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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不服氣 作者: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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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十八歲以前就成親了,你要給我磕頭,叫我一聲姑奶奶。」
「可以,那如果我先成親呢?」
「那我不只給你磕頭,我還跟你姓,順便叫你一聲大老爺,行嗎?」
這小子笑她行為媲美男子,不相信她嫁得出去?她偏要賭!
既然定了賭約,努力破壞他的姻緣,便成了她的最終目的!
他勤相親,她便讓他相不成;他去青樓,她便跟去搞破壞,
一切只為贏得賭注,聽他喊她一聲「姑奶奶」、磕頭請安!
十八歲那年,他果然沒有順利成親,但也從此消失……
他不在了,什麼都不對了,做什麼都沒滋味,她悵然若失,
只想再看看他那張比女子還美的臉龐,再聽聽他說話,
就算他成了親也無所謂,就算她一輩子嫁不出去也無所謂!
因為這三年裡,她的眼裡、心底,早已習慣有他;
是他施了法,教她再也看不進其他男子,情願讓他佔據……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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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著燭光的窗欞內,翦影顫動,在暗夜中傳出陣陣詭異的笑聲——

  得意,帶點張狂。

  案桌上,燭台邊,滿是紅色圈記的紙上,吸飽硃砂紅墨的毛筆在長串名單中瀟灑劃下最後一筆。

  「很好,又解決一個。」嘴角向上大大揚起,滿意看著紙上累積的「輝煌戰果」,怎麼都藏不住勝利的驕傲。

  按這樣的「戰績」,只要再撐三個月,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了!

  哈——哈哈——

  到時候,就有人要準備喊她姑奶奶了!

  才正恣意狂笑著,一旁伺候的資深忠僕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戰戰兢兢遞上。

  笑聲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見鬼似的表情盯著紙條,不必等回答,心裡已然明白。

  相親名單!

  「今兒個從紅姑娘那裡打探來的,是這個月最新排定的。」為了替主子「戰勝對手」,他這資深忠僕可也是全心全意、盡心盡力了。

  緊緊抓著那張寫著十來位姑娘閨名的紙條,略帶英氣的雙眉緊緊皺起。

  怪了,「那傢伙」難道都不會累嗎

  這一年來他相親的次數,已經到了沒有天理的地步,莫非他打算將臨安城內所有待嫁閨女全都「染指」不成

  「看來小舅爺是認真的了。」見主子咬牙切齒的,小忠僕心頭也跟著緊張得很。

  「哼,我手下也是不會留情的。」要比認真就來比!她不服氣地伸出手,命令道:「豆子,再拿張紙過來。」這場仗她已經打了兩年多,絕不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空白紙卷火速遞上。「您要做什麼?」

  「擬定新的作戰計劃!」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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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樣的女子叫做美?

  眼前這位肯定就是了!

  明眸皓齒,粉妝玉琢,風姿綽約,體態纖柔。

  美麗出色的女子他不是沒見過,至少在他家族裡明擺著就有好幾個,但,眼前如此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綺羅粉黛,壓根兒就是令所有男子難以招架的人間絕色。

  即使只是遠遠看著,便已令他禁不住兩眼發直——

  長得還真是美呀……呵呵……

  哎呀,不行!

  以摺扇猛敲了下兀自神遊的腦袋,趕緊拉回思緒。現在可不是欣賞美女的時候,他還有正經事兒要做呢!

  神情一斂,「唰」一聲,一手俐落揮開摺扇,一手揚甩衣袖背於身後,嘴角掛上最親切的微笑,目光掃過熙攘人群,隨即跨出最優雅的步伐,風姿瀟灑地向小美人——呃不,是向「目標」邁進。

  他事前打探過了,柳家么妹柳絮雅每月初一、十五,定會前來這寺中祈福,今天正是他的大好機會,他勢在必得。

  才剛要穿過人群,倏地,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只見路人開始胡亂奔竄。

  「啊——」隨著陣陣驚呼尖叫,一匹狂奔的牝馬赫然出現,且正朝著那小美人的方向直衝而去。

  幾乎是沒有多加考慮,他一個箭步上前,不顧眾目睽睽之下男女授受不親的分際,在小美人即將被不長眼的瘋狂鐵蹄踩花臉之前,一把抓住她的纖纖玉手,身手俐落地護她躲過衝撞,護花成功!

  「呵,好險——」話還未及說完,瘋狂牝馬忽然折回頭,再度朝兩人狂奔而來。「啊——」

  「公子,小心!」小美人驚聲嬌呼。

  他迅速抓著佳人再閃一回,只是這次……喔!痛!

  這匹該死的老母馬!脾氣真是壞透了!

  才不過稍稍慢一步,就被一腳狠狠踢中他寶貝的……臀部!

  痛呵!

  「公子,您……沒事吧?」小美人臉紅地抽回柔荑。

  「沒……事……」才怪!痛到他想揍人!

  「可您好像在流淚哪——」

  「有、有嗎?」即使痛到眼淚飛出來,也堅持在小美人面前保持最優雅的笑容。「一定是剛才——」

  「啊!」小美人再度驚呼一聲,因為被擦撞,不穩的身子往前撲進他懷裡,一抹人影從兩人身旁快速閃過。「我的繡包——」

  呿,哪來鬧場的小賊人是想整死他嗎?

  忍著屁股傳來的疼,他奮力以最矯健的身手,咬牙追上那膽敢驚嚇佳人的小扒手,以英雄救美之姿搶回被扒走的荷包。

  「多、多謝公子……」顫抖收下他搏命搶回的繡包,小美人仍驚魂未定。

  「應該的。」儘管屁股陣陣抽痛,他還是強力鞏固臉上最迷人的微笑。「那該死的小賊人如此驚嚇柳姑娘,我沒賞他一頓飽拳,已經算是便宜他了。」

  「公子認識我?」柳絮雅圓睜著眼,羞赧又驚訝。

  「咦?當然是……」當然是要否認到底。「不認識!」

  「可公子怎知我姓柳?」

  「咦?我剛才有叫妳柳姑娘嗎?」就算有,也要否認到底。「沒有吧,姑娘肯定是聽錯了,哈——」他以帥氣的笑來掩飾心虛。

  見他笑,柳絮雅也跟著呵呵笑了兩聲,天真道:「也對,我常聽錯人家的話,我哥哥也老是笑我笨呢。」眼前這位公子雖然不像其他男子那般高大,可也是玉樹臨風、翩翩風采,再加上他救過她又幫過她,肯定是個正人君子,她相信他不會騙她。

  「那是因為妳哥哥柳絮風太聰明了,畢竟當年也是當朝狀元嘛!」

  「公子認識我哥哥?」

  「咦?當然……不認識!」

  「那公子怎知道我哥哥是柳絮風?」她平常很少出門,也沒什麼朋友,很少人知道多年前高中狀元的柳絮風有她這樣一位妹妹。

  「什麼妳哥哥是柳絮風?」他故意面露訝異,睜眼說瞎話。「妳不說我都還不知道呢!久仰久仰!」

  小美人歪著頭,認真想了想,總覺得兩人的談話有點怪怪的,但又想不出所以然,只喃喃道:「那……可能是我又聽錯了吧。」

  「沒錯,肯定是妳聽錯了。」他附和道,心裡不免大歎可惜。

  唉,如此美麗可愛的小美人,沒想到竟是個腦袋「單純」的傻妞,實在是可惜了!不過,話又說回來—— 

  真讓他給平白賺到了!哈,接下來他可就輕鬆多了!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柳絮雅鼓起勇氣,大膽詢問。承蒙他英勇幫她追回荷包,回頭她可得好好跟哥哥說去,請哥哥答謝他。

  「我姓戚。」啊,一時笨嘴快過腦袋,他該說「齊」才對!

  「戚……」她頓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略帶興奮喊道:「是那個三兄弟都曾立下功績,大受皇上器重的戚家」

  「呃,這個嘛……」想否認,卻心虛。早該想到在臨安城內提到「戚」姓,人們只會想到一個,那就是他家沒錯!尤其是提到他的哥哥們,他比任何人都與有榮焉,根本無法吐出半個「不」字。

  「公子是……」她認真打量他的外型,興致勃勃猜測道:「戚家三公子戚衛雪?」戚家功績顯赫,在臨安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聽人提過戚三公子外表俊逸過人,似乎與眼前這位公子給人的感覺有些相像,她真有幸能親眼見到嗎?

  「呃——不是。」三哥長相比他俊朗多了,個子也比他高得多。

  「那……是戚家二公子,戚衛然?」她還不死心。

  「不是。」二哥大名鼎鼎,城裡幾乎人人都知道他,而這小美人竟沒見過二哥廬山真面目,也實屬異數。

  「不是啊……」柳絮雅歪著頭,兀自喃喃說道:「也對,印象中裘暖姊姊嫁的夫婿,好像不是長這樣……」聽說戚二公子高大威武,眼前這位「戚公子」似乎太斯文秀氣了點。

  「裘暖?」這下換他驚訝了。「妳認識我二嫂?」

  她點頭。「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她以前常來我家鋪子買紙筆,還會請我喝涼水和煎餅——啊!你是戚家長公子,戚衛城,對吧!」她話說一半,突兀地又跳回頭繼續她的猜謎。

  「妳看我像嗎?」他和他大哥起碼相差有十五歲,他可不認為他現在看起來有他大哥那把年紀。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戚衛城,你不是嗎?」

  「當、然、不、是!」

  「不是?」奇怪,她明明聽說戚家有三兄弟沒錯啊。「那你是——」

  「我是誰不重要!」戚小衛宣告耐心用盡,即刻揚聲打斷她。

  柳家這小美人說話可真會帶人兜圈子,兜得她頭昏腦脹,差點就跟著她迷路了,連帶忘記最重要的事。

  「說到戚衛城,妳可知他妻子是誰嗎?」她趕緊拉回「正題」。對,這才是她今天特地來跟她「不期而遇」的真正目的。

  她用力點頭,像個孩子般認真回答問題。「我知道,戚大少爺娶了冉家大小姐嘛!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啊。」三年前,沒人敢嫁的戚衛城娶了沒人敢娶的冉曉松,這事兒在城裡曾喧騰一時,直到現在,還有人不敢相信這對夫妻「竟然」還「相安無事」。

