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偷香爵爺【龍鳳鬥3】作者:連盈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5934 0 0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5-12 07:55 編輯

“第一花舫”的紅牌水沐鈴,多少人灑千金只為博她一笑;
但她卻暗自為“賣笑換自由”的卑微出身自怨自艾。
自從在宮中和他有過一面之緣後,災難便接連展開——
在路上被他抓回去當奴才不說,還時時遭受戲謔與譏諷。
但她慢慢發現,他陰柔的外表下,其實潛藏一顆溫柔的心,
而她,非但不討厭,竟還一步步深陷他的邪魅之中……
江湖第一世家端木莊的二公子端木聖,視禮法為無物,
喜愛美好事物的他,獨獨對僅有一面之緣的水沐鈴傾心。
無奈美人總是抑鬱寡歡,絲毫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嘿!自大如他,怎能接受美人眼裏沒有他的存在?!
且看他如何巧施妙計,將她馴服得服服貼貼……

第一章

今夜之東宮,宴請同黨,觥籌交錯之下歌舞昇平。

太子殿下近日可謂是意氣風發、得意非凡。皇主公他清查南嶺君授命宮和西宮,這可是削弱兩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瞧瞧這下子,他那德賢兼備的二皇弟和聰明慧黠的驚瀾皇妹,都安靜得像只聽話的貓兒,看兩人還如何囂張!

太子高坐正中,瞧著下方鬧烘烘的景象,眼中滿是得意神色。現下父皇又臥病在床,這皇宮,這王朝,還不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生來便是天子命,誰也別想違抗他!

“太子殿下……”忽而,左耳旁傳來一道輕聲呼喊。

這道聲音太過陰寒,讓人心生驚懼,就算是太子面對此人,也得正襟危坐起來。

“左丞司大人。”太子動了動微胖的身軀,朝左邊離自己最近的老人略微頷首。他心裏也很清楚,東宮若是沒有這位權勢龐大的左丞司支持,斷然不是另兩宮的對手。

“恭喜太子,想必不久之後,便要稱太子一聲“王上”了。”

左丞司身形瘦高,看上去很是老邁。蒼老的面容上儘是曲折的皺紋,連微露在袖袍外的豐截手掌,也枯瘦如柴得可怕,可那雙眼中卻閃著讓人心驚膽顫的寒光,很是詭異。

“那也是多虧了大人的支持,日後,必定會重重答謝。”

“太子言重了,老臣不過是盡本分。”左丞司微微一笑,斂下的眼眸射出陰狠的光。他肯協助東宮這萬般豬腦的太子,就是看中了他的無能,以便於日後將其掌控在手,到時候,這宮裏宮外就都是他的天下!

“太子殿下,老臣還想為您引見一人。”左丞司手撚鬍鬚,那伸出的掌看得太子一陣膽寒。“喔?何人?”怎會生成這樣?是得了什麽病不成?皮肉仿若裂開的枯柴,上面還有青青紫紫的斑點。“您瞧見千侯身旁那人了嗎?”太子本是隨意一瞥,沒想到卻大吃一驚!那夾雜在諸臣中的千侯,原本難以一眼辨清,此時卻因身側的男子,而灼灼生輝起來。太子這才察覺到,眾臣都若有意似無意地朝那人投去點點不明喻意的目光,甚至……有驚豔之感。那人身姿懶散的倚坐著,也不和旁人說話,偶爾瞧見千侯轉頭過去搭訕兩句,他也意興闌珊。眸光若蜻蜓點水般打量著這繁華熱鬧的宮宴,兩指扣著精巧的酒杯把玩,唇角一抹浮笑,似乎是在嘲弄什麽。這人的相貌是難得一見的俊美,美在那無可挑剔的五宮中夾雜著一絲陰柔,平添了一股魅惑。精緻華貴的衣袍下,仿佛包裹著一具柔若無骨的身軀,予人纖巧雍容的印象。可那眸光流轉,精亮爍爍,舉手投足間儘是一番肆意浪蕩的餘韻,總是讓人覺得……帶著一股邪氣。這太子雖說豬頭豬腦,但生長於皇族,監別的眼光還是有的,尤其是美的東西,這名男子,仿佛多看幾眼就要迷進去般。“此人是……”“江湖第一世家端木莊的二少爺一端木聖,聞此人性情詭譎,肆意浪蕩,視凡俗禮法為無物。”“喔?”太子看了左丞司一眼。“端木莊乃天下第一莊,若是能得到赫赫有名天下第一莊的支援,東宮更是如虎添翼。”“那……他的意思呢?,’太子急問,是不是如虎添翼他不知道,倒是有這麽個“美人”看著也挺賞心悅目。

說起來靴的美人也該出場了。

“端木聖跟千侯相交久矣,自是願意協助太子的,只是那端木莊目前仍由其父掌管,膝下還有一名長子,據說這兩人很是正氣。”

“正氣?那豈不是……”太子驚問,見左丞司微微搖頭。

“各門正派之人,難免會有些傳統,只要這端木聖日後掌權端木莊……”左丞司意有所指。太子一聽又是眉飛色舞。天下第一莊,聽起來是很氣派,那他豈不是天下無敵?“太子,老臣近日要出宮數日,還請太子多加謹慎……”

“大人就不用操心了,難不成這泥菩薩過江的時刻,西宮跟南嶺宮還敢造反嗎?說起來,美人也該到了!”太子正欲喚人來間,便聽見外殿一聲傳喚,緊接著便瞧見一千王孫貴族,瞪直了眼朝外殿口看去。

今日之宴,除了昭告眾人東宮立於三宮之首,再來便是這一刻。能得到這王朝第一美人,怎能不炫耀?何況還是從南嶺宮奪過來的!第一花舫的紅牌水沐鈴,那可是驚豔整個王朝的美人,多少王孫貴族揮撒千金只為博她一笑,如今竟成了太子的寵姬,羨煞眾人。外殿還未見人影,便依稀可感覺到那娉婷美態、婀娜多姿的身影徐徐而來,漸行漸近。裙角翻飛,仿佛帶著一股奇異花香飄入眾人鼻息,陶醉之餘是衫裙下引人遐思的曼妙長腿,纖腰之上膚如凝脂,薄紗掩不住這沁人心骨的風情。第一美人水沐鈴,響噹噹的名號!白皙精巧的瓜子臉,顧盼生輝的水翦雙眸,儘管她微垂臻首,但那密密揚動著的睫毛,小巧的櫻唇,無一不流露出楚楚動人,惹人憐愛的氣息。惹人憐愛?緩緩步人內殿的女子心中苦笑。

是啊,出身煙花之地的她,除了這等功用還能如何?是公主收容,她才能活到現在,但卻是個名聲敗壞,讓自己一輩子都無法再清白的容身之處。她就是這樣的命,難道還能改了不成?就算改了,也洗不掉這一身的污穢,連這副皮囊,都要被出賣。太子殿下德行敗壞已不是什麽秘密,如今南嶺宮和西官自顧不暇,就在這迫在眉睫的時刻,驚瀾公主用她來釜底抽薪。所以,她跟公主演了一出反目的戲碼,投靠了太子;因此太子早已對她安心.不再探她的底細。

公主承諾,待造出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屆時由她揭發,南嶺宮與西宮齊心力挽狂瀾,東宮便再也無回天之力。

屆時,她便可重獲自由身。

終歸是……要出賣自己,才換得來自由。驚瀾公主並沒有強迫她,給了她選擇的權利。可是,如果連這副皮囊都沒有半點用處的話,她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做什麽?好可悲的人……心有苦楚,就是如此可憐,才會引來這些男人齷齪的目光嗎?水沐鈴眉心一緊。硬生生壓下心中一陣作嘔,強迫自己抬起眉眼,看向上方的太子,即便是強顏歡笑,也不可露出蛛絲馬跡。

此刻的她,稍有差池便會連小命都丟掉!而待她抬起臉時,四下立刻興起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很快又都摒住了呼吸,怕擾了這美色。水沐鈴定了定心神,緩緩向前,才行兩步,便感覺身側有一道怪異的目光。

若是平日,在這樣的場合下,她斷然不會側目去探究。

但此時也不知怎地,仿佛那還未探得的目光太詭異,太耐人尋味,以致身體竟禁不住輕微顫抖。怎麽回事?究竟是誰在看她?為何她會忽然……緊張膽寒起來?微微側目,目光仿佛有自我意識般朝右側看去,當那道傭懶的身影映入眼簾時,她的心猛然震動了一下,甚至停下了腳步都不自知。

為何會這般?她甚至連他的樣貌都還未仔細打量,僅僅是一個身影,便使得她毫無緣由的倉皇起來,仿佛……是命中註定的某種劫數!怎麽可能!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麽?太子還在前方盯著她,眾目睽睽之下她卻關注起旁人,難道不想活了嗎?水沐鈴的思緒翻騰不止,終於緩緩挪動腳步,卻見眉心一擰,餘光禁不住朝旁飄去。

衣料是上好的緞面,袖口的刺繡也極為精巧,再往上便瞧見唇邊那一點似有若無的勾笑,以及……仿佛蒙了一層薄薄的金紗,掀開來卻是旋渦般吞噬人的眼眸。

似無意卻仿若有一絲看不見的蠶絲,緊緊地扼住她的呼吸,那詭異燦亮的目光直直向她襲來,毫不掩飾地鎖在自己身上。水沐鈴的眼神突然就定住呆滯了,下一瞬間她迅速加快腳下的步子,毫不遲疑的向前走去。她害怕!來自心底的真實感覺告訴她,絕不能再探究。

她識得這名男子,雖從未打過交道,但這人的聲名狼藉早巳遍佈王朝。怎會讓她心驚膽顫7“端木兄可是……”禁軍千侯前後瞧了瞧,意有所指的朝身旁人問道。

“可是什麽?”出口的聲音,微軟、偏陰、帶柔,聽在耳中很是酥麻。酒杯在他的兩指間翻轉,酒汁卻未灑出分毫,他的目光仍舊流連在已走向太子的水沐鈴身上,有絲淡溫,更多的卻是冰涼。“這水嫩嫩的美人,二公子也看得心裏有幾分癢吧,能得太子如此寵愛,果然是名不虛傳,只可惜……”千侯眼中一片豔羨。

“只可惜這美食已是太子的嘴邊肉,沒你我的份兒?”端木聖轉而瞧了千侯一眼,千侯怔了一下,仿佛沒料到他如此膽大妄言。“這話可不能亂說。”這個端木聖,相交這麽久了還是這般肆意輕浮,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還敢如此放肆。端木聖的眼中晃過一道冷光,微微浮出笑意,看向千侯。

“千侯,恐怕等不到美人遲暮,太子便換了口味,屆時這不新鮮的美食,你可要否?”千侯暗自一驚,噤聲沒敢作答,端木聖這話問得太大膽,就算是太子不要的寵姬,也輪不到他,何況……太子如今還是萬般寵愛!端木聖瞧他沉默不語,輕聲哼笑一陣,著實讓人摸不明他這笑聲的蘊意,是嘲笑?還是……他將手中的酒杯移至唇邊,酒汁潤過雙唇,著上去晶亮通透,瞧著實在是誘人。端木聖的面容本就白淨,或許是喝了些酒,此刻兩頰竟有幾分紅潤,眸眼微眯如絲,瞧著被太子握在手裏的女子。那眼神還真是沉悶死寂,如此不甘不願嗎?

雖說這端木家幾十年來都穩坐江湖第一世家的寶座,因這不可動搖的崇高江湖地位,端木莊號稱天下第一莊,那端木莊主還是江湖第一人!

可這麽多“第一”加起來,也沒能使莊園看起來氣派豪華。

“只因莊主端木青是個極為正派務實,勤儉持家的人,這莊園大是夠大,卻沒有多餘的華貴點綴,一派肅穆嚴謹、樸實無華,有些人就沒看順眼過……

亭子中的人微微睜開假寐的眼。

這邊簡陋的涼亭除了石板可坐,便再無其他,饒是他再光彩照人,也不能化腐朽為神奇,讓其一瞬間蓬摹生輝。

端木聖一手伸搭在橫樑間,小指微微一動,枕在柔滑的臂腕綢緞上的側臉,整個是昏昏欲睡的傭懶神態。當千侯踏進亭子時,入眼的這一幕再一次震撼他的心,一如既往迷惑人心的身姿……

“呃……二公子,大事不好!”千侯收起遐思,面色沉重。

卻?胩觳患卸玻袷撬艘話恪?

睡著了嗎?千侯走上前,湊上腦袋想看個究竟,看著看著目光便迷離起來,這端木聖還真是生得俊美……

忽然端木聖雙眸一開,眼中一片冷涼,千侯頓時尷尬地漲紅臉,忙不迭地直起身後退。“能有什麽大事不好?”雙手合攏,端木聖意興闌珊問道。

“是太子,東宮失勢!原來第一美人受到驚瀾公主的指使,潛伏在太子身邊是為了搜集其德行敗壞的罪證,趁左丞司大人不在,更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一舉揭發,再加上右丞司和中臣大人聯合打壓,太子就……”

“通敵叛國?”端木聖似乎對這說辭很感興趣。“太子有本事通敵叛國嗎?”

“這個……”千侯遲疑。那通敵叛國的證據,歷歷在目,

總不會是假的。說起來東宮眾臣雖是以扶持太子為號召,

但大都聽命於左丞司,可大人的心思一向無人知曉,偏偏在

這般危急的時刻又出了宮。

“這太子,該不會是成了什麽人的替死鬼吧?”端木聖說笑般的一句話,讓千侯變了臉色。“二公子這話,聽來很是玄妙。”

“隨便猜的。”端木聖隨意一揮衣袖。“聽說太子的腦袋很不靈光。”通敵叛國這麽需要智慧的事,怎麽看都不像是豬腦太子的作為。那驚瀾公主的瞻子也真是大,用了最俗卻也是最好的一招色計……

“太子如今如何?”

“被貶為庶人,不得回宮。”

“這麽說,那第一美人是閑著了?”端木聖的精神一振,

目光爍爍,繼而又問。“可知那女子的名字?”

“呃……”千侯沒料到他會關心這個,如今情勢驟變,要關心的,不該是女色之事啊!

“怎麽?不便說?”端木聖眼尾一斜,瞥了他一眼。

“不是,她叫水沐鈴。”

“水沐鈴……”端木聖笑彎了唇角。太子怕是沒想到,一瞬之間東宮會輕易瓦解,更想不到美人就是送到他枕邊的溫柔一刀。

“二公子,我來是替左丞司大人探個消息,如今太子被貶,東宮已呈頹然之勢,二公子可是還願……”千侯話說一半,止住。

“本就沒對那太子寄予多高的期望。”聲調微揚,端木聖的臉色微沉,冷凜凜的目光落在千侯身上。“本公子像是會效忠無腦庸才的人嗎?”千侯渾身一顫,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即便太子已被貶,這話也實在太過落井下石。可這端木聖,就是如此詭譎肆意之人。

“不過……”他又變了語氣,瞧著千侯的目光也和緩了些。“若是左丞司大人有所需要,倒願效力。”

“真的?”千侯驚問。“東宮能得勢,不就是靠著大人的庇護?誰是主控者,一目了然啊!”端木聖笑得恣肆。

“話雖如此,可二公子這性子恐得改改,不然換了場合說漏了嘴,得罪了人還怕累及性命。”千侯善意規勸。

“反正都得罪了,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麽分別?”他神情戲譫。“千侯,麻煩你打聽一件事。”

“何事?”端木聖愜意地舒一口氣,又懶洋洋的將側臉枕回臂腕,但瞧著千侯的眼神,分明神采奕奕得緊。

“無論如何,將那第一美人的下落,給我打聽一下。”

水沐鈴獨自行走在熱鬧的大街上,身著普通百姓的衣裝,脂粉未施,一頭青絲也僅是隨意挽了個髻,無一點裝飾,儘管如此,仍難掩天生麗質。

經歷皇宮一劫,曾經被許多骯髒、貪欲、齷齪的目光注視過,路上這些帶著好奇和探詢的眼神,她已經可以毫無感覺的接受。

以後……該怎麽辦?沒想到獲得自由身後,竟是女盯此的茫然。不是花舫的紅牌,她還能做什麽?她這個樣子,還可以無所顧忌的活下去嗎?輕歎一口氣,她不由自主咬了咬下唇,無論如何,先找到能落腳的地方才是。

沒走幾步,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輕瞄一眼發現又是那等欺負弱小的事。一個小丫頭蹲在街角,幾個家丁裝扮的男人圍著她,似乎說了什麽可怕的話.嚇得那孩子瑟縮成一團。水沐鈴的腳步一頓,遲疑了一會兒。與她無關的,還是走吧……定了定心神,移步朝前走去。雖告訴自己沒有資格多管閒事,目光卻還是不自覺飄了過去。

“這丫頭可憐呢,聽說是剛去了娘,爹又死得早,那家主子雖是出了銀子將她娘安葬,卻要這丫頭賣身為奴一輩子來償還。”

賣身?旁邊大嬸的竊竊私語讓沒打算多加逗留的水沐鈴愣了一下,眉心處有絲陰霾籠罩著。“這丫頭看來萬般不願,誰能來說說理?”

“誰敢去說?那王子可是那個二公子!誰敢?說了也沒用,還惹得一身麻煩。”旁邊議論之聲不絕於耳,可就是沒人敢上前一步,人情冷暖自知,她不也是一樣?水沐鈴微微一笑,有絲苦澀。無父無母,孤苦伶仃,再是萬般不願最後也只得賣身求活,和她很像呢……眼神一黯,她移步走開。即便如此也不關她的事,自己都是那樣污穢的人,還想救別人?“不要!求求你們!不要帶我走!”忽然那道童稚的哭喊聲,劃破天際般衝擊她的耳、心口,混亂了眼前的一切。眼前仿佛出現多年前的景象,自己也是一樣苦苦哀求,卻求不到一丁點兒的施捨,最後淪落到成為別人的棋子,要靠這張臉才能謀生。公主請了最好的藝師,讓她們習得琴棋書畫,習得長袖善舞,雖才藝俱佳,然終究也是要賣笑才能苟活,天生就是如此賤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若是當初堅決不入花舫,如今也能心安一點,可是,那就只有等死而已。水沐鈴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得緊握,腳下步子已然停住,回頭看向那街角的丫頭。這孩子,會跟她有相同的命運嗎?好清秀的一張小臉,淚珠兒也如此晶瑩剔透,十年後,會變成一張淒苦的奴才臉嗎?“快點起來,磨蹭什麽,欠了錢就得還債!沒銀子就拿自個兒來抵!快點!二少爺還等著呢。”一名男家丁邊說邊動手,將小丫頭拎起來。“求求你們,別讓我去,銀子……我會還給二少爺,一定會的……”

“什麽時候?”家丁嗤笑一聲,不耐煩的喝道:“快點跟我們走,讓你為奴又不是要你的命,多少人還求之不得呢!”“我不要!”那丫頭忽然掙扎開,拔腿就跑,誰也沒反應過來,一溜煙小小的身子就不見了。“還愣著幹什麽,快追啊!”其中一名家丁緩過神來,趕緊吆喝著追出去。呼……水沐鈴輕吐了一口氣,心中的焦慮感消散了一些,看來這丫頭很是機靈,比她強多了。定了定神她轉而離開。可還沒走上兩步,腰後便被一物重重的衝撞了一下。

“姐姐!姐姐救我!”這聲音使得她心中一驚,神情微變,迅速回頭探個究竟,果然,映人眼的是那張清秀的小臉。“你……怎麽又跑回來了?”

“我沒跑,只是在前面躲了起來,他們離開我就回來,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說這話時,丫頭的臉上閃過一抹鎮定的神色。水沐鈴的心中忽然生出莫名的怪異感,這女孩那一刹那的表現,極不合乎她的年齡,到底是怎麽了……

“姐姐,救救我!求求您了!”她還在思索,小丫頭便拽著她的衣角急忙懇求,看上去確實是可憐。

“我……”水沐鈴抿了抿唇,無奈的笑了笑。“我沒辦法救你。”話音一落,立刻見著小丫頭臉色變得慘白,水沐鈴心裏一緊,有些不忍心。“小妹妹,何不就跟他們去了好,你還小,在外面是沒辦法謀生的,說不定哪天就會餓死,不如跟了去……”

“我不要去!”水沐鈴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堅決的童聲打斷,小丫頭的臉上有著讓人驚訝的決絕。

“我不要去,去了便永遠是奴,一日奴終生奴:永遠翻不了身。”

一日奴終生奴,翻不了身……一這話仿佛刺痛了心中某處,水沐鈴雙唇微顫,有些失神地盯著眼前的小女孩。“你不怕嗎?”她輕聲間,瞧見小丫頭露出茫然的表情。

是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聽什麽答案。默默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小丫頭眼睛也一眨不眨地回視她,仿佛料定她會心軟一般。眉心不自覺又擰了起來,瞧見那小丫頭頻頻回頭看,臉上漸漸浮現出驚慌的表情,她才蹲下身,拉起小丫頭的手,塞了一件東西在她掌心中。

“我沒辦法幫你,能做的,也就僅此而已。”

小丫頭沒有去看她到底塞了什麽東西給自己,但憑著感覺知道眼前這位美得似仙的姐姐,給了自己銀子。“站住!”忽然後方傳來陣陣喝斥聲,小丫頭跟她的臉色都驀地一變。“姐姐,謝謝。”小丫頭朝她感激地笑了笑,立刻又朝前跑去,看她個子小小的,跑起來倒真是快。“又讓她跑了!”“怎麽辦?二公子要是責問……’瞧這些家丁懊惱的神色,水沐鈴暗自笑了笑,想不動聲色地離開,本不該為此多廢心思。“你等等!”豈料她剛動了動身子,後方的一人便伸出手想抓住她,才觸及她肩頭的衣料,便見她驚慌著避開。“你幹什麽!”水沐鈴忍不住沉下面容怒叱,縱使在花舫,也沒有人可以隨便碰她。只是向來軟綿的聲音,聽在耳中著實沒有威喝力道。家丁朝她上下打量,尤其瞧見她的面容時,似乎驚歎了一聲,水沐鈴將臉撇開,微垂首。“這位姑娘,你是不是塞了什麽東西給那丫頭?”“沒有。”她輕聲答,芙蓉面楚楚動人,那人差點兒就信了去。

“說謊!你分明就是在幫她逃跑!”水沐鈴轉回臉,面色平靜,盈盈眸光看向一千人等。“她還沒有賣給你家主子為奴,怎能說是逃跑?”

“沒賣?!她娘早就替她簽下了奴契,還敢說沒賣!”家丁得意的話語,使得她呼吸一窒,緊張起來。簽了奴契?那丫頭怎麽沒說?“我……”“不用說了,既然是你將那丫頭放走的,你就得跟我們回去,讓我們跟二公子好交代。”“你們……怎可如此橫行霸道!”水沐鈴一聽不僅心中焦急,更是滿腔怒意,向來婉約的她也不禁漲紅了臉。“姑娘,是你自個兒多管閒事,自個兒找麻煩,二公子的事你也敢插手!抓住她,帶回山莊!”為首的家丁一聲令下,眾人立刻上前有所動作。“別碰我!”水沐鈴驚喊,面露怒意地緊咬住下唇。“我自己會走!”

第二章

水沐鈴在廳外站了許久,將這莊園大概看了個清楚後,才聽見裏面發出傳喚聲,身後的男僕忙不迭地催促她,仿佛稍有差池便會丟了小命。

“二少爺,事情就是這樣的……”快走進正廳前,她隱約聽見這麽一句話。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鎮定,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但自己理當應付得來,跟這二少爺講清楚後就立刻離開。

“二少爺,就是這人!”家丁無禮的話讓人不悅,水沐鈴下意識擰著眉,抬眼朝前看去。

王朝的第一花舫,那是達官貴人才能去的地方,她身為頭等紅牌,賣的是技藝和笑臉,公主並未強求她們出賣身體,只要應付得來,是可以有各種手腕的。她見過太多的權貴人士,連享有盛名的二皇子也相處過,此時倒想看看眼前是怎樣的主子,養出了這等奴才。

這想法很是倨傲,但水沐鈴並未察覺自己氣焰過盛,更不覺自怨自艾的心緒下,暗藏著的是一身早在不知不覺中醞釀成的傲骨。

可當目光落在坐在廳堂正中央的那人身上,一瞬間她

的頸部仿佛架了一把無形的鉗子,一口氣哽咽在喉間,硬生

生憋著。這種呼吸困難的感覺,只在第一次見到二皇子時

出現過,此時竟有重溫之感!相同的是那份震驚;不一樣的,

是這次溢滿胸腔的,是更多心悸和莫名的惶恐!

端木聖有趣地瞧著她的反應,見到他用得著這樣驚駭嗎?瞧瞧那張美麗的俏臉,嚇得像死人一樣白,眼珠子瞪得這麽大。“唷!這反應可真是有趣極了。”他戲譫地道。眼尾稍翹,一絲魅惑感直竄她的身體。

水沐鈴禁不住倒抽一大口冷氣,怎麽會是他!這個二少爺……

她的眼眸睜得更大了,有些不敢置信的搖搖頭,二少爺……二少爺,聲名狼藉的端木莊二少爺,她怎麽會沒料到?她不禁面露異樣,頓時心頭一陣紊亂,理不出頭緒來,只得咬著唇不置一語,靜觀其變。那日在皇宮,太子設的宴席上有他,那魅人的眼神,此時回想起來仍舊心顫。

天生的,骨幹裏浸著不懷好意的邪魅……萬萬沾不得!

