。  
  “公主——饒命!”狼的聲音未歇,屋頂上的李霆悄然放好掀開窺視的瓦片,縱身  躍下狼被帶往的後院。  
  
  他就這麼追著歹毒的惡徒而去,她一顆心提吊著,只念著李霆是否安然無恙。一想到他被李桓所傷的傷勢初愈,而那人武功如此高強……
想著鼻兒一酸,珠淚已滾落粉頰。  
  也不知是怎麼了,自從遇上李霆這個冤家,淚腺就特別發達。  
  “怎麼了?”李霆一進房門便見她抱著枕頭流淚冥想出神,連兩個丫頭喚了聲“殿  下”也未能將她的思緒拉回,直到此刻還渾然不知他
已回房。  
  他抬手輕拭她的淚,但手才一觸及她柔嫩得出水的臉頰,她往後瑟縮了一下,待抬  眼一見是他,便不顧一切的撲向他懷中。  
  “你受傷了嗎?一切都還好嗎?”  
  “擔心了?”他笑問。  
  她推開他,脫下他身上的白袍,探手入衣襟想確定他胸口的舊傷是否無恙……“喂  !喂!別急,現在才一更天,還來得及我們上溫泉池
去……”李霆啞著嗓音拉出她不安  分的小手握著。  
  半個月沒碰她,他也著實迫不及待得很,但奔波了一整天,身上黏膩得緊,不好好  梳洗一番怎受得了。  
  “你說什麼呀!”她紅著臉縮回手。“人家只是看你受傷了沒有,你想哪兒去了,  討厭。”  
  “是這樣嗎?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他佯歎了口氣,閉起一只眼睨向嬌滴滴的容  顏。  
  “都這麼久了,你還不明白我對你的感情……”她欲言又止。都不曉得自己有多關  心、愛他了,他怎會說是自個兒自作多情?待抬眼見
他竟是促狹神情,她心火一起,將  一旁的枕頭狠狠往他丟去,自個兒蒙上軟被轉過身不理他。“要洗你自個兒去,我睡了  !”  
  “由不得你任性!”李霆才說著,已一把扛起她往溫泉池去。  
  “喂!我也有人權的呢,怎麼你這麼霸道!”氣極了,握起粉拳往他背上一陣捶打  。  
  可是這在李霆感覺起來竟是不痛不癢,當是捶背還嫌力道不夠呢!  
  “總該有人管管你,你那套二十一世紀的理論就留給哲維吧。”說起來還嗅得出李  霆話中濃濃的醋味。一想起他,不!是千年後的自己
,心裡頭仍是不舒服。  
  這溫泉池已被映橋給取了名——忘憂池。  
  在溫潤的泉池中游游泳、泡泡澡,縱有多少傷心、煩惱事也給忘得一干二淨。  
  不過兩個時辰再回房,先前的爭執不快早已消失無蹤。只是李霆對映橋刻意回避他  碰觸的舉止有些不滿罷了。  
  見他一進門即遣走伺候的丫環反身套上門栓,映橋從他眼中猛熾的欲焰知道他要什  麼。但今天真的不行!像逃避什麼似的,趕緊跳上床
轉身背對他假寐。  
  可李霆哪裡肯放過她,卸下外袍、放下床側的鴛鴦戲水軟帳,一上床便緊緊貼近她  。  
  如火焰似的吻直落在頰上、耳後的敏感地帶、雪白的頸項上,每吻至一處便像著火  般熨燙著她細致的柔膚,而那雙強而有力的大手也在
她身上肆虐……李霆粗喘著想扯掉  她石榴裙端橫系的白色裙帶。  
  “老天!你睡覺都不更衣的嗎?”那裙帶超乎想象的難解,李霆暴躁地想用力扯卻  又怕傷著了映橋,只差沒下床去找把剪刀來。  
  “不!今兒個早點睡吧,實在不方便。”映橋被撩撥得脹紅臉,勉強撥開李霆的手  ,似有難言之隱。  
  “身體不適?”他支起上半身問。方才在忘憂池共浴,肯定她絕不是月事來。  
  “不。”  
  “那是怎麼了?”  