  戚小衛再度掛上親切又迷人的笑容,道:「說到冉曉松,那妳可知冉家少爺?」很好,小美人也滿容易被人帶著兜圈子的。

  「知道啊,冉歲寒嘛!」她心直口快答道,隨即想到什麼,突然脹紅了臉,赧顏低垂,不敢再瞧他。

  「啊,妳認識冉公子?」她一副很驚訝的模樣。

  她猛搖頭,既羞且窘。「沒……我……不認識……更沒見過他……」

  「可我認識他。」

  她反射性抬起頭,睜大了眼。「你認識?」

  「熟得很。」廢話,都是親戚了,怎可能不熟?小美人「想不多」的反應果真不是普通的「單純」。

  「那……你知道冉公子……是怎麼樣的人嗎?」她怯怯問道,卻是鼓起了十足的勇氣。

  「這個嘛……」戚小衛笑著摸摸下巴,故意賣關子。「柳姑娘想知道?」

  「不是,我沒有想……只是因為……那個……」她越想否認,臉上表情越是羞紅得厲害。

  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吧,既然柳姑娘一點都不想,只好可惜了我與冉兄的交情,唉,只是我聽說他最近好像……」頓住,故意重重歎口氣。

  「好像怎樣?」她眼巴巴地望著他。

  「嘿,妳想知道?」戚小衛咧開嘴,朝她不太正經地眨眨眼。

  她忽然有些害羞,急忙低下頭,囁嚅道:「不是……只是剛好……那個……有聽大哥提過……」

  「妳可見過他?」

  她搖頭。

  「那就可惜了。」她誇張歎道。

  「為什麼?」她好奇心被挑起。「他長得很好看嗎?」

  「豈只是好看而已,」那傢伙簡直長得比女人還美。「他的性格也很好——」只是好到有時想揮拳揍他。「尤其是對女人特別好——」這點最令她咬牙切齒!

  「女人?」她皺起眉。

  「那是因為……」說著,她突地又打住。

  「因為什麼?」

  「我不能告訴妳。」

  柳絮雅胃口被吊住,急問:「為什麼?」

  「那涉及了冉兄個人的難言之隱,關於他和女人之間——」

  「拜託請您務必告訴我!」急切中,她只好自己招認道:「不瞞戚公子說……我……馬上就要和冉歲寒相親了。」

  「什麼?妳要跟他相親」戚小衛睜眼驚呼。

  好驚訝!訝於她比想像中還要「坦白」,這個好!

  「所以我必須知道他的為人,這對我很重要!」她再三強調。「拜託……」

  戚小衛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

  冉歲寒啊冉歲寒,真的不是我自己要說的,老天爺明鑒,這可是對方苦苦哀求的喔!更何況還是這麼個可愛的小美人,就別怪她「見色忘友」了—— 

  「唉,好吧,看在今日和柳姑娘有緣相識一場……」抬起頭,表情萬分誠懇。他左右張望了下,才又道:「但這裡人多,日頭又大,實在不方便說話,不如咱們找個涼快點的地方,好好聊聊,可好?」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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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啾!」

  突兀的一聲噴嚏打破房裡的寧靜,也打斷冉歲寒的思緒。他抬起頭,微蹙著眉,晶亮透澈的美目望向身旁的少年。

  「受涼了?」

  「沒、沒有——哈、哈啾!」才說著,馬上禁不住又打了個大噴嚏。「少爺,我噴嚏打不停,肯定有人在說您的壞話呢。」

  冉歲寒俊秀有型的眉微挑了下,菱角分明的唇線向上勾起。「打噴嚏的是你,不是我,要說壞話也該是說你吧。」他埋首再專注於那惱了他一下午的帳本。

  負責伺候冉歲寒的小廝天財揉著鼻子,堅持道:「不,少爺,您不明白,我這噴嚏可是有家傳歷史的,從我爺爺開始,只要有人——哈啾!」

  「去加件衫吧,你受涼了。」

  冉歲寒一邊看著帳本,一邊淡淡回應,態度依舊雲淡風輕。

  「不,少爺,我敢打包票,真的有人在說您的壞話!」天財再三強調道,忠貞的奴僕自然有顆最堅定護主的心。

  冉歲寒抬眼,終於給了貼心忠僕肯定的微笑。「很好,打包票之餘,我要帶去戚家給大姊的賀禮,你也記得打包好。」

  「啊」天財猛地倒抽口氣,「少爺您真要去啊?」

  「明兒個是我寶貝外甥滿週歲的大日子,也是大姊的生辰日,豈有不去的道理?」

  他大姊冉曉松向來體弱多病,三年前在眾人皆不看好的情況下,獨排眾議,堅持嫁給戚家大少爺戚衛城,之後他這個做弟弟的便一直掛心不下,而今,看到她深得夫婿呵愛,不但身子骨越發健朗,還喜獲麟兒,他自然也是欣喜萬分。

  「可是少爺……」天財卻苦著臉,道:「那不就表示……會遇到那個……戚四小姐?」一想到這可能性,他頭皮就直發麻。

  「沒錯,肯定是會遇到的。」

  冉歲寒笑得一派輕鬆,讓天財不由得打起寒顫。

  「少爺,那明天……天財是不是可以……」最好是真的著涼生病、高燒不止,這樣或許可以乘機告假。

  「不可以。」冉歲寒嘴角噙著笑,一臉故意。「我想她會很期待見到你的。」

  「少爺,千萬別這樣說!」天財激動吼出,嚇得臉色發白。「這麼恐怖的話會讓天財作惡夢的——」

  「那也好,說不定她會直接到夢裡找你,剛好省事。」

  「啊——少爺——別再說了—— 」

  見貼心小忠僕如此淒聲慘叫,冉歲寒忍不住哈哈大笑,繼續「蹂躪」忠僕的耳朵。「可我見她似乎還滿『喜愛』你的,每回都找你說悄悄話,有時我都禁不住想要懷疑,你們兩人是不是都躲起來偷偷罵我——」

  「絕對沒有!少爺!」天財高舉起手,誠惶誠恐道:「天財可以對天發誓!天財對少爺絕無二心,就算是受到任何外力脅迫,也絕不會出賣少爺!」

  他一進府就負責伺候冉歲寒,雖然不清楚少爺和戚四小姐的梁子是如何結下的,但這兩人見面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連帶使得他這不重要的小奴成為夾在當中的「受害者」,他的無奈心事真是無人知曉啊,唉。

  「你——受到了外力脅迫?」

  聞言,天財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此時,一聲細緻輕柔的疑惑在門邊響起——

  「誰受到了外力脅迫?」

  「三小姐!」宛如見到救星,天財欣喜得眼淚差點噴出來。整個冉家,和三少爺最親近、脾氣最好的主子便是三小姐冉夜梅,她來得正是時候!

  「怎麼了?少爺欺負你?」冉夜梅走進房內,一見天財激動的反應,不由地好奇。

  「不、不是!」天財急道。

  冉歲寒笑著起身搭住小忠僕的肩,對冉夜梅說道:「我同『戚四小姐』一般,都十分『疼愛』他,又怎會欺負他呢?」

  聽出冉歲寒話語中的故意,冉夜梅明白當中定有曲折。「你和小衛在玩什麼把戲?」

  「我和她能有什麼把戲?那傢伙每次看到我眼睛都在冒火,我還避她唯恐不及呢。」冉歲寒聳了聳肩,順手放開天財。

  「什麼『那傢伙』?人家小衛是個可愛的姑娘家,怎麼這樣說她?」

  「可愛的姑娘家?哈——哈哈——」冉歲寒放聲大笑。「三姊,沒想到妳這麼會說笑,把我一下午的煩悶都掃空了。」

  他越笑越大聲,順手合起桌上的帳本,冉夜梅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想起自己前來的真正目的。「啊,對了,你在忙嗎?現在方便見客嗎?」

  「那得視見什麼客人而定了。」

  「當然是你非見不可的客人!」伴隨另外響起的洪亮女聲,一抹紅色倩影旋即如風般掃進房內。

  她是臨安城內最紅牌也是人稱「第一媒婆」的葉茵紅,只要是可作媒的地方便可瞧見她的身影。冉歲寒對她的出現似乎並不感意外,反而慢條斯理地問:「說吧,又是哪家的姑娘反悔了?」

  「哇,這個你都知道!」葉茵紅讚佩道。她早在外頭等得按捺不住,只好自己「不請自來」。「不愧是冉家唯一的寶貝公子,聰明才智果然不在話下。」

  「妳現在是在誇我嗎?」

  「聽不出來嗎?」葉茵紅笑咪咪。

  「如果不是認識妳夠久,我恐怕都要感動得痛哭流涕了。」葉茵紅和冉家姊弟相識多年,是情同手足的好姊妹,交情夠,雙方說起話來自然直接。「說吧,我洗耳恭聽。」冉歲寒示意大家就坐,自己也就近挑了張椅子。

  葉茵紅從袖裡抽出一張紙,示出事前羅列好的名單,收起笑容,輕輕歎了口氣,道:「那個……李家姑娘因為身體不適,需要長時間調養,目前暫不考慮成親嫁人,所以取消相親;王家千金說是家族另有安排,所以只好跟冉少爺你說抱歉了。再來是——」

  「行了。」冉歲寒擺了個手勢打斷她。「妳直接說現在還剩誰吧。」

  「這個月……目前……只剩柳家姑娘了。」

  冉歲寒沒有驚訝,反而勾出一抹淺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妳回去等著吧,我估計明日之後她就會有所表示了。」

  「你是說……她也會臨陣反悔?」見冉歲寒說得十足把握,葉茵紅心中的疑問越形擴大。

  「為什麼會這樣呢?是發生什麼事了嗎?」一旁的冉夜梅一臉不解。

  「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葉茵紅道。近一、兩年來,她不知替冉歲寒物色了多少良家閨女,可怪異的是,不是在見過面之後,雙方都很滿意的情況下,女方無預警打起退堂鼓,不然就是在相親前夕突然反悔……偏偏她怎麼都無法從女方那裡打探出真正原因。

  而這情況,不巧也發生在戚家四小姐身上,明明也是長得眉清目秀的一個姑娘家,偏偏就是會嚇得與她相親的公子逃之夭夭。

  再這樣下去,她這第一媒婆的招牌,就要蒙塵了。

  葉茵紅搖搖頭,歎道:「仔細想想,你和戚四小姐還真是『同病相憐』——」

  「同病相憐?」冉歲寒忍俊不禁,再度大笑出聲。「哈——好個『同病相憐』!我和她不要『同性相忌』、『同門相殘』就該偷笑了!」

  「什麼『同性相忌』?小衛是個待嫁姑娘,怎能跟你這大男人混為一談?」冉夜梅再度糾正弟弟不正經的態度。

  「怎麼不能混為一談?」冉歲寒毫無收斂地取笑道:「妳自己瞧,她哪一點像姑娘家了?」

  葉茵紅看著冉歲寒俊美非凡的笑臉,忽然想起戚小衛。她前兩天也跟戚小衛講到相同的話題,沒想到她簡直就和冉歲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反應一模一樣!