“聽說你助本公子的奴才逃跑,這麽喜歡多管閒事?第一美人。”

端木聖不輕不重的語調讓她不自覺後退一步。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底細,有可能還是東宮的人!那他會如何對待自己?太子已被貶,他會為了太子而對付她嗎?她又該怎麽辦?現在的她只是一個人,已沒有任何人可以為她撐腰,自己能應付得來嗎?水沐鈴的腦中閃過一連串的疑問。

“架子還真大,當過太子的寵姬,就不把另0人放在眼裏了?說起來太子也已經被貶了。”

“你!”他肆意無分寸的話,讓她心中溢出一陣酸楚。滿含怒意的水眸射向他。

“怎麽?嘖嘖,莫非本公子踩到你的痛楚?讓你想起什麽傷自尊的事?”端木聖雲淡風輕地說出刺人的話,一點也不覺得傷害到她。

那樣輕視鄙夷的眼神……水沐鈴臉上難掩悲感神態。

他知道她的底細,就算未識,也同天下眾人一般藐視她這種出身的人。“公子……何必說得如此難聽,侮辱沐鈴。”水沐鈴壓抑著心口一陣抑鬱,竭力平靜。

“侮辱?本公子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端木聖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將她瞬間閃過的倔強和委屈,卻又壓抑著憤怒的表情看在眼底。“還是你覺著自己的過去太骯髒,一點也不想承認,恨不得完全抹殺掉?”

水沐鈴身子頓時一軟,微微搖晃,看他的眼神像看著魔鬼,臉上血色全失。好可怕的人,他怎能如此惡毒?

“沐鈴已從良,請二公子不要再胡言亂語。”她雖安定心神,但出口的語調卻很無力。她不是早就看透了嗎?天下人皆是這樣的心態,從進花舫的那一天起,就應該明白的。何況眼前這人,敗壞的名聲早巳響徹王朝。

無是非對錯之觀念,無善心良德之品行,性情詭譎,肆意浪蕩,全憑喜好行事,這樣的人,應當醜陋無比才是,上天為何偏偏給他一張極為俊美的臉?花舫裏的姑娘每每提及他,總是一副又愛又恨的情態,提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她才知道有這麽一位二公子。

“怎麽?從良了就不准別人說了?”端木聖的眸光漸漸熱起來,在她身上不斷來回流連,那如冰刀般犀利,卻又如火燎原的眼神,讓她害怕。

他眼中幽幽的光,有一絲像極花舫那無數個夜裏,每一個男人眼中虎視眈眈的眼神,像要將她剝個精光,任意淩遲一般!水沐鈴的雙肩瑟縮了一下,驚懼之下臉上漫過幽怨的神色,自己將被這樣的眼神籠罩一輩子嗎?“瞧你一臉悽楚,滿面哀怨,一副逆來順受,任人宰割的樣子,說兩句就不樂意,是做給誰看呢?”端木聖似乎不打算罷口,仿佛不將她打入地獄就不甘心,刺人的話不絕於耳。

“就算是低賤之人,也是有自尊的。”水沐鈴垂下臉,低語出聲,只能瞧見貝齒在唇上咬出深紅的痕跡。

“承認身份便好,最怕的就是無自知之明。”這句話,使得她必須將指尖狠狠地掐進掌心中,身子才不至於抽搐發抖。

“若無其他指教,沐鈴就告辭了。”承認,好,她承認!這樣可以離開了吧!’“告辭?你放跑了本公子的奴才,打算就這麽輕易走了嗎?”

“公子可是要沐鈴拿出替那丫頭贖身的錢?”若是銀子能打發,便是再好不過的事,只是這端木聖……

“不是什麽事都可以拿銀子來解決。”從他口中說出這句話,聽著就覺得諷刺。“自個兒為奴來抵償吧!”端木聖的話音剛落,便瞧見她猛一揚頭,夾雜著錯愕和些許憤恨的眼神直射向他,仿佛想在他身上刺出一個大洞!他的心情更愉悅了。

“為奴?”水沐鈴不敢置信。“公子眼中難道沒有王法嗎?!”

“唷,跟本公子講王法,嘖嘖嘖,差點忘了你也算是宮中的紅人,跟太子皇子公主的,都攀親帶故呢。”端木聖神情一變,俊美的面容散著層層寒氣,目光冷凝。“在這裏,你以為誰才是王法?”他刹那間冷酷無情的表情,震得水沐鈴三魂七魄好似都飛走了。“人被你放走了,銀子本公子不缺,你可不就得替代為奴?”

“你……你沒有權利這樣對待我!”她不知自己怎有膽量脫口而出,心裏明明十分惶恐。“沒有權利?……本公子想,你若走出端木莊,外邊大概每個人都會清清楚楚知道大美人你曾做過的老本行。”水沐鈴瞠目,雙手禁不住掩唇顫抖,心神皆駭!自己到底幹了什麽蠢事?端木聖瞧著她的反應後,饒富興味的笑了。“還是……

奴才做下來,賣笑會更簡單?”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幾乎快要暈厥過去的水沐鈴。直到身邊出現兩名丫鬟模樣的女子,一人一手架著她的胳膊,她才回過神來。“你們幹什麽?!這……完全就是土匪強盜的作為!”“你最好乖乖的別掙扎,那水靈靈的細皮嫩肉,傷到哪兒可就不好了。”上方傳來悠閒又戲譫的警告聲,水沐鈴頓時一呆,六神無主。她依稀感覺到,自己仿佛掉進了一張密實的網,無論怎麽跑都跑不出去。

“本公子不會讓你當一輩子奴才,你就暫時委屈一下吧。”端木聖揮了揮手,水沐鈴就這麽被強行架了出去。強盜行為?他只是喜歡勢在必得而已。這第一美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怎能讓她輕易走掉?端木聖眯著眼愜意極了,他可是打定主意,要收來自己好好調教的。

【冰兒】

第二日

一大早的,向來肅靜的端木莊,南邊院落一房門前,上演著稍顯劍拔弩張的一幕。這是端木家二公子的獨立院落,有別於端木莊整體簡樸大氣的格局,這個院落的佈置顯得流光溢彩,別有洞天。甚至……是有些富麗堂皇了。亭臺樓閣,小橋水榭,更有上乘的紫檀木製成的器物。

屋子裏,端木聖坐在紫檀木制的床沿邊,接過男僕遞過來的濕巾拭了拭臉,聽著外邊的吵鬧聲,似不悅的揚了揚眉。連垂下的幔帳,都是最珍貴的綰織成,更別提其他什物,極盡精緻玲瓏之能事。

“怎麽回事?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都攔不住?”

“二公子,是水姑娘強行要來,而二公子沒吩咐可以動她,所以……”誰敢不要命輕舉妄動。說也奇怪,外邊兒都傳端木莊二公子喜好女色,但莊裏除了必要的幾名侍女,大部分都是男僕人。

端木聖梳洗完備妥當後,抖抖衣袖,依舊坐在床沿邊沒有起身,此時門外傳來更大的聲音。“勞駕,沐鈴有事要見二公子,還請通讓。”屋外,水沐鈴眉心微擰,瞧著眼前跟主子一樣囂張的下人,攔路虎般地為難她。

“水姑娘,公子還未起身,不見任何人。”

“怎可能?裏邊分明有動靜。”水沐鈴有些氣憤,這下人

擺明是在睜眼說瞎話。昨日她被那雨名侍女架下去,就是

安置在這院落的其中一間房裏,他們竟將她鎖了起來!除了

定時送來膳食的僕人外,她便再也沒見過其他人,端木聖也

沒有再出現過。

一整個晚上自己都忐忑不安,提心吊膽,更不敢合眼睡

去,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趁著有人送來早點,她便一舉奪門

而出。

還沒行幾步,便被迎面而來的侍女捉個正著,這次竟沒怎麽攔她,只告知她必須跟她們一起幹活?!

“公子不見就是不見,姑娘還是趕緊去幹活吧,免得公子醒來瞧見姑娘什麽也沒做,免不了要生氣。”

“你!”水沐鈴氣結,一雙水眸瞪大。

說來也希罕,這莊上的男人見著她竟無太多貪戀之色,難道是平日裏看那漂亮的主子看太多,對她的容貌已免疫了嗎?

呀!什麽時候了她還有工夫瞎想這些!

“我一定要見二公子,如你再不通融,就別怪我硬闖。”

水沐鈴凝了凝神,在花舫偶有碰上蠻橫的客人,她也能端出些強勢的架子。

“不……”

“讓她進來。”裏邊忽然傳來輕護的應許聲,水沐鈴跟那男僕人都意外地愣了一下。

“是,二公子。”男僕人恭敬的應道,隨便瞄了水沐鈴一眼,示意她進去。

水沭鈴本是來找人的,先前態度還那樣理直氣壯。忽然聽到那陰柔的聲音,心頭志忑起來。

“快點,二公子等著,還以為自己是了不得的人物。”

這話什麽意思?她的眼睫顫抖了一下,難道連這下人.也清楚她是什麽人?看不起她?她微顫著手推開門時,面色已是難看。

她一進門,原本在裏邊服侍的僕人便魚貫而出,還隨手將房門給關上,刹那間,屋子裏就只剩下她跟他兩個人。水沐鈴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樣貿然急切的闖進他的領地,似乎不太明智,若不是他太過分……

端木聖懶洋洋的坐在床邊,一手枕在床壁上,有些散漫又夾雜著些許冷柔的神態,手指繞著自己鬢角的一縷發絲。

水沐鈴弄不明白自己為何忽然心虛,竟不敢抬頭瞧他一眼,就連餘光瞄到他,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好詭異的氣氛。

“闖進來是當啞巴的嗎?”端木聖輕飄飄的瞥了她一眼。

她頓覺一股氣從心底緩緩浮上,這二公子為何如此刻薄?自己從未得罪過他,就算出身低賤,也沒礙著他啊!水沐鈴沉吟片刻,抿了抿唇,竭力昂首看向他,力持鎮定問道:“敢問二公子,為何要我做那些事?”

“做奴才的,端茶送水洗衣燒飯,難道不是份內之事?”

端木聖可謂對答如流。

“我並非端木莊的婢女。”

“你是。”端木聖忽而輕笑,有股不懷好意的氣息漫了開來,瞧著她,篤定地開口說:“本公子說了算。”

“二公子何必強人所難?”水沐鈴有些激動的輕揚語調,立刻瞧見那道輕護的眼神瞥過來,她心中一緊,下意識軟下聲音沒了氣勢。

“何況,沐鈴也不會做那些事。”雖是在煙花之地求活,初始倒常有學藝不精而遭責罰的事發生,可端茶送水……

確實是沒有做過。

“不會做?難不成還想被當成小姐伺候著?”端木聖一指?昧飼妹夾摹!岸粵耍竟硬畹愣耍炫譜勻皇遣灰謊摹!?

句句不善,字字刺人!水沐鈴好想轉身狠狠的甩門而去!如果早先知道助那丫頭會跟這二公子牽扯上,她絕對不會多管閒事!

端木莊的二公子,都不把別人當人嗎?!眾人即使再看她不起,也不會當面嘲弄譏諷,他卻從一見面,就沒停止過冷嘲熱諷。

“二公子。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樣詆毀踐踏我?如此惡毒的揭人瘡疤,毫不體諒,難道身處花舫是我自願的嗎?若不是……”

“這我憤填膺的模樣兒,還真看不出是那日太子身旁那楚楚可憐的美豔寵姬呢。”端木聖忽然出聲打斷她的話,一手托著下巴,饒富興味的瞧著那張因憤怒而紅潤的臉,這樣子真是討喜、博他的歡心,他可是很喜歡啃。

水沐鈴一口氣卡在喉間上不來,硬生生愣住。

“本公子早就講過,一切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可沒閒情來詆毀你,瘡疤再難看,存在了就會有人揭,這就怕了不成?”他自床沿起身,踱步到她跟前,盈滿迷思的瞳光落在她身上。

對視之下,她察覺他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美態。這張添了柔質和邪氣的臉,使得美態也幻化無窮,仿佛怎麽看都不會膩,還有被攝去心神的危險!

水沐鈴的上眼臉忽然劇烈的抖動了幾下,察覺自己太過專注和失態。比較起自己的臉,攬鏡梳妝也不知看過多少遍,硬生生覺得俗氣厭倦。

“如果要作繭自縛,不如讓別人踐踏得好。”端木聖忽然伸出一指刮了刮她的側臉,她還來不及反應和感觸,他又快如影般抽回手,讓她恍若一陣錯覺。“什麽?”水沐鈴禁不住問出。他的一席話說得莫名其妙,讓人摸不著、也弄不明他話中是善是惡,可她聽著心中一動,想問個究竟。

迷障,心中仿佛纏繞著團團迷障,她竟忽然覺得,他的冷言刺語能將其戳破!自己也一定是糊塗了。“哼……”端木聖卻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怎可能這麽早就告訴她,作繭自縛是自己傷自己的心,而別人踐踏,那不過是無足輕重的閒言碎語,根本不值一提。已是打定主意要好生調教她,為此還動了些腦子,這其中可是諸多樂趣,好事多磨呢!

“放走莊上婢女的人是你,你就要承擔後果,大美人那麽想抹殺過去,就得好好學學這一套生存法則,讓你得個教訓。本公子可是在教你。”

這是什麽話?明明是他無禮,說得好像給她占了便宜!

水沐鈴瞪大眼盯著他,好一會兒才平息情緒,沉思片刻,問道:“要多久?”還能如何?跟這二少爺僵持下去,硬碰硬顯然不是良策,只能暫且妥協再從長計議,水沐鈴心中也是一團亂麻。

“時候到了本公子自然會放你走。”放她走?哼……做白日夢!

“有地方給你住,還有工錢拿。”端木聖說得好像給了她很大的施捨,忽而又笑得惡意。“不過,可就沒花舫那般熱鬧了。”’

為什麽他總是要這樣,才稍稍平息,他又來刺痛她的

心,揭她的瘡疤,在她耳邊不斷提起她不想聽的話。“沐鈴

確實做不來那些事。”水沐鈴別開臉不再看他,眉心間有一

絲抑鬱。

“做不來就去學。”端木聖將她的神色看進眼裏,瞳孔中

浮出一絲陰沉暗黑,他討厭看見她這種厭棄的表情!

水沐鈴一張小臉上苦悶的神色似乎更加濃郁,點了點

頭,往後退出他的房間。“我明白了。”

水沐鈴覺得這江湖第一世家的莊園,與平常人家也沒

什麽不同,幾日來除了見到端木聖這個主子,便沒見過其

他。“綠袖,莊裏就只有二公子這位主子嗎?’’手中端著膳

食,水沐鈴跟身旁的小丫頭朝正廳走去。

“怎麽可能?莊主跟大少爺都出莊參加武林大會去了,

說起來也有好些日子了。”綠袖年紀雖小,卻是為數不多的

女婢中,進莊最久的一個,專門負責莊裏的膳食。看她個子

小小,卻有一手烹飪的好手藝,性情也頗為活潑,水沐鈴看

著她覺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投緣吧。

“武林大會?”她詫異,覺得新鮮,會是怎樣的磅礴氣勢

跟盛況呢?

以往她接觸的多是富家子弟、王孫貴族,江湖風雲大都

只是聽說,這還是頭一次如此貼近。

“我也不知道啦、莊王跟大少爺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

眾在一起不就是要打打殺殺嗎?不開武林大會還能幹什麽?”

綠袖的話讓她好笑。這丫頭,真是有趣!

“二公子為什麽不去?”說起來他也算是江湖中人啊。

“二公子?”綠袖想了想。“我來莊裏這麽久了,還從沒見二公子關心過或問過那些事。”果然,如傳言那般,端木聖不得其父的信任和重視,因他沉湎迷醉於聲色場所,父子嫌隙極大。

“那莊主跟大少爺的武功一定很高吧?”水沐鈴隨口問道,其實武功高不高,她也不懂。

“那是當然,雖然平日莊裏都很安靜,但只要莊主一聲令下,那些武林人士便會聚集一堂,個個都厲害得很,相當威風呢。”

水沐鈴想像著那景象,心裏竟有一窺究竟的願望,忽然想起什麽,面上浮出喜色,脫口問道:“二公子的武功是不是不好?”應該是這樣的,看著就不像有好武藝的人。但綠袖卻像看怪物般瞄著她,好似她說了什麽要不得的話。水沐鈴正想再問,就聽見不遠處的正廳傳來怪異的聲響。

“又來了……”綠袖忽然低喃出一句,便快步朝前走,水沐鈴雖感納悶,但也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才走到廳堂門口,便被裏邊的景象給嚇傻了,這是……

什麽陣勢?

兩道一青一白的人影在眼前倏地一下飛過,腳不沾地快疾如風,彼此纏鬥不休,拳掌之間招式繁密,腿下也快捷地過著招!

水沐鈴瞪大眼,才瞧清楚那道白的身影,儼然是端木聖!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她已感熟悉,那另外一道……

藏青衫袍,好端正的一張面容,肅穆的臉上有著深刻的皺紋,凜然的神態,眉宇間透出一股正氣……

不知是何人。水沐鈴不自覺後退一小步,盯著廳堂中纏鬥的兩人。

“別怕別怕,這時還只是過招,沒有打出內力,只要不挨近是傷不了我們的。”綠袖以為她害怕,老神在在的安慰了一句。

“綠袖……你也懂武嗎?”水沐鈴驚詫的瞧了她一眼。

“呃……不懂啦,司空見慣就多少明白了。”綠袖乾笑了一聲,趕緊垂下臉。此時只見廳中兩道人影急速分開,端木聖順手抄起桌上的一隻茶杯,手腕翻轉巧勁一施,杯子便立於兩指間,看似綿力一彈,卻如飛箭射向對面的老人!

水沐鈴看著不由得心驚膽顫,一顆心跟著跌宕起伏,懸在空中。

那老人也不甘示弱,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枝毛筆,朝那飛馳而來的杯體輕輕一撥,那旋轉的軌跡便改變了方向朝她l們飛來!

“小心!”迎面一陣勁風掃來,綠袖眼明手快,拉著水沐鈴閃到另一邊。心想真是好險,若是傷了這寶貝姑娘,她可得吃不完兜著走。

可那杯子仿佛長了翅膀一般,仍朝著她們飛來,眼看就要打在水沐鈴臉上,她認命的將眼一閉。

身前忽而人影一閃,端木聖兩指一夾,攜著杯緣又帶了回去。“小心點,別讓這張漂亮的臉蛋傷著了。”趁著空,他又湊到她跟前低語。

水沐鈴本想跟他道謝,一聽這話,再瞧見他滿臉戲譫的表情,又咬了咬唇將話咽了回去。這種人,犯不著道謝,方才自己竟然還替他……水沐鈴一驚,她方才怎麽了?怎會為他擔心?

“呼,莊主也別隨便亂撥啊!碎了還要連累我們打掃。”

綠袖一邊拉著水沐鈴,一邊抱怨。

難道……那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端木莊主?!端木聖的爹?!

水沐鈴驚訝得看著廳中還不肯甘休的這對父子,關係既然已經如此惡劣!

【冰兒】

第三章

端木兩父子,從正廳纏鬥到廳外,端木青的招式越見淩厲,折了一段枝條,使了一個挽花,當劍使了起來。端木聖雖無物器在手,腳下移動也虛虛實實,著實看不明章法,但似乎也還游刀有餘。

“水姐姐別靠這麽近,這會兒可是動真格的,你這白嫩,嫩的肌膚若是被劍氣掃到,少不了落下傷痕,那可就冤了。”

“劍氣?”水沐鈴不懂,只曉得眼前人連影兒都看不明了。

“雖無劍形,卻有劍心,對莊主而言,氣是蘊藏在體內渾然天成的,有沒有實劍在手都無妨。”綠袖的這番話,讓水沐鈴多留意了她兩眼。

她真的只是為端木聖準備膳食的小丫頭?若是如此,這端木莊也著實不簡單。“綠袖,你可看得明白,誰略勝一籌?”

綠袖眼珠眨都不眨一下的盯著前方,而後摸了摸髮辮回道:“端木家的‘拆雲劍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一整套下來行雲流水漂亮得不得了,莊主更是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這麽說……二公子斷然不是莊主的對手?”雖不是如她原本認定的那般功夫差,但應該還是打不過自己的爹爹吧。

綠袖瞟了她一眼,表情同之前那怪異的神態一樣,明擺著她就是說了傻話。“都看了老半天了,水姐姐可曾瞧見公子有落敗的跡象?二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水沐鈴聽出她話語中的些微責備,不由得紅了臉,浮起幾分尷尬之色。

“我是見著,他好像不會那什麽劍法。只是避讓……”

“這二公子會不會我也不知道,沒瞧他使過,或許不會,不過借說莊主的話,二公子的武功就算是邪門歪道,也厲害得很。”綠袖語含嚮往。

“他很厲害?!”不是都說,邪不勝正嗎?

“莊主,大少爺,二公子,雖未曾真正的分出過勝負,不過……”綠袖沒有說完,留下了意味深長的尾音。但看她得意的揚起下巴,笑得開心的樣子,大致也可猜出下半句。

“畜生!你還嫌沒丟盡端木家的臉?!學些邪門歪道的功夫,結交狐朋狗黨為非作歹,老夫怎麽生了你這個德行敗壞的劣子!”莊主端木青忽然一聲怒喝,沒見端木聖神色有異,倒把旁邊的兩人給嚇傻了。

“回回說,次次講,您沒膩,本公子的耳朵也聽得起繭了。”

端木聖唇角的一抹笑意隨著話音漸落而隱去,面色忽凝,原本虛浮的步法實在起來,掌法變得淩厲。掌掌直襲心口,寸步不讓,饒是端木青的劍術再強,一時間也只得節節後退。

端木聖一連三十六掌變化無窮,一反先前避讓的狀態,既快又狠,毫不留情。端木青退到後方,怒不可遏的罵道:“劣子!除了花天酒地還會做什麽?如此也就罷了,竟還跟宮中惡名昭彰的奸佞之臣勾搭在一起,你想讓老夫在眾豪傑面前抬不起頭,被人指著鼻樑骨罵是不是!”

“您不是早就說過,當沒生本公子不就得了?”端木聖一身白衣,明明看來是個翩翩貴公子,話一出口卻要讓人給氣暈過去。

端木青一臉鐵青,向來穩如泰山的身姿,雙肩竟有些微微的抖動。能將一莊之主氣成這樣,端木聖諷刺人的造詣也算是登峰造極了。

“可是想趕本公子出莊?”眼尾上翹,他的臉上浮出詭譎的神色。“時辰還未到呢,時辰到了,本公子何苦留在這簡陋的山莊裏。”

“你滾!滾出端木家!沒人留你!”端木青神情錯綜複雜,仿佛隱忍著極大的苦楚。嘴上說著如此狠絕的話,像是跟端木聖斷絕父子關係一般,臉上卻儘是痛苦的表情。

終歸還是……恨自己多些,痛恨怎麽沒早些察覺兒子的性情,更恨自己明明已經失望透頂。卻又無端抱著渺茫的希望。只因端木聖自小聰明,是端木家的武學奇才,他本以為端木莊會在他手中更加發揚光大!

“這次,您仍舊無權趕本公子走,技不如人得甘拜下風,何況,可不是本公子先動的手。”端木聖戲譫的笑開。老人家是當武林盟主當上癮了吧,號令群雄慣了,以為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嗎?

端木聖眸光隨意一瞥,瞧見站在正廳外有些傻掉的水沐鈴,又笑得意味深長。差點忘記他的紅牌大美人,說起來大美人的名聲跟他很相配呢,調教好了可謂一樁美事。讓她明白人生在世不過數十載,要懂得態意妄為,快不快活自個兒說了算,何必在乎他人所想。

他要將她染得跟自己一樣黑,才好雙宿雙飛不是?

“聖兒!”忽然一道溫和的聲音介入這對劍拔弩張的父子間,緩和了一觸即發的情勢。因為這道聲音,水沐鈴也回過神來,看清楚忽然出現的女子樣貌時,心裏不禁嚇了一跳。

“我們莊主夫人很美吧?即使年歲老去,依舊光彩照人。”

綠袖解釋道。

“莊主夫人?”水沐鈴驚訝。“是二公子的……”

“沒錯,正是二公子的娘親,這下姐姐該明白公子為何生得如此俊美了吧?咱們端木家,大少爺長得像莊主,二公子則像夫人。”

確實如此,水沐鈴在心中點了點頭,這看上去依舊美豔動人的夫人,跟端木聖那張臉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聖兒,怎麽又惹你爹生氣了?”端木夫人柔聲問道,眉心卻是一片愁雲。

“本公子可沒那閒情,別來招惹本公子才是。”端木聖冷冷的一句話,說完忽然飛身到水沐鈴身邊,順手還將綠袖給拎開。

“差點忘了說,莊裏來了個大美人,如何?不比娘親你年輕時遜色吧?這可是咱們王朝大名鼎鼎的第一花舫紅牌姑娘,如今在本公子身邊為奴呢。”他一席話,不僅讓端木青夫婦變了臉色,也讓水沐鈴刹那間白了臉,猛然轉頭緊緊的盯著他。

“難道本公子講錯了?”端木聖輕瞥她一眼。她那樣子,像是誰在她脖子上割了一刀似的。水沐鈴心底一片灰涼。

他怎能當著莊主夫人的面,說出這等難聽的話?獨自羞辱她還不夠,他還想讓所有人都來羞辱她?這個念頭一經腦中閃過,水沐鈴的臉色更慘澹了,心中意識到,原來自己競如此害怕,仿若見不得光般,也瞧不起自己!