  “是……是危險期。”見他一臉茫然,她解釋著:“這幾天容易受孕,而我並不覺  得此刻我們需要個孩子。”  
  李霆聞言,唇邊揚起一抹詭異的俊笑。  
  身孕?他的骨肉!經她這一提,他倒覺得是不錯的主意。自從得知她來自未來,他  莫不時時刻刻擔心她會像來時一般突然消失。此刻若
映橋有了身孕……“順其自然吧!  ”熱度開始在空氣中浮現,映橋轉身面對他,他眼中狂烈的欲火幾乎要將她熔化。  
  “不,我們不能有孩……”映橋的抗拒無效,還未來得及逃避,就被他下壓的身子  禁?得動彈不得,他的唇立即封住她的玫瑰紅唇……
他懂得如何取悅她,在一陣意亂情  迷後,她連理智都被淹沒了。  
  夜,更深了……
   次日一早,累得?懶懶的映橋,斜倚門邊送一臉神采迫人的李霆進宮上朝。他俯下身來在她唇上偷了個吻便匆匆離去。  
  及至中午,他遣人自宮中送來養身固胎的藥汁。映橋問了送藥的太監那是什麼藥?  
  小太監說也說不清楚,只道是養身來著。既是養身又是良人美意,映橋也就不疑有  他的仰口喝下。  
  下午無事,便命人在接連著九曲橋的涼亭中備上筆墨丹青作畫、彈?。  
  “姑娘好文采!”  
  映橋專注在畫作上題詩落款,卻被身後傳來的贊美聲一驚,好奇地轉回頭。一個風  華絕代的優雅婦人正眯著眼仔細端詳她。  
  “請問夫人是?”映橋朝那慈眉善目的婦人?首示意,前思後想,始終記不起府中  竟有此絕美貴氣的婦人。  
  “你想問我是誰是嗎?”婦人笑著執起她的手,眼中是滿滿的贊賞。“我是殿下的  舊識,打從他一出生即看著他長大,今日正好閒來無
事便過府來坐坐。”說著,即命人  將棋盤擺上。  
  “不如你來陪我下下棋如何?”  
  “既是殿下舊識,映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回以她那足以傾人心的柔笑。  
  皇後瞅著映橋的柔笑稍一閃神,待回過神來不禁笑得開懷。霆兒老是在她耳邊提起  他心儀的女子是如何體貼動人,今日一見,連她同為
女人亦難逃她的魅力,更遑論她那  優秀傑出的兒子了。  
  但見映橋細心地用掌心將茶杯熨熱,倒了杯茶奉到她面前,皇後忍不住點點頭。  
  “我沒有告訴你我是誰,你不好奇嗎?”映橋的沉著倒教皇後沉不住氣了。  
  “夫人想告訴我時自會說明,我何必心急?”她笑著又吃下皇後一個黑子。好奇心  人人有,映橋也不例外,只是她看得開,若這婦人不
想告訴她,她也不必去探人隱私。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皇後這廂忙著觀察眼前美人,自然忽略棋技,早被映橋殺得片  甲不留。  
  初次見面,映橋當這婦人寂寞,故而陪她閒話家常,不矯情、不造做,心裡直覺地  喜歡這婦人。  
  而皇後也覺得這女孩與她投緣,閒聊著便能交心。  
  或彈?、或吟詩,一番長談下來,日已西斜。  
  “夫人不如留在王府用晚膳,或多待幾日,待殿下回府或可陪您逛逛府中八景。”  
  “不了,我那夫婿等不到我會心焦的。你放心,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皇後不捨  地握著映橋的素手,臨走時拿下頭上一珍貴的玉簪,
親自插在映橋的髻上。“就當這是  見面禮吧。”  
  “這太貴重了……”映橋見婦人將價值連城的玉簪贈與她,連忙推拒。  
  “身外之物,別放在心上。”  
  見那婦人領著身後兩個身著華美的小婢走遠,不禁懷疑起這婦人到底是何人?  
  當晚就寢前,映橋坐在鏡台前看著自己?然古代女的模樣,已找不到二十一世紀的  影子。而下午那和善的婦人又讓她想起自己遠在二十
一世紀的媽咪,頓覺?然若失。  
  “有心事?”李霆已更完衣,龐然的身軀立於她身後,動手一根根的替她拔下發上  的珠簪、發飾。  
  “我想媽咪!”她幽幽地說,眼前的銅鏡就像個鏡框,裱裝著李霆和她甜蜜的恩愛  。  
  “噢!我是說我想我的母親!”  