  倏地,一個念頭猛然閃過,讓葉茵紅精神為之一振。

  對嘛,她早該想到的!

  「我說歲寒老弟啊——」她眉開眼笑,試探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說不定你們戚冉兩家,可以再來個親上加親?」

  想當年,她可以在眾人的質疑聲中,成功撮合了讓各資深媒婆都束手無策的戚家大哥和冉家大姊,並且一炮打響她葉茵紅的名號,同樣地,說不定她還可以再如法炮製一次……

  「妳瘋啦?妳是要我們少爺跟那個戚四小姐」天財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說什麼他都要替主子擋下這等「禍事」才行。

  葉茵紅笑著猛點頭。「只要歲寒點個頭,我可以立刻安排。」嗯,她越想越覺得此事挺有意思,說不定……她向來相信她的直覺。

  「抱歉,我對『男人』沒興趣。」

  「四弟——」

  冉夜梅皺起眉,想再糾正冉歲寒戲謔的話語,冉歲寒則回以大大的微笑,漂亮的黑眸還用力眨了眨。

  「好吧,我更正,我對『男人婆』也沒興趣。」

  這次,換成葉茵紅爆出大笑。

  「哈哈——我就欣賞你這張嘴——」夠壞!「我真想看看以後究竟是誰有本事可以堵住你這張嘴。」

  同樣的提議,她幾乎已經可以猜到戚小衛會如何回答了,她真迫不及待合合兩人的八字。決定了!明兒個就起大早直接去城南找張鐵拐算一算。

  「我也很想知道,所以,新的相親人選記得趕緊幫我排出來。」冉歲寒給了她意味深長的一笑。

  「沒問題。」

  「還有,妳別再把我相親的名單給洩漏出去了。」

  笑聲遏止。「呃……我有嗎?」

  「沒有?」

  「當然,紅姊姊我什麼長處沒有,最會保密到家。」

  「喔?是嗎?」冉歲寒揚高眉,冷不防從懷裡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那麼,請問這是什麼?」

  「是什麼?」

  「妳上回忘在我這裡的東西。」

  葉茵紅接過紙,攤開一看——小衛的相親名單!

  「紅姊姊,妳果真『保密到家』,把小衛的秘密都保到我家了。」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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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府 靜園

  「接下來還有誰?」

  「目前有的都解決了,小姐。」隔著門板傳來回應

  「喔,是嗎?那太好了——呵呵——哈哈——」藏不住的竊喜,全化成得意的笑。「哇哈哈——哎、哎喲!」

  張狂的大笑霎時變成淒厲慘叫,嚇得靜園裡的蝴蝶鳥兒紛紛驚竄逃命。

  「痛啊——」戚小衛趴在床褥上,五官扭曲。

  「小姐,你還好吧?」隔著房門板,外頭再度傳來小豆子擔憂的問候。

  「還敢問!不都是你害的?!」戚小衛大聲道,身體因過度用力,忍不住又痛呼出聲。「哎喲,疼死我了!赤顏妹妹你輕點……」

  「我還沒動手呢。」

  一旁,赤顏拿著藥瓶,皺眉看著戚小衛露出的雪白臀部上一大塊青紫色的瘀青,態度還算冷靜。

  她十歲便進府成為戚小衛的伴讀,有幸被三位少爺收為義妹,平日不是陪著戚小衛讀書談心,就是跟著出府溜躂解悶。她知道戚小衛生性好動活潑,平日就愛喬裝出去玩耍,有時雖然也會弄出點小傷小痛的,但都沒像這般嚴重——

  「衛姊姊和小豆子昨天究竟做什麼去了?怎會傷成這樣?」

  「沒做什麼啊……」戚小衛趴在床上,心虛的俏臉埋進枕頭裡,只見她衣衫半掀,瘀青的臀部露在外頭,等待上藥的姿勢無助又狼狽。「奇怪,昨天還沒這麼疼的——哎喲!」

  「小姐,你還好吧?」等在房門外的小豆子,聽見戚小衛又—聲慘叫,忍不住又隔著門板大聲關切,

  「廢話,當然不好!」戚小衛痛到眼角泛淚,鼻水也直流。「臭豆子,明明叫你弄匹老馬過來,結果你卻弄匹瘋的……」

  「還是老馬沒錯啊……」還特地挑母的呢!

  「但脾氣壞透了!」差點沒踹掉她半條命。

  「什麼?你這是被馬踹的?」赤顏吃驚道,手上搽藥的力道跟著不小心重了些。戚小衛慘叫一聲。

  門外,小豆子怕被責難,急急辯解:「是小姐你自己說樣子要做得像一點……」

  「可也不能謀殺我啊!」戚小衛嚷道,害她苦心經營的風流才子形象差點毀於一旦,還好她「根基深厚」,才穩住場面。「還有,你自作主張突然弄來個搶錢的,做做樣子就好了嘛,跑那麼快,害我屁股痛得要死,還拼老命追那麼遠,差點沒累死我——」

  「小姐,我說了……那人不是我弄來的,真的,我可以發誓!」小豆子無辜道。他也不知道那小賊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他當時也是嚇了一大跳。

  「你們倆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什麼瘋馬、什麼搶錢的?」赤顏蹙起眉,實在聽不明白。

  自從小豆子改從二少爺戚衛然那裡過來靜園伺候,他們主僕二人便時常瞞著她偷偷出府。像今天是大少爺戚衛城宴請全城的大日子,昨兒個戚小衛便是趁著府裡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之際,直到天黑後才偷溜回府,而且一回來就神神秘秘關在房裡,連晚膳也沒吃,沒想到一早過來,即見到她一個人趴在床上兀自呻吟,詢問之下才知道受了傷。

  「呵,沒有啊……什麼瘋馬?什麼搶錢?赤顏妹妹你肯定聽錯了……」

  戚小衛擺明是想拿應付柳絮雅那一招來打迷糊仗,但赤顏的腦袋顯然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好吧,可能我真的聽錯了,那麼——」赤顏放下藥,驀地站起身。「我去請三位少爺過來一起幫忙聽聽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喂喂,赤顏好妹妹,千萬別——」戚小衛驚慌大喊,伸出雙手急急抱住赤顏,整個人半懸掛在床外,模樣更形狼狽。「拜託,別告訴他們,尤其是大哥和二哥——」她肯定會被狠狠念一頓。

  赤顏輕歎口氣,扶著戚小衛趴回床上。「那下次你要出門跟我說一聲,我跟你一起出去。」跟著,心裡也比較踏實點,她實在很擔心她。

  「嘿嘿……反正也不是去幹啥正經事兒,實在不適合赤顏妹妹你……」戚小衛有點賴皮地笑著。她和赤顏情同姊妹,雖然比赤顏大上兩歲,但赤顏平常話少冷靜,沈穩的個性反而看起來比她更像姊姊。

  「又是和冉家哥哥有關?」

  「咦?」這樣都猜得到,也太厲害了吧!

  「你這樣做不會贏的。」赤顏淡淡說道。她知道戚小衛和冉歲寒的這場賭約已經三年了,原本只是兩人賭氣的話語,豈料到後來雙方竟都認真起來,一個勤快相親,一個便努力破壞。

  「哈,怎麼不會贏?只要冉歲寒十八歲前沒娶到老婆,他就輸了。」戚小衛自信滿滿。

  「但你也沒贏。」赤顏點出事實。「因為你也沒有把自己嫁掉,所以就不算贏。」

  戚小衛愣了下,隨即不服氣道:「哈,我要嫁還不容易嗎?隨時都有一大堆人排隊等著呢,只要先解決他,我這裡自然好辦。」

  三年前,冉歲寒嘲笑她像男子,不相信她嫁得出去,她則認為他長得細皮嫩肉像女人,根本娶不到老婆,兩人賭氣之下打了這個賭。三年來,她可是為了贏得賭注,卯足全力,只要她贏了,冉歲寒就必須喊她一聲姑奶奶,反之,如果她輸了,她就必須要……呃,總之,她不會輸的!

  「真是這樣嗎?」

  見赤顏未表支持,戚小衛高昂的鬥志瞬間冷卻泰半,嘟囔道:「赤顏,你該不會也和冉歲寒那傢伙一樣,覺得我嫁不掉吧?」

  赤顏輕輕搖頭。「我只是覺得,你似乎沒打算把自己嫁掉。」

  「我、我有啊,怎麼會沒有?」戚小衛不平嚷道。

  「有的話,你昨天怎麼會穿著一身男裝去見李家公子,他都被你嚇壞了——」

  「呃……這個嘛……」

  「而且嚇完人之後,你還突然不見人影,一直到入夜才回府。」

  「呵,因為我急著要去會某人嘛!」戚小衛不好意思道。

  「誰?」

  「柳家千金。」

  「柳?」

  「就是有個狀元哥哥的柳絮雅。說到這個,她可挺逗的!」戚小衛一想到被她的話唬得一愣一愣的傻姑娘,忍不住笑了。「我說什麼她竟然都相信耶,真是有趣極了,我想她現在一定嚇得不敢去見冉歲寒了……哈哈!」

  「難怪今兒個一大早,我就收到柳家捎來消息。」

  突兀的男性嗓音忽然加入對話,戚小衛和赤顏嚇一大跳,同時聞聲轉頭,赫然驚見在半敞的窗扉邊,斜倚著一抹修長的身影。是冉歲寒!