為何非得如此?難道她的命就一定得這樣?真是不甘心

水沐鈴忽然靜默著轉身,掩面飛快的走開,端木聖若有所思,也沒加以阻攔,只是瞄了綠袖一眼,後者立刻跟上。

水沐鈴一口氣跑回南邊的院落。她想起來了,自己心中潛藏的那份不甘心,早在第一次見到溫文爾雅的二皇子時,便暗自瘋狂的滋生。

那大概是她頭一次動情,不由自主的喜歡上高貴的二皇子,即便知道萬萬不可,清楚那只是一場戲,卻還是異想天開了。她是風塵女子沒錯,但風塵女子就註定一輩子命賤嗎?註定不可以有自己喜歡的人,註定一輩子不能得到幸福嗎?她明白,二皇子喜歡的人是公主,公主待她也不薄,儘管自己只是一顆棋子。

可是……在那場似真似假的戲中,她卻幡然醒悟,自己渴望得到的,是平凡女子一生的幸福,因此才會寧願冒著天大的危險,伺伏在太子身旁,以換取自由。若是脫離那煙花之地,找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或許……可能嗎?多麼渺茫的希望,讓人好心灰意冷。

“又在自怨自艾個什麽勁兒啊……”熟悉的淡諷聲忽然冒出來,水沐鈴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身子震了一震,可心裏卻不那麽感到害怕。

奇怪,她明明討厭害怕他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難道是太多的哀傷堆積成災而心死了嗎?端木聖端詳了她一陣,見她沒什麽反應,只是定定的回看自己,那雙水眸死寂沉靜。見不著斑爛光彩。

莫不是……刺激太深、過度了?

“本公子問你話,你這等姿態可是在拿喬?”

“二公子不是說了嗎?沐鈴不過就是個喜歡自怨自艾的人。”水沐鈴收回心神,斂下眼睫平心靜氣的回道。端木聖眉揚幾許,而後雙眼微眯,若有所思的揣測她的心思。

“這會兒倒挺誠實。”說完他半回身不知在擺弄什麽,片刻後方才轉過身,手中就多出一方白絲絹。

“本公子問你,從這絲絹你看到什麽?”水沐鈴本覺他的行徑怪異,再聽這問題就更莫名其妙了,但她還是定睛朝他手中的白絲絹看去。只見原本潔淨的絹面上,滴了好大二擱墨汁,鮮明刺目,極其礙眼。“墨蹟,很礙眼的墨蹟。”

端木聖輕哼一聲,似乎算准了她會這樣說,面上有幾分譏誚的神色,卻又有些不滿,像是失望。

“這汁就這麽顯眼?讓你看不見別的了?這麽一方絲絹,墨汁不過占了很小的一部分,為什麽看不見大片的白,偏偏就?蜃寄塹魏??”

“因為……”水沐鈴心中一震,仿佛有所觸動,卻又不明所以說不出所以然。“因為那墨汁太清楚,一眼看過去,就看見了它。”

“世人皆是如此,所以才愚笨,只知瞄準不堪髒亂的一點,而看不見大片的白,瞎了眼一般。”端木聖一轉手將絲絹收了起來。為什麽她會覺得,他的話中含著某種意味?他是要跟她說什麽道理?但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實在看不出……

這人才沒有那麽好心,一定又是藉機想要貶低打擊她!水沐鈴心中暗自揣測,禁不住又投了幾縷眸光在他身上。

而他明明一臉譏諷的輕笑,但撞進他眼中看到的又是別樣風情的凝神。那籠罩著自己的眼神,專注而沉重,仿例想要狠狠的敲開她的心,讓她明白什麽……

“自個兒好好想想吧。”端木聖忽然收斂表情,一轉身逕自離開,留她一個人呆呆的愣著。

腦中不由得浮現他說的話,眼前似乎還映著那白絹上刺目的墨蹟。他講得沒錯,為什麽偏偏只能瞧見那扎眼的黑?而瞧不見一大片的白?

為什麽……時時刻刻惦念的是自己的悲?而看不見別的希望?端木聖想要說的,是這個嗎?水沐鈴忽然眸光一亮,整個人一震,心潮幾近澎湃,繼而想起,這回,他竟沒有說傷她的話。

那南邊獨立院落的風景,就是與眾不同的好。

端木家二公子如沐春風般徜徉在陽光下,懶洋洋地蜷著身子躺在上好的軟椅中,大有“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觀天外雲層雲舒”的情態。

反觀另一人,端茶送水,掃地擦桌,一上午還沒見聞下來。

“手腳是越來越俐落,看來不做紅牌,大美人還可以幹其他活。”端木聖瞧著眼前那道走過來,又晃過去的纖細身影,隨意言道。

這回水沐鈴什麽反應都沒有,只管垂首掃自己的地,連眸光都沒分少許在他身上,她打定主意,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自己都不能被影響。

聽他說難聽的話聽多了,如此之言還算不上什麽,似乎說得再惡劣,心裏也能有所準備。。

“當本公子的話是耳邊風嗎?”二公子可不高興呢,雖是調教,想剔除她腐爛的哀怨,可還得在他掌心裏才行。

“還是這等沉默就是對本公子不滿?”

水沐鈴聽到這裏,才眸光流轉瞧向他,那水汪汪的一雙眼含著曼妙、似怨似瞠的嬌俏,真是讓人看了心癢癢。

難怪他打第一眼就迷上這人、這臉所蘊涵的情態,更不用說就是喜歡上呢?美色迷人啊,沒什麽不好承認的。

端木聖正了正身子,饒富興味的跟她對視,他這人,喜歡也就喜歡了,沒什麽道理講,只是喜歡也得按照他的步子來。水沐鈴被他怪異的目光看得不自在,更不對勁的是竟感雙頰泛熱,不敢回看他!這還是自她進莊,他頭一次用不帶冷意和譏誚的眼神看自己。

這目光跟花舫裏那些公子少爺的眼神仿佛相似,但又不同,那精亮的神采似是對她的某種渴望和喜愛,眸色卻是不同以往的溫和……

水沐鈴心中一驚,漸而有些慌,她怎會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想法?端木聖不刺傷她就已經是大慈大悲了。她忽然上前一步,端木聖還以為要怎麽著,豈料她只是將掃帚一橫,淡語道:“二公子,請抬腳。”

端木聖破天荒一陣錯愕,隨即感到好笑。

此時一名男僕小跑步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只見端木聖眉梢一揚,揮手遺退男僕,愜意的氛圍收斂了幾分。

“不用掃了,下去準備茶水,有客人到。”

水沭鈴禁不住一陣憤懣委屈,她何時當過奉茶丫鬟?饒是在花舫也是豐衣足食的養著,誰也不敢讓姑娘們動手幹活。

被他強壓在這兒,倒真成了奴才了。水沐鈴抓緊手中的掃帚,再不願意也只得暫時忍耐,就當是……重新開始需要付出的代價吧。

她轉身離開,才行幾步便看見迎面急匆匆走來一人,熟悉的錦衣裝扮,讓她眉心不自覺一蹙,心中浮起不愉快的回憶。她認得這人,是歸屬東宮太子党的禁軍千侯,東宮雖已是頹敗之勢,但見著此人心裏仍舊糾結。他怎麽會來這裏?瑞木聖為何還跟這些人有聯繫?太子都已經被貶:這些人還聚在一起做什麽?想對公主跟二皇子不利嗎?

水沐鈴突感心中一陣驚顫,離開前公主曾挽留她,明知這是公主對她寄予信任的好意,但自己還是選擇離開。如此便是決心置身事外,再也不願牽涉其中,可一瞧見這些人的鬼祟行為,便不由自主緊張擔憂起來。

到底是何事呢?水沐鈴微垂首,腳下步子放慢,跟千侯擦肩而過。千侯經過她身邊時本沒多加注意,只因她一副丫鬟的尋常打扮,又低著頭看不清樣貌;可錯身過後,腦子猛然開竅,轉頭脫口而出。

“你是……”水沐鈴腳下一僵,頓住腳步,卻仍舊背對著沒有回頭。那千候也真是好眼力,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驚愕萬分地看向沒什麽表情的端木聖。“她是水沐鈴?!你真的把她弄到手了刊”此話一出,不僅水沐鈴心中升起厭惡感,對他為何說出這樣的話感到怪異;連端木聖的眼神也瞬間淩厲起來,瞥了千侯一眼。

可是那千侯大概是美色當前太過興奮,竟沒察覺二公子的不悅,仍舊興致勃勃地說:“眾人一定想不到,遍尋不著的第一美人,竟然在江湖第一世家的端木莊。”千侯說完又笑得春心蕩漾,看向端木聖。

“二公子可是將這美人給包下了?花了天價吧!二公子可否透露?也讓我等心裏有所準備。”

“天價?”聲音逸出口,是含著三分質疑七分清冷、端木聖雙手合攏,指腹輕輕摩挲,斂下的眼中閃過鄙棄譏諷的眸光。

“本公子肯買,她還不見得肯賣呢,是不是?水姑娘。”眸眼輕抬,視線落在那道微顫的背影上。她顫動的幅度很小似乎已盡力抑制,但每一顫都狠狠砸在心上,終究還是無法置若罔聞。她的雙眼緊緊一閉,袖中的手掌緊握成拳頭,指尖在手心刻下痕跡。

“奴婢先行告退。”水沐鈴頭也不回,語畢疾步走出。

哼……這會兒她倒寧願自稱奴婢了。端木聖又將身子散在椅中,半瞄著千侯。

“這是……”千候感到詫異,這二公子跟美人之間,怎麼有股不尋常的煙硝味?

“本公子的奴婢,千侯有何見教?”

“奴婢?”千侯驚得大嘴可塞下一個大鴨蛋!立刻察覺竭木聖浮出明顯不悅的表情。

“本公子的奴婢怎麽了?”

“二公子別惱,我只是沒想到,依先前公子對水姑娘感興趣的程度,早該占為已有,沒想到……”千方百計想要得到,不就是一時貪戀這絕頂的美色,難道不是?不然怎耐得住性子?

“本公子喜愛美麗的東西,可也不是急色之人,何況你以為水沐鈴是可以任意擺佈的東西?”穩坐第一紅牌的寶座,長久以來只聽王孫公子們對她的渴望,沒聽說有誰真正得到過,這隱藏在其中的手腕,並不簡單。

何況她還是驚瀾公主的一招暗棋,水沐鈴恐怕從未意識到,自己很了不得吧,他可是很看好她呢……端木聖一指按在腦側,笑得詭異。

“不過,收歸已有也是遲早的事。”

“看來我等是沒有機會親睹美人的丰姿了。”千侯好生惋惜啊!

“機會?”他哼笑一聲。“早就斷絕了。”

千侯一陣尷尬,假意咳嗽兩聲掩飾過去,雖然早就知道端木聖說話難聽不留情面,但聽在耳中難免刺耳。

“到莊上來有事嗎?”

“喔,是,我已將公子的意思轉告左丞司大人,大人聽了很高興,並且說很欣賞公子的才能。”

“左丞司大人是明眼人,清楚什麽有利仟麽無用。”端木。

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的瞄了院子入口一眼。

笨蛋,要偷聽還不把身子給藏好!影兒都被太陽給曬出來了,還躲個什麽勁兒!端木聖眼中浮出一絲不層,開口拉回千侯的注意力。

“千侯,往後有什麽事,差人稟告,約在外面,別有事沒事到莊上來。”

“為何?可是……”

“最近莊主脾氣大著呢,可是看你我這等人極不順眼。

你若不想下次被莊主揮劍趕走,就識趣點少來。”

“端木莊主……能否勸說他也歸順左丞司大人?”

“你在說天方夜譚吧?”端木聖嘲弄的彎起唇角。“人家可是正直得不得了的大莊主,不層跟小人為伍。”還不出來?

她是想被人發現揪出來才高興是不是?

“是……”千侯皺著眉點了點頭,卻在瞧見瑞著茶走過來的水沐鈴時,眉飛色舞起來。

“大人請用茶。”水沐鈴不卑不亢的將一杯茶奉到他手上,立刻轉向另外一邊。雙手緊握住託盤的兩角,但盤中的茶杯卻叮叮噹當的連續作響,連帶著幾滴茶水也灑出來,她仍舊一臉平靜的樣子。

端木聖來了興致,有趣的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走來的腳步看來堅定,但緊抿的小嘴,僵硬的臉部線條,和那雙快要將他淹死的水眸,洩露了對他的怨恨。水沐鈴定定的立在他跟前,靜默了一會兒,才仿若下了什麽決心,將茶水遞到他跟前。

“二公子,請用茶。”親手將茶水端出,捧在指尖遞給他,她好想,好想……就這麽惡意的將微燙的茶水潑到他身上!心有所動,手指便隨著起伏,眼看杯子在自己的指尖傾斜,就要這樣潑出去,她的心臟猛然加快!

可是……

“燙了點兒。”端木聖將杯就口,抿了抿茶水,肆意囂張的下了評語。

水沐鈴呆呆的盯著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還留有一片余溫,是誰的?他的?那一瞬間如影般浮掠過的手,快速抄起她掌中已歪斜的茶杯,不費吹灰之力就帶了過去。他看她的眼神,含著戲譫的笑意,似乎在嘲弄她的不自量力,似乎在說:想跟他鬥,多練兩年吧。水沐鈴原本緊張的心情頓時被一腔怒氣填滿。這個可惡可恨到極點的壞男人!

“千侯,沒別的事,就請自便了。”端木聖有些不太客氣的趕起客人來。

“喔?是,那我就先告辭了。”千侯心中極為納悶,深覺不對勁,這兩人之間肯定有什麽事兒,可端木聖不讓他留,他也無法再探到什麽。

千侯一步三回頭.似乎對水沐鈴還戀戀不捨;身影才消失,端木聖便從椅子中騰身而起,速度快得嚇了她一跳!

“偷聽很好玩吧?可有探聽到什麽秘密?”他突然站起來,使得她來不及避開,兩人挨得極近,幾乎就要臉貼臉了。

水沐鈴本是氣惱,一聽他這話又有幾分慌亂,原來自己一舉一動都沒逃過他的視線。“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二公子難道有什麽事是害怕別人探聽的?”他跟東宮餘黨攪和在一起,想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唷,這時候倒勇敢堅毅起來了,怎麽?懷疑本公子會對那公主皇子不利,你就緊張起來了?還想將那茶水潑在本公子身上?”他逼近她的面容,俊臉上邪魅的氣息在擴大。

“沒有!”水沐鈴急聲反駁,卻難免心虛,更是被他詭譎幻變的目光盯得心慌意亂。“是你屢次侮辱、刺傷我,我才會……”水沐鈴忽然屏住呼吸住了口,只因端木聖一掌罩上她的臉,漸而用一根手指從眉心往下,輕柔的描繪著她的眉眼。

“侮辱?因為本公子說,想買你還不肯賣?”

不知是被他陰柔的聲音所刺激,還是被他溫和的動作迷惑,水沐鈴長久以來所築起的心牆,開始產生被無情摧毀的絕望感。頓時鼻頭一酸,心中抑制不了無邊的苦澀蔓延,和面對他的難堪,刹那間便淚眼婆娑。

“哭什麽哭?”他捧著她的臉,問得輕柔,像在哄一個孩子。

他將臉湊得更近,鼻尖對著她的鼻尖,四目緊緊糾纏,她看不清他眼中晃動的,究竟是怎樣的眸光?

忽然,他鬢角的一縷發絲吹拂過她的臉頰,撫觸她的肌膚,隨之相伴而來的,是他傾身向前,伸出舌尖在她的唇瓣上,嬉鬧般舔了舔,進而態意品嘗!

水沐鈴驚呆了!

第四章

“你!”她猛然一推,突然爆發的力量著實強勁,端木聖被推俊退了兩步。“不要臉!”水沐鈴用掌心捂著唇,原本泛在眼中的淚意,被他這番驚異的行為嚇得通通退了回去。

她半怒半驚的張大眼,更是防備地退離他數步遠,不敢置信的瞪著似乎仍有些不滿的端木聖。“不要臉?本公子哪里不要臉?”端木聖眯著眼朝她逼近,微沉的臉色讓人看不透思緒。

“不過就是舔你一舔,你在花舫待了這麽多年,就算無親身經歷也該‘見多識廣’,犯得著這樣大驚小怪嗎?”

端木公子似乎忘記了自己並未對她透露絲毫真實的想法,無論什麽人,先前被他那樣頻頻打擊後,再突來此詭異的一招,都會驚慌失措,感到匪夷所思吧。

“你……你這個無恥下流、放肆道德敗壞、劣跡斑斑的壞公子!”水沐鈴沖口大罵,忍了太久突然爆發,整張臉漲得通紅。

不過就是舔你一舔……這種話他也說得出口!

她不要再聽他說那些傷人的話,不要聽!她越是傷心痛苦,他就越開心,越加說得過分!反正他句句不離提醒她命賤的過去,心中恐早就將她視為草芥,不,恐怕連草芥都不如!自己何必怕他,何必那樣揪心痛肺的介意他的話!“竟然罵起人來了?”端木聖一步跨上前,她一驚立刻想要跑開,但怎可能逃得過他的掌控。

“還罵得很順溜嘛,如何?心裏是不是感到很舒爽,很痛快?”端木聖抓住她的手肘,不讓她移動分毫,盯著她的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水沐鈴卻詫異不明,他為何看上去,還挺開心的樣子?

“是你無禮在先!”竟然用舌頭舔她!這樣親密的行為,竟然是這個可惡的二公子來施行!更可恨的是,自己並沒有感到太多被藐視的侵犯,反而有種……溫溫柔柔的情趣!

她竟然覺得方才那一刻,端木聖對自己是善意的,她一定是出現幻覺,瘋了。

“大美人,裝什麽清純。”又不是沒見過。端木聖的話一出口便少不了刺傷她,儘管他自認不過是實話實說。“你為什麽偏要這樣侮辱我?刺傷我讓你很開心嗎?踐踏我你很得意嗎?”水沐鈴將被他刺痛的感覺藏在深處。眼中冒出兩簇小火苗,不顧一切的質問他。

“為什麽?是你自己喜歡擺出一張淒怨的臉,招惹別人主動去踐踏,本公子不盡力摧殘,豈不是辜負你一番好意?”

他雲淡風輕的言道。

“你胡說八道!”水沐鈴氣得渾身輕顫,使勁地掙了掙被他鉗制住的手臂,卻怎麽都掙不開。

“有沒有胡說八道你自己心裏清楚,難道你不是自厭自棄到擺出一副悽楚的表情,以博取別人同情?”他輕笑,目光清冷,眉梢含著譏誚。

不如趁此一次,徹底讓她清醒,劈開那渾渾噩噩的苦楚,他早看得不耐煩了。“難道不是作繭自縛、怨恨出身低下,終不清白,又持著故作清高的傲骨,聽不得也見不得別人揭瘡疤刨家底,不覺得隱心虛偽嗎?”

端木聖放開她的手,她卻紋絲不動的立在原地,木然的震住了,心好沉,腿好重,邁不出一步。她就是這樣?如他所說的,無論是別人還是自己,皆唾棄瞧不起自已。水沐鈴顫抖著手撫向心口,仿佛想藉此穩定雜亂的心緒。

“若不想別人踐踏,就自己爭氣點兒,自尊不是做給別人看的,只要自己內心夠強,成了銅牆鐵壁,別人怎麽還能踐踏得了?”

“如何才能……夠強?”水沐鈴茫然的輕語,眼眸中看不見焦點。仿佛失去了穩當的主心骨,心中一片煩雜,她下意識順著端木聖的話問下去。

端木聖面上有絲狡黠,心情變好,天賜大好良機,若不趁此時給她洗腦,還待何時?

“外界傳本公子傳得如此難聽,本公子何時在意計較過?你可是看見本公子有自怨自艾的症狀了?”水沐鈴搖頭。

若論肆意放任、視別人於無物這點,恐怕無人能及二公子。

他確實是唯我獨尊的翹楚。

“你可明白偽君子比真小人嗯心,怎麽個活法……是自個兒說了算,何況本公子還教過你,做人不是只盯著那滴墨蹟看。”

端木聖瞥了她一眼,偏柔的俊顏上仍舊含著些微譏誚冷清的表情,明明是在講道理,可從他口中說出來就變了個味,多了絲不層。

水沐鈴眉心緊蹙,腦中一團混亂,不知是該信他……還是置若罔聞?明知這人心不善良,他的話聽在心裏卻有絲震動。端木聖瞧著她的反應,唇角一勾,笑得狡猾。講這麽多話真是累人,這大美人可知,為了她,自己已是破天荒開了尊口。

“本公子可是在助你早日得道升天,脫胎換骨。_陝點磕頭謝恩,再乖乖投入他的懷抱吧!

“助我?那樣子傷我是助我?”水沐鈴想起來又禁不住悲憤交加。

“心死一次才能重活,想要重頭來過沒那麽容易。”他說的可是真話?水沐鈴實在猜不出他的心思,先前那樣惡劣的對她,如今又這樣說,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到底是怎麽樣?

“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話?”

“為何?”端木聖斂下眼,轉身走回,身子一軟,又懶散的坐回椅子上。“心情好羅!”

水沐鈴若有所思的瞧著他,雖還是理不清頭緒,倒也平靜下來。看他雙眼半開半合.極愜意的姿態,不由得暗忖著,這真是會享樂的主子。

沒瞧見過他幹什麽正經事,整日不是在這山座唯一奢華的院落享受別人的服侍,不然就是外出玩樂。聽說飯館要上王朝最好的“百香居”,而吃穿住用都要最好的,結交的也是同樣喜好玩樂,遊手好閒的絨褲子弟,也難怪端木莊主會如此氣惱他。

可這樣一個人,性情也堪稱奇特,毫不理睬別人的非議,他這是太過瀟灑?還是太厚顏無恥?水沐鈴看著看著便移不開眼,說起來那張臉就像灑了蜜一般,越看就越著迷,他若身為女子,恐怕也輪不到她做第一美人。

和尊貴的二皇子全然不一樣……水沐鈴神情一震,自已竟不由得拿他跟二皇子比較,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集的兩個人啊!

他還跟東宮那些人有所牽連,鬼鬼祟祟的到底想為何事?水沐鈴向前移了幾步想看仔細,不料端木聖忽然一睜眼,目光精准的射向她。

她當下面紅耳赤,不由得回想起先前他那親密的行徑,頓時有種想找個地方藏起來的羞澀感。“想明白就去奉茶土來,給本公子賠罪,還沒跟你清算方才企圖謀害主子的帳。”端木聖慢悠悠的講完,又移開了視線。

水沐鈴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可惡的二公子,一張嘴能把人活生生氣死。她故意使勁跺了跺腳,踩著極有力的步伐,要去端茶送水,伺候這難搞的二公子!

“綠袖?你在房裏嗎?”水沐鈴輕敲了敲綠袖的房門,等了片刻仍不見動靜。端木聖一大早的就點名午膳要見著蟹黃小包,她沒有辦法,只得來找負責膳食的綠袖。

說也奇怪,平日裏小姑娘早早就會在廚房準備,今天卻始終不見人影,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答。

該不會是生病了吧?水沐鈴心一驚,暗叫不妙,立刻聯想到蟹黃小包泡湯,以及端木聖那副似笑非笑、趾高氣揚的表情。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如今僅僅是想到他,已禁不住緊張起來,難道自己當奴才還當習慣了不成?水沐鈴試著用手推了推門,發現門板竟然是鬆動的!這丫頭,竟然不鎖門,就算山莊是自己家,也不該如此粗心大意啊!

“綠袖?你在裏面嗎?水姐姐進來羅……”靜待了片刻,裏邊也沒傳出回應聲,水沐鈴眉心微擰,推門而入。

屋子裏一個人也沒有,一切都擺得妥妥當當,被褥也疊得整整齊齊,好似昨晚都沒有人睡過。

小丫頭跑到哪里去了?水沐鈴四下打量了一圈,決定到別處去找找。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正準備打道回府,剛一轉身,便聽見後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納悶的回頭,循著聲源看去,詫異的發現怪聲似乎是從床底下傳出來的。水沐鈴從未察覺自己的膽子竟如此之大,非但沒感到害怕,更走上前去一探究竟,確定聲音確實來自床下,她又稍稍探身下去,掀開幔帳想看看床下。

封死的,什麽都看不到!突然,那床內側像藏了什麽機關,只聽見喀嚓一聲,便見床板彈起,憑空冒出一顆人頭來!“什麽嘛,折騰了一晚上還是沒成果。”

“人頭”之下發出嘀嘀咕咕的抱怨聲,還沒察覺屋子裏多了一個人,那人正站在床邊,仿佛驚嚇過度,只會瞪眼發沭的女人。

“人頭”輕巧的移出上半身,才一抬眼,傻了……

“啊!”

“啊!”兩道不相上下的聲音同時響起,彼此都捧著臉驚聲尖叫。水沐鈴看清眼前是何人時,一雙眼瞪得圓滾滾的。

而另一位,則是直接從床下彈跳起來,“啪”一下合上床板,呆坐在床上。

“水姐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兩人再次異口同聲,默契好得不得了,卻各自問著各自

的問題,彼此又都莫名其妙的互望著。

水沐鈴被眼前的事和人給震傻了,一時沒了心思去辨清其中的蹊蹺,更忘記追究床板下冒出一個人這等匪夷所思的事。因為……在她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正是當初在街上被端木山莊的家丁為難的小丫頭,因為她,自己才會淪落到給端木聖當下人。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是逃掉了嗎?怎會出現在綠袖的房裏?難道……“你又被他們抓回來了!”水沐鈴直覺想到便是如此,無暇顧及這件事自始至終都存有漏洞。

“這個……這個……”小丫頭不自在的摸了摸臉,好像臉上有什麽髒東西一樣。“也不是啦……”

怎麽辦怎麽辦?她一定是又忘記鎖門了,這該死的爛記性,怎麽就被水姐姐抓個正著呢?這下可好,要如何解釋為何出現在這裏?又為何從床下面爬出來?怎麽看都是很詭異的行徑,騙不過去吧……

小丫頭擠眉弄眼,一張臉痛苦得扭成麻花狀,說實話的話……二公子會不會宰了她?水沐鈴瞧著她豐富多變的表情,才發現她的臉型跟綠袖好像,心中猛然一動,仔細打量起來。小丫頭的裝扮,和昨天綠袖的裝扮一模一樣,而身上這身衣裳,分明就是綠袖昨天穿的!