  她源源本本的將下午那神秘婦人的事說了一遍。  
  李霆一見她發上那眼熟的玉簪,釋然地笑道:“你可知那令你念念不忘的婦人是誰  ?”  
  映橋噘著嘴搖搖頭。  
  “若我沒猜錯,這玉簪是太後賜與母後之物。”  
  “你是說她……她是皇……後?”映橋訝然地仰望銅鏡中的他。  
  “沒錯!若母後肯幫忙,我立你為太子妃之事便容易些。”他若有所思地凝著她。  
  思及她對二十一世紀的牽掛便於心難安,就怕她真要消失。  
  “你知道我多希望你是尋常百姓。”她有感而發,哽咽著轉過身抱緊他。“我不在  乎什麼太子妃,我只要你!若你真是尋常百姓,那麼
你耕田、我織布,我們還會生幾個  孩子,閒適自在、無拘無束。”  
  “依你所言,我們的日子過得一定很清苦。”他為她的白日夢笑得猖狂,一把抱起  她往床上去,開始動手為她更衣。耕田、織布他可從
來沒想過。  
  “做做夢嘛!又不犯法。”斂起傷感的情緒,朝他做個大鬼臉,還不怕死的往他胸  前狠擰一把便往被窩裡鑽去。  
  “你——呀!”李霆躍上床也鑽進軟被中。  
  不出一會兒,兩人的衣物被丟出床外。軟被中熱鬧的掙扎、笑鬧逐漸趨緩。  
  管他什麼危險期,反正李霆總是很熱情就是。  
  
  日子過得愈是平順,映橋愈是覺得惶  惶難安心,整日蒼白著臉、食欲不振,使得原本就削瘦的身子更加單薄。  
  由於崔□夫婦膝下無女,再加上映橋的有禮、誠懇,夫婦兩人對這義女自是疼愛有  加,常到府探望、關切。  
  這天,李霆命人備了華轎讓映橋至崔府回禮,日程在大街上巧遇恭迎吐蕃王、公主  的迎賓隊伍,一時鑼鼓喧天、舞龍舞獅,熱鬧滾滾。  
  偏偏華轎中的映橋身體不適禁不起顛簸,一聞到煙火燃放的煙硝味就止不住的作嘔  ,連忙吩咐轎夫停轎,欲至路旁隱蔽處吐盡胃中不適
。哪知才下轎跑不到幾步,便在大  街上吐個精光。  
  “大膽刁民,竟敢阻擋本公主去路!”人隨聲出,被阻的迎賓轎中飛出一位胡服裝  扮,容貌艷麗的女子,傲然立於轎前。  
  映橋吐得虛軟無力、臉色蒼白,甫一抬頭往聲源處望去,猝不及防的已被那女子揮  出的長鞭擊中肩背。一陣劇痛後鮮血淋漓,染紅了映
橋素白的羅衫。  
  “這是定北王府夫人,公主不得無禮。”人群愈聚愈多,隨身侍衛抓住吐蕃公主的  長鞭防她再傷人,迎賓禮官亦隨後趕到排解糾紛。  
  “定北王府夫人?莫不是當今太子殿下私藏的小侍妾?今日一見不過爾爾。”巧玉  歹毒陰冷的目光射向映橋孱弱的身子,一思及映橋與
李霆的關系,霎時妒火中燒,恨不  得教她成為她鞭下亡魂。然而心機深沉如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勢必得收斂,不得節外生  枝。  
  原來巧玉已在長安數月,誅殺映橋不成,此次與吐蕃王進宮,說是為朝貢而來,實  則是為兩國聯姻而來。  
  “公主……你……”  
  隨身侍衛不服氣的想開口反駁,卻被映橋抑下。  
  “公主乃遠來嬌客,我們讓一讓便是了。回府。”映橋的知所進退更顯巧玉的驕縱  。  
  話才說完,優雅的身形才輕移兩步,緊跟著一陣暈眩就不省人事。  
  最後人是回到王府了,然而事情卻還未告一段落。  
  李霆接獲通報,速速自宮中趕回王府,一入房見到的卻是血染羅衫、氣若游絲的映  橋。他的眉頭深皺,一顆心揪疼不已,緊摟著趴臥在
圓桌上的映橋,咬牙低吐出兩個字  ——“巧玉”。那怒然的態度是非將巧玉碎屍萬段不可。  
  “我……我不要緊的!”映橋面色如灰地安慰他,並不想因自己之故徒惹事端。  
  “你被傷得如此之重還說不要緊?”李霆心疼不捨地輕撫她慘白的臉龐,那傷口在  她身上甚至比在他身上更令他心痛難過。  