  「啊啊啊——」

  戚小衛放聲尖叫,連滾帶爬地鑽進被窩,將自己緊緊裹住。

  「果然是你,讓我又多了一個被不明原因嚇跑的『准娘子』。」冉歲寒慢條斯理道,細長的魅眸中,閃動著促狹的光芒。

  「你、你、你——怎麼會在這兒?」戚小衛顫抖指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天啊,她剛才還露出臀部在搽藥,豈不是被看光光了?!「你,你——男女授受不親耶!色鬼!」

  戚小衛一臉脹紅,抓了睡枕就朝冉歲寒砸去,只見他優雅地側身一閃,睡枕飛過眼前,越窗奔向穿廊,直接命中聞聲從另一側房門口奔來察看的小豆子。

  「喔!」小豆子額頭中靶,直接向後仰倒。

  「死豆子,你看門看到周公家去啦!」戚小衛喊道。敵人都殺進自家主帥的陣營了還沒察覺!

  小豆子爬起來,一見到冉歲寒,亦大吃一驚。「冉、冉……冉少爺?!」

  「男女授受不親?」冉歲寒輕笑出聲。「請問這裡有女人嗎?」他誇張地左顧右盼,最後目光定在赤顏身上,故意道:「哎呀,原來赤顏妹妹在這兒,抱歉剛才沒瞧見你,還好你沒像她一樣,不然我可就要娶你當媳婦,以示負責了。」

  「你這無賴!」

  她對冉歲寒咆哮,原本羞窘得想直接鑽地遁逃,卻在聽到他的話之後,瞬間燃上—把無名怒火。

  很顯然地,這傢伙根本沒把她當女人看待!

  哼,就算她平常喜歡扮男裝出去玩,可她仍舊是不折不扣的女兒身啊,更何況她渾圓可愛的小屁股都如此「委屈」被看光光了,竟然還被他這般不屑一顧,氣死人了!

  「缺德鬼跑來偷看,還敢說這種風涼話!」

  「是你自己窗子沒關好,我以為是故意要『開放參觀』的呢。」冉歲寒打了個大呵欠,一副意態闌珊的模樣,還好心幫她撿回睡枕。「結果也沒啥好看的——」

  「冉、歲、寒!」

  戚小衛抓起一旁的藥罐,直接丟向他,冉歲寒眼明手快一把接住,輕笑道:「哎呀,這麼重要的傢伙都不要啦?」

  戚小衛氣得想跳下床將他那張漂亮得很礙眼的臉關在窗外,但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只好很孬地繼續窩藏在棉被裡,以眼神殺死他一千遍、一萬遍!

  此時,赤顏板著臉,走到窗前。

  「冉哥哥,我可以對你說句真心話嗎?」

  「當然,赤顏妹妹請說。」冉歲寒看著赤顏,換給她好和善、好迷人的微笑。

  赤顏面不改色,輕聲說道:「恕赤顏直言,您這樣做實在很無禮。」

  聞言,冉歲寒依舊笑容滿面,還拚命點頭。「嗯,沒錯,赤顏妹妹說的話似乎就是有道理。」

  「所以赤顏現在也想做一件無禮的事。」

  「什麼事?」

  砰!

  當著冉歲寒的面,赤顏毫不客氣重重關上窗,直接將他那該死的俊臉擋在窗外。

  幹得好,赤顏!戚小衛痛快一呼:「不愧是我的好姊妹!」大快人心!

  「喂,睡覺和療傷的傢伙不要啦?」

  窗外,傳來冉歲寒帶點懶洋洋的取笑,

  「送你啦!下次你再欠揍時,或許就用得上了。」戚小衛不甘示弱對著窗戶喊道,此時赤顏亦面不改色從櫃子裡再拿出一罐一模一樣的,準備繼續上藥。「我告訴你,我戚小衛房裡什麼沒有,就是外傷藥最多啦,哈哈,多到用都用不完啦——」

  「小姐……」窗外,小豆子怯怯喊了聲。

  「幹麼?」

  「那個……冉少爺已經離開了。」

  呃?!戚小衛頓住,拉好衣服跳下床,忍著屁股的痛,姿勢怪異地踅到窗邊,打開窗戶,果然只見到小豆子捧著睡枕和藥罐獨自一人站在走廊上。

  「可惡!」戚小衛咕噥道。她話都還沒說完呢,他竟然就這樣走了。

  這傢伙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冉少爺說……生辰宴要開始了,他要先去把二夫人做的蜜雕煎餅吃光光。」小豆子忠實轉述冉歲寒臨走前說的話。

  「什麼?他敢?!」那可是她的最愛啊。

  戚小衛大驚,趕忙衝到衣櫃前,七手八腳著裝。

  「衛姊姊不搽藥了嗎?」赤顏拿著藥罐,不疾不徐問:「屁股不疼了嗎?」

  「快!慢了就來不及了。」戚小衛快速換好裝,一溜煙衝出房,而且——健步如飛。

  「看樣子是不疼了。」小豆子看得傻眼。

  赤顏收好藥罐,露出一抹難得的淺淺微笑。「是啊,冉哥哥還真是萬靈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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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府第一次豪氣宴請全城百姓的生辰宴,自然是賓客雲集、熱鬧非凡。

  當初全臨安城百姓,幾乎無人看好戚衛城和冉曉松的這段姻緣,始終傳言冉曉松活下過二十五,不過時至今日,身子一向病弱的冉曉松,不但為戚衛城生下一個白胖兒子,且正歡度二十七歲生辰,那活不過二十五的說法,早已不攻自破,這也難怪向來疼愛她的戚衛城「龍心大悅」,不借砸下手筆,開心宴客慶祝。

  而戚、冉兩家的家族成員,自然也是全員到齊。

  「祝——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戚家最受三位兄長寵愛的么妹戚小衛,朗聲送上她最誠摯的祝福。

  「福壽雙齊,多子多孫多福氣——」

  身旁不遠處,隱隱傳來呵欠聲,很小聲,但她還是聽到了。戚小衛皺起眉,回過頭狠狠瞪向那嚴重干擾她的「罪魁禍首」,只見冉歲寒那雙漂亮的黑眸,很無辜地對她眨啊眨的。這傢伙!

  「小衛,今日是你侄兒週歲,可不是大哥我過六十大壽呀。」戚衛城笑著調侃道,俊朗的臉上儘是滿足與驕傲,一個沉浸在幸福喜悅中的男人。

  「大哥,這你就不懂了,我是怕寶貝侄兒過六十大壽時,我這做姑姑的已經不在了,所以先提早祝賀他,讓他感受到姑姑我對他的愛。」戚小衛嘻皮笑臉道,惹得冉曉松一陣笑。戚衛城見妻子笑得開心,心情更是大好。

  戚小衛見成功讓大哥笑開,接著又轉向冉曉松,繼續諂媚道:「小衛祝最溫柔美麗的大嫂,松鶴延齡、懿德延年、王母長生、金萱不老——」

  「總算說得有點樣子了。」三哥戚衛雪笑著鼓勵道。

  戚小衛驕傲一笑,卻又聽到那刺耳的呵欠聲。她再次瞪向冉歲寒,後者再次無辜眨著他的美眸,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祝賀完畢,過週歲最重要的抓周活動正式開始。戚小衛趁著眾人的注意力全在小傢伙戚護松身上,悄悄移到冉歲寒旁邊,低聲質問:「喂,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冉歲寒又打了一個呵欠。

  「就這個意思。」她指著他,當場逮個正著。

  「啊,你沒見過人打呵欠?」他好驚訝的表情好欠揍。

  「問題是,你為何打呵欠?尤其是在我說話的時候,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我昨晚『太忙了』沒睡好,所以打呵欠。至於我對你有什麼意見嘛……」他緩緩打量穿著一身淺紅裙裝的她,從頭到腳,再從腳回到臉上,微笑道:「沒有!」

  「騙人,我不相信。」明明就很有意見的樣子。

  「奸吧,更正,我是騙人沒錯。」他聳肩。「不是沒有,是不敢有。」

  「什麼叫不敢有?」

  「萬一我說了,你未來的相公來揍我怎麼辦?我還是別說得好。」他眨眨眼,黑白分明的雙眸裡有著比女人還惹人憐的眼神。

  戚小衛也配合他的眼神,盡量按捺口氣,輕聲道:「不會,我保證他不會揍你,你說,到底是什麼?」

  「也對,反正你也很難嫁得出去,又何來相公可以揍我?」他咧嘴笑道。

  或許等不到十八歲賭約滿的那一天,她便會失手掐死他!

  戚小衛脾氣冒上來,正有伸手付諸實行的衝動時,伴隨眾人一陣驚呼,有人抱住了她的大腿——她低頭一瞧,是正流著口水的小傢伙!

  小胖手正親暱地抱著她的大腿,想住上爬。

  「慘了,抓周抓到一個無所事事、專門『奪人所愛』的姑姑身上,似乎不太妙。」冉歲寒壓低聲說道,但戚小衛還是耳尖聽到了。

  「看清楚,他抱的可不只我一個。」戚小衛指著小傢伙抱住內歲寒大腿的另一隻小胖手,也不甘示弱地嘀咕回去:「抱到一個娶不到親的舅舅,比較悲慘吧。」抬起頭,她投給眾人一個嗅不出任何火藥味的甜笑。

  「他抱我是因為愛我。」冉歲寒說道,也對著眾人微笑。「來,舅抱。」

  「才怪,他明明比較愛我。」戚小衛咬著牙,甜笑開始僵掉,她低下頭對著小傢伙說道:「小寶貝,你抱的到底是美麗的姑姑,還是吃味的舅舅?咱們做人可不能『三心二意』,來,只能抱一個人喔——」一把抓住小胖手,硬逼小傢伙做出選擇。

  戚護松一手抓著冉歲寒,一手抱著戚小衛,睜著骨碌大眼,無辜看看冉歲寒,再驚恐瞧向戚小衛,不明白發生何事,只見兩人都瞪眼看自己,霎時,眉頭一皺、小嘴一抿,竟嚎啕大哭起來。

  「喂喂,怎麼哭啦?」戚小衛緊張道,頓時手忙腳亂起來。戚護松是戚衛城的心頭肉,她可不敢得罪小祖宗。

  冉曉松走來,抱起哭得聲嘶力竭的兒子,微笑道:「護兒愛姑姑,也愛舅舅,護兒是希望舅舅和姑姑能相親相愛。」

  「當然,相親相愛是肯定要的,我們是和樂的—家人嘛。」冉歲寒伸手搭住戚小衛的肩膀,動作友愛友善,戚小衛卻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真會裝!