水沐鈴臉色一變,慌忙間道:“你把綠袖怎麽了?綠袖人在哪里?”小丫頭驚奇的“啊”了一聲便沒了下文,只是茫然地回看她。

“快說啊!綠袖人在哪里?”若是沒了綠袖,那蟹黃小包誰來做?不對!現在可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水沐鈴心一橫,伸手抓住小丫頭的胳膊,把她給拎下床。

“你跟我去見二公子!”

“別急別急,水姐姐,你別拽我啊!”小丫頭掙開她的手。

整了整亂七八糟的衣衫,站起來嚴肅的看向水沐鈴。“放心,人家不會逃跑的,咱們這就去見二公子行了吧?”公子,別怪她,她不是故意露餡的。

瞧她一臉鎮定的表情,又回想起方才古靈精怪的行徑。

水沐鈴心中萬般紛亂迷惑。這是頭一次相見時那委屈又萬般倔強的小丫頭嗎?為何她的聲音……跟綠袖如出一轍?“水姐姐,走呀!”小丫頭不知何時已走在前,喚了喚後面有些呆若木雞的水沐鈴。怎麽回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端木家二公子那稍顯奢華又極其舒適的房中,此時房門緊閉,悄然無聲,不知情的,還以為裏邊在做什麽光天化日下見不得人的事。

屋內,三個人都規規矩矩沒有過分的舉動,再正常不過,正常到越平靜越心生詭異。小丫頭站在中間,水沐鈴立其身側,端木聖坐在一旁。

自從她們進房,二公子除了最初晃過一抹訝異的神色,說了一句“關門”外,便再也無言語。可是要關門打狗?小丫頭心裏直發毛,二公子那讓人看不出喜怒的表情,還真讓她忐忑。好歹也說句話呀,就這麽靜默著,難不成要比誰當啞巴比較久嗎?端木聖半倚靠在椅背上,眼臉微垂看上去若有所思,一手撐在腦側,手肘搭在扶手上。從那張臉上顯露出的傭懶,實在不知他到底是在想事情?還是快要睡著了?難不成特地讓她們瞻仰一下他美麗的睡姿?水沐鈴禁不住想上前搖醒他!“公子……”小丫頭戰戰兢兢的開口,大著膽子打破一室靜默,橫豎也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本公子的蟹黃小包可是準備妥當了?”端木聖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問傻了另兩人。此刻該關心的不應是那蟹黃小包吧!敗露了啊!奸計敗露了他就緊張一下好不好?!“我找不到綠袖。”水沐鈴告訴自己冷靜,冷靜,現在她還踩在眼前這萬惡的二公子地盤上,稍安勿躁。

“找不到?”端木聖上眼臉一抬,連睫毛向上煽動的細微動靜都看得清清楚楚,眼神就那麽輕飄飄帶過來,頓時讓一大一小的兩個女人禁不住顫抖了一下。

完了,怎會如此在意他的一舉一動?他隨便一個動作。

仿佛都能牽扯自己的情緒。“她不就在你身邊嗎?還會找不到?扮睜眼瞎子啊?”二公子好像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諷刺人依舊一如既往地厲害。水沐鈴倏地轉頭瞪向小丫頭,她知道這丫頭跟綠袖長得極像,自己也察覺到了啊!可同一個人……明明是不同的兩張臉!

“姐姐,別這樣看我,好像要扒了我一層皮似的。丫頭笑得尷尬。

“可不就是要扒層皮才看得清楚。”端木聖涼悠悠的接話。

“二公子!”找死啊你!揭穿了也不想想誰才是罪魁禍首的大魔頭!

“不要吵了!”水沐鈴大喊了一聲,眉心緊皺看著小丫頭。

“你跟綠袖是同一個人?”小丫頭呵呵的假笑了一陣,轉而悄悄瞄了瞄端木聖,這主子出聲呀!不出聲她不敢說。

端木聖輕哼了一聲也不答話,東窗事發不僅不妥善處理,還敢找到他面前來要他善後?“綠袖,你闖的禍,就自己跟她說清楚。”什麽叫她闖的禍?明明是二公子主謀,她不過是幫兇,現下竟說得好像沒事人一樣。

小丫頭小嘴一撇,不滿的瞪了端木聖一小眼,轉而又笑嘻嘻面向一臉錯愕,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水沐鈴。“姐姐,你看仔細了。”丫頭轉身背對著她,只瞧見兩隻手在臉上不知在扯什麽,緊接著傳來陣陣低咒聲。

“嘶……痛死了,這面皮也黏得緊了點,快扯下一層皮了……”水沐鈴不僅疑惑,還有些好奇,這到底是在幹什麽?不由得她又瞟了端木聖一眼,發現他正好整以暇的睨著她。

“好了!”

突然一聲大喊,小丫頭猛然一個轉身,與水沐鈴視線相交的那一刻,水姑娘的臉色由紅轉白,再轉紅,不斷閃過複雜的神情……

詫異、懷疑,又震驚!

“綠袖?!”雖然臉上還黏有一些不知何物的奇怪東西,但看得出正是綠袖!水沐鈴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的臉。

“是啦是啦,我是綠袖,前次你捨身相救的小丫頭,跟端木山莊的綠袖,都是我。”

“怎麽……會?”她手上那張薄薄的面皮是什麽?

“雕蟲小技,雕蟲小技,就是變張臉,很容易明白,你看,就是這樣。”綠袖將手上的面皮朝臉上一蒙。

“哼,你直接跟她講這叫‘易容’不就得了。”端木聖冷不防插進一句,蒙來蒙去她也不嫌麻煩。

“二公子,不要講得這麽輕鬆好不好?”綠袖不滿的看了端木聖一眼,又笑嘻嘻面向水沐鈴。

“這臉皮要做得維妙維肖很難的,人家在密室裏琢磨了一個晚上,想做出一張新面皮,非但失敗、失敗再失敗,一早出來還被姐姐抓個正著。”水沐鈴抿了抿唇,眉心緊鎖不置一語,思量了許久,一開口便將綠袖問倒。

“你為什麽要騙我?”她已不想去瞭解那變臉的事,而是從頭到尾,自己竟被騙得如此淒慘!

“這個……這個……就要問二公子!人家只是下人,聽從?髯擁姆願臘樟恕!甭絛湟徽笸掏籮幔嘟疤裘鼇?

水沐鈴的視線轉移,對上那雙美麗而魅惑的雙眸時,還是禁不住愣了一下。他仍舊是那樣漫不經心的模樣,仿佛根本沒什麽大不了。

明明就是騙了她還欺壓她,他怎麽還能如此氣定神閑,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端木聖承接著她滿眼指責憤懣的眼神,隨意揮了揮手,綠袖會意轉而退下。“沒錯,這是個騙局,將你套進端木莊的圈套,是本公子親自謀畫的。”端木聖神情自若,還微微帶笑,承認得很是大方。

水沐鈴倒抽一口氣,這可惡的人,壞心眼壞嘴,從來不會顧及別人的感受,任意妄為,無法無天,她先前怎麽會覺得……他沒有那麽惡劣?

“為什麽要這樣做?就是為了欺壓我,踐踏我,將我貶低

為奴?二公子,你歇人太甚!”

“是又如何?”端木聖托著下頷_,心情愉悅的一口應道,

完全不將她既哀傷又震驚的神情放在眼裏。

“本公子確實是要將你騙進山莊,然後親自好好的、盡力的,欺壓、踐踏、磨磨你的脾性。”

“我跟你無冤無仇!”一股怒氣熊熊的在體內燃燒,水沐鈴的雙頰漲紅,瞪著他的眼睛透徹明亮。

她已然明白,跟眼前這沒心沒肺的男人,根本用不著低聲下氣講道理,那只會被他打壓,毫無建樹!“怎麽這樣說……”端木聖斜了她一眼,有絲狡黠的邪氣,眼中更含著些微似乎很滿意的眸光。“打從太子設宴那日,你敢那樣瞧著本公子,就註定要跟本公子糾纏不清。”

“我看你,並沒惹著你,你憑什麽這樣對我?你是有錢有勢的江湖第一世家的二公子,就可以不把別人當人嗎?”

“要不要當人,可不是本公子說了算,而是自己當不當自己是個人。”端木聖意有所指。

“我不知道,也不想再聽你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你如此厭惡我,為何不眼不見為淨,還騙我進莊裏來,你……”

“你搞錯了吧。”端木聖冷冷地打斷她的義憤填膺,她一口氣卡在喉間,狠狠的呆了一下。

“本公子是要將你騙進來欺壓一番,可不見得就是厭惡你。”瞧她怒火沖天的樣子,敢這樣理直氣壯的面對面跟他吼,他調教得還算略有小成。

“不見得是厭惡我?”水沐鈴愣愣地重複他的話。

只見他緩緩站起來,離開座位,翩然踱步到她跟前,饒富興味的盯著她瞧,瞧著瞧著忽然正經起來。水沐鈴感到莫名怪異,心裏更升起一片躁熱,不自覺低下頭。奇怪了……這是怎麽了?他伸出手將她的臉扳正,面對面向著他。

臉上有抹戲謔的笑意。

“不是。”端木聖不輕不重的吐出這兩字,俊美的臉上流泄出奪目的光彩,一刹那絢爛她的眼。對她,他怎會有如此專心奪目的情態?怎麽會?

一時,心兒、眼兒、眉兒都迷亂了,慌慌的,四處逃竄,想逃出這被他覆蓋的氣息和氛圍,卻發現,已逃不掉了……

【冰兒】

第五章

“本公子是被你的美色所迷。”

“什麽?!”水沐鈴的反應與其說是驚訝,不如用驚嚇形容更貼切。

“食色性也,再正常不過的事。”端木聖瞥了她一眼。“你生得美,本公子看了喜歡,有什麽不對?”沒什麽不對,喜歡她的公子哥兒多了,不對的地方在換他喜歡就不行!水沐鈴極其懷疑的盯著他。

無論是這件事的始終,還是他待她的態度,都很難說服人相信他“喜歡”她,即便中意的是美色,也看不出一點蛛絲馬跡。難道二公子的“喜歡”,都這樣慘無人道、不近人情嗎?

“二公子,不要再睜眼說瞎話了。”就算是隨口胡編一個騙她進山莊的理由,也未免牽強了點。

“你哪只耳朵聽見本公子在說瞎話?”端木聖聲音輕緩,面露不滿神色,很有氣勢的打量她。就是這樣子,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怎可能會是他口中的“喜歡”?

“你對我明明就很不客氣!”水沐鈴直截了當的頂撞,在他面前越來越沉不住氣。

“是你自個兒先作繭自縛,那種自怨自艾的樣子本公子看了就煩。”說完還嫌棄的瞥了她一眼,但很快就轉換了眸中的神色。

“所以本公子才要將你收來親自調教,調教好了再收歸己有。”美好的東西自然要保存,看了就生厭的,就要狠狠的、不計手段的剔除掉!

“調教?”一道尖銳的聲音自水沐鈴口中逸出,緊接著胸口起伏的弧度逐漸加大,禁不住就氣起來!

縱使已瞭解這人膽大妄為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不將旁人放在眼裏,也沒想到他對她竟如此胡作非為!無端干涉她的人生,無端掌控她的命運,將她整個人碾碎,將她的靈魂和心都摧毀,再告訴她這一切都是他的調教?

荒謬,簡直是荒謬!

“端木聖,你……你竭盡所能對我冷嘲熱諷,讓我無地自容,就是想要看我如何死比較快嗎?”

“本公子自有方法讓你脫胎換骨,重新做人,效果之好,立竿見影。”

“沒人求你這樣做!”水沐鈴激憤難當,脫口而出。“你當自己是誰?”他原本還算和緩的臉色倏地沉下,漸生不悅。

他費了心思在她身上,可不是為了讓她來氣自己的。

“若非本公子調教,你現在敢跟本公子講這些話?”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強硬。水沐鈴兀自一愣,臉上瞬間晃過震驚和不明所以的迷惑,思緒激烈翻騰著,卻理不出頭緒。

她很想大聲的告訴他?揮小⒚揮?!根本就沒有,可是……

心底也清楚,自己受端木聖的影響,在這朝夕之間,已越見深厚。

“我怎麽樣又不關你的事,就算這一輩子都自怨自艾到死,也跟你無關!”她倔強的咬著牙,吐出讓端木聖更加不爽快的話。

果然,二公子的臉色立刻像覆了一層寒霜,這會兒看著簡直要凍死人。尤其是那眨眼間的目光,似不經意的一瞥。

卻刺得人心裏發痛發癢!“不關我的事?”出口的聲音明明輕緩似羽毛,卻讓水沐鈴狠狠的連著哆嗦了幾下。

好森玲可怕的感覺……他這樣子,比之前任何一個時刻都讓人心驚膽顫!而且他竟然沒自稱“本公子”!她沒有聽錯吧……難道此時的他很生氣?可是,明明是他理虧。

端木聖明顯多呼吸了幾下,似乎也在平息自己的心緒,一舉一動被她盯在眼裏,著實緊張。

“本公子想要管,你還能跑?更何況……”聽他這樣說,水沐鈴才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顯然他也已經壓下情緒。

恢復正常。話說回來,她怎會連他呼吸的次數都在意起來,相關情緒的波動竟也能揣測,自己莫非是錯亂了吧?

“本公子被你的美色所迷,既然迷上了,斷然不可能不過問,這樣怎能說無關?”

“你強詞奪理!”不知是被他的話所影響,還是因他靠自己太近,又始終盯著她瞧,水沐鈴的雙頰紅潤透亮,目光也開始閃躲起來。

幹嘛不停的強調被她美色所迷?論美色他二公子也是翹楚啊!何況如此膚淺的理由,教她如何相信?水沐鈴微微偏開臉,獨自思量,越想臉越紅、心跳越快,端木聖會覺得她美?還迷上了?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雖外傳他喜好女色,可不斷相處下來,她覺得這二公子的眼光絕對高得離奇,若非國色天香,恐怕難人其眼,自己又怎會得到他的青睞?

“呀!”她驚呼一聲,水沐鈴啊水沐鈴,你在胡思亂想什麽!難道被他看中,是件很了不得的事嗎?

而端木聖瞧著她細白如瓷的臉面兒,好整以暇地打量起來。真是個美人兒,他看了就喜歡。想什麽那樣專注?連睫毛也瘺動得很快,臉上不時晃過不同的表情。

究竟是這張面皮吸引人?還是因為這面皮是生在那矯情的主子臉上,才得他如此喜愛?

他對她的心情,已懶得深入去探究,喜歡就是喜歡,他想要便要了。

“你……”她微抬首,一眼撞進他盈滿興味,趣味盎然的眸子,頓時臉上就熱騰騰地燒起來。“你,你看什麽呀?”

“看你長得美。”為什麽他看上去還很正經?不像在開玩笑?水沐鈴發現這會兒的端木聖比平日更難應付。

“端木聖,你一意孤行,難道沒想過別人會不願意嗎?”

她避開他的視線。

“你可是想說,不願意?”二公子眉梢一揚,眼尾一翹,眼中漫著不懷好意的眸光。

“是不願意被調教?還是不願意被本公子喜歡呢?”唷唷唷!瞧瞧!紅牌大美人臉紅得跟什麽似的。

“誰要你喜歡了……”她低喃出聲。這陣子傷心得還少嗎?被他喜歡就這樣慘了,誰還敢讓他喜歡?又不是什麽好事兒。水沐鈴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遇上他是最可怕的倒楣事,但眼中蒙朧的神采,和兩頰粉嫩的紅暈,洩露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情。

端木聖對她……仔細想來,如他所講,自己的心緒在不經意間,竟不著痕跡的變化了。在端木莊裏,沒有花舫中讓她厭惡的迷亂,沒有讓她恨不得逃離的窒息,更沒有皇宮裏讓人心驚膽顫的詭譎……

整天只聽著他對自己的挖苦、諷刺,重新地看清自己,他是想要……將她逼到盡頭,讓她主動反擊嗎?偶爾他又會說出讓人深思的話,如果真是這樣,自己此時又該如何應對?端木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好好看著本公子講話,親都親過了,還害羞個什麽勁兒?”端木聖忽然鬆開雙臂,乾脆俐落的直接伸出一指抬起她的臉。

水沐鈴的腦袋“轟”一下炸開,頓時臉漲紅,心中才冒出來對他的一點好奇,就又被這二公子的肆意言行給埋葬了。

好!好!早就清楚他的德性,說話又狠又毒,是不會給別人面子的。水沐鈴一把甩開他的手,後退幾步。

“二公子,若是調教不過來,你是否就打算一直這樣折磨我下去?”她也不客氣地跟他鬥了起來,人善只會被人欺!

“此番調教不過來……自然還有別的辦法。”瞧她那副鬥志昂揚的樣子,早點拿出來不就好了。

端木聖走回一旁坐下,看似閒散愜意,但投射到她身上的點點眸光,卻晶亮專注。

“無論如何,本公子是不會放你走的。”他的聲音雖輕緩,卻暗含著不容置否的強勢。

“我要離開。”水沐鈴說得堅決而篤定。

“休想。”端木聖反應迅速的騰身而起。

“為什麽?如今我已知道你的意圖,難道你還想用莫須有的藉口強留我在此?”

“本公子想留,就得留,有沒有藉口都一樣。”真是沒情趣的女人,他都說成這樣了,還不懂?“你強盜!”水沐鈴氣極,憤然喊出。原本是因為那抵償的謊言,她被扣留在這裏,受他調教不說,還得端茶、送水、打掃、清潔、洗衣、煮飯,做著奴婢該做的事,他存心的是不是?欺騙她的是不是?還說什麽喜歡她的美色,若真要是喜歡,怎麽會讓她一介弱質女流,辛辛苦苦做這些事?這二公子,分明就是毫無人情的壞胚子!“你一定要這麽說,也無妨。”端木聖聳聳肩,再次悠閒的坐下去,臉上漸?猿鮃荒ü忠斕納襠?

好似憧憬、好似愜意,好似……有什麽心滿意足的事。

“總之本公子對你的美色很是著迷,斷然不可能放你走,有本事你就試試看?從本公子的手掌心逃出去?”端木聖攤開手掌,五指在她眼前晃動,好似在提醒她。想從他的掌控中逃脫,是異想天開的事!“想開點吧,大美人,讓本公子喜歡,可是了不得的事。”

“我不要被你喜歡!”水沐鈴決心不管他臉色好不好看,表情恐不恐怖,既然到了這地步,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這人,心不好,嘴又毒,還把我當下人使喚,這樣子叫喜歡?信口雌黃!”

“那只是為了對你以毒攻毒……”端木聖似乎愣了一下,還避開了她指責的眼神,竟有些尷尬!總不能當著面承認,他就是喜歡看她做那些事吧……

“你若是不讓我走,我就去告你強搶民女!”

“呀呀,可惜,水大美人,你又不是民女,你是紅牌。”他幸災樂禍的說道,下一刻戲譫的表情全收,因為瞧見她瞬間抑鬱的神情。難道……還是如此介意?“端木聖……”水沐鈴咬牙切齒的從齒縫中擠出他的名字,臉色陰沉得讓人不自覺打一個冷顫。原來不是抑鬱,而是憤怒的深沉……“呃……好,本公子的意思是,你不是那些看著就很傻的民女,你是紅牌大美人。”“不管你說什麽,總之讓我走。”水沐鈴的態度看上去異常堅決,這讓端木聖心裏浮出一絲疑慮。若說調教成功,這等轉變也未免太過,還是……她在打著什麽主意?眸光一閃,他的雙眼微眯。“難道說……這些日子以來,面對本公子這張美麗的臉,對你又那樣循循善誘、諄諄教導,都說是喜歡你了……”他停了一下,瞄了她一眼。

水沐鈴的心頓時“咯哆”的猛跳了兩下。他的眼中,閃動著魅惑的譎光,眼神若說是勾引……似乎又過了……可是……“你就一點意思都沒有?心裏一點浪花都沒有?”啊!水沐鈴猛然一震,而後神志隨即清醒。對了!那次,端木莊主口中說出來的,他練過邪門的功夫,該不會是……練什麽武功走火入魔了吧?可是,這行為更像是他本人……還是天性就是如此。“沒有。”水沐鈴低頭否認。“口是心非呢……”不然幹嘛心虛,端木聖狡黠的笑了笑。

“說吧,你裝模作樣堅決要離開,是要迫使本公子答應什麽事來做交換?”

什麽?!水沐鈴被他的話震得一臉呆滯,他怎會如此輕易就猜到她心中的念頭?

這麽直接、這樣迅速!再厲害,這時候不也會認定她的堅決是理所當然的嗎?水沐鈴心中掙扎,臉上浮現猶豫的神情,沉吟了片刻,才低聲開口。“要我留下,你就告訴我,禁軍千侯為什麽會出現在端木山莊。”是啊,她在意這件事,這些人攪和在一塊兒,又想幹什麽?“唷,開始學會跟本公子談條件了?”

“怎樣?果然,你們私底下進行著不可告人的事!”她抬起臉,面容嚴肅的直對向端木聖。“太子已經被流放,東宮也已落敗,你們還有什麽密謀?”是想再對公主和二皇子有所不利嗎?!

“你千辛萬苦才終於離開那個是非地,如今竟擺出這般擔心掛念的神情,本公子可真是感到詫異。”端木聖的臉色也變了,目光忽而淩厲起來!

她察覺到,他的口風刹那間收緊,和先前悠閒懶散的感覺全然不同!難道真有什麽密謀?

端木聖,她記得他是東宮太子党的人,跟左丞司等人的關係密切,雖然太子已不再是威脅,可左丞司在宮中的勢力仍然很大。

“沒想到你竟然對那皇宮中的事如此熱衷。也是,怎麽說你也曾是驚瀾公主的人,說起來,本公子跟你還是對立的立場。”

“我只是……下意識這樣想。”他說得對,自己如此艱辛才脫離那個旋渦,不該再多事捲進去。

“下意識這樣想?本公子可否看成是,你還對什麽事,或什麽人藕斷絲連?”

“啊!”她情不自禁發出驚呼聲。

“還是自己也沒想到竟然如此忠心護主?”端木聖一字一句說得慢而清晰,敲響她心中的警鐘。

“不是!不可能的,我已經離開那裏,就不可能……”

“可以。”他突然打斷她的話。

“什麽?”水沐鈴驚詫的抬眼朝他看去,只能看見他閉著的眼,神色平靜。

“你想要知道千侯為什麽會跟本公子有聯繫?還很想知道東宮的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密謀?”端木聖的眼睜開一絲縫隙,淡淡的冷光從中透射出來,落在她身上。

“本公子可以讓你知道。”

“真的?!”

“不過……”他頓住。“給你個機會,自己去查。”也就是說,留在他的身邊,他給她探究追查的權利?水沐鈴有些猶豫,留還是不留?再牽扯進去,自己可能就一輩子,都萬劫不復了……可是……

“我不當奴婢。”她回道,定定的看向他,看見他眼中閃過趣意的光彩,像是早就胸有成竹她會答應。

“不當奴婢,怎說得過去呢……端木莊主若是問起來,本公子可不好解釋。”

哼……水沐鈴暗自冷笑了一聲,他在裝模作樣什麽?不好解釋,二公子什麽時候在意過這些?

“還是,當端木家二公平的女人?”端木聖輕挑的瞄了她一眼,看得她臉上的紅潮又湧上來。

“胡說!”

“我看你還是當奴婢吧。”端木聖揮手打斷她想要衝出口的話。“本公子費銀子多養你一個,不如你自己賺銀子養活自己。”這個只知自己享樂不顧別人死活的公子哥!把自己的院落打造得如此舒適貴氣,?穀幌悠嗨桓穌庋荒蜒娜??!

端木聖,他到底生了顆什麽心!如果真的喜歡她,不是該像以往那些用千金來換她一笑的男人一樣,把她捧在手心呵護疼寵嗎?

水沐鈴的心忽然被紮了一下,幡然錯愕自己怎會產生要讓他養如此要不得的念頭!她心裏,難道想要他像其他男人那樣對待自己?!

“這個天下,沒有誰割捨不下誰,本公子是讓你獨身一人時,也能夠活得下去。”端木聖在她沉思時緩緩開口,她恍惚疑惑,弄不清他的話究竟是認真?還是敷衍?

如果認真,為何又說得如此漫不經心?

“那我也不要幹下人的活……”真的很辛苦。就算是為了整她,前些日子的磨難也該夠了吧?

“那你能幹什麽?”端木聖好笑的睨著她。

“總有……我能做的事。”她倔強的揚起臉,好歹自己也在公主身邊做過事情啊。看著他譏笑的表情實在刺眼,水沐鈴禁不住又脫口而出。

“再說二公子不也是遊手好閒,無所事事。”

“是嗎?”他懷疑的尾音拉了老長,打量著她那張美麗依舊,卻破繭新生的臉。“本公子可是很努力地為了滿足自已的需求而奮鬥不懈。”

這話讓水沐鈴傻眼,下一刻禁不住笑了起來,虧他連這種話也說得出來,如此大言不慚,她真是低估了二公子。

“你就當本公子的貼身侍女,跟著本公子好了。”

“貼身侍女?!”她大驚,有多……貼身?

“怎麽?還不滿意?”二公子這下真的不爽了。

“貼身侍女……要幹什麽?”她有些緊張而尷尬的問,端木聖劣跡斑斑,她不得不提防。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端木聖輕飄飄地回她一句,便不再多說,她也不好再問。

這可是說……契約達成?!