  她只是搖搖頭,凝淚望著他。  
  “徐太醫,這傷勢?”李霆深吸一口氣,不忘轉頭問診治的太醫。  
  “臣?殿下,夫人背上的鞭傷傷及內腑,需調理些時日始能痊愈。尤其為了腹中胎  兒,更需小心調養……”  
  腹中胎兒?李霆和映橋互望了一眼,反應卻是呈現兩極化。  
  “徐太醫是說我們有了孩兒?”李霆難掩欣喜地再次確定。  
  一見徐太醫點頭稱是,更是激動不已。然而撫上映橋頰上的淚水,不禁蹲下身望著  她沒有半點喜悅、只有哀傷的面容。  
  “疼嗎?”他問。心裡滿滿對巧玉膽敢傷他妻兒的仇恨。  
  “這孩子不該來的!不該有的!”她只是一?地搖頭,緊抓住自己小腹趴在桌上哭  泣。別說此刻所受的內傷,就說她的生命隨時會消失
,怎忍心這孩子和她一樣的命運!  
  “總是我們的孩子。別擔心,縱使尋遍天下奇藥,我也要盡速治愈你的傷,從此絕  不讓人再傷你和孩子分毫。”他握住她緊抓小腹的纖
纖素手,當她是憂心傷勢對孕育孩  子的影響,安慰著。  
  從此不讓人傷她和孩子分毫?李霆呀李霆!你可知道這承諾有多麼難以實現?  
  映橋忍住背疼,轉身抱住他,為自己無力扭轉命運而傷心哭泣。  
  當晚,映橋背傷疼痛不能躺,臥下又腹疼嘔吐不止,掙扎折騰了一個晚上,最後是  半趴在李霆身上睡著的。  
  而李霆眼睜睜看映橋受這樣痛苦的折磨,心下難忍不捨卻又束手無策,只能一夜相  陪無眠。  
  
  隔兩日,映橋傷勢及害喜症狀稍有好  轉時,李霆就被急召入宮面聖。  
  一入太和殿,殿上坐著的除了皇上、皇後,竟還有遠來作客的吐蕃王和公主巧玉。  
  想當然爾,這急召的原因必是為太子與番邦公主的婚配。  
  此時的巧玉難掩矯情,極盡魅惑地向李霆大拋媚眼。而向來冷靜自制的李霆,在依  禮制行禮如儀後不動聲色,只是冷冷地瞥了巧玉一眼
。  
  那日狼到王府刺殺映橋未果,李霆一直追蹤到萬悅客棧救回將被巧玉處死的狼。自  狼口中得知巧玉奸計,數度謀刺映橋,又將映橋賣入
妓院,最近又鞭打映橋成重傷危及  胎兒,如此蛇蠍美人,縱有傲人之姿容,亦教他不屑一顧、積忿難消。  
  “不知父皇急召兒臣前來所為何事?”李霆明知故問,昂然挺立於大殿上。  
  他玉樹臨風、風采翩翩依舊,讓吐蕃王對這未來佳婿欣賞不已,只是不明白他對巧  玉之態度何以如此冷淡。想他這獨生女兒雖驕縱、長
於算計,但艷冠群芳、武功了得,  多少名門世家登門求親,皆被她所拒,獨?情於大唐太子李霆,此番應朝貢之便登大唐  皇室求親,只希
望能遂了巧玉嫁予李霆的心願。  
  “皇兒,為了我國與吐蕃國之邦誼,近日內讓你與巧玉公主完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皇上看著他這人才最出眾的兒子,眼底盛滿驕傲
,一提及這樁懸宕兩年的婚事,更  是龍心大悅。  
  李霆一臉肅然的沉思半晌,突然,雙膝跪地?奏:“父皇,今日這段婚配,兒臣恐  難應允。”  
  唐皇臉色大變、吐蕃王氣得吹胡子瞪眼睛、巧玉更是錯愕且羞憤難當,卻又真怕事  情沒個轉圜的余地,就此真情落空。  
  “太子殿下,我兒巧玉可是聞名關外的才貌兼俱女子,你這番推辭,讓我面子上掛  不住,只怕兩國大動干戈,於雙方絕不是好事。”吐
蕃王為人明理,並不知自個兒女兒  做了什麼歹事,只莫名其妙的聽李霆想毀這盟訂兩年的婚約,不禁氣惱地威脅著。  
  “荒唐,這婚約已訂下兩年,你想推托就不怕朕落人無信之口實?就不怕朕不允?  ”  
  皇上氣得脹紅臉,右手大力一拍,差點拍斷龍椅把手上的龍頭。  
  “我與巧玉公主個性南轅北轍,相處自是不快,若堅持嫁予我為妻,只怕一生獨守  空閨、自毀前程。為免誤人誤己,請三思!”  