  這傢伙從小就是愛護大姊過了頭,凡事都不會讓大姊操心,她則是以討大哥歡心為職志,兩人只有在兄姊面前合演相親相愛的大戲時,還算有點默契。

  冉曉松朝兩人點頭微笑,然後哄著哭泣的戚護松離開暗潮洶湧的兩人戰局,重新回到抓周活動上,戚小衛這才暗吁口氣。

  她向來最怕哭的人了,頭大!

  「原來你也會有怕的人,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冉歲寒仍搭著她的肩,低聲取笑。

  「你可以——放,開、手、了。」她斜眼瞪他。

  冉歲寒更用力摟住她,回以一記迷人的笑。「大姊說了,我們要相親相愛,來,微笑,他們在看我們了。」

  戚小衛心不甘情不願回頭,迎視三位哥哥和嫂嫂們的目光,勉強擠出僵硬的微笑——冉歲寒,你給我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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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過分,你知道嗎?」

  戚小衛跟在冉歲寒身後指控,怒氣沖沖地穿過花園。

  「一大早跑到靜園來偷看我的……」屁股!咬住話,無法當面說出那兩字。「然後又吃光我的蜜雕煎餅、勾肩搭背搞肉麻,還故意在我哥哥面前讓我難看……」害她笑得像傻瓜一樣。

  「我沒有讓你難看,大姊開心,姊夫自然就開心,難道你不願意見到你大哥開心?」冉歲寒說得理所當然。

  「當然願意啊,大哥為了重振我們戚氏家族辛苦了那麼久,我當然希望他幸福快樂,只是……」喂,等等,話題怎麼繞到這兒來了?她可不像柳絮雅那麼好騙。「冉歲寒,你別故意轉移話題!」

  「那你想怎樣?」

  他猛地停下腳步,回過身,她斂步下及,—頭撞上他的胸膛。

  「什麼怎樣?」她摸著鼻子。

  他兩手交叉胸前,挑眉問:「你現在是要我負責嗎?」

  「負什麼責?」不懂。

  「娶你啊。」

  「誰、誰、誰要你娶了啊?!」她結巴驚叫。

  「很好,至少這點我們看法一致。」

  冉歲寒頷首微笑,轉身繼續朝馬廄前進,戚小衛嘟起嘴,不服氣地瞪著他的背影。

  什麼嘛!他的說法讓她心裡頗不是滋味,難道娶她有這麼恐怖嗎?哼,他想娶,她還不願嫁呢!

  見她沒再跟上,冉歲寒反而停下腳步,回過頭。「怎麼?現在才想到屁股痛?」意外地,他往回走向她。「痛到走不動了?」

  是氣到走不動!她悶哼一聲,想到他看見她的臀部,她還是一肚子氣。

  他走向她,微傾下身,炯炯有神的雙目緊盯著她的臉。

  「你看什麼?」她仰頭看他,這才發現,她的個頭竟然只到他的肩膀。她記得三年前,他明明就還跟她差不多高而已,曾幾何時,他已經不知不覺比她高出這麼多了,已經可以仗著身高欺壓人了。

  「你知道這樣看,你嘟嘴的樣子會讓我想到什麼嗎?」他似笑非笑。

  「我不想知道你在想什麼。」肯定沒好話。

  「見過魚下油鍋之後的嘴嗎?」只要逮到機會,損她的話,他不可能不說。「很像吧!」他很故意學她嘟嘴。

  他越說她也越不甘示弱,小嘴故意嘟得更翹更高。敢學她?誰怕誰!

  見她每次被激怒都很有「反應」,冉歲寒忍不住朗聲笑開,道:「你這樣讓我突然想做一件事。」

  他靠向她,俊美無儔的臉更貼近她的。

  他直盯著她瞧,斂住笑,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是在心裡掙扎、斟酌某項重大的決定。半晌,戚小衛按捺不住,終於開口問:「你到底想做什麼——嗚——」

  話未問完,突然鼻間—香,她的嘴巴瞬間被封住——

  是蜜雕煎餅!

  他噙著捉弄的壞笑。「如何?好吃吧?」

  「廢話!」她含糊道,嘴裡塞滿煎餅。

  好吃到她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呢!如果不是因為太瞭解他惡劣的性格,她真要感動地以為他是特地留給她吃的呢!

  「哇,這麼感動!」冉歲寒笑著迎接她無言的瞪視。「你的眼睛感動到在『冒火』了。」

  「我跟你說——嗚嗚嗚——」戚小衛急著想說話,但在大口嚼著煎餅,用力嚥下的同時,卻?地被噎到。

  「喂喂,我們現在雖然是『競爭關係』,但我可不想以謀殺你來贏得賭約。」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戚小衛猛力敲著胸口,滿臉脹紅,終於,那梗在喉中的煎餅順利滑進了肚子。

  「如果你噎死了,別跟閻王說煎餅是我給的。」他努力憋笑道,再度換來她會冒火的瞪視。

  「還不都是你——」

  戚小衛話才說一半,此時,忽然有人喊了冉歲寒。

  「四少爺、四少爺、四少——啊!」

  迎面跑來的天財一見到戚小衛,滿臉驚愕,即刻搗住嘴,收住腳,轉身想開溜,但,遲了!

  「喂,小財子!留步!」她眼尖喊道。

  來找主子的天財自知跑不掉了,只好硬著頭皮轉身面對,表情比哭還難看。

  「四、四、四小姐,您好。」他緊張地望了冉歲寒一眼。還好,至少有主子在場,應該……不會有事吧?

  「好久不見啊。」戚小衛走上前,有個念頭同時在腦中飛快成形。

  「有嗎?」最好是永遠不見。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她問。

  「不可以!」天財死命搖頭。「我還要替少爺跑腿辦事,忙得很!」

  聞言,戚小衛轉向冉歲寒,收起慣有的怒目瞪視,露出難得諂媚的笑容,異常有禮貌地詢問:「可以借你的人說一下話嗎?」

  天財驚惶萬分,等著主人搖頭拒絕。

  「當然可以。」

  晴、天、霹、靂!

  「少爺……」天財投出哀怨的求救眼神,只換來主子燦爛無比的笑容。

  「難得四小姐這麼高興見到你,去聊聊吧!別說我壞話就行了!」

  冉歲寒大方出借忠僕,揮揮手,逕自離去。

  「少爺——」救我啊!天財像個被拋棄的孤兒,對著主子的背影做最後垂死的掙扎。

  「我說小財子……」

  脫、身、無、望!

  天財冒著冷汗轉身。「是,四小姐……」

  戚小衛堆滿笑,好和善地問:「我平日待你好不好?」

  搖頭……啊不對,點頭,用力點頭!能多用力就多用力。

  「既然知道衛姊姊待你好,那,老規矩,你是不是應該透露點什麼讓衛姊姊知道啊?關於你家少爺的……」她當然是想從天財口中套出冉歲寒目前的「最新進展」,尤其是有關「紅粉知己」的部分。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過去種種就讓它過去,從今開始,他不只要當個忠僕,還要當個有骨氣的忠僕,絕不再受任何脅迫。

  「你知道我最近聽說了一件事——」她對小忠僕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點,然後才神秘兮兮說道:「聽說之前你喂錯糧草,害得冉歲寒的寶貝愛駒拉了肚子,有沒有這回事?」

  「啊?!」天財大驚失色。這事兒,她竟然也知道!

  「好了,換你了!」

  「我?」

  戚小衛點頭,好有誠意說道:「我都跟你交換最新聽來的事了,你是不是也該提供—個來交換?這樣才公平嘛。」

  天財看著她,宛如見到惡鬼股臉色發青。

  「好吧,如果你不跟我交換,那我只好拿這消息去跟你家少爺交換了。」戚小衛聳聳肩,作勢離去。

  「等等,四小姐!」他急急喊住她。「嘿,別這樣嘛……凡事都有商量……」

  骨氣,不值幾兩錢,他仍是個買不起骨氣的忠僕。

  戚小衛滿意一笑,走回來拍拍天財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對嘛,這樣才夠義氣!說吧,最近你家少爺都在忙些什麼?」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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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庸置疑,冉歲寒是個美男子。

  到城裡溜躂一圈,路上隨便抓個人問問,只要見過冉歲寒本人的,相信每個人都會承認這一點。

  他的美,媲美女子。

  他有一頭烏黑飄逸的髮絲,一張絕美精緻的五官,皮嬌肉嫩,唇紅齒白,尤其是那雙比任何女子都晶亮透澈的杏眼,更像是隨時會滴出水似的——

  只可惜,他有一張毒死人不償命的嘴。

  每每想到這點,戚小衛就十分不解。站在女子的立場來看,冉歲寒實在美得令人髮指,他該是女人們嫉妒的對象才對,可為什麼他偏偏就是桃花朵朵開,到處受女人歡迎呢?

  真是不懂!