貼身侍女嘛,論級別是高了點,諸如端茶、送水、洗衣、燒飯的事也不用再做,就是……專門服侍他二公子一人。

是不累人,偶爾還很清閒,但……水沐鈴尷尬的偏開臉,兩頰團團粉色的紅暈,打從走進他的屋子就沒消散過,不僅沒散,還越擴越大。

他……難道都不覺得尷尬嗎?竟要她為他穿衣?這種事不是夫妻之間的親密舉止嗎?還是……他認為這樣的事,她早就已經做慣了?水沐鈴一驚,迅速掃掉心中不該有的想法。

被人輕視不可怕,怕就怕……自己輕賤自己。

水沐鈴轉回臉,抿了抿唇,努力撤除心中一千雜念,專心致志的盯著他臉部以下……需要打理的部分。她真是糊塗了,端木聖怎會覺得尷尬?而這份差事,她也要完整無缺的做完,絕對不可以讓他笑話!“不錯嘛。”端木聖難得讚揚道。

她心裏更莫名浮出一點喜孜孜的欣喜,怎麽回事?被他小小的稱讚一句就這樣開心?“以後,本公子的起居飲食、這個院落的事務,雖不用你親自動手,但要注意吩咐下人去做,這些,應該難不倒跟過公主、見過世面的你吧。”

他分明就是在激她!水沐鈴雖不服氣,但還是倔強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還有,端木莊主若是有事沒事想來教訓本公子,你要懂得擋駕。”

“什麽?!”這種事她也得做?

“有問題?”端木聖瞥了她一眼,好似在懷疑什麽。

“沒有!”一瞧見他那表情就忍不住氣,水沐鈴對著他喊道,喊完才驚覺自己錯了。端木聖的眸色二仉,神情凝結著欺近她的臉,她心虛得向後仰。他生氣了?

在兩人的面容極靠近時,她可以感覺到他那本就輕飄涼意十足的呼吸,端木聖唇角忽然詭笑。“不錯,本公子瞧著你是越來越喜歡。”

什麽?!水沐鈴一愣,立刻渾身一顫,震得無法動彈!他的手……什麽時候跑到她腰後的?“你……”她呼吸困難。

“你跟本公子,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水沐鈴一雙美麗的水眸,就在他眼前緩緩瞠大,恍惚置身於不知天不知地的境地,輕飄飄的已分不清他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情,又豈能當真?

第六章

突然之間,跟他面對面時競感到不好意思……

說起來,她到端木山莊也有些日子了,卻從未見莊主夫婦到過他的院落。端木聖和他的院落,仿若被隔絕開的人和物,分明身在其中,卻心無牽連。不知主動隔絕的人,是他?還是別人?他多是在自己的院落走動、休憩,反之則是外出,甚少跟莊主碰面,這對父子的關係,看來是僵得厲害。

“水姐姐?水姐姐?”綠袖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嗯?什麽事?”

“二公子的午膳,你看弄什麽好?”

“你看著辦吧。”水沐鈴隨口應道。

“可是……姐姐你現在的地位不一樣,公子吩咐往後諸事要跟姐姐商議詢問,綠袖可不敢自個兒看著辦。”

綠袖調皮的笑著,一雙眼靈活的轉動著,哪里像她嘴上說得這樣老實。這丫頭精得很呢?水沐鈴心中暗忖。

自己也算是栽在這丫頭手上,雖然端木聖是主謀,可若沒有這伶俐的幫兇……哪還懂得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綠袖當真只是區區一個在山莊負責膳食的小丫頭?“那我現在吩咐你看著辦。”端木聖身邊這些人,她來了這麽久還未仔細打量過,先前自顧不暇,此時心裏倒通透起來,生出些蹊蹺感。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綠袖呀?怪綠袖那時騙了你,可綠袖也是聽主子的吩咐,身不由己。”綠袖小嘴一癟,看上去倒真有些委屈。

“是呀,你也是身不由己。”水沐鈴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個身不由己!自個兒和她朝夕相處時也沒見她坦白,分明是樂在其中的。

“水姐姐,你笑得有點假……”一定是跟公子相處久被感染了。

“綠袖,我知道你不是心惡之人,為何要幫著二公子為非作歹?”她憤然的話,讓綠袖禁不住掩唇笑了起來。

“水姐姐,二公子不是壞人。”

“難道他是好人嗎?”水沐鈴輕聲反問,眉心微擰,端木聖究竟是好是壞,她其實……也不知啊!

“二公子其實很好明白的,姐姐不妨將公子當小孩子看待,任他胡鬧不用管。”

“小孩子?不管?”水沐鈴驚詫出聲,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與天真爛漫的孩子相提並論,這未免差太遠了。

“是呀,公子有自己的脾氣,做事的方法,看人的眼光,任性起來,跟小孩子沒什麽兩樣。”綠袖笑眯眯的說道。

“綠袖跟公子這麽久了,也沒見公子在意過外界的眼光,無視俗世禮法,只要公子認為是對的,就不怕別人來說,這不就像孩子一樣肆意玩鬧,無所顧忌嗎?”

水沐鈴心神一震,若有所思。沒錯,端木聖是這樣的人,可真的……能這樣簡單的解讀嗎?

“喜歡便是喜歡,才不會管別人怎麽非議、怎麽反對呢!”

綠袖看來很是崇拜自家主子。

“綠袖,你跟二公子很久了嗎?”

“算久了,所以我知道公子早前就喜歡了水姐姐,因而才有此一舉。”

“別亂說!”水沐鈴的聲音不由得揚高了幾分反駁著,但臉上卻浮現絲絲羞赧的紅潮。他怎會早就喜歡她?

“綠袖沒有亂說啊,大夥都知道的,公子又沒有隱瞞,所以我們才會願意協助公子演戲,將姐姐騙到山莊來。”

“難道那些家丁,也是……”兇神惡煞的態度也是裝的?!

“是啦是啦,姐姐自己也跟初來時不一樣了呀。”

綠袖的話讓她在錯愕之餘,心裏似乎有什麽芽也在破土而出,好似有種欣然而澎湃的希望,充盈在整個胸腔。

這種感覺好陌生,從未曾有過,突然就想不起端木聖對她有過的冷嘲熱諷,怎會如此輕易就忘記了呢?好似未曾刻在心上。

曾經的那些過往,那些淒冷的歲月,原本刻骨銘心,在心上烙下火紅的烙印,此刻竟依稀模糊起來。在這有著端木聖的山莊中,她究竟發生過什麽事?他又改變了什麽?

“水姐姐,你可有發現,二公子這院落,跟山莊別處不一樣?”綠袖古靈精怪的打斷她的思緒。

“如此鋪張浪費當然不一樣。”

“不是啦,你難道沒有察覺,這院落的僕人大都是男的。少有女孩兒嗎?”

“綠袖,難道你不是女的?”水沐鈴微微笑了笑。

“姐姐,你跟著公子學壞了!”

“可是你剛剛才說,你家公子不是壞人。”綠袖一愣,傻了半會兒,看著眼前這個生得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美人。

即使是樸素的衣裳,也掩不住那妖嬈豐盈的美態。

二公子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好,如今還這般心思玲瓏起來。

“好了,跟你說笑呢,講講看,有什麽不一樣的。”水沐鈴瞧她呆愣的樣子,不由得樂了,這樣子才像個小丫頭。

“你瞧見那劈柴的阿公了嗎?他可不是普通人,看那劈柴的姿勢,下盤穩著呢。”她順著綠袖的指示看過去,姿勢穩不穩她不懂,可經那丫頭一說,還真是有點不一樣。

如何講呢……大概是那劈柴的氣勢,雖沉默卻有氣吞山河之感。

“還有替二公子照料這一院子花花草草及珍貴木料的大叔,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水沐鈴看了綠袖一眼,她知道的還真是詳盡。

“二公子身旁的人,平日都默默無聞的在院子裏,幹著下人的活;可我總覺得,這些人大有來歷。”綠袖情不自禁的摸著下巴思索起來。

“綠袖跟在二公子身邊這麽久,也不清楚嗎?”

“二公子沒說,誰知道呢?”

“這麽說起來……”水沐鈴調轉視線,看向那個還在胡亂揣測的小丫頭。“綠袖,你也很不簡單,應該也有什麽特別的來歷?”綠袖摸著下巴的小手顫了一下,水姐姐的反應怎麽變得這麽快?轉眼就想到她身上來了!“沒有啦!水姐姐,綠袖告訴你這些,是想姐姐明白,要養這麽多人,可是很燒銀子的,所以二公子一直在努力賺銀子。”

“他努力賺銀子?!”這話打死她也不信。“他整日無所事事,只知享樂,銀子是莊主給的吧。”有這樣一個敗家的兒子,也難怪莊主會生氣。

“公子跟莊主不合,莊主怎可能還會給銀兩。”

“那是從哪里來的錢?”水沐鈴心中晃過一個念頭,頓時大驚!“難道是跟東宮那些人……”話剛出口她便知不妥,雖然自己已跟那些事毫無瓜葛,可也該守口如瓶,不應對外人透露。但讓她驚訝的,還有綠袖那一臉榮辱不驚的神態,好似早有所知。

“公子跟莊主各自的理念相悖,莊主為人正直,在江湖中有極高的地位;而公子深曉權勢一族的脾性,如此之下自然會有爭執。”

“公子講過,擅長什麽,就要好生利用,這才是生財之道。”綠袖咧開嘴大笑。

“二公子一點也不希罕這山莊和莊主的江湖地位,某些時候,公子揮霍錢財的氣勢,還真有視之為糞土之感。”

“但端木聖曾投誠東宮,很難讓人不懷疑,他收了什麽好處。”東宮都是些什麽人,牽扯其中自然知曉二一,絕不是良善之輩。

“綠袖你知道些?讒幔芊窀嫠呶??”

“水姐姐,我……”綠袖才剛開了個口,水沐鈴就見她倏地緊閉上嘴,眼睛朝著她後方使勁眨呀眨的,似乎在暗示她……

她下意識回身一看,不由得也輕抽了口氣,那向來注重外表又愛乾淨的二公子,怎會來這淩亂的伙房?又是啥時站在門邊的?端木聖神情輕讒,慢吞吞走到緊閉著唇、一大一小的兩名女子跟前,眉一揚輕飄飄的開口。

“講啊?!怎麽不講?本公子還想繼續聽呢。”

“我去準備食材。”綠袖機靈地想從旁邊溜掉,豈料還是被他眼明手快抓住了後領。

“亂說話的下場,你可知道?”端木聖冷颼颼的睨著她,綠袖立刻很識時務的叫喊起來!“二公子,綠袖知錯!以後不敢了!”

“你……”水沐鈴想阻止,剛開口就被他瞄了一眼,呃……這時還是別開口比較好。

“不敢了?”端木聖湊到她跟前,這丫頭眼裏哪有不敢的神色?

“公子,你是想讓綠袖稱讚你生得美嗎?”不然瞪她幹嘛?

“綠袖知道啦,跟水姐姐比也不相上下的。敢問公子,您胃口如何?可有特別想吃的東西?綠袖這就給您準備去?”

諂媚的笑啊,使勁諂媚的笑啊!端木聖輕哼了一聲,鬆手放開她,綠袖笑嘻嘻朝水沐鈴擠了擠眼,化險為夷!

“今兒個你自己衡量著辦,本公子有事要出莊。”

他要出去?!水沐鈴聽進耳中,立刻暗自揣測。

“要出去?公子您也有些日子沒出去了,這回是跟哪位王孫公子尋歡作樂呀?”綠袖嬉皮笑臉的問道。他輕笑一陣,瞥見一旁的水沐鈴雖是垂首,身體卻不由微微前傾,應該是使勁豎著耳朵想聽吧。

端木聖踱步到她跟前,讓她嚇了一跳,瞧他笑得不懷好意的,又在醞釀什麽要不得的詭計?“大美人,這回你不妨跟著本公子一道去。”

“我跟去?!”這道驚呼聲中,依稀可聞得幾分欣喜和興奮。

“貼身侍女可不就得貼身?”

“我還是不要去了。”水沐鈴轉開身子,準備步出。他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話?

“你不是想知道本公子跟禁軍千侯有什麽密謀嗎?”端木聖忽然逸出此一句,果然見她頓住了腳步。

水沐鈴轉回身,有些不滿的看向他,他是欲擒故縱!明知她想要知道……下一刻便真的怔在原地,因那端木聖一個身形竄動,瞬間晃到她跟前,拉起她便往外走。

“發什麽愣。”五指相拙,他握住的,是她的手……水沐鈴沒想到他的手掌竟如此溫暖柔軟,一點也不像他那愛冷嘲、戲譫人的話……

“嘻……”後方的綠袖見著不由得掩唇笑了,這使得水沐鈴更加羞赧,那一瞬間,竟沒想過要抽回手……

一同出莊的除了她,還有一名家丁模樣的男僕,以及端木聖院落中的男僕,穿著一樣,都是沒什麽表情的人,她幾次看去,都覺得像在看同一個人。水沐鈴有些新奇的打量四周,自從進了端木山莊就沒出來過,再次見著往日這熟悉的一切,竟有事過境遷的陌生感。

“誰讓你打扮成這樣了?”端木聖略顯不悅的瞥了她一眼。

“綠袖說,這是江湖規矩。”水沐鈴一身小廝打扮,將過長的衣袖挽了又挽,一旁的端木聖看著實在不耐,乾脆親自動手為她將衣袖挽了老高。

當瞧見那白嫩細膩的手臂後,端木聖俊美的臉似乎扭曲了一下,又一把扯下衣袖恢復原狀。“就這樣。”

“這怎麽行?”像唱大戲的一樣。

“你那手臂要是敢露出一點兒,本公子就讓你繼續打掃整個山莊。”端木聖以輕飄飄卻飽含威脅的口氣說道。

水沐鈴傻眼,突然又似恍悟出什麽,芙蓉面浮出些潮紅,靜靜的將衣袖理了理,保持原狀。

“二公子,您可是來了,千侯正等著您呢。”

王朝享有盛名的食府“百香居”,是權貴一族都愛來的地方,有銀子,也不一定能有位子。

他倒是很懂得享樂……水沐鈴心中浮想連篇,想著待會兒即將見到禁軍千侯,不由得也志忑了幾分。端木聖心裏應該也清楚,她想查千侯跟他之間的事,還讓她跟,是為了兌現那日的承諾嗎?還是他認為就算讓她跟著也毫無用處?

一路被領上二樓,帶進一間典雅的隔間,她緊跟在端木聖身後,瞧見房間中早擺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桌邊坐著禁軍千侯,而他的身旁……

待看清是何人時,水沐鈴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中間,除了千侯,竟還有意想不到之人!她萬萬沒有想到,此番竟會見到讓人心生畏懼的左丞司大人!

在東宮時,自己便對這位左丞司大人特別小心,據說他的權勢極大,太子幾乎可說是靠著他的扶持,才有東宮煙火般的輝煌。

每次瞧見左丞司瘦弱的臉上佈滿猙獰皺紋的樣子,她心裏就不由得害怕,甚至至今都還不曉得,對於那時在宮中,自己是驚瀾公主的人,到東宮又是為了陷害太子這件事,究竟有沒有瞞過這位精明厲害的左丞司大人?

水沐鈴的身子情不自禁抖了一下,步伐有些退縮。

本公子在這裏,你還怕什麽?

突然一道微沉的聲音傳人她的耳中,水沐鈴訝異的朝端木聖看去,卻見他並未開口,而那道聲音,仿佛從心底升起。

再瞧見他快速遞來的眼神,雖輕微卻堅定,這……太神了!

別開口,跟在我身邊便可。

又聽見了!很微弱,但她真的聽見了!水沐鈴一時為這奇特經驗驚喜不已,心中驚慌的感覺也消了半去。而她有所不知,對不僅武功、沒有絲毫內力的普通人使出“心聽”。

又要瞞過始終沒探明底細的左丞司的眼,是萬分耗神的事。

“二公子,您可是來了。”千侯笑臉招呼端木聖坐下,在瞧見他身後的水沐鈴時,愣了一愣。

“大人。”端木聖朝那靜默坐著的枯瘦老頭微微頷首。

左丞司微點頭,淩厲的目光瞥向水沐鈴,面上有些深沉之色,眼中閃過一道驚蟄的光芒。

“二公子,怎麽把……她也給帶來了?”千侯急問。

“怎麽?如今大美人乃本公子的人,如此美物,還不能帶出來炫耀嗎?”端木聖坐下後,便舉起酒杯在指間把玩,面色浮沉,讓人看不真切。聽聞此話,水沐鈴也只是站在他身後垂首不語,依稀可見雙唇緊咬,才不至於微顫。

“這女子,曾是太子的寵姬,又陷太子於不義,二公子要得是否有些不妥?”左丞司陰沉的聲音一出口,便如寒霜降臨。

“一朝天子一朝臣,廢掉便是毀了,何況……”端木聖漫不經心的回頭瞟了水沐鈴一眼。

“也不過就是別人手中的棋子,本公子難不成還調教不了?”水沐鈴心尖兒一顫,身體有種不能承受之沉重感,此時他的話,到底含著幾分真?幾分假?

“好,如此是做大事者的膽量。”左丞司面上微微泛笑,只是那笑容使得面容有些扭曲,看上去更加寒冽。

端木聖輕笑,將手中的酒一口飲盡。水沐鈴在端木山莊的事,這老頭不可能不知,他若是藏著不帶來,還不知這老頭會如何揣測。

不妨,就光明正大的帶出來亮相。

“可是,此番是要商議……”千侯一句急語,立即招來兩道同樣淩厲的眼神,嚇得他後話全數吞回。

端木聖看了水沐鈴一眼,意有所指。原本受他前話的影響,她心中難堪惆悵,可瞧見那雙靜謐得無一絲波動的眸子,心中仿佛有一根弦猛然撥響,整個心境通透起來。竟也開竅,明瞭他的意思,施完禮便快步走了出去。

這時候,斷然不可能再留在那兒,可他們到底要商議什麽?是否和南嶺宮及西宮有關?若是相關,自己又該如何處理?要知會驚瀾公主嗎?

明明就已離開了,事不關己,為何還如此放不下?這不是自找罪受嗎?她心中有萬千雜念交相奔騰,一張小臉愁苦猶豫,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想狠狠的掐自己一把。

端木聖說得沒錯,她如此矯情,有多少苦楚也是咎由自取。四下瞧了瞧,這單獨的隔間位置極為隱蔽,她掂量了一陣,便放輕手腳,傾身上前,想要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能否探聽到一點消息呢?

她才剛湊上前去,肩膀上便被人拍了拍,嚇得心都要從喉嚨裏蹦出來,猛一回頭,瞧見是端木聖那面無表情的男僕人,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嚇死她了!中年男僕用手指了指,示意她跟著他一起下樓,水沐鈴雖不甘願,也只得依照行事。到了樓下,找了一處坐下,她才揚聲開口道:“為什麽要我……”

“二公子吩咐,要好生看著你。”中年男僕冷冰冰的道。

“監視我?!”她騰身而起,說得好聽要讓她查,卻暗中派人監視她。中年男僕一張臉如磐石般毫無變化,既不看她也不答話,相較於她的激憤,實在有些過於冷靜。

水沐鈴討了個沒趣,微微尷尬,只得重新坐下不再言語。

“公子顧及姑娘安危,裏邊有深不可測之人。”突然那男僕又冒出一句,使她愣了半晌,若有所思。這話的意思,可是說她的一舉一動,根本瞞不過裏邊的人?一想到左丞司那陰沉的臉,她就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不過……水沐鈴看了那男僕人一眼,端木聖真的是這樣跟他囑咐的?是擔心她嗎?於是這下人打扮的兩人,坐在名聞遐邇“百香居”最亮敞的好位置,一人神遊太虛不知在想什麽,另一人則呆呆的端坐著。

怎麽看,都不符合小廝與僕人的身份,好歹要做做樣子嘛……

另一邊,千侯在左丞司的示意下,一邊為端木聖斟酒,一邊開口。

“二公子,此番相約,是有要事請托公子。”

“本公子與你相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什麽時候這麽尊敬本公子了。”端木聖的身子又癱軟在坐椅間,面容上泛著迷離的光,雙眼微眯,看上去似醉非醉。整個人看來不僅有種傭懶的美態,還充盈著一股邪魅的誘惑。千侯哈哈一笑,只得看向左丞司。左丞司打量端木聖的目光,似在估量什麽,有絲緊蹦感在彼此間蔓延,良久才聽左丞司開口。

“二公子是奇人,老夫也很慶倖能得公子信任。”

“我深知大人本事,大人不妨直言。”端木聖收斂幾分。

“爽快。”左丞司笑著點頭。“太子一事,老夫也著實痛心,盡心扶持一場竟落得如此局面,想來就心寒。”

“大人,以您的勢力,根本不足為懼。”千侯插話進來,但仍未見左丞司有愉悅之色。

“如今王上病危在床,傳位是指日可待的事,二皇子的西宮與驚瀾公主的南嶺宮,聲勢已遠超東宮之上,太子被貶。老夫就算有心,也無人。”

無人操縱當傀儡嗎?端木聖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二公子既知老夫在宮中的權勢,想必也能意會老夫的心情。”左丞司一雙陰鞲的眼看向他。

端木聖微微一笑,眉眼微斂,輕言道:“大人怎會擔心無人,大人自己不就是天賜的上好人選嗎?”此話一出,先是千侯的臉色驟變,神情驚恐無比,像看怪物一般瞪他。

而左丞司則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好似他是萬惡難赦的罪人,刺人的瞳光紮滿他全身,仿佛想要他在這淩厲的瞪視之下原形畢露。

端木聖抬眼,若無其事的回視,那老臉的皮膚真像枯柴。難怪別人見著就怕。“大人,我可有講錯?”

左丞司忽然大笑起來,還拍了拍端木聖的肩膀,驚得旁邊的千侯兀自發愣。“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左丞司笑道。

“如今西宮跟南嶺宮獨大,老夫潛心低調,並非怕了他們,而是時機未成熟,伺機而動。”

就怕你這老頭低調過頭,遲遲不動!端木聖心中暗忖。

“老夫想要借二公子的力量。”左丞司意有所指的瞧著他。

“怎麽說?”

“端木莊主在江湖中地位極高,日後老夫若是在江湖中有什麽安排,還請莊主協助。”

“眾人皆知,本公子跟那正義莊主可謂水火不容。”端木聖略有難色。

“難道二公子沒想過,有朝一日掌權端木莊,屆時再不容又有何關係?這個忙,老夫可是很願意協助二公子的。”

“左丞司說得露骨,乍見端木聖雙眼精光進射,撇下閒適

的表情,面容深沉,他滿意的笑了。

“近日老夫會有幾名扶桑朋友來訪,若是生出什麽事,還請二公子費心,請莊主稍安勿躁。”

“扶桑的朋友?”端木聖眉棺輕揚。想掀起什麽風波?依他得來的消息,早前二皇子與公主出遊,曾被不明人士暗算,武功行徑都很怪異。

左丞司的這些朋友,該不會是扶桑武士?這老頭在宮中為官,找來這些人,莫非想刺殺什麽人不成?

“日後,二公子便會知曉。”左丞司不肯再多透露,舉起酒杯敬他。端木聖隨性同舉,瞥見左丞司那雙皺巴巴還泛著紫色怪點的手,眼中閃過一道譎光。

早前太子被貶,其中有通敵叛國一罪,哼……這太子是替別人背了一個黑鍋,死得不明不白呢。以他的腦袋,怎可能有通敵叛國的作為?看來這罪證確實是真,算不上完全捏造,只是禍首非太子而已。驚瀾公主一招釜底抽薪的色計,也幫左丞司找了替死鬼。

想必左丞司的謀算,另兩宮也不會完全不知,該知這禍首是誰。當初皇主公君突然命太子清查西宮跟南嶺宮,二皇子又受傷,迫在眉睫的時刻,驚瀾公主大概也不得不借刀殺人。如此這般,他是否也該好好見見某人,知會一聲了?

酒汁入口,醇香飄散,那掩著唇的杯緣,依稀可見淺淡的微笑。

第七章

端木聖獨自一人下樓,想必那左丞司跟千侯,也不會從這人來人往的前門離開。水沐鈴一瞧見他便起身上前,還沒開口便先聽到他的淡諷。

“膽子很大嘛,敢偷聽。”端木聖眼角餘光斜睨著她,她不禁覺得矮了一截。“小命是不是也不想要了?”那左丞司是個什麽老妖怪,不甚清楚,連他都不敢輕舉妄動,她倒是很直接嘛。

“你真的……”擔心她的安危?水沐鈴略微驚詫,悄悄抬眼瞧他。

“真的?你那點伎倆,還想瞞本公子?"端木聖似乎誤會了她的意思。

水沐鈴微微抿唇,似乎有絲笑意將隱隱浮出,又極力隱了下去,好似揪住他的一點小把柄,心中忽而愉悅。

“瞧你那樣子,可是很想知道,左丞司跟本公子說了什麽?”

“二公子難道肯告訴我?”她才不信他會這麽好心。

端木聖笑了笑,又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上去還很高深,像在深思什麽事,朝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做什麽?”這裏可不是端木山莊!是客滿為患的百香居呢!

“想知道,自己查去。”在她耳旁低吟出聲,頃刻他的身態便挺直,朝那門口翩然而去。“走吧。”

得意什麽,自己查就自己查!水沐鈴抿了抿唇,跺著腳跟上去,在花舫替驚瀾公主做了這麽多年搜集消息的眼線,自己不可能萬般無用。

“那不是第一花舫的紅牌水沐鈴嗎?”

“沒看錯吧?大美人怎麽穿成那個樣子?”