  李霆堅持巧玉必得為她的所做所為付出代價,但因顧及兩國國主顏面,不在此時揭  穿她的奸計,只希望她能知難而退。  
  哪知巧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惟恐失去她處心積慮想得到的李霆和大唐後位,厚  顏說道:“我與殿下未曾相處,豈知不適合?更何況
巧玉乃才德兼俱女子,自是以夫命  是從……”  
  “是嗎?公主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李霆唇邊泛起一抹輕蔑的笑意,別有深意地看著巧玉,直到巧玉心虛地低頭不語。  
  “你們自己看著辦,要不七日後成婚,要不咱們戰場上兵戎相見,取決全在於你—  —太子殿下!”吐蕃王認為大唐毀婚背信,又自覺受
辱,面子上掛不住,當下攜著渙然  失神的巧玉拂袖離去。  
  “霆兒!你還是堅持抗旨,陷父皇於不義嗎?”皇上怒不可遏。一見李霆毫無悔意  ,當下喝令將李霆軟禁於東宮,待七日後被綁著也要
迎娶吐蕃公主。  
  “父皇,兒臣已有心儀之人,且已懷有兒臣子嗣,請父皇成全。”李霆凌目一掃,  喝阻拘提他的大內侍衛舉步不前,跪地懇求。“若父
皇擔心的是兵戎相見,那麼大可放  心,吐蕃與我大唐國力相差懸殊,必然不敢進犯……”  
  “我威盛大唐豈有懼於一個小小吐蕃國之理?今日信守的無非是一個承諾。你要納  幾個妻妾父皇不會加以干涉,縱有心儀之人亦無損於
你娶那巧玉,朕就不懂你何以如此  執著!”  
  “承諾?可是父皇……”李霆還想辯駁,卻被皇上一招手,四名大內侍衛一湧而上  押往東宮拘禁,靜待七日後與巧玉完婚。  
  “皇上,也許你該親自瞧瞧霆兒口中那個教他心儀的女子……”始終保持沉默的皇  後末了才開口說話……
  幾日過去。  
  在各種仙丹妙藥的治療調養下,映橋的傷勢已漸好轉,身體的疼痛不適雖已減緩,  卻抑不住對幾日未歸的李霆的思念。  
  這日,倚坐在雕刻精致的床上輕撫著小腹冥想出神。先前對隨時可能消失生命的擔  憂,此時已被母愛所取代。  
  她告訴自己也許情況不會太糟,李霆是那麼愛她,她就有理由相信她的生命可以延  續!  
  她開始會因為懷有她和李霆的愛情結晶而歡喜不已、也會猜想胎兒是男是女?長得  像李霆或像她……想著,不禁發出會心一笑。  
  在床上休養了幾日膩得很,一見門外風和日麗,便興起了在松林裡走一走的念頭。  
  出得門外,在松林裡轉了轉,索性往人工湖泊旁的花圃走去,只因為想聞聞久違幾  日的花香。  
  為什麼他不回來?是不是有事情耽擱?或出了什麼事?一邊走著,腦子裡盡是對李  霆的思念。不意,卻在樹叢邊聽到兩名修剪花木的僕
役的對話。  
  “殿下這幾日就要與吐蕃公主成親,整個皇宮正忙著張羅喜事呢!哎,只見新人笑  哪聞舊人哭,可憐了我們那個地下夫人……”  
  “是呀!他在東宮裡坐擁美眷,可惜我們這個這麼好、這麼美的主子被打入冷宮,  天理何在呀!”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一股劇烈的震撼沖擊著映橋,血色迅速自她嬌麗的容顏消失。  
  李霆要成婚了?而新娘不是她!受傷的情緒在內心翻騰,一股無法言喻的窒息感壓  得她喘不過來。  
  映橋踉?地攀住一旁的樹干,緩了緩激動的情緒後,便撐著顫巍巍的身子往松林小  築跑。  
  跑進松林小築,在門口差點撞倒端來調養藥汁的紫衣。關上房門,才倚在門上任淚  河奔流。  
  早知有今日,但為什麼這麼快?為什麼是她懷孕的時候?這樣一個小生命還未成形  、還未來得及看見這世界,就要隨她死去?  