  若是讓她選對象,她肯定要選像哥哥們那般充滿男子氣概、威武神氣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冉歲寒就算長得再像女人,他終究還是個男人,而且就像其他一般男人那般,竟也喜歡流連花叢之間,尋芳問柳——

  「呃,小姐……」

  「叫少爺。」

  「是,少爺!我是說……我們……真的要去嗎?」小豆子戰戰兢兢問。

  「當然。」戚小衛將手裡的花生一顆接一顆往嘴裡丟,還百般無聊地要著特技,變換丟花生的招式。

  小豆子低頭,小心翼翼啜飲主子請的上等好茶。他已經陪著窩在這間喜來客棧,緊盯對街的萬花樓整整一個時辰了。

  「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侯?」

  「當然是等到冉歲寒出現的時候。」

  「你確定他會出現?」

  「提頭保證。」這可是她從小財子那裡「逼供」——呃,不,是「交換」來的可靠消息。

  為了贏得賭注,她可是卯足全力,好不容易才一一斬斷冉歲寒相親的後路,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還會偷偷進出萬花樓,結交紅粉知己。好險,差點就有了「漏網之魚」,幸好她夠機伶,從小財子口中逼問出——呃,不,是「交換」出這麼寶貴的消息。

  雖然她不確定冉歲寒是否真有可能娶青樓女子為妻,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只要撐住冉歲寒滿十八歲前的這段日子,阻止任何他成親的可能,她就穩贏了。

  「可是少爺……咱們今天實在不適合去那裡耶。」小豆子望著萬花樓前花花綠綠的招幌裝飾,仍然有所顧忌。

  主子平常喜歡女扮男裝出來玩玩,或是到市集裡湊湊熱鬧也就罷了,但,這萬花樓可是臨安城內數一數二的青樓,那是男人來的地方,況且一年一度舉辦的「評花榜」,今年的花場就是選在萬花樓,全城的名上才子都會前來共襄盛舉,她偏偏挑這個時候前來圖新鮮,萬一被熟識的人認出來那可如何是好。

  「咱們怎麼就不適合了?」戚小衛不以為然地站起身,下巴高昂,手袖一甩,俐落揮扇,擺出一個瀟灑十足的姿勢,道:「冉歲寒能去,我當然也能去。」

  天生長相或許不如冉歲寒,但如果以男子的裝扮,真要論起風流倜儻,那她可就有自信贏過他了。

  「可是少爺……咱們今天可又是瞞著赤顏姑娘偷偷出來的,萬一……」

  「放心啦,不會太晚回去的。」她搖著扇,氣定神閒。「你記得保守秘密就行了。」

  不會太晚回去?才怪!評花榜明明是太陽下山後才會開始的活動,不鬧到三更半夜是不會結束的。

  小豆子抓著腦袋,想著是否還有其他辦法可以讓戚小衛打消念頭時,突然有人喊住他們。

  「戚公子!」

  回過頭,一抹大大的笑容迸射而來。

  「呃……」戚小衛愣了一下,才認出對方。「柳姑娘?」

  「好巧,在這兒遇上您。」柳絮雅開心走來,笑容燦爛到像是會發光似的。

  「是啊,好巧。」巧得不是時候,正忙著呢!

  「戚公子近日可好?」

  「很好。」如果撂倒冉歲寒,就更好了!

  「托公子的福,我也很好。」柳絮雅主動回報自己的近況。

  「喔,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哈哈——大家都很好——」戚小衛僵硬且客套地朗笑兩聲,然後不由自主瞄了眼對街的萬花樓,深怕冉歲寒隨時會現身。

  「戚公子想去萬花樓?」

  「啊?」被看穿了嗎?「沒,沒有啊,怎麼可能?哈哈——」乾笑兩聲掩飾心虛。

  「可戚公子您看起來就很想去的樣子。」

  「你肯定是看錯了。」怪了,傻妹柳絮雅何時變得這麼聰明敏銳了?

  柳絮雅搖搖頭,說得可自豪了。「不會的,我雖然常常聽錯或記錯人家的話,可我的眼睛就厲害了,連我哥哥都不得不承認,很多事情逃不過我的眼睛。」

  「喔?是嗎?」言過其實了吧!起碼她的「銳眼」就看不出來她這「戚公子」其實是個女兒身。「柳姑娘,你這回可就真要看走眼了,我戚某人是絕對不會去萬花樓的,我怎麼可能會去那種地方呢?我又不是冉歲寒——」說到那傢伙,她趕緊轉移話題,探問道:「對了,聽說……你跟冉公子……取消相親了?」

  柳絮雅怔忡了下,才緩緩點頭。「是的。」

  「為什麼呢?」戚小衛眨著眼,好無辜、好無辜地問。

  「就……」她瞄了戚小衛一眼,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其實也沒有為什麼……」

  「哎呀,該不會是因為我跟你說的那番話吧?」戚小衛按著胸口,一副震驚又心痛的模樣。「那純粹只是『我個人』對冉歲寒的觀感罷了,柳姑娘你聽聽就算了,可別認真那,倘若你因此誤了姻緣,那我戚某人罪過可就大了。」只是「不小心」說了一點冉歲寒的壞話而已,真的沒啥大不了的。

  「不不不,戚公子,您別這樣說,這事跟您沒關係。」柳絮雅見戚小衛自責,連忙猛搖頭,但隨即又想到什麼,有些誠實地承認道:「呃,其實也不能真的說跟您沒關係……」

  「啊,真的和我有關啊?」

  柳絮雅瞬間紅了臉,不知該如何回應,頭垂得更低了。

  「我說少爺……」此時,小豆子忍不住插嘴了。「你們兩人……不坐著聊嗎?」全客棧的人都在看呢。

  小豆子的貼心,換來戚小衛殺來的一記白眼。

  廢話!當然不能坐著聊,那可就沒完沒了了,她之前可是見識過柳絮雅聊天的功力,可嚇到她了,她還想脫身呢!

  「戚公子——」

  「嗯?」

  一回頭,喝!柳絮雅已經自行坐下了。

  戚小衛冷汗直冒,只好硬著頭皮也坐下,堆滿笑,故作大方道:「柳姑娘想吃點什麼?我請客。」

  柳絮雅輕輕搖頭。「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同哥哥說過您救我的事了。」

  「哎呀,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我哥哥他對您很感興趣,覺得您似乎很特別,想請您到家裡頭坐坐,大家認識認識。」

  「感興趣?」聽起來不太妙。「我沒什麼特別,真的!一點都不特別,真的不必對我感興趣!」她再三撇清。

  「呃,我剛才是說感興趣嗎?」

  「是啊。」

  柳絮雅偏著頭,想了下,有些傻氣地笑道:「可能是我講錯了,應該是『感謝』才對,我大哥對您很感謝,所以想請您來家裡坐坐,順道吃頓便飯。」她紅著臉大膽邀約。

  「啊?」怎麼有點像鴻門宴的感覺。

  「少爺……」小豆子輕輕喊了聲。

  別吵!正在想著該如何回答這惱人的問題呢。

  「少爺……」

  ?,沒看到正在忙嗎?戚小衛瞪向小豆子,她都已經趴在虎背上,就快被人推入虎口了,他還拚命吵她。

  「不知戚公子您……意下如何?」見戚小衛有些猶豫,柳絮雅再問。

  「當然很樂意。」

  才怪,她才不樂意咧!戚小衛想著,猛地愣住。咦?誰那麼雞婆幫她回答了?

  一抬眼,見小豆子表情怪異地指著她身後,她疑惑回頭——

  喝!見鬼了!

  「她平日最愛吃了,食量好得嚇人,就怕到時候吃太多,會讓你們破費了。」

  冉歲寒不知何時來到客棧瞧見了她們,故意前來加入談話,不過他的代答聽來似乎不懷好意。

  「冉……冉公平?」柳絮雅也很驚訝見到冉歲寒,一時間,有些被他驚人的美貌吸引住目光,但隨即收回心神。

  「這位是柳姑娘吧?」冉歲寒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是……」柳絮雅因為先前取消相親的事而面露尷尬。戚小衛更是緊張戒備,深怕冉歲寒和柳絮雅一接觸,相親之事死灰復燃。

  「沒想到柳姑娘竟然和我這位戚兄弟認識,真是太巧了,不是嗎?」

  「是啊,戚公子對我有救鰨裨蛐︰每贍芫兔?硤闃鋁恕!?br />
  「喔?是嗎?」冉歲寒饒富興味地望向戚小衛,含笑的眼中倒像是射出千萬支飛箭,充滿了攻擊力。「原來是『英雄救美』啊,難怪咱們戚兄弟前陣子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哪。」

  柳絮雅嚇了一跳,全部心思又轉回戚小衛身上。「怎麼了?您受傷了?」

  「不不,只是……」

  「只是受傷的部位有些……尷尬!」冉歲寒眨眨眼,一肚子壞心眼。「尤其在美麗的柳姑娘面前,這種事怎好啟齒?你說是吧,戚兄弟。」

  戚小衛用力瞪向由冉歲寒,一張臉脹成了豬肝色。她深深相信,只要再和冉歲寒多相處幾年,她的眼珠子肯定會有掉出來的—天。

  冉歲寒微笑,驀地—把勾住她的肩膀,笑著對柳絮雅說道:「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這位戚兄弟,和我情同手足,我們幾乎無所不合……喔,不,是無所不談,我很瞭解戚兄弟,他自幼飽讀詩書,武藝精湛,平日就很有正義感,最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個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哪。」

  一番誇讚之詞說得讓戚小衛不禁皺起眉頭。

  這傢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幹麼把她講得這麼誇張得好?而且這般勾肩搭背套交情是啥意思?

  「所以,既然冉某和柳姑娘『無緣』,那麼,咱這位戚兄弟倒也是不錯的對象,柳姑娘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喂喂,你胡說什麼啊?」戚小衛以手肘用力頂他,急著想反駁。「不是的柳姑娘,那個我……你……」

  殊料,柳絮雅整張臉已紅得像熟透的紅桃。「我……還有點事,先……先告辭了!」小美人低著頭,害羞得趕緊逃離現場,留下百口莫辯的戚小衛。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什麼意思?」戚小衛拍開冉歲寒搭在她肩上的手。

  「她喜歡你。」

  「什麼?!」

  「我一看就知道。」

  「你別亂說!」

  「既然你先前都『橫刀奪愛』了,我當然就好人做到底,順道幫你一把。」冉歲寒說得理所當然,大剌剌地坐了下來,吃起桌上的花生。「說不定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娶』她,這樣你就贏了,『戚公子』!」

  戚小衛臉色鐵青,咬牙吼道:「開什麼玩笑!」簡直胡鬧!「我對女人沒興趣!」呿,被反將了一軍!