正當端木聖與她快要步出百香居的大堂,四下忽然傳來竊竊私語聲。

水沐鈴聽進耳中心弦一緊,不自覺掩下面容,眉心一彤熟悉的糾結從深處冉冉而升。

“不是說她從良了嗎?怎麽跟端木山莊那二公子攪在一起?”百香居不比一般食肆,多有名流貴族,自然識得水沐鈴。

“難不成……是那二公子買下她了?哈哈,不知道這美人,值多少銀子……”可惡……水沐鈴心中憤慨,想朝這些人大聲吼出去,司嗓子猶如乾涸了一般,連腿都似灌滿了鉛,移不開半步。

“跟本公子出門讓你感到顏面無存嗎?”端木聖回身踱步到她跟前。水沐鈴乍聞他的聲音,背後不禁泛出一陣冷汗。他是否要在此時、此地斥責諷刺她?“不是的話,就把你那張臉抬起來,那地上沒黃金萬兩給你撿。”端木聖說完轉身便走,可袖口卻傳來一股拉扯力低眼一瞧,不禁笑了。

水沐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好似下意識的動作,不自覺的依賴。

“大美人,你若是打算就此完結,在這裏升天,本公子就當你沒救了,之前的調教也是多此一舉。”好吧,今日善心大發,多開導幾句。

水沐鈴驚愕的抬起臉,盈盈眸光在他臉上流連好幾番,看得端木聖也不禁揚起眉梢,她可是想從他臉上找蝨子?看得都傻了!可她就是盯著他瞧,仿若將他看牢,才聽得懂他的話。

他的話和他的氣息,都莫名讓她感到安心,不由得大大舒了一口氣。“我知道了。”水沐鈴開口,聲音雖輕,卻也堅定,他臉上才有了些許滿意的神色。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可她不想被毀,無論是被端木聖影響,還是自己內心的渴望,都不想自取滅亡!看著他的臉,這種不想的念頭更加強烈!

“本公子是沒買下你,可也沒虧待你,是付了工錢的。”

講完,任她拉著衣袖,他就如此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水沐鈴突然很想笑,聲名狼藉的二公子,肆意浪蕩的二公子,只知吃喝玩樂無視一切的二公子……

也正因他用匪夷所思之行徑,給她匪夷所思的感懷,這次是她主動要拉他的,心中竟想起他講過的話。你跟本公子可是很配呢……

大概,有他的道理吧……水沐鈴腳下步子漸穩,漸漸鬆開他的衣袖,又走快幾步趕到他身邊。端木聖瞥了她一眼,她偏開,頰邊的紅暈卻洩露了心緒。他這回什麽也沒說,難得的淡笑不語。

“行行好,行行好,公子賞一文銀吧……行行好……”豈料才出“百香居”,又撞上一名十五、六歲的乞兒上前來乞討。

“今兒個是怎麽了?犯太歲?”端木聖冷冷的瞧了那乞兒一眼,絲毫沒有打賞的意思。水沐鈴看著可憐,正想摸出碎銀打發,手心卻被他握住。

“做什麽?嫌銀子太多了?”

“給一點,打發他走啦。”水沐鈴低聲呢喃,她也並非多好心,只是這乞兒總杵在跟前也不是好事兒。

“這條街從老到小,有十幾個乞丐,本公子一一打賞賞得過來嗎?”端木聖此時一張臉冷冰冰的,更顯得那張俊顏,美豔清絕!

“這等年紀,骨頭就這麽軟了,寧乞討也不肯賣苦力,本公子可沒閒錢打發給你這等低賤之人。”端木聖俐落的拂袖而去。

不僅水沐鈴傻眼,那乞兒也怔了好久,反應過來不由得握緊雙拳,轉頭狂跑而去。

“還不走?”前方傳來那二公子冷冰冰的聲音,水沐鈴趕緊跟上去。這麽冷淡喔,還不是在等她。

水沐鈴禁不住微微笑開,走到他身邊並行,半晌後似乎醞釀好問什麽。“二公子,為何您對那乞兒的教訓,跟對奴婢的教訓,不一樣呢?”

端木聖愣了一下,偏頭瞄她一眼,她只是微笑,看上去無異常。怪了,突然如此恭謙,還自稱奴婢起來?

“對那小乞兒,二公子提及骨氣二字,而公子對奴婢的調教,一直讓奴婢以為,公子是最不層不齒這骨氣之物,如今才明白,二公子,原來您還會因材施教。”水沐鈴慢悠悠的講,那情態曼妙多姿,就真似那一等一,舉足輕重的紅牌。

“嘖嘖……”端木聖頓住腳步,意味深長的瞧著她。

這會兒這人這話,還真是讓他開了眼界,大美人是吃錯了藥?還是突然開竅?抑或是……找回了原本得天獨厚的東西?

“奴婢講錯了?”水沐鈴笑問。

她並非找碴,也非真的不能理解,而是端木聖予她的感覺,忽然之間變得清晰明朗起來,而要說個究竟,卻又說不出。

“哼……”哼笑一聲,他逕自朝前走去,水沐鈴也緊跟在他身側,兩人不再多加談論,可之間流轉的氛圍,竟破天荒有融洽之感。

半月後某日向來寧靜的端木山莊忽然熱鬧起來,莊內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人,不是面帶兇氣的彪形大漢,就是佩刀掛劍的肅穆壯士,看上去很是震撼。

雖有幾名女子穿插其中,可也是來去如風,晃動如影,行徑之放得開,讓水沐鈴驚訝。她還沒見過江湖俠女,難道這就是俠女特有的風情嗎?以往見的多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王孫公子,這等武林人士,她還是頭一回瞧得如此仔細。端木聖算是哪一種?他算是江湖中人吧?畢竟是生在這江湖第一世家,可他那樣貌、那脾性,怎麽看都像是紈絝公子比較多。

“綠袖,等等,你這是趕著去哪里?”瞧見綠袖匆匆走過,她趕緊攔下問道。

“水姐姐,我現在忙著,莊主那邊人手不夠,所以調過去幫忙,我先走了。”綠袖兩三句話講得不明不白,走了一半又回頭對她叮囑道:“姐姐,二公子這邊的人,大都到莊主那邊幫忙去了,這幾日公子就勞煩你多多擔待。”

“二公子肯讓自己的人過去?”水沐鈴心裏狐疑著,這端木莊不是一向劃清界限,各自圈地為王,怎會忽然好心借人過去?

“怎麽可能,若非萬不得已,莊主也不會借人,而且……

莊王是要付給二公子銀子的。”綠袖說完便急忙離去。

難怪……就說那人沒這麽好心,不過端木山莊忽然來了這麽多人,像是召集眾人要商議什麽事一樣。這武林中的事,跟這些江湖人士相關,她也不懂得,以往對武林無過多認識,倒不必費心。

可身為端木家的二公子,山莊裏如此大動靜,他卻像沒事人一樣,仍舊悠閒的在院落休憩。連她這個外人看著這般浩蕩的陣勢,都有些坐不住,他卻事不關己。

水沐鈴走到端木聖房前一處小亭,果然瞧見他身子不正的倚坐著,眼眸微眯半睡半醒,這副情態使她腦中浮現出一隻傭懶而尊貴的貓。

咦……她在想什麽,竟有著想將他抱進懷中寵愛的衝動。

說起來,端木聖平日不說話時,很喜歡賴在這亭中,縫蜷的美態變得柔軟,又泛著“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疏離感。

明明是名男子,舉手投足間,有時卻讓她覺得風情萬種。說來著實汗顏,要論風情萬種,怎麽說也該是她這第一紅牌啊……

“二公子,您不去莊主那邊瞧瞧嗎?’水沐鈴不自覺放輕聲音問道。

端木聖眼臉微抬,迷朦的眸光透了一絲出來。“關本公子何事?”

“不關二公子的事嗎?莊主是公?擁牡鐧氖虜瘓褪槍擁氖??”

“此言差矣。”端木聖稍稍坐正,瞧了她一眼,面露愉悅。

她倒真是越來越像他的女管家了。

“本公子跟那邊是井水不犯河水,莊主喜歡當武林盟主,喜歡一呼百應號令眾家高手,還喜歡為那武林鞠躬盡瘁,本公子,可不喜歡。”

“可是這麽多人聚集到莊裏來,是發生了什麽事吧?公

子……”

“你似乎很想去打探看看,怎麽,沒看過這等武林盛事好奇了?”端木聖站起來,背著手走到她跟前,好整以暇的笑著。

“是沒看過,不過……”水沐鈴剛說了上半句,便見他伸手過來撫上她的臉,她驚得忘了說話。

端木聖的手掌雖不大,卻也將她的大半邊臉包裹住,似乎感受夠了那細膩溫軟的肌膚在掌中的觸感,又用五根纖長的手指來回在她頰邊流連。

“若是本公子帶你過去瞧瞧,你拿什麽來謝本公子?”

“謝你?”水沐鈴呆了一陣,回過神來才驚覺他進一步不軌的行為,立即一把拉下他的手,後退幾步離得遠遠的。

“我有什麽好去的?又不關我的事……”嘀咕兩句,她偏開臉,好讓被他剛剛摸得有些發燙的臉頰散去熱度。

“想看就自己去瞧,本公子又沒攔你。”端木聖唇角一彎,又閒適的走回原處。待會兒,那人要是來了,她若在場確實有些不便,他沒打算這時候讓水沐鈴跟那人碰面。

“真的?!”水沐鈴驚喜。

“不過……”端木聖又開口,瞧她那驚奇的樣子,不就是些人,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本公子給你提個醒,江湖豪傑也不見得個個是行俠仗義的好人,有的是人面獸心的敗類,你眼睛睜大點兒。”

“二公子,您這可是在擔心奴婢呢?”水沐鈴笑盈盈的脫

口問出,話一出口自己也傻眼了,她怎麽會問他這個?

端木聖眉梢一揚,調笑著看了她半晌,卻不語。看得她頭皮發麻,面色潮紅。

“那……若是莊主問起……”

“這不正好可以施展大美人你的絕色魅力?在花舫時,你不是也能長袖善舞的應付周旋,怎麽成了本公子的貼身侍女反而變笨了?”

水沐鈴一陣錯愕,訝異的盯著他看了好半天,他仍舊一副不痛不癢的表情,但是……卻沒有嘲笑諷刺她的意思。

他說的,是在肯定她什麽東西嗎?水沐鈴咬了咬唇,討厭的二公子,總是讓人揣測他的心思。

“明白了,替二公子擋駕,也是奴婢的責任。”

端木聖輕笑,她正準備離開,轉身之際,迎面又傳來綠袖大呼小叫的聲音。

“二公子!二公子啊!”

“叫魂啊!”端木聖不悅的瞪了綠袖一眼,瘋丫頭,越來越沒大沒小。

“綠袖,你怎麽跑回來了?不是說忙著嗎?'’

“是啦是啦,不過綠袖是來請二公子,莊主說,請公子過去一趟。”好喘好喘,綠袖直拍著胸口順氣。“過去?他們哪一次有瞧見過本公子過去了?”端木聖不肖的哼了一聲。

“不是的,公子,這回好似有什麽大事發生,連大少爺也回莊了,所以請二公子一同前去商議。”

“我那位江湖人稱‘拆雲大俠’、武林的正義使者、代表端木家在外奔波的大哥也回來了?”端木聖似乎揚起了興趣。“確實有點稀奇。”發生了什麽事,讓他那位常年不在莊中,行走江湖的大哥也回來。

“我剛剛聽見他們說,好像是最近武林中突然冒出幾個外族人,好像是什麽‘扶桑’的,在其中興風作浪。”

馬扶桑“人?”端木聖尾音上揚。“然後呢?”

“說是行跡極為詭異,似乎在武林中拉幫結夥,好像是要結成什麽同盟,不知道要密謀什麽詭計,而且莊主他們派去打探的人,都……”綠袖打了一個冷顫。“都死了,被刀所傷,說是砍得血肉模糊的。”好可怕……

“還說那些人武功離奇,看不明來路招式,便會忽然消失!”

端木聖面色微沉,眸中浮出點點精湛的亮光。扶桑武士?可是左丞司口中的人?“本公子去了又有何用?”他懶洋洋的回道。

“連那萬能的‘拆雲大俠’都無策而歸,難道還期望本公子能有所建樹?”

“那二公子的意思?”綠袖也不勸。

“就說本公子懶得去。”

“綠袖明白。”綠袖正準備回去回話,忽然被一直在旁的水沐鈴拉住。

“等等。”水沐鈴喚住綠袖,又看向端木聖。“難道……

二公子在此是為了等什麽人?”雖說他確實喜歡傭懶地在這亭中,可今日待的時日也未免太長了,何況方才明明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眸色,還如此執意,是為了什麽?

下一刻端木聖的目光淩厲的刺向她,即使只是稍縱即逝,但她還是捕捉到了。因為那等讓人心驚的銳利目光,從未在她身上降臨過,果然……是有什麽事的吧。

“你就代表本公子,過去看看吧。”端木聖忽然沉聲道。

“我?”水沐鈴無暇再細想心中疑惑,驚問。

“不是很想去瞧瞧嗎?代表本公子去,看他們到底有何事。”

“可是我……”水沐鈴的話還沒有說完,端木聖便使了眼色給綠袖,後者心領神會,一把拉起水沐鈴就走。

“走啦水姐姐,莊主還在等著呢!”

“我去怎麽行啊!”

“沒什麽不行的,二公子都說了,全權授命於姐姐你……”

待綠袖將她拉走,連影兒都不見,端木聖才若有所思的坐下來,可還沒坐穩,便似察覺什麽,臉上浮出些戲譴的笑意。

“出來吧,那副尊貴的身軀站久了,可是本公子的罪過。”

端木聖的話音才落下一會兒,便見從水沐鈴跟綠袖消失的方向,樹木遮蓋碧石掩映下,緩緩現出兩道身影。

在前的男子,一看面容儀態便知身份不凡,外表看來是一名溫文爾雅的雅公子,但那雍容華貴的氣質和皇族威儀卻暗含其中。

後方緊跟著的勁裝男子,想必是貼身護衛。

“貴莊近日人多、嘴雜,為何還要約在這容易曝露行跡的地方見面?”那人一開口,便令人如沐春風,產生溫朗的舒爽感。

“本公子懶得動。”端木聖瞥了那人一眼。“何況有尉遲隨身護衛,誰還動得了二皇子一根毛發?”

沒錯,此時出現在端木山莊的,正是晉王朝德賢兼備,飽受推崇稱頌的西宮之首——二皇子晉千歲。

他理應不可能與端木聖有所牽連,更何況端木聖還曾投誠東宮,如今也算是左丞司的人。晉千歲笑而不語,只見端木聖有些不高興的擺正姿勢,一臉平靜認真。

稀奇了,二公子竟然也會一本正經!

“行了行了,本公子就沒在你面前討到便宜過。”相交數年,雖並未深交,更談不上是什麽知己,但莫名的共鳴感卻存在於彼此之間。

也對,若真是個純良和善的雅皇子,哪能引起他的興趣。他們王朝鼎鼎有名的二皇子,心思也是夠深沉的。

“聖,近幾年,確是有勞你了。”晉千歲笑著走近,也在一旁坐下。

“無妨,二皇子一諾千金,本公子對與你之間的主雇關係非常滿意,往後,也請按時付工錢就好。”

“你從本王這兒,也賺了不少錢了吧。”應該有一小座金山銀山了。晉千歲饒富興味的打量他,跟端木聖早在數年前即相識,最初結下的契約便是淵源。

端木聖替自己辦事,自己付給他“工錢”,就這麽簡單明瞭。

“二皇子,你可知道我要養多少人……”端木聖唇角一撇。“言歸正傳,方才那丫頭講的話,二皇子想必也聽見了。”

“你想跟本王說的,莫非就是此事?”晉千歲微微一笑。

“江湖中的事情,似乎跟本王無關。”

“若是跟左丞司有關?”他輕飄飄的一句話,使晉千歲面色微變。

“講!”

“先說好,這件事結束,二皇子得到想要的東西,那麽……”

“放心,本王何時虧待過你。”這個端木聖,真是個錢精。

這時端木聖整個人才恢復成往日的閒適,意興闌珊的道:“左丞司恐怕是耐不住了,那幾個在武林中興風作浪的人,不出意外,便是他口中的‘扶桑’友人。”

“通敵叛國的事,是太子替他背了黑鍋,說不定那老頭在扶持太子之時,就圖謀著找太子當替死鬼。”所以才說太子死得冤啊。

晉千歲若有所思。“如今父皇病危,東宮也落敗,而他的罪證經太子一事多少也被牽扯出來,是該有所動作了。”

“就怕他不動作,本公子還要再等四年。”端木聖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為了那老頭兒,他才跟禁軍千侯相交,雖說相交過程並無刻意忍耐之事,但這老頭兒讓他費了心思卻是事實。

“左丞司的底細,本公子也未能探明,他此番動作,想必是要結合江湖中各門派的力量,積聚成一股勢力,以備不時之需。”

“說起來……”晉千歲似乎想起什麽。“之前想暗殺驚瀾,讓本王受傷的那些人,如今看來便是扶桑人,只可惜已死無對證。”

“說不定那老頭兒如此熱心想在武林中有所作為,就是為了訓練幾名必要時可再暗殺皇子皇女的人。”端木聖有些不懷好意的笑著。

若是別人,說這種話早就被拉出去砍頭了!

“有尉遲等人在,本王還算安全,倒是你……若跟左丞司比較,誰能更勝一籌?”

“武功?”端木聖揚眉輕問,又思索了一陣。“不知。”

左丞司的功力如何,師承何處,一直未能探明,他一直對那老頭兒手上的紫色斑點耿耿於懷,莫不是練了什麽邪功?邪功……端木聖笑得意味深長,他的莊王爹,不就最愛說他練的是邪門歪道的武功嗎?

“看來,要儘快將左丞司解決。”

“說得容易,他在宮中勢力龐大,如今又在武林中收兵買馬,如何解決?”

“或許魚死網破是最好方法。”晉千歲轉而看向他。

“埋伏暗戰已這麽久,該來的終究要來。”端木聖無所謂的攤開手,他不過是拿錢替人辦事,老闆說怎麽樣,那就怎麼樣。

“左丞司是否有懷疑過你?”

“本公子有什麽好值得他懷疑的?”端木聖不肖的笑了笑。

“也是,能得他賞識,你這性情也不是裝出來的。”晉千歲好似在笑他,漸而站起身來。“本王回宮與驚瀾商議一番,有決定再告知於你。”

端木聖懶洋洋的揮了揮手,示意他自便。

“不過……沒想到讓眾人魂牽夢縈的水沐鈴,原來在你這裏,似乎……性子也變得奇特起來。”

晉千歲意有所指的說完,才帶著饒富興味的笑意跟護衛離開。

端木聖瞥了他的背影一眼,臉上雖是輕淡的神情,但眼中的眸色卻越來越幽暗、深沉。

所以他才決定,不要讓她跟這二皇子見面!

【冰兒】

第八章

水沐鈴跟著綠袖一起來到眾人聚集的大堂,這邊的大堂她也只是剛進山莊時有來過。那時瞧著也不過就是普通,此刻……

群雄齊聚一堂,氣氛凝重,而在無人說話的狀況下,她們的到來顯得格外醒目。

“人呢?”莊主端木青一見到綠袖進來,便粗聲粗氣的喝道。

而下方的諸位,有的翹首相盼,有的面無表情,也有的人一臉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想必這種狀況已不是第一次發生。

水沐鈴微垂面容,不著痕跡的打量,心中暗忖著這其中必定也有居心叵測之輩,端木聖說得沒錯,並非全是俠義人士。

“莊主,二公子說不過來了,讓水姐姐全權作主。”綠袖笑嘻嘻的直言道。水沐鈴心中歎了一口氣,沒瞧見莊主已是一臉鐵青嗎?好歹也說得婉轉一點呀!

“混帳!混帳!”端木青怒不可遏的一掌拍在桌上,在場的眾人為之一震。

“爹,別這樣,您其實也希望聖能過來不是?”

聽聞此話,水沐鈴心中有些驚訝,微抬起頭朝前看去。

這時候還敢對莊主說這種話,那人是……

傳聞中端木家大少爺,端木聖的大哥?水沐鈴瞧了個分明,真是跟端木聖一點也不像呢……

一看便知是武林中人,因為從身姿氣勢看,有不拘小節,豪邁粗獷之感。

容貌雖然普通,卻也能看出是耿直之人,果然跟那個捉摸不定的端木聖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

“胡言亂語!”端木青瞪著自己的兒子。“老夫會期望那個劣子!莊上如此大的動靜,他可有過來瞧一瞧?可有過問?”

“爹,您也不是不知道聖的脾氣,何況若是能有聖相助,說不定能……”

“住口!你怎能長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大山,你在想什麽?難道還相信你那個為非作歹的弟弟?”

“聖並非外人,更何況他向來聰明,無論智慧還是武功都遠在我之上,若是他在,說不定就能查出扶桑武士侵入武林興風作浪的目的。”

端木山很是坦白,倒真是一個心直口快的直率之人。

“連端木家絕學‘拆雲’劍法都視若無睹,嬉鬧玩笑對之,他有何資格?邪門歪道的武功根本不配在端木家提及!”

端木青態度仍舊強硬。

“大山,他跟那惡名昭彰的左丞司等人混在一起,怎麽可能還會助你?”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聖不會置之不理的。”這端木山也是個直腸子硬脾氣。

“你!你怎麽還護著那混小子!”

眼看這二壯之主就要被自己的兩個兒子給氣死,可正事還擺在一邊沒提,水沐鈴暗自思量一番,趁著這空檔慢聲開口。

“莊主,請您息怒,二公子身體微恙,才會不便過來。”

突然一聲溫言軟語介入,不僅引來端木青父子打量的目光,其餘人好奇的目光也聚攏過來。

“哼!微恙,老夫還沒死,他倒先病起來了。”

“二公子雖不能來,但有囑咐奴婢聽候莊王差遺,好生聽清楚莊王所言之事,回去再詳細稟告。”水沐鈴始終半垂著首,旁人也看不清她的面貌。

端木聖,這回可是給你擋了駕,給足你面子了吧!

“他真有這麽說?”端木青仔細瞧了她幾眼,才記起她是誰來。一身下人裝扮,是那劣子的奴婢?

“是的,二公子確實是如此叮囑奴婢。”

“哼!差一名女婢來,他倒是很看得起老夫嘛!”端木青冷笑了一聲,讓水沐鈴不禁心中哀歎,這對難纏的父子!

“公子沒說一定不來。”她一句輕言,不僅讓端木青變了臉色,一旁的綠袖也詫異的看向她。

“姐姐?”公子是一定不會來的啊!

水沐鈴瞟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這會兒不先降降莊主的火氣,還不知何時才會談到正事。

況且她也沒說,端木聖一定會來啊!

“那你們就在一旁聽候差遺吧。”端木青面色稍和緩,對水沐鈴跟綠袖說道。

“是。”水沐鈴這才微微抬首,豈料方一揚面便聽得四周一陣驚呼,那大少爺見著她似乎也愣了一下,再看旁人也都有些愣怔。

她跟這些江湖中人幾乎沒有接觸,應無人識得她才對。

“哧……他們是被姐姐的美給震住了。”綠袖笑嘻嘻的在她身邊悄聲說。

水沐鈴白了她一眼,儘量不動聲色的退至一旁。

她已很久沒仔細的攬鏡梳妝,施困脂點唇紅,整日都是想著如何應對端木聖,哪還有心思打扮,再說這一身粗布衣裳……

想到這裏,水沐鈴兀自一愣,似心中有想不明的事。連她都知道自己不如在花舫時明豔動人,端木聖卻好像沒察覺,總在她跟前叫著“大美人”……

他不斷在她面前提及,讓她產生自己依舊光彩照人的錯覺,到底有什麽意圖呢?

“莊主,我們不能讓兄弟們死得不明不白!”突然有人大喝出聲,打斷水沐鈴的胡思亂想。

“白大俠說得對!絕不能就此善罷甘休!我們已查出那些人乃扶桑武士,他們混進武林還不知有何詭計!”

頓時底下一片熱氣騰騰,不少人臉上露出激憤的神色,像是立刻就要衝出去找人拚命一樣。

“諸位勿莽撞行事!”端木青面色凝重大手一揮,沉聲喝道,底下人紛紛噤口,其威勢不言而喻。

“之前我們未曾探明那些人的底細,才讓前去查探的兄弟丟了性命,斷不可再如此莽撞。”

“那些人武功奇特,又在拉攏各門各派的人,背後似乎有很大的勢力,莊主,以貧道之見,與其做無謂的犧牲,不妨設他們談談看。”一名長著倒三角眼的道士陰陽怪氣的插嘴。

“雲幻子,你想說的無非是那些人有可能是惡官左丞司的爪牙。”嗆聲頂撞的是一名相貌姣好、一身紅衣腰間配刀,英姿颯爽的女子。

“婁閣王,不然依你之見,又該如何是好呢?”雲幻子斜眼看向那女子,尖刻的嘴臉實在讓人心裏不舒服。

婁甜輕哼一聲,才不理睬那道士,朝端木青拱了拱手,道:“莊主,那些外族人來到王朝,行為鬼祟行跡可疑,不會有什麽好事!”

“老夫也同意婁閣主之見,但為了避免再有犧牲,還是從長計議,稍安勿躁為好。”端木青長歎一聲,兩條老眉快連成一條線。

此話過後,整個氣氛又靜了下來,那倒三角眼的雲幻子與一名頭頂全禿,頭髮亂散的老人互換了個眼色,便聽那禿頂老人道:

“哼,說不定我們之中早已有人背叛。”

“魔頭陀所言甚是,說起來二公子似乎跟左丞司等人相交甚好,說不定……”雲幻子緊跟著若有所指說道。

端木青為之一愣,同端木山互看了一眼,底下也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一直站在角落的水沐鈴心中一驚,有所思量,而旁邊的綠袖更是搞不懂,怎麽轉眼就說到她家公子身上?立刻便想上前頂撞。

水沐鈴眼明手快拉住她,輕聲道:“別急。”

“可是他們講二公子壞話!”