  是李霆不愛她了嗎?他怎可在她以為他們有堅如磐石的愛情時與番邦公主成婚?原  來他們的感情是如此不堪一擊啊!  
  腦子裡千頭萬緒、千百個李霆的影像,映橋眼前一黑、以腿一軟,昏倒在門前。  
  門外高捧藥碗、閃身一轉避過映橋的紫衣,一聽房中映橋墜地的聲音,將藥碗往旁  邊擱去,急忙撞門而入。一見倒在地上的映橋時不禁
大驚失色,與隨後趕到的綠珠合力  將映橋扶上床。  
  於是映橋發著高燒又昏迷了兩天兩夜,直到成婚前一日,李霆突圍出東宮回王府才  喚醒她。  
  “我不在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李霆的口氣裡盡是責怪與難掩的心  疼。怎麼也想不到他被拘禁幾日再回王府時,見到映
橋的生命竟像風中殘燭般虛弱。  
  “你走吧!”映橋推開他的懷抱,強撐著孱弱的身子往床內側縮去。“你走!”才  說完,止不住又痛哭失聲。  
  “為什麼?不許你躲我!”一見她的反常,李霆臉色凝重地再往前欲拉回她。  
  “別過來!”映橋瞥一眼斷落在軟榻上的紅絲線和手腕上完好的白絲,本能地用手  護住腹中的小生命,任頰上的熱淚奔流。  
  “映橋!”  
  “我快死了!只是可憐我們的孩子還無緣見這世界一面就要隨我死去!”  
  “你胡說些什麼?”李霆緊握顫抖的鐵拳僵立在床沿,凝著她悲傷絕望的神情,只  感覺到一股恐懼的寒意自腳底不斷竄升。他咬牙低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告訴你,我能來此尋你是有條件的。若不能得到你唯一的愛,在你另立妻  妾時,施法的歹毒巫師便可贏得我的生命,如今我手
腕上主生的紅絲線已斷,表示我的  生命將滅……”映橋才說著,即嘔出一口鮮血。  
  “為什麼你不早告訴我?”李霆如遭雷擊地狂吼一聲,跳上床去將奄奄一息的映橋  擁入懷中,朝門口嘶喊:“來人,快傳太醫!”  
  房門外的腳步聲頓時匆忙雜沓,而房門內的李霆抱著生命將滅的映橋淚如泉湧。他  絕對想不到她竟然為了他,拿生命當賭注穿越時空而
來,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在得知你是皇族時,我早有赴死的准備,千不該、萬不該的是懷有這孩子,讓他  和母親有著相同不堪的命運!”  
  “你好傻!而孩子何其無辜……”一夕之間將失去兩個至愛的人,教他情何以堪!  
  心中有如千刀萬剮。  
  “我從不後悔……”映橋揚著慘淡的笑意搖搖頭,氣息微弱地抬手輕拭李霆剛毅悲  痛的面容上,和她一樣不斷湧出的淚泉,猝不及防的
,又嘔出一口鮮血。  
  “太醫!太醫來了沒有?”李霆朝門外急吼,門口沖進來幾名待命的丫環。“不!  
  我不能任你們如此坐以待斃!”李霆將映橋平放在軟榻上,不顧白袍上斑斑的血跡  ,邊往門口走邊回頭對映橋哽咽地嘶喊:“等我!一
定要等我!”  