  「公子若有『斷袖之癖』也別這般張揚才是。」冉歲寒摸了摸耳朵,說得好故意。「這樣其他人會以為你在跟我求愛呢——」

  求……愛?!

  戚小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種話他都說得出口?

  「少臭美了你!」哼,她這輩子最不可能喜歡的人就是他了。

  「很好,因為我喜歡的是『女人』。」語畢,他逕自笑得張狂。

  從來沒碰過這麼會惹她生氣的,他是第一人!

  戚小衛氣得七竅生煙,真有掐死他的衝動。她猜想自己一定是上輩子吐口水不小心把他淹死,所以這輩子才要遭受他的毒言毒語。

  冉歲寒笑著,俐落丟了顆花生米到口中,起身準備離開,戚小衛不甘示弱,示意小豆子結帳,然後匆匆追上,擺明了也要跟去萬花樓。

  「咦,你不是不喜歡女人?來這裡做什麼?」來到萬花樓門口,冉歲寒故意大聲調侃她。

  「腳長在我身上,我高興來就來。」她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她是跟來搞破壞的——破壞他跟其他女人的關係。

  「那麼,你有這個嗎?」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繡花摺子。

  「那是什麼?」

  「評花榜的邀請函。」

  說完,冉歲寒順利走進萬花樓,戚小衛果然立刻被兩名壯漢擋在門外,不得其門而入。

  「抱歉,沒有邀請函不得入內。」

  「我有銀子。」

  「今兒個不收,公子請回吧。」

  見鬼了,竟然還有把錢往外推的!這是哪門子的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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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還是回去吧,這裡畢竟不是咱們的地盤。」

  小豆子跟在戚小衛身後,在漸暗的天色中,慢慢摸索前進。他們今天已經是再一次瞞著赤顏偷溜出來,如果他再跟著胡來,讓她有個萬一,他可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少爺們砍哪!

  「都來到這裡了,怎麼可能就這樣無功而返呢?」戚小衛鬥志高昂,她偏偏是越挫越勇的那種人。「放心啦,我今天可是有備而來的。」

  邀請函算什麼,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沒有邀請函自然有沒有邀請函的辦法。

  三嫂於命福的妹妹命喜,十歲前曾被賣到萬花樓裡來當小丫鬟,對萬花樓裡的一切瞭若指掌,幸好她出門前,有特地跟命喜打采過萬花樓裡的一切,知道哪裡有密道可走。瞧,這不就順利混進來了嗎?

  「準備好了嗎?別跟丟了。」

  戚小衛理好服裝儀容,掛上最自信的微笑,瀟灑自若地朝人最多的地方大步前進。小豆子歎口氣,亦步亦趨跟上,沒辦法,主子夠膽識,做下人的也只好盡量跟著練膽了。

  賞花廳裡眾賓雲集,行令競飲,觥籌交錯。

  花台上,眾花魁歌舞獻藝,風情萬種,花台下,眾名亡題詩評選,風流快活。

  戚小衛穿梭其間,伸長脖子拚命找尋冉歲寒的身影,無奈賓客實在太多,談笑喧鬧,樂聲震天,她幾乎被吞沒在人群之中。

  「這位俊小哥好面生,第一次來嗎?」人群中,忽然有人一把抓住戚小衛,阻去她的去路。

  戚小衛嚇一跳,還是力持鎮定。「呃,是,是第一次沒錯。」

  「那咱倆可得好好交個朋友,敝姓洪,單名麟,公子貴姓?」

  「敝姓……齊。」

  「齊公子,來來來,見面自是有緣,來喝一杯。」一隻酒杯硬是塞進手裡,戚小衛被這突來的熱情搞得不知所措。

  「抱歉,我家少爺不喝酒。」小豆子跳上前,為主子擋酒。

  「來這兒怎能不喝酒呢?」洪麟率先幹盡,然後笑著看著戚小衛,等待善意的回應。「怎麼?不給我洪某面子?」

  小豆子搶過酒杯,自作主張喝掉杯裡的酒。「好了,干了。」

  洪麟皺眉,又在杯裡倒滿酒。「今天這樣的活動,齊公子既然來了,就該盡興一點,怎麼像個女人一般不幹不脆的?」

  戚小衛被話激到,再加上心裡仕有鬼怕露出破綻,於是拿過酒杯,憋住氣一口飲盡。

  「少爺!」小豆子驚喊一聲,頓感頭昏目眩,腳步有些不穩起來。

  「謝謝洪公子招待。」戚小衛遞還酒杯,拉著小豆子就要離開,隨即又被洪麟一把拉住。

  「齊公子別急著走啊,大家坐下來聊聊嘛。」

  「抱歉,我還有事忙。」戚小衛想甩開他的手,可洪麟的手就像是沾了黏液,緊緊黏住她的手腕,甩都甩不掉。

  「仔細瞧瞧,齊公子長得可真是……可愛。」洪麟曖昧笑道。

  可愛?這人眼睛瞎了嗎?

  洪麟有雙細長上揚的鳳眼,上下打量她的眼神令人渾身不自在。他發現她是女人了嗎?應該不可能吧?!

  「洪公子你喝醉了吧?」可愛應該是用來形容台上的花魁們才對。

  「沒醉,清醒得很。」

  洪麟硬拉著戚小衛到自己的席上,盛情難卻之下,戚小衛又被硬灌了兩杯酒。

  「齊公子好酒量,連喝三杯,臉不紅氣不喘,瞧瞧你那小跟班,才一杯下肚就開始搖頭晃腦了。」說著又倒了一杯。

  此時,花台上,布幕緩緩垂下,一陣神秘的樂音傾洩而出,台下眾人開始鼓掌騷動。戚小衛被這突來的氣氛轉變吸引住,不由地轉頭望向花台,只見在朦朧的紗帳後方,隱約有一女子的身形正在撫琴吟唱,根本瞧不清面貌,但台下氣氛卻更加高漲火熱。

  「看樣子今晚『狀元紅』的頭銜大概非她莫屬了,你說是吧?」戚小衛一轉回頭,才發現洪麟根本沒在看臺上表演,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我覺得今晚沒人比得上齊兄。」

  聞言,戚小衛背脊整個發涼,順勢拍掉洪公子正要伸來的手。

  這人是有什麼毛病啊?手是長蟲了嗎?老是不安分地想往她身上襲來,難道他喜歡男人不成?

  「呵呵,洪公子你喝醉了,開始胡言亂語了。」戚小衛乾笑兩聲,開始思索著不傷和氣的脫身之計。像是回應她的想法似的,突然,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你在這裡做什麼?」

  一回頭,是冉歲寒!

  他的視線正緩緩掃過她被洪麟緊緊抓住的手腕,面色有些鐵青。

  「冉——冉公子!」戚小衛興奮叫出,她這輩子從來沒這麼高興見到他。

  「哎呀,冉兄,好久不見。」洪麟色迷迷的雙眼掃向冉歲寒。「來來來,一起坐嘛。」

  「你喝酒了?」冉歲寒沒理會洪麟,逕自看向戚小衛,口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就……喝了幾杯而已。」戚小衛低聲道,有點被冉歲寒的樣子嚇到。

  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可怕,她從來沒見過他這種表情,他……是在生氣嗎?生她的氣?

  「而已?」他挑眉道,臉色更沉了。

  這姓洪的傢伙請的酒,一口都不能暍!

  冉歲寒望向一旁早已陣亡的小豆子,再看向戚小衛。她喝得比小豆子多,卻還撐得比較久,他該笑著佩服她的能耐才是,但此刻,他氣得只想打昏她。

  他知道她活潑愛玩,但沒料到她真會混進來,而且竟然還跟城裡最惡名昭彰的色徒一起喝酒,她這回顯然是玩過頭了!

  冉歲寒沒空細想此刻不悅的怒氣從何而來,他只知道她既是跟著他來的,他或多或少就有責任看顧她,否則他沒辦法對姊夫交代。

  「你該回去了。」冉歲寒沉聲道,用力拉開洪麟那只死握著戚小衛不放的手,然後攬她過來靠在身側,明顯保護的姿態。

  洪麟摸著剛才被冉歲寒碰觸到的手指,曖昧笑道:「哎呀,冉兄怎麼還是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啊!」

  「知道就好。」

  「看冉兄對齊老弟這般呵護備至,明明就和我『嗜好』一致嘛!」洪麟一把撫上冉歲寒的手臂,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真、是,夠、了!

  「喂,你有完沒完啊?!」

  戚小衛率先發難,再受不了這惹人厭的傢伙!

  這人看冉歲寒的眼光讓她很不舒服,不規矩的雙手更是礙眼。想染指冉歲寒?門都沒有!她連女人都不讓靠近了,更何況是男人——而且還是別有企圖的男人!

  此時,花台上似乎進行新的活動,人群開始歡呼,但她沒空理會,此刻,她只想「保護」冉歲寒。

  「你放開他!」她凶道,抓住洪麟的手臂,強迫他鬆手。

  「喂,齊兄弟別這樣,大家都是自己人。」

  「呿,誰跟你自己人!」她顧不得形象,直接白了洪麟一眼,然後第一次主動拉起冉歲寒的手,說道:「別怕,有我在!」

  她突來的激動行為,讓冉歲寒感到驚訝,而她豪氣的保證,更令他啼笑皆非。她都自身難保了,居然還想保護他?

  「齊兄弟,別這麼凶嘛……」洪麟陪笑道,正想再伸出手時,戚小衛手上的扇子毫不留情地直接用力敲打下去。

  「我警告過你的喔!」她就是凶,怎樣!

  誰教他不但惹她,還惹冉歲寒,自找的!

  冉歲寒看著戚小衛的行為,先前的怒氣瞬間消失大半,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有趣了起來。看來,戚小衛沒有他以為的那麼討厭他嘛!