“再聽聽看,況且他們所言也並非完全捏造。”端木聖確實跟左丞司等人有所牽連。

“那劣子的事,老夫從不過問。”端木莊主的表情有些難看。

“莊主是想包庇自己的兒子?再怎麽氣二公子也還是端木家的人。”

“可不是,端木聖向來不肖武林中人,早有傳聞他與左丞司等人是蛇鼠一窩,說不定殺害我輩之事,他也有份。”

雲幻子與那魔頭陀兩人一唱一和,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串通好來的,可是他們所言又並非全不屬實,一時之間端木青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住口!二公子才不會幹這種事!”婁甜氣得朝雲幻子等人大聲喝道。

水沐鈴將她的神態看進眼中,心中便有幾分了然,如此竭力維護,這名女子對端木聖恐怕早已傾心。沒想到他還招人家俠女喜歡,她禁不住心中冷哼一聲,再打量婁甜時臉上有絲不悅的神色。

她不是俠女嗎?怎麽會喜歡那為非作歹的二公子?正邪對立,她也太不堅定自己的立場了。

大美人還沒察覺到,自己那心裏,酸泡泡是越湧越多,酸得連看婁甜的目光,都揮發著一股酸味。

“那可說不定……”雲幻子才剛開口,便覺眼前一絲銀線忽閃,下一刻眉毛處有些涼涼的感覺,伸手一摸,大駭!

眉頭竟空空的?他的眉毛呢?更顯得那三角眼突兀醜陋!

“這麽說……跟本公子有關羅?”

突然一道含著冷意的聲音從門外輕緩傳來:讓在場的人不由得都打了個冷顫,卻又情不自禁朝那外邊看去。

尤其是幾位俠女,明明急不可待了,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外瞧。

“是二公子!”

“此時水沐鈴可愣住了,沒想到他還真的來了!

門邊送進一股清冷的微風,伴隨其中的似乎還有陣陣奇異的香味。

進入眾人眼簾的人影,讓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的盯著他。水沐鈴是知道他生得好、生得美的,可沒想到會是這樣絕倒眾生。

她從未發覺,一身白衫的他看上去會如此纖細修長,也從未察覺他的頭髮竟這麽長,絲絲縷縷飄散之間,仿佛能牽魂勾魄。

明媚漂亮的臉上,密佈點點魅惑人心的毒,一勾眼一牽唇便震懾人心,這讓水沐鈴不禁自慚形穢,更有一絲不服,怎可能他一名男子,竟比她還美?

“二公子!”婁甜一見到端木聖,便情不自禁喚道。

可端木聖只是不冷不熱的瞧了她一眼,也不理睬眾人訝異的神態,及上方自家父親驚詫的目光,逕自朝角落走去。

“二公子,您還真過來了?”綠袖說著瞧了水沐鈴一眼。

“該不會是跟水姐姐心有靈犀吧?”

“我只是隨口猜測。”水沐鈴趕緊解釋,卻見他眉楷一揚,朝她看來。拜託,別這樣看她……

“如今你跟本公子竟如此心心相印。”

“哪有!”水沐鈴低聲喊道,似瞠似怪的瞪了他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慘了!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她們這邊來了!

“端木聖!可是你將貧道的……”雲幻子摸著丟了眉毛的眉頭朝他怒吼。

“怎樣?”他挑眉輕問。

“你將貧道的……哎!喲!咦!”雲幻子的話還沒說完,便見他像被人操控的木偶玩意,突然揚手拍自己的腦袋,突然又抬起腳朝旁人踢去。

水沐鈴只見端木聖背在身後的手指,輕巧靈活的彈動著,似牽了什麽線在手中,織起花來。

“別鬧了!”端木莊主一聲冷喝,便見那雲幻子應聲停止擺動,他叉朝端木聖看去。

“你來幹什麽?!”

“爹!”端木山無奈的看了看父親,明明也期望聖過來,卻又如此彆扭。

“本公子只是來接回美人奴婢,放心,對你們那些事可不感興趣。”端木聖冷飄飄說完,便看了水沐鈴跟綠袖一眼,逕自望外走。

“聖,你先別走!”端木山急忙喚道。

“二公子,如今武林有難,您不會袖手旁觀的是不是?”

婁甜也急忙道。

原本水沐鈴是不想走的,瞧見他來就更想留下多看看,但聽那婁甜如是說,心中頓時不悅,立刻就想拉著端木聖離開。

端木聖仿佛若有所思,片刻後才輕笑一聲,道:“且不說本公子一向跟你們那武林毫無瓜葛,而方才那樣詆毀本公子,還期望本公子幫忙嗎?”

“這……”婁甜頓時難堪,垂下了臉。

“劣子,你跟那左丞司攪在一塊兒,究竟有沒有參與那些扶桑武士殺害我輩之事?!”端木青看似憤怒的瞪著他,可那眼神中洩露出些許冀望,畢竟他還是自己的兒子……

端木聖眼中瞬間浮過幾縷異樣的神色,果然是扶桑武士嗎?繼而不是很認真的回道:“有本事你們自個兒查去。”

說完便往外走去。

“站住!”端木青額頭幾根青筋微顯,臉上也似有掙扎表情。“老夫要你跟你大哥去查此一事。”

“說笑呢。”端木聖幾乎是立刻回身譏誚道。“您可是常說本公子習的是邪門歪道的武功,作風荒誕,正邪不兩立,如今想讓本公子幫忙嗎?”

“老夫是為了讓你洗脫嫌疑!”

“嫌疑?”他的聲音忽而陰柔,聽得他身旁的水沐鈴手臂泛起一陣疙瘩,悄悄抬眼朝他看去,見其臉色甚是清冷。

“二公子難道沒有與那左丞司勾結?陷武林於不義?”

那魔頭陀站出來好似正義的喝道,實則是因方才雲幻子出醜,他心有不甘,正好藉端木青的話借題發揮。

“是嗎?”端木聖探出手掌,漂亮纖細的指間一勾一彈,似見其中有細若蠶絲的銀線在閃著寒光。

“本公子在問你話。”他緩步走近,逼人壓迫的氣息襲向那魔頭陀,使其額際泛出冷汗,無法置一語。

“是,是……”魔頭陀的話音剛落,便見端木聖小指一彈,頓時似有銀線在空中舞動。下一刻還沒等眾人看清究竟,便聽那魔頭陀哎喲一聲喊叫,捂住左耳面呈痛楚蹲下身來。

“你!你這劣子竟敢傷人!”

“傷人?”端木聖像沒事人一般笑了笑。“可有見血了?”

那魔頭陀的耳朵,雖是紅腫得像熟透的豬耳,倒確實是未見一絲血跡。

“本公子只是為了讓他明白,說話要有分寸。”說完他轉頭看向一直緊跟在身側的水沐鈴,問道:“你可是還想看?”

水沐鈴趕緊搖頭,她哪里還敢留下來看,萬一他再做出什麽事來……想想便覺得心臟承受不起。

豈料她還在想著,便感覺掌心被握住,頓時驚駭的低頭看去,他竟然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就這麽大搖大擺的走出去!

水沐鈴垂下臉,心中五味雜陳。一味因此番曖昧舉動,無疑將她牽扯進去的無地自容;一味則是因為眾目睽睽之下感到尷尬;一味被諸位女俠牢牢盯著的心虛;一味莫名因他牽手的慌亂;一味……最重最濃的欣喜……

二公子,您果然還是別來得好!

入夜,二公子的別院隱蔽處,傳出兩道粗嘎的聲音。

“那端木聖竟讓我們在這麽多人面前出糗,不整治整治他難消我心頭之恨。”

“頭陀兄,可二公子的武功非我二人能敵啊……”這嘲

陽怪氣的聲音,一聽便知是那雲幻子的。

“放心,老夫沒這麽笨跟他硬碰硬,道兄也瞧見了,端木聖對他那美婢不同尋常,我們就從那女人下手!”_

“妙計!那女人長得還真是美,說不定與那二公子就……”

頃刻,一陣難聽的陰笑聲回蕩在夜空中。

“端木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只是給他一點教訓!方才我已瞧清那女婢的房間,待會兒我們如此……”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暗夜中便瞧見兩條不軌的人影穿梭在庭院間,鬼鬼祟祟步行至一房門前,似見兩人互看一眼。

漸而,只見那禿頂老頭從上衣中摸出一根長管,整個人便姿勢難看的趴在地上,朝那門底縫隙中一吹……

“老夫這藥,可是會讓人騰雲駕霧……”魔頭陀壓低聲音道。

“妙!實在是妙!”雲幻子也跟著應和,兩人正是得意,準備探手推門而入時,便聽聞身後傳來……

“你們想幹什麽?!”水沐鈴瞪大眼瞧著自己房門前兩道身影,依稀可辨認出是在大堂中跟端木聖起衝突的兩人。

“你怎麽會在這?不是在裏面嗎?那裏面……”魔頭陀瞠目結舌的瞪著水沐鈴,他明明瞧見她進了屋,怎會在他們身後冒出來?

“裏面,可不就是本公子?”突然一道輕緩軟綿的聲音自屋內響起,伴隨著房門打開,端木聖一身白衫,十分顯眼的倚在門邊。

“嚇!”門外兩人頓時驚駭得叫出聲來。

“這……這是每麽回事?明明是那女婢在其中,怎麽會……”變成端木聖了?

“怎麽回事?本公子何必解釋給你聽。”端木聖話音剛落,便見四面燈火通明,那魔頭陀跟雲幻子才瞧清楚四下早埋伏著人。

兩人的臉色慘白,冷汗直流不停。

“壓到莊主那兒去,好生詳細的跟莊主稟告這邊發生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端木聖隨意揮了揮手,依舊有氣無力鞠倚靠在門邊。

立刻便見兩名家丁飛身上前,輕易擒住雲幻子跟魔頭陀,身手之快實在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們真的只是家丁嗎?

“二公子的院落也敢闖!不想活了!”綠袖得意洋洋的上前喝斥。

“哼!端木聖,你中了老夫的毒煙……”

“毒煙?什麽毒煙?”魔頭陀想發威的話還沒講完,便被後方竄上來的水沐鈴一腳踹開。

難怪她怎麽看怎麽奇怪,端木聖幹嘛總倚在門邊動也不動一下!

“你……真中了他們的毒?”水沐鈴有些慌亂的伸手想拉他,又遲疑了一陣。

“大美人,你可知他們想對你下的是什麽毒?本公子可是全替你承受了。”他眼中波光粼粼,眸光輕蕩,似含著一池春水,盈盈秋波看得人心中亂顫,面上微浮些許潮紅,白裏透紅很是漂亮,模樣還真是……憐人……

咦!她在想什麽!

“什麽毒?”這會兒應該要趕緊解毒才是,為何全像個沒事兒人似的?

端木聖直起身子向她靠過去,卻因全身無力整個人朝她身上倒來,她慌忙伸手接住他,卻還是被壓了個正著。

“是一種……很甜很美味的毒。”端木聖在她耳邊輕言細語,一口口暖融融的氣息悉數散在她的脖頸,使她全身泛起顫慄。

“不是,那只是……嗚……嗚……”魔頭陀剛喊出一聲便被人給蒙住了嘴。

端木聖一個眼神輕瞥,家丁們便壓著魔頭陀等人離開。

“那究竟是什麽毒?”水沐鈴皺著眉急問,他的樣子很反常啊,真的中毒了嗎?方才她確實也瞧見那些人行為詭異。

“哎呀水姐姐,你看公子那張白臉都紅成這樣了,就一定是情毒啦!”綠袖大刺刺的在一旁開口,好在一瞬間人都走光了。

“情毒?”是什麽東西?既然是中毒,就該有一些症狀出現才對,或吐血或別的,但他卻只是面紅耳赤,軟弱無力的靠在她身上,甚至可感覺到身體也異常滾燙。

“姐姐,虧你還是混過花舫的,竟然不知這情毒便是春藥。”

“春藥!”水沐鈴驚叫一聲,撒手便推開他。“不可能!”

端木聖怎可能會中春藥?他不是武功奇強嗎?再說,她有見過春藥啊。不可能這樣就中了……

“也不完全是春藥啦,就是,具有某種催情的作用,所以姐姐……”綠袖瞄了她一眼,下一刻飛快的拔腿就跑。

“綠袖還小,二公子若是要辣手摧花,姐姐就先頂著吧。”

“綠袖!綠袖!”水沐鈴見她一溜煙就跑不見人影,微微惱怒地跺了跺腳,想起身後站著的那人,又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微偏頭瞧了他一眼,卻被那迷離的眸光驚了一驚,身體不由自主的漫開一陣冷熱交加的感覺。心微顫,而後背更因冷汗直冒,因而一片涼意。前胸卻躁熱不已,仿佛有鼓在心中敲槌。

“你……真中毒了?”她小聲試探,心中忐忑。

端木聖只是盯著她看卻不語,卻看得她呼吸紊亂、臉紅心跳!這到底是誰中毒了!

“你……不進去坐著?”

“本公子還有力氣走嗎?”這回,他總算是答腔了,可那軟綿綿的聲音,真是讓人心都酥酥麻麻的。

“可是要我扶你?”水沐鈴一句接一句的問,心中卻也是雜亂無章。

端木聖看了她許久,看得她臉都快冒出火了,才見他輕笑道:“過來。”

那一縷輕笑震懾了她的心,幾乎讓她不知身處何處,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譴蜷,如清風撫面,帶著那綿綿流轉的深情,經風送來,直至她心底。

水沐鈴突然之間就像失了魂,被他的眸光牽引著來到他身邊,這張臉真的好美好美,此刻完全沒有平日裏的冷凝譏誚。

晶瑩剔透的皮膚,面紅如朝霞,又滿是溫情脈脈,他眼中的自己,仿佛已鑲嵌在他的心上,永遠都不可能拿下來。

端木聖直俯下身,將自己滾燙的唇覆在她被微涼的月光浸染過的雙唇上,細細的啄吸,密密的挑逗。

受不了受不了!這張臉就近在咫尺,微微前傾便能碰到,她禁不住心中狂跳,想要抱住他,好想要抱他!

難道她也中毒了嗎?早在不知不覺間,就中了他的毒……連什麽時候進的屋、關的門,都神志不清了。

“沐鈴,把衣服脫了。”他在她耳邊溫言軟語,他還喚了她的名字,如此貼心柔軟,她的心不斷的顫動。

“脫衣服?”

“你不脫衣服,怎麽為本公子解毒呢?好吧,還是本公子親自來為你效勞。”

端木聖將她整個人一把抱進懷中,密密的吻從發際到眼角,從眼臉到櫻唇,不放過每一個值得細細品嘗的地方。

屋子裏,似乎真的氤氳著情毒的香味,繚繚繞繞,迷迷濛濛,讓她分不清想不明,就醉了。

可是,再醉心也明瞭,眼前的人,是他啊……

第九章

讓她死了吧!水沐鈴全身動也不敢動一下,維持著從醒來便形成的姿勢,就算全身僵硬,骨頭都在咯吱咯吱不舒服一的響著,她也強迫自己絕不能動。

因為身後……還貼著一具又暖又軟又美,還光溜溜的身軀。她竟然因端木聖那極度的美色而被迷得一塌糊塗!就算想不承認都不行,她不但沒有掙扎,還有投懷送抱之勢,天!這該如何是好?腦中只要一回想起昨夜的事,臉頰就一下子漲紅!

瞥了一眼隔著被褥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以及不用看。

也知道被褥下是怎樣的軀體,身體的感覺騙不了人,她跟他有了肌膚之親,是千真萬確的。

心中……其實並沒有太多失落和悔意,相反在他的懷中,竟有平靜的喜悅。

哎……端木聖究竟給她喂了什麽藥,越是看不透他的人,越想要靠近看清楚。什麽時候迷上他身上的味道的,連自己都不知曉。

水沐鈴的目光流連在他的臂腕間,二公子一身肌膚如此白皙,毫不遜色於她,身後的胸膛是溫熱的,貼著她的後背傳來平穩的心跳,和那均勻的呼吸。

忽然他的手動了動,水沐鈴一驚,嚇得趕緊閉上眼,感覺到他捏住自己的手,一番動靜後,她睜開眼呆呆的看著……

他與她十指相扣,細密緹蜷,真像要一輩子不離不棄,共度一生。

眼中酸澀感頓起,她已經很久沒想過要哭了。

離開花舫前,從未想過今生還能尋得良人與自己執手偕老,對啊,端木聖算不上是良人,卻讓她學會重生。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肆意浪蕩的二公子?魅惑狡黠的二公子?還是遊手好閒,冷嘲熱諷的二公子?

還是喜歡她的二公子?她不明白?南不叮緗瘢嘈擰!罷庋劾幔強廝??還是太感動?”身後傳來的那道微涼、輕柔的聲音,並未若想像中驚嚇到她。

原來連他的聲音、他的氣息,自己都已習慣,這樣下去,便離不開了。

“控訴什麽?二公子並未強迫我,感動,又該感動什麽?”

“感動一下,這上好的黃花閨女終於被惡劣的二公子給辣手摧花了呀。”他的聲音如以往,卻又似含有某種靜謐不易察覺的溫柔。

“難道你嫌棄黃花閨女?”自始至終,她就打定主意要名副其實的賣藝不賣身,花舫中的姑娘,如她這般想法的為數甚多,只是都不張揚。

“沒多想這一層罷了,若是想到,昨晚也不至於如此……”

他握住她手掌的五指,似安撫般緩緩摩挲著她的掌心,水沐鈴心中一動,不知哪里來的勇氣,一鼓作氣在他懷中回轉身,想看清他的表情。

豈料一回身,鼻尖便擦著他的鼻尖,她怔怔的凝視著他那張俊美的臉,那上面有她熟悉的笑意,也有她不熟悉的溫柔。

“水、沐、鈴!”他似玩耍般呢喃出她的名字,一字一字敲在她的心坎上,聲聲撼動。

“本公子有沒有跟你講過,你,是人如其名。”隔著被褥,他將她抱緊了些。

“沒……沒有。”他怎會跟她講這種話。

“那現在跟你講了,你在心裏記好,這話本公子懶得再講第二次。”眉梢輕揚,他又顯出些得意。

“端木聖……”看著他的眼,她竭力平靜的開口。

她想問他,儘管她的心已變得堅強,但還是會害怕,從他口中傳出的那些讓人傷心的話。若是如此,是不是不要問比較好?

但他凝眸深處的光芒,好似在說,他希望她開口,希望她講出來……

“你……真的喜歡我嗎?”沒事的,無論他說什麽,頂多回到從前……

“本公子已說過數遍,你這漂亮的耳朵都蒙上了嗎?聽到哪里去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水沐鈴一臉目瞪口呆。

“本公子早就講過,可不是一般的喜歡你啊!”

“真的?”忍不住,眼眶就熱熱溫溫的。“能喜歡到何時?”

“何時?”饒是他二公子,也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思量又思量,想了又想,卻還是給不出個答案。

“好了,你不要想了,我已經很滿足了。”見他破天荒一臉愁眉不展,她競很想笑。

“滿足?本公子犧牲這麽大,可還沒見你報答。”說著說著又擺出了那要不得的表情。

水沐鈴翩然一笑,下一刻卻迅速從他身上拉過被褥,將自己裹得密密實實。

“二公子,您可是想要奴婢說‘奴婢都是您的人了,今生今世就服侍公子一人’?”

“唷,腦子轉得越來越快了嘛。”

瞧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她忍不住腿一伸便朝他踢去,端木聖也避得極快。

“你怎捨得踢本公子這身體?!”

“有何捨不得?我只是為了救你!”要不是他中了什麽情毒……話說回來,沒人說必須要男女合歡才能解毒啊!

“嘖嘖,還不知道是誰呢,昨夜被本公子迷得七葷八素,吃乾抹淨就翻臉不認人了。”

“端木聖!”她就算是花舫出來的,臉皮再厚,也經不起他這樣說啊!

“好了,逗你的。”他輕笑,半起身將衣物拾起,丟在她身上。“快起來,為本公子更衣了。”

水沐鈴在心中不斷舒氣、舒氣,以免自己一個不小心,又將衣服丟回他臉上。

“難不成你還想等綠袖來捉姦在床?”他斜眼看她。

“知道了!”她這輩子都不指望他變善人!

水沐鈴剛走到端木聖的房前,正想敲門而入,便聽見裏面傳來爭議的聲音。她頓住腳步止了身勢,心中冒出個聲音。“偷聽一點沒關係……”

忽而一怔,轉念憶起那次在百香居想要偷聽卻被抓包的事,想想還是作罷,正待回轉身,裏邊卻傳出綠袖的聲音。

“二公子也太陰險了,那明明就只是普通迷藥,以公子的功力怎會逼不出來,還要我們騙水姐姐,公子你真是狡詐的好色之徒!”

“你說完沒有?!”飄渺得仿佛帶著煙氣的聲音響起。

“本公子並未說那是什麽藥,何來騙她?'’

“可是公子你……”伴隨綠袖活音的,是一道踹門聲。

“水姐姐……”水沐鈴面色陰晴不定,走進來的步伐看來也著實的沉重,先是瞥了綠袖一眼。

這丫頭,竟又騙她!

“媽呀!姐姐別怪我,要怪就怪公子,我先走了!”綠袖大呼小叫的抱頭逃竄而出,好似背後有惡鬼在追一般。

水沐鈴三兩步走回去將門“啪”一聲關上,再憤怒的走到他面前。

“你為什麽要騙我!我就這麽好糟蹋嗎?”她走到一旁,手一揮,啪一聲,砸爛他一個上好質地的花瓶。

“你這個黑心眼的壞胚子!”劈哩帕啦,這下不知多少銀子化成灰了。

而端木聖也只是無所謂的看著她砸,還饒富興味的好似很有趣。

“讓你欺壓我!讓你欺壓我!”水沐鈴似乎突然爆發神力,將一屋子砸的砸,扯的扯,搞得天翻地覆。

忽然瞧見床上放了一件衣裳,她抓起來就想扯,卻感耳旁輕風一掃,下一刻衣裳已落在端木聖手中。

“這件可不行。”他戲譫的笑道。

“給我!”水沐鈴咬牙切齒。

“你這麽氣做什麽?本公子並未設計騙你,不過是將計就計……”’

“你還敢講還敢講!”她激動的打斷他的話。

“不是騙我是什麽?你可有尊重?業囊庠??可有想過被眾人欺騙的感受?”

端木聖一怔,臉上閃過些許歉意,他的做法是看些欠妥當,但也只是想要……

“本公子只是想跟你更親近些。”

“親近是這樣親近的嗎?”她才說完一句話,便見他傾身上前,下一刻就將她攬入懷裏。

“這回,算我過分。”

輕輕的呢喃聲在她耳邊響起,震得她一愣接著一愣,砸天砸地也只是為了發洩心中憤懣之氣,斷然沒想過他會道歉。

向來任意妄為到無法無天的二公子,他剛剛,是在道歉吧……

水沐鈴自他懷中抬起臉來,有些詫異的瞧向他,驚見他偏開臉,竟有些臉紅!

竟然跟她道歉了……真是不可思議……

“發什麽愣?”端木聖喚回她亂飄的思緒,又將手中的衣裳塞在她手中。

“這是……”

“這是給你的。”

“給我?!”為何忽然給她新衣裳?端木聖忽而一笑,這笑容實在太像她所熟悉的那抹詭譎,看得她心生不好的預感。

“本公子要帶你回娘家,怎能沒身好衣裳。”回娘家?!什麽意思?

再次親眼目睹,親身站在這歌舞昇平的歡場之地,竟恍若隔世。

好似自己已離開得太久太久,久到都不記得在此謀生過,也好似原本的那股怨念,沒有那麽強烈了。水沐鈴瞧著這一幕幕、一場場,眼前的人、事、景、物,那樣熟悉又依稀陌生,竟感到近鄉情怯。

“走吧。”端木聖瞧了瞧她,看得眉飛色舞。

果真是明媚依舊,光彩照人。人美,衣裳也是畫龍點睛之筆,更是天衣無縫。這身衣裳的絕妙之處,在於是為她重新量身而作,並無珠光寶氣的華麗,卻有閨秀的大氣;並非柔媚嬌豔的美態,卻是清妍柔韻的身姿。

淡雅素色,卻勾勒出纖細苗條,他家大美人,果然是無與倫比的。

“真的要進去?"水沐鈴有些遲疑,畢竟還是有些不妥當吧。

“怕了?”

“怕什麽?”她歎了口氣,瞥了他一眼。“在這裏,何曾怕過。”曾經縱有千萬般不願待在這兒,也未曾怕過。在此若無法自我掌控,便會失去更多,在這裏,只有竭盡所能讓自己立足、站穩。

端木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走在前方,她似乎沒有察覺,處在這個曾經厭惡到極點的地方,她卻更能散發出運籌帷幄的堅定感。

“是水沐鈴!第一紅牌水沐鈴!”

“真的是她,她不是從良了嗎?”才走進花舫,便聽得眾多竊竊私語,她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那些人頓時噤口。看來這第一紅牌的傲氣,還是一點都沒變呀!

“沐鈴?是沐鈴姐姐!”

“姐姐你回來看我們嗎?”

“真的是水姐姐呀!”彈琴的美人指尖兀自一收,琴弦一聲後即消聲;在客人間周旋的美人酒杯一傾,灑了客人一身;下棋的美人擺錯棋子,倏地站起身來;跳舞的美人舞步紊亂,站定看向她。所有人皆紛紛停下動作,半驚半喜的瞧著這位曾經鼎鼎有名的“第一紅牌”!