  才說完即投入門外的風雨中,策馬狂奔入宮。  
  那一天,李霆在皇上的寢宮外無懼風雨的挺跪了一天一夜,執意取消隔日與吐蕃公  主的大婚,娶映橋為妻。  
  皇上為李霆此舉一時急怒攻心,臥病在床,用盡各種方法甚至以大好江山及太子之  位為要脅,仍無能撼動李霆的決心。  
  見他執意如此,皇上一怒之下撤廢李霆的太子之位,在皇後的軟言相勸下才沒將李  霆押入天牢聽審。  
  聞訊趕來的吐蕃王怒見和親不成本欲大動干戈,但因李霆已因拒婚而失去太子之位  ,便不再計較,當下攜著心有不甘卻只能徒歎奈何的
巧玉回國境。  
  當日平回?之亂班師回朝途中,崔□所預言的遭小人所妒,已因李桓一連串的報復  而應驗。而情關難逃,這一情關也真讓李霆棄江山而
就美人。就不知如今命在旦夕的映  橋和她腹中胎兒的命運能否回春?  
  急促的馬蹄聲在飄搖的風雨中??地出宮門直奔定北王府。而馬背上一身狼狽濕淋的李霆心中唯一的聲音是——“映橋,等我!”



尾聲
 李霆回到王府後,輕車簡從帶著病弱的映橋遍訪天下名醫。最後在終年積雪不退的天山山?的寒冰玄洞中,以水療將映橋的內傷治愈又不傷
及胎兒,已是一年之後的事。  
  這一年期間,映橋產下一對雙胞兒女,小兒女長得聰慧靈巧,那氣宇及美貌盡得父母真傳。  
  而這寒冰玄洞的玄妙之處在於石洞外是嚴寒酷冷的重山峻嶺,洞內水流及氣候溫度卻是得天獨厚的溫暖宜人。  
  “相公為我拋棄大好江山,教映橋何以為報?”離開天山玄洞前一夜,旁邊的小兒女正酣眠。而映橋則膩在李霆的臂彎中呢?軟語。  
  “噓!”李霆修長的食指壓上映橋鮮潤的紅唇,微側撐起身子瞄了一旁小兒女甜甜不受干擾的睡容一眼,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擁著妻子
不安分了起來。  
  “傻瓜!若不能保護至愛的人,江山社稷於我太沉重!家不齊,又如何能平天下?  ”  
  “嘻!嘻!”映橋低笑,忙著撥開他的毛毛手,左躲右閃他的侵略。“誰說我傻來著,你又何嘗不是?又是皇位、又是妖嬌公主,就有你
這癡傻之人甘願為我們母子三人  捨棄一切。想我史映橋窮其一生也無以回報你這分深情至愛了!”  
  “那還不簡單,只要在我愛你的時候好好表現就行了!”他好忙呢,才說著就將她那雙欲迎還拒的小手握在枕頭上方固定免得礙事,一方
又俯下臉埋頭苦干起來。  
  “可是……我還有話問你呢!”映橋倒抽了一口冷氣,說是有話要問,但身子早已不聽使喚的迎向他。  
  “說!”李霆低啞著嗓音極克制的抬起頭。怎麼她今天問題這麼多?  
  “下午綠珠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發現一個精巧的木盒,裡頭裝的是什麼東西?”她好奇地問。  
  李霆若有所思地放開映橋,坐起身沉思了一會兒,便?自下床拿了她所說的木盒回到石室中。  
  “這是我初見你自天上掉下來時,你身上所有千年後的東西。”他慎重地打開木盒遞到她面前。一直以來他總是妥善替她保管著。  
  一見與二十一世紀僅有的關聯,映橋伸手輕觸她那千年後的衣裳、鎮金店打造的精致項煉,和一枚璀璨奪目的京華鑽戒,內心百感交集。  
  “你還眷戀著千年後嗎?”李霆語氣中頗多無奈。  
  “不,只是……”映橋將視線由木盒中移向他深遂幽遠的眼眸,情不自禁的又投進  他的懷抱,語重心長地說:“千年後只是個美好的回
憶。這時代有至愛的你、有我們至  親的孩子,天知道我覺得自己有多滿足、多幸福!我慶幸自己有勇氣到這時代尋你,總  算不枉此生,否
則留在那個沒有你的時代,我不知道生命還有何意義……”  
  “映橋!”李霆為她的深情不悔感動,一時無言,緊抱著她親吻她的柔發。  
  映橋安逸地沉溺在他溫暖的懷抱中,臉兒一偏,正巧瞥見木盒中還躺著她的輕薄手  機。笑著推開他,拿起手機對他介紹這千年之後的文
明產物。  
  但語未歇,突地一陣天搖地動,李霆反應迅速的拉著映橋及接過兩個熟睡中的稚兒  往石桌下鑽去。  
  “是地震?”映橋和兩個依然酣睡的稚兒在他大張的羽翼下竟然不感到害怕。  
  “是地牛翻身。”在余震不斷中,李霆悍衛妻兒的態度堅決,時時警戒。  
  真不科學!映橋噗哧笑望了他一眼,再轉回頭時卻被暖石床上閃著綠色亮光的手機給嚇呆了。想也沒想的就沖到床邊拿著手機依回李霆身
邊。  
  李霆還未開口責怪她的不顧危險,就聽到她興奮地說:“相公,你看!”  