“我只是……回來看看。”水沐鈴被她們這陣勢嚇了一跳,不由得回身想尋端木聖的身影,卻發現他早已置身在花叢中。

那些是她沒見過的姑娘,年紀很輕,怕是新來的,不過……水沐鈴原本有些茫然的神色頓時暗沉,朝端木聖的方向走去。

興許是她的臉色不好看,使周圍的氣氛也變得詭譎,還沒完全靠近,便見那些女子朝自己看來。“不是本公子招惹的。”端木聖雙手一攤急撇清。

水沐鈴瞪了他一眼,這個只會惹是生非的二公子,她當然知道。才剛來的年輕姑娘,會忍不住靠近自己中意的男子。

“你是誰?我沒瞧過你就不是這裏的姑娘,趕緊出去!花舫不准女人進來!”離端木聖最近的一名女子揚聲開口。

水沐鈴雖未有動作,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她們感覺到強烈的威脅感。

“我是誰?”她輕笑。“我還從來不知,原來這花舫早已經不做生意,變成小姑娘私下的談情地了。”

“你胡說什麽!”

“該伺候的客人,不是他吧?”水沐鈴面容冷凝。“二娘難道沒有教導你們,丟下客人任意亂來,要受怎樣的責罰?”

一聽她提及二娘,姑娘們臉色倉皇一變,但仍大著膽子頂撞道:“你跟二娘有什麽關係?憑什麽在這裏說話?”

“我……”

“小丫頭片子,她跟老娘關係匪淺,輪得到你們說話!”

花二娘的聲音突然由遠而近,打斷她欲出口之話。

“沐鈴!真的是你!童心那丫頭說時我還不相信,你回來看看嗎?”花二娘像見著寶一樣,拉著她的手親親熱熱的。

水沐鈴不著痕跡的抽回手,看了一旁的姑娘們一眼。

“二娘,沐鈴替你說了這些姑娘幾句,還請二娘別見怪。”

“見什麽怪!這些小丫頭著實欠管教,你教訓得好。那你此番回來……”花二娘眼睛閃呀閃。幹嘛,莫非以為她回來重操舊業?

“我只是為二公子引路。”水沐鈴看了端木聖一眼,心中也納悶他到底來這裏做什麽?若是尋歡作樂,犯不著連她也帶來!

“二公子,您好久沒來了!”

“就是。怎會跟水姐姐一同前來,莫非……”

端木聖微微一笑,抽身離開花叢,走過她身邊時丟下一句“敘完舊上二樓來”,便誰也不理睬,逕自離開。

“二公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愛理不理的。”

“那是因為他看不上咱們。”

“水姐姐,那你還要走嗎?”水沐鈴還在為他的話而疑惑著,忽?揮直蝗死治實饋?

“水姐姐?!二公子來,還要跟二公子離開嗎?”這話一問出,包括花二娘一千人等全盯著她看。頭皮很發麻呀……

“是的。要跟二公子離開。”水沐鈴回道。

“姐姐可是跟二公子……”

水沐鈴一驚,下意識挺直腰板,嚴肅地回道:“只是在端木山莊做事罷了。”話一出口,她驚訝自己竟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端木聖曾說過,讓她幹活至少可以多一項謀生的技能,看來連自尊也隨著堅強了。

“我還有事。先失陪了。”水沐鈴微微頷首,便朝那二樓行去,想立刻找到他說些話,走得便有些急。找到他說的那間廂房時,更是迫不及待的忘記敲門便推門而入,卻在一眼瞧見裏面的人時,瞠目結舌……

“二皇子?!”怎麽會在這裏?

“水姑娘近來可好?”晉千歲含笑問道。

“托二皇子的福,沐鈴很好。”水沐鈴微微欠身,應對得,體,卻看得一旁的端木聖越加不悅。

打從進門瞧見晉千歲,她就似變了個人,矜持有禮,連笑容都溫溫柔柔,說話的調兒也軟綿綿的,這副模樣讓他看得很刺眼。

“應該是托本公子的福吧。”端木聖冷著聲音開口。“若不是本公子,你能這麽精神的站在這兒嗎?”

能這樣笑意盈盈的對別的男人笑嗎?真是心寒啊……

水沐鈴瞪了他一眼,先不論二皇子出現在這花舫中,就是端木聖跟二皇子在一起,已經夠匪夷所恩。

莫非……他想對二皇子不利?她怎麽忘記他可是與那左丞司交好的人!若是二皇子出了什麽事……水沐鈴打了一個冷顫,想起之前二皇子受傷,還有她主子驚瀾公主震怒的情景……

公主一定饒不了她!

“二皇子……怎會在此,還跟……”

“還跟本公子在一起是不是?你心裏邊想的,不就是本公子可能要加害他的事嘛。”端木聖再次冷著聲音陰著臉插話進來。

一旁笑著的晉千歲始終未言語,只是有趣的打量眼前兩人。

“你胡說什麽啊!”水沐鈴恨不得找塊布塞到他的嘴裏,看他還怎麽胡言亂語,不要命了不成!

“敢說不是?本公子可是瞧見你打進來,眼神便沒離開過他。”端木聖眼神輕微一瞥,意有所指的瞟了晉千歲一眼。

他可沒閒工夫裝腔作勢,正好面對面講清楚。

“我只是沒想到二皇子會在此!”她幾步沖到他跟前。竭力忍著才沒對著他的耳朵大吼。

“那幹嘛又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樣?你很想被他為所欲為嗎?”端木聖是一句比一句更氣人。

“我是擔心你!”這個該死又可惡的二公子,好似就怕她不氣到吐血一樣。

“擔心我?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瞧著他那明擺著不信的神情,水沐鈴張口便欲脫口而出,突然心中一陣驚蟄,立刻又頓住了口。

不行,無論是他想對二皇子不利。還是二皇子知道他跟左丞司是一夥的要懲處他,都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水沐鈴乾瞪著他,水汪汪的大眼仿佛要在他身上瞪出火來。

“哈!哈!二位可是故意要讓本王樂一樂。演了這麽一出有趣的戲?”晉千歲忽然笑出聲,此等怪異讓水沐鈴更為不解。

“水姑娘,想必你有所誤會,本王跟二公子相交甚久,你盡可暢所欲言,不必顧忌。”

“相交甚久?”水沐鈴一臉失措茫然,看了看端木聖。又瞧瞧二皇子。“可是他……”

“想說本公子跟左丞司是一夥的?”端木聖冷哼一聲道:“本公子從來不跟人拉幫結夥,有的也只是利益關係。”

“利益關係?”她越聽越迷糊。

“是本王與他做的交易。”晉千歲微笑。“他替本王辦事。本王付給他酬勞。”

“什麽時候……的事?”綠袖說他要養很多人,所以很努力的賺銀子,就是這個意思嗎?

“什麽時候?”晉千歲轉而笑問端木聖。

他捏了捏下巴,好似認真的回想著。“什麽時候……好像也很久了……”

水沐鈴倒抽一口冷氣,這人!究竟還有多少事是瞞著她的!不對,他一言一行,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怎麽?皇室人的銀子賺不得?本公子可是賣力得在幫他打探消息。”瞧她一臉傻樣,端木聖又不滿的揚了揚眉。

“水姑娘,左丞司是極其狡猾之人,若非二公子天賦奇能,本王恐怕再也找不到能接近他的人。”

天賦奇能?是說他不用裝,天生就很像浪蕩紈絝公子吧!

“今日,左丞司意圖謀反的舉動已是明目張膽,本王一定得將他拿下才行。”

“那該如何辦?”告訴她又有何用?端木聖帶她回花舫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謀畫半天,最終還不是要魚死網破。”二公子不冷不熱的道。

“本王與驚瀾公主多年來都在潛心搜集他的罪證,但只要左丞司本人不被牽制,事情就很難辦,如今他又找來扶桑武士……”

“不必過於操心那些扶桑人,本公子身邊的也不是常人。”端木聖看向晉千歲。“你可是想要我牽制住左丞司?”

“你可是敵得過他?”

“未曾交過手。”端木聖仍舊雲淡風輕,不見一絲浮動。

“本王並不希望你有危險……”

端木聖正了正神色,道:“訂下契約便是執行,本公子也有做事的原則。”

晉千歲沉寂了片刻,才又開口說道:“那合適的時機……”

此話一出,水沐鈴便感覺到眼前兩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瞥來……她能做什麽?

“水姑娘可是願意幫忙?”

“我能幫什麽忙?”

晉千歲笑看了端木聖一眼,後者有些彆扭的偏開臉,不置一語。這情景看在水沐鈴眼中,更讓她詫異了。

“是否可再借第一紅牌的名?”

她雙眸瞠大,借她的名是什麽意思?

“以二公子的名義,借姑娘第一美人的名號,在端木山莊設下宴席,屆時將左丞司等人一舉殲滅。”

也就是說,要拿她當餌,如同當初太子一般,又要做那種事了嗎?水沐鈴突然沒了表情,怔怔的垂下了面容。

端木聖看盡她的瞬息萬變,眉心不自覺一擰,下意識開口道:“你若是不願意也……”

“好。”她忽然打斷他的話,再抬臉時,竟是笑看向二皇子。“沐鈴答應二皇子。”

“你願意?”晉千歲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見端木聖騰身而起,面色陰沉的盯著她。

“是,我願意,你原本不就打算這樣嗎?”她的話使得端木聖兀自一愣,他想從她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是否在說謊,是否是強顏歡笑?

可是水沐鈴的表情異常平靜,無論他的視線再如何銳利。也看不出她此時心中所想。

“你不是最痛恨這種事嗎?為什麽會答應得如此爽快?還是因為是二皇子提議,所以才如此?”

“不是。”她笑了笑答。

“不是?”端木聖的聲調揚高。“對了,差點忘了,你確實是傾心過二皇子。”

“端木聖!”水沐鈴臉微紅,有些尷尬的看了晉千歲一眼。

後者笑著起身。

“剩下的事,二位自行商議,本王先告辭了。”要打情罵俏也該回家關著門辦理。晉千歲的身影剛消失門外,水沐鈴便伸手朝他肩上槌去。

“你胡說八道什麽!二皇子已經有公主了,再說……”

“很好,你還記得公主。很喜歡晉千歲是不是?他有本公子好嚼?”二公子的自尊心,倔強起來還真不是一般的強……

“你不要命了,竟敢直呼皇子名諱。”要氣死她嗎?“都說不是了!”

“不是為什麽會輕易就答應?難道不是因為他是你傾心的人,才無論如何都願意赴湯蹈火嗎?"

“端木聖……”水沐鈴的雙唇微微顫抖,已不知是因他的話傷人,還是太憤怒所致。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沉吟了好久,才目不轉晴的看著他開口。

“我願意答應,是不想讓二公子你失望,覺得我是個無用的人,不想讓你以為我還活在過去,不想讓你以為今生就只能看到白紙上的那抹黑點!”

“你不是要調教我嗎?不是要讓我置之死地而後生嗎?不是要我換個方式生活嗎?你……你真是…”

端木聖錯愕的微張了張嘴,愣了半晌,才顯出怪異的表情,長長的舒出一口氣,兀自笑開。“原來如此,早些說不就好了。”

“你有讓我說嗎?”大醋桶!她要昭告天下,這二公子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大醋桶!

“本公子也是太喜歡你,太把你放在心上……”

“咦……你的話都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可是他方才難得激憤的模樣,此時想想竟覺得很窩心!

水沐鈴轉身,臉上禁不住露出甜甜的笑意,正欲望外走,手臂突地被他拉住,下一刻他巧妙的一拽,自個兒便落入他的懷中。端木聖貼著她的背摟上來,雙手抱在她的身前,將她圈了個密密實實,又將唇湊到她豐潤的耳垂。“別鬧了……”

“你得補償本公子方才因情緒不佳而導致的抑鬱。”

“二公子,奴婢好想咬你一口!”水沐鈴回瞪了他一眼,卻驚訝的發現他臉上並沒有玩鬧的神色,反倒是一臉正經。

“你可知,這回是攸關性命。”不擔心自己,倒擔心起她來了!她故作沉思地想了想,而後學起他往日那高高在上,任意妄為的模樣。

“怕什麽,不是還有你這個無法無天二公子在嗎?”

【冰兒】

第十章

端木聖不但將左丞司一行人邀請進莊,還一反常態不在自個兒的院落待著,而在山莊正廳大擺宴席。

氣得端木莊主差點持劍直殺過來,還是大兒子極力勸阻,才沒一開始就燃起硝煙。

“我等托了大人的福,有幸來這江湖第一世家品美酒、賞美人,可謂人生一大樂事啊!”隨左丞司而來的,除了禁軍千侯,另有幾位曾效力東宮的大臣。

端木聖半靠半坐著,看似懶洋洋的瞧著,微眯的眼中透出犀利的眸光。

當水沐鈴翩然而來,娉婷的身影穿梭其中,親自為賓客斟酒,眾人皆是喝得心花怒放,酣暢淋漓,惟獨那左丞司,身前的酒杯未動分毫,紋絲不動。

還真是一隻謹慎狡猾的老狐狸……

“早就聽聞第一美人的美名,那日太子設宴,在宮中只能驚鴻一瞥,如今得二公子之邀看得仔細,果然是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二公子能得如此美人,著實厲害!”

一番奉承,讓端木聖面露愉悅之色,唇角眉梢看似都帶著笑。

水沐鈴微瞥了他一眼,又凝神專心做自己的事,尤其是來到左丞司面前時,沒來由緊張忐忑起來,她一直就很怕這人。

“大人,請。”斟滿美酒,她親自端起送至左丞司跟前,心中不斷呐喊,絕對不能慌,不可發抖,不然會死得很慘。

左丞司瞧了她一眼,目光深沉淩厲,既不接酒也不說話,水沐鈴內心微慌。

“大人?沐鈴可是有不妥的地方?”再不接……再不接她會忍不住將酒潑在他那張乾枯滿是褶皺的老臉上!

終於,左丞司似是將她評估完,才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酒杯。
不行不行,自己的道行實在太淺了。

勉強朝左丞司笑了笑,她快步走回端木聖身邊,才感到安心的舒了一口氣。

“二公子,接下來,要如何佈置呢?”她悄聲問,怕有人偷聽見,問得婉轉。

“本公子那正義的莊主還未登場,慌什麽?放輕鬆點。”

這教她如何能輕鬆?先前問他為何決意在莊主這邊設宴,他說若是打起來,還怕傷了他那一院子的寶貝。也就是說勢必會有一場爭鬥……

“他們人很多……”水沐鈴又瞥了端木聖一眼,她不懂武功,就他一個人,行嗎?

“美人看了,美酒也喝了,你以為這些人還站得起來嗎?”

端木聖輕聲呢喃出一句,餘光始終放在那左丞司身上。

“你……”她正驚訝著想問,端木聖忽然正了正身子,似給她警醒。

水沐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中倒抽一口冷氣。那左丞司正盯著自己!

“二公子今日設宴,可是有喜事?”左丞司手持酒杯,卻始終未喝上一口。

他自進這端木山莊便覺有異樣,以端木青為首的武林正派人士已是對他不滿,端木聖還無緣無故在莊內設宴,著實蹊蹺。

不過……左丞司看了一眼門外守著的幾個異族人,不由得冷笑。這幾名武士,是扶桑最厲害的勇者,饒是這江湖第一莊,他也不放在眼裏。

“高興了聚在一起樂樂,如此而已。”端木聖隨口應道。

“還是大人有何想法?”

“老夫只是略感詫異,沒想到二公子如此好客。”

端木聖仍舊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這老頭兒今日來了,就休想再回去。

“可別是鴻門宴。”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下一刻便見原本守在門邊的扶桑武亡消失不見,廳堂外刀劍碰撞擊打聲頓時不絕於耳。

左丞司面色一變,倏地起身,瞬間身形一晃便消失。

“發生了什麽事?”

“快!快!出去瞧瞧!”原本坐在廳中的諸位大臣紛紛起身,豈料才一站起身,便都搖晃暈眩的倒下去。

“……這是怎麽回事?”此時千侯也變了臉色,驚詫的看向端木聖。

這回二公子終於緩慢的站起來。一揮手便見家丁裝扮的人影出現在廳堂中。

雖是家丁,但身形晃動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二公子,你!”

“千侯,要怪就怪你跟錯人,本公子與你相交數年,放心,會盡力留你個全屍。”他說得似真似假,千侯聽得血色全無。

嚇唬他而已,殺人這種事,還不用弄髒自己的手。

“好好看著這些人。”

“是,二公子。”

端木聖回看了水沐鈴一眼,她正感莫名其妙,突地他便在眼前消失不見了!

“端……”

“水姐姐別慌,公子只是去外邊看好戲而已,姐姐就跟綠袖來吧。”綠袖也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水沐鈴才發覺。端木聖身邊的人,實在太詭異了!家丁不像家丁,丫頭不似丫頭!

跟著綠袖走出大廳,瞧見外邊的情景時,一時間她就傻眼了。

她實在無法理解,眼前人影晃動,這些飛來竄去的人,是她在做夢?

端木聖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瞧著,大哥與那些扶桑武士纏鬥在一起,他使了一個眼色,便見幾名“家丁”飛身上前,幫忙解圍。

而端木莊主與左丞司正打得難分難解。先前似還能打成平手,三百招過後便微顯下風,應付得頗為吃力。

這左丞司才是真練過邪門歪道武功的,招招致命狠毒。

而他的指尖不知染了什麽,碰著皮膚竟立刻皮開肉綻,似火辣辣痛到心裏。

端木聖目不轉睛的盯著左丞司的招式。

“綠袖。”忽然他一聲輕喚,叫的竟是綠袖的名!

水沐鈴只聽得身邊這小丫頭中氣十足的應了一聲,便活蹦亂跳的跑到一邊,折了一根柳條。

“公子,若是綠袖打贏了,你要怎麽獎賞我?”綠袖說著手腕一抖,原本柔韌的柳條便似生了筋骨般活起來。

“先打贏再來跟本公子討賞。”

“小氣。”綠袖嘀咕一句,話音落,隨形換影。

突然一細長的柳枝破空劈來,帶著強勁的力道,竟讓纏鬥的兩人分開。

“莊主,您先歇會兒,綠袖來活動活動筋骨。”說時遲那時快,還沒等端木青反對,她便襲向那左丞司。

綠袖的身法極為靈活,以柳枝為武器,斷了左丞司想要近身的企圖。她動作極快,竟看不清其人影虛實,柳枝也似鋼筋鐵骨般,開天闢地打去,將風聲、氣流彙聚成一氣,又舞出氣象萬千。

可綠袖畢竟年紀尚輕,即便招式靈活,內力還是差了左丞司一大截,一陣子後便氣喘吁吁叫道:“公子!打不過啦!”

“哼。方才不是還很得意自信嗎?”端木聖不肖的笑道。

“綠袖知錯了,公子救命!”

“你快去救她啊!”水沐鈴心急如焚的跑到他跟前。“綠袖這麽小……”

“別小瞧她的功夫,本公子可沒白教她。”她愣了一愣,又搖搖頭再度推他。

“再怎麽說她都是一個小姑娘,怎敵得過左丞司?”

“救她,你是準備讓本公子去送死是不是?”他戲譫的笑著,一點也不緊張。

“什麽?你、你打不過……”

正在這時,為了閃避左丞司那狠毒的手指,綠袖一個翻身不穩,快要栽倒在地。

突然幾根交錯的銀絲從身側飛來,交織成網狀,綠袖反應得也是極快,在那銀絲上借力使力,身子便彈了老?丁?

“我要下場休息一下。”綠袖喘著氣趕緊逃跑。

端木聖的十指間不知何時纏繞了無數根銀絲,在他纖細靈巧的指問穿插編織,閃著美麗的銀光。

“二公子可是也要與老夫過過招?”左丞司笑道,暗啞的聲線著實駭人。

“本公子本是不想,不過如今看來,也是無可奈何。”端木聖話音未落,淩空踏步。

那無數縷銀絲經他手腕飛轉,彈指間竟糾結緊縮成棍。

本是柔軟之物,在他手中使來的勁道竟與刀劍一般淩厲!

蓄勢破竹的殺氣!此時本應是無風無聲,卻被他席捲起陣陣狂風。足不點地,若非有不可量的內功,萬不能這般!一旁的水沐鈴不懂武,只覺他動起來甚是好看,但端木青等人,皆是目不轉睛的盯著。

兩人纏鬥數百招,左丞司仍未見敗跡,忽然他那陰森的指尖淩空如利爪,似要撕爛肉體。

頃刻便見那銀白的絲線,斷斷續續從半空絮絮而落,竟……斷了!左丞司立即轉攻端木聖的下盤,幸得他身法極快,及時閃開。看得一旁眾人倒抽一口冷氣,這左丞司竟如此厲害,難怪無法無天!

端木聖原本雲淡風輕的表情微變,好似在衡量什麽。

“二公子……”

“聖!”

他食指微抬,阻了一千人等的擔憂,卻看了水沐鈴一眼,意料之中瞧見她焦慮的神情。他朝她安撫的笑了笑,頃刻面無表情的看向左丞司。

“沒想到大人如此好武功。”

“老夫也沒想到,二公子如此深藏不露。”左丞司也盯著他,不放過瞬息萬變的動靜。

“既然如此,本公子今日破例,就讓大人多看一點。”

左丞司皺起老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見他手掌探向腰間,倏地一下一片光亮閃過,霎時手持一柄細軟烏亮的長劍!身影如游龍矯健,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身如蛟龍劍如虹,白影與劍氣交相輝映,劍人合一,心神與氣渾然天成。

“爹!是‘拆雲’劍法!是“拆雲”劍法!”已同“家丁”一起制伏扶桑武士的端木山驚叫出聲。

而端木莊主的臉上不僅顯出驚詫萬分的神情,連嘴也張大著合不攏!

是端木家絕學“拆雲”劍法沒錯,雖只有七七四十九劍招,卻招招絕妙精湛,沒想到他竟練到如此上乘的境界……

端木聖手中的長劍,刺骨破風而來,只見他以掌畫圓,掌風勁力引得長劍呼嘯鏘鳴,竟有意識般飛射而去!“是禦劍術!他怎會懂得……”

“公子懂的可多了,‘拆雲’劍法若是打不過,還有別的。”

綠袖休息夠了,跑過來為她家公子幫腔。

“‘拆雲’劍法絕不會輸!”端木青一聲大喝,綠袖悄悄扮了個鬼臉,這莊主對自家劍法未免也太有信心了,還是……

對二公子有信心?

端木聖與左丞司又是一番惡鬥,打得他有些不耐煩了,於是出手更加快速狠准,只願速戰速決。

一個游龍飛鳳的劍花飛過,勝負已分。

當長劍的尖端指著左丞司的咽喉時,左丞司已經氣息不穩,胸口起伏不定。

“大人的武功是不錯,只是跟本公子比還差了點兒。”

“端木聖,你以為如此就能扳倒老夫嗎?”左丞司氣焰仍舊很盛。

“本公子可沒那閒情,只是要將你困於此,進得來出不去,至於如何扳倒你,可不是本公子的事。”

端木聖忽而一笑,繼續道:“想必二皇子跟驚瀾公主兩人的腦袋加起來,應該能想出扳倒大人的好計策才是。”說完便揮手示意將其綁起來。

“你竟是晉千歲的人!”左丞司一張老臉彌漫出陰惡的氣息,眼中的目光尤其森寒。

“不是。”他正了正表情。“本公子只是在大人邀約前先接了二皇子的生意,下回,大人要請早。”端木聖揮了揮手,十分得力的“家丁”們便迅速清理現場,將人帶下去。

“好好招待,可不能讓別人說本公子虧待大人了。”吩咐完,他一回頭,見著的就是站成一排,愣成一堆的幾個人。

他不由眉心微擰,不悅的瞧了那些人幾眼,手指繞上鬢角的發,冷著聲音開口道:“看什麽?本公子生意做得好,嫉妒了不成?”說著,他便走過去拉著水沐鈴,逕自離開。

“二公子永遠都是二公子。”不知是誰發出了這麽一句感歎。

“嗯。”應答的,竟是正義的端木莊主。

“本公子跟你說件事。”

“什麽?”水沐鈴頭也沒抬。她事情多著呢,要打理他的院落,要應付他的爹,哪像他這麽命好,悠閒自在的享受。

“本公子想買下那花舫,你來替我打理。”

水沐鈴從列著雜務的清單中抬頭,愣愣問道:“什麽?”

“這回換你來做幕後老闆,可好?”

“我才不要。”要她回那花舫去重操舊業?他在打什麽主意呢!

“不要也得要,本公子已經決定買下了。”端木聖不輕不重的威脅著。

“為什麽?難道你很想看我回到哪里嗎?”水沐鈴突然一驚。“還是……難道你企圖左擁右抱!”

“左擁右抱,你什麽時候見本公子抱過除你之外的女人了?”端木聖像看白癡一樣瞥了她一眼。

她抿了抿唇,不是這個,那是什麽?嫌二皇子給的酬勞太多,要花出去嗎?

“本公子結束了跟二皇子的交易,最大的金主沒了,還得養這麽多人,不自找生路怎麽辦?”

“虧你還是替公主辦過事的,難道不知道那花舫是消息聚集地嗎?”

“我知道,可是……如何自找生路?”

“哼……”

“自然會有人尋消息,而本公子可是非常願意替別人解決問題的。”

說得好聽。水沐鈴瞥了他一眼,他是非常願意,只要付得起銀子。放下手中的單子,看著他半睡半醒、傭懶曼妙的姿態,真是一個美……

算了,誰教他,要養這麽多“能人”呢?

一全書完一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