  “這是什麼?”看著一閃一閃的小綠燈,李霆頗感訝異,接過手機察看這光源從何而來。  
  “你看……譬如我像這樣按了我最要好朋友的電話號碼……”映橋解釋著,隨手撥了靜靜的電話,湊近耳朵一聽,手機那頭竟然有回應。  
  “喂!林靜靜!”聽靜靜的聲音顯然是剛睡醒。  
  而映橋這通電話竟撥回了千年之後。哪有可能?但事情真的發生了!  
  “靜靜,是我,映橋!”映橋握著手機的手顫抖著,一聽是靜靜的聲音,便忍不住  激動,拉了李霆一起湊近聽著。  
  李霆對這小小怪異的物體內傳來的聲音,驚訝得啞口無言。  
  “映橋,你在哪裡?巫師那邊的紅絲線斷了,我們以為你死了。可是那個可怕的巫  師卻??咕咕說了一大串我們聽也聽不懂的土語,最
後才搞清楚,原來他說他從沒有遇  見過這種怪事,否認他收了你的生命……”  
  靜靜在電話那頭又是哭、又是笑,仍弄不明白映橋這通電話是從天堂或地獄打回來  的。  
  不過,天使或鬼會打電話嗎?托夢或直接現身不是更快?  
  “靜靜,我沒有死!我到唐朝了。李霆也就是哲維,我的相公,哦!不,是我先生  ,他很疼我、愛我,我很幸福也很快樂!我們的雙胞兒女已經五個月……”映橋將她來  這時代的情況大略說了一遍,但隨著余震愈來愈趨緩,手機的訊號也就愈微弱,終歸於  平靜。  
  “靜靜——靜靜——”映橋不死心地對著手機不斷輕喊,卻徒勞無功。  
  “太不可思議了!”李霆呼出一口氣,想理清方才所受的震撼。  
  “莫不是地震使得磁場改變,使我這通電話莫名其妙的跨越千年?”映橋拾起亢奮  的情緒,松了一口氣。甜蜜蜜地圈緊他的脖子道:“
總算讓千年後的親友知道我活得很  好,使他們放心、祝福我們也就夠了!”  
  “你真捨得放棄那般文明的生活與我相伴一生?”  
  “看吧!癡傻的人又豈止我一個。你都能捨棄皇位,而我這犧牲算得了什麼?”映  橋溫柔地說。  
  李霆緊緊擁抱映橋,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個兒身體裡。  
  半晌之後才將熟睡中的稚兒放回原位,迫不及待地抱著愛妻回暖石床上繼續之前未  完成的事。  
  那一夜,真的很狂熱。  
  而李霆灑脫豁達的認為:榮華富貴於我如浮雲,唯得嬌妻美眷共度一生,乃人生要  事!  
  對於自己的抉擇,李霆和映橋從沒有後悔過,終其一生。  
  靜靜放下電話,腦筋恍惚得一塌糊塗。  
  “我一定是得了神經病!”她咕?著。擰了把自己的手臂。“哎喲!會痛耶!”也因此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過了兩天,她發現自己正常得很,唯一難以解釋、不正常的是她竟接到了映橋自“唐朝”打來的電話。  
  又過了兩天,她不死心的查遍圖書館裡的歷史書籍,最後才查到一篇佐證那通電話的唐朝?事。  
  ?事內容敘述太子李霆如何棄江山就美人,一輩子夫妻恩愛、只羨鴛鴦不羨仙。神仙眷侶雲游四海,游罷攜妻史映橋定居於渤海一桃花仙境。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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