  「我們走吧。」

  正當冉歲寒任由戚小衛拉著轉身離開時,倏地,人群開始叫囂騷動,而且不知為何,忽然朝他們兩人的方向聚集過來。

  不,正確的說法是,朝冉歲寒湧來。

  戚小衛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在一片混亂中,人群衝開了她和冉歲寒。

  「小衛!」冉歲寒喊她,想伸手拉她,她也伸長了手,卻怎麼都構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被越擠越遠。

  冉歲寒被群眾團團圍住,想掙離卻無法動彈,最後整個人甚至被直接扛了起來,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冉歲寒!」戚小衛大喊,想追上去,卻被人群阻隔開來。

  現在是怎麼回事?冉歲寒竟然當著台她的面,遭人「擄」走了!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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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了半天,冉歲寒是天外飛來艷福了。

  按往例,每年由評花榜選出成為「狀元紅」的花魁娘子,有權由活動中各名士才子所品評的詩詞裡,挑選出最欣賞的一位成為入幕之賓。這也是為何台下參與者眾且熱烈的原因了,眾才俊無非個個使出渾身解數,只求獲得佳人青睞,雀屏中選。

  而冉歲寒便是今晚的幸運兒。

  有幸被新出爐的「狀元紅」,同時也是萬花樓當家花魁欽點,不知羨煞多少人。但,戚小衛可是氣炸了。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擠出人群,趁亂混入後花園,並且迷了幾回方向,才順利找到「狀元紅」的專屬寢樓。她躲在樹叢後,被該死的蚊子叮得滿頭滿臉,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冉歲寒被人抬進房,然後再眼巴巴等到眾人逐漸散去,才敢現身。

  俊美無儔的冉歲寒、風情萬種的紅花魁,旖旎柔美的寢帳中,呢噥軟語,良宵共度……天啊,光是想像那可能的畫面,便令她無法忍受。

  不行,她定要去阻止才行!

  否則以首席花魁魅惑男人的能力,肯定輕易就能將冉歲寒迷倒,到時他就會娶妻入洞房了,而那也就表示——她戚小衛輸了!

  到時候她就必須去給他磕頭、跟他姓,還得叫他大老爺……天,她虧大了!

  思及此,戚小衛毫不遲疑立刻採取行動——目標寢室房門,行為裝瘋賣傻——深吸呼,箭步衝上前,事實上,她不必假裝醉酒,微醺的腳步已經不太聽使喚。

  她使出全力,也不管是否會有撞見兩人衣衫不整的危險,正要直接破門而入時,倏地,房門被打開——

  「啊!」

  開門的人一見有人影衝來也嚇一跳,不覺地向旁閃開,戚小衛止步不及,直接衝過頭闖進房,撞進某人懷中,雙雙跌坐在椅座上。

  「哇,哪來這麼可愛卻想謀殺我的俏姑娘?」

  頭頂上方傳來帶笑的話語,戚小衛跌得頭昏腦脹,根本分不清身在何處,只覺一陣香氣撲鼻,稍一抬眼,隨即被眼前美麗細緻的臉龐吸引住。哇……好美!美呆了!

  戚小衛整個人呆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像個登徒子般,姿勢曖昧地趴在一位絕世大美人胸前。

  「小衛?」站在門邊的冉歲寒驚訝道,走來提住戚小衛的衣領,一把拎起她。

  「好俊的小姑娘呀。」絕世大美人笑道,半坐起身,優雅理好衣裙,舉手投足間儘是無限風情。

  小姑娘?

  戚小衛靠著冉歲寒,努力穩住自己,擺出最自在瀟灑的站姿。「呵,呵呵——什麼姑娘?你醉了吧,看清楚,我是男的。」她壓低嗓道,順手拿起桌上的酒豪邁飲盡,以顯男子氣概,但頭卻越來越昏。

  「你是男的,我就是女的。」大美人嬌笑道。

  奇怪,好熟悉的話呀,似乎自己也曾經對誰講過類似的,所以它真正的意思是……她甩甩頭,想將腦子甩乾淨,可就是渾沌沌的。

  「你……本來就是女的呀。」戚小衛不解地望向大美人,不禁又兩眼發直。天,世間怎會有如此絕美的女子?那雙美眸簡直媚到會勾魂攝魄,連她都不禁看呆了,更何況是冉歲寒?眼珠子恐怕都要掉出來了吧!

  她調轉視線,看向身旁的冉歲寒,他正皺眉看著她。

  為什麼皺眉呢?是因為不悅她的闖入嗎?

  不知為何,她對這一切頓失鬥志,整個人如鬥敗的公雞,連想借酒裝瘋的勁兒都提不起來了。房裡的氣氛令她不安,她只覺得自己此刻是個突兀的存在。

  「走吧,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冉歲寒拉著她,想往外走。

  戚上衛偷瞄了眼慵懶斜倚在躺椅上的大美人,她正含笑看著被牽手的自己。在她的目光下,戚小衛突然有些自慚形穢,連忙甩開冉歲寒的手。

  「我……只是想來跟你說—聲,我要回去了,就這樣。」她築好台階自己下,逃難似地奔出房,慌急的腳冷不防踢中門檻,差點直接摔出門,幸好冉歲寒迅速拉住她,她也側轉及時抱住他,才免於在大美人面前摔成狗吃屎。

  「喂,你還好吧?」

  冉寒歲扶住戚小衛,她的臉面貼他的胸口,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臂膀竟如此強健有力,屬於男性的氣息籠罩她,擾得她心跳飛快紊亂。

  她第一次這樣抱著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和她八字不合的男人!

  她的頭在暈,肯定是喝醉了沒錯,否則她為何沒有想要推開他的衝動?

  「她臉色怪怪的,要不要先扶她躺躺?」大美人走來關心道,戚小衛餘光瞄到她,才發現大美人連高姚的身材都把她給比下去了。

  「不、不!我很好,我沒事,我自己走。」她推開冉歲寒,堅持在大美人面前抬頭挺胸走出去。

  夜色中,戚小衛獨自在花園裡繞了兩圈,紅燈高掛,月光迷濛,再加上渾沌不清的腦袋,她根本分不出東西南北,也搞不清先前是從哪條路進來的,她忽然有些想吐——

  「惡——」真的吐了!對著腳邊朵朵盛開的美麗紅花。

  好難受!

  有人從後方輕拍她的背,幫她順氣。她瞄到身側的衣角,知道是冉歲寒。

  「走吧,我們回去。」他扶住她,帶她走正確的方向。

  「我……可以自己回去。」她逞強道,想自己走,雙腳卻不聽使喚。

  冉歲寒不發一語,逕自攬住她領著走出萬花樓大門,等在馬車邊的天財一見到戚小衛半掛在冉歲寒身上,不禁驚訝。

  「少爺……四小姐?」

  「去戚府。」冉歲寒帶著戚小衛坐上馬車,天財亦看出戚小衛明顯是喝醉了,二話不說,趕緊駕車將瘟神——喔,不,是四小姐,火速送回戚府。

  馬車上,戚小衛被顛得難受,不住呻吟。

  「你撐著點,別吐在我身上。」冉歲寒扶著穩住她。「我可不想這身好看的衣服上再加東西。」

  「你穿這衣服……是很好看沒錯……」

  「什麼?」她剛才那算是在稱讚嗎?聽錯了吧。

  戚小衛身一斜、頭一歪,整個人靠向他,枕著他堅實的肩頭。

  「你……跟我出來……幹麼?」她咕噥道。他怎麼捨得丟下那麼一個大美人?

  「我本來就要出來找你一起回去的。」豈知才一開門,她便自己「送上門」來了。

  「幹麼一起回去?」她抬眼貼向他近在咫尺的臉。

  奇怪,馬車裡明明黑漆漆的,可是她卻可以把他的臉看得好清楚喔!

  「我不放心你。」

  「不放心?」她喃喃,似乎覺得他的話很奇怪。「呵,你怎麼不放心我了?」

  「一個姑娘家人夜還在外頭遊蕩,當然危險。」他沉聲道,思緒開始受到些許干擾。昏暗中,她帶著酒味的氣息輕吐在他臉上,他感覺她熱熱的唇辦就快要貼住他的臉頰。

  「姑娘?」她出乎意料地輕笑出來,彷彿他講了一個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我不是啊。」他也都笑她像男人,不是嗎?

  「你是。」

  「我不是!」她執拗道,傻氣賭氣。

  「你就是。」

  「我不……呵,好啦,看你這麼有誠意的分上,我是啦!」她衝著他傻氣一笑。

  她真的醉了!冉歲寒翻了翻白眼,不由佩服起自己的好耐性,原來她喝醉之後會變得這麼愛說話,且是會帶人兜圈子迷路的那種,有理說不清。

  「也對……就像你長得像女人一樣娘娘腔……可終究也是男人……」也會上萬花樓找大美人開心。思及此,戚小衛頓覺胸口緊窒,又想吐了。

  「戚小衛!」

  「嗯?」幹麼突然連名帶姓喊她?

  「再也不准說我娘娘腔,我不是」

  「你是啊。」明明長得比女人還美,有時真的很令人嫉妒。

  「我不是!」口氣認真嚴肅。

  「你是……呵,好啦,你不是!」她摸黑摸他的臉,像平日哄小侄兒戚護松那般。

  「還有——」

  「什麼?」

  「我不是護兒!」

  「呵呵,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啊,你在說醉話喔?」她反過來取笑他。半晌,發現了他的沉默,才皺眉道:「幹麼板臉?」

  「我沒有板臉。」只是忽然有點在意起她對待他的態度。

  「你有,我看得到。」黑暗中,她就是知道他板起臉。

  戚小衛等了老半天,沒等到他再搭腔,酒意再加上長期積壓的在意情緒,她忍不住鼻間一酸,悶聲問:「你為什麼老愛對我生氣?」

  「我沒有對你生氣。」只除了今晚看到她和其他男人一起喝酒,確實讓他很火大。

  「你有,你老是不對我笑。」她指控道。

  「我沒有對你笑嗎?」

  「你那是『取笑』!你說你哪次是真心誠意對我笑了?你對其他姑娘就不會這樣……」她像個委屈的孩子般說道,竟抽噎起來。

  「喂,你哭什麼啊?」他皺眉。

  「你真的……對我很壞,你知道嗎?」淚水不斷滾落面頰。

  冉歲寒沉默著,對戚小衛的反應和半醉半清醒的話感到驚訝,這是頭一次他強烈意識到,原來她一直在意他,在意他對她的一言一行。

  「喂,我說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又等不到他回答,她抬起頭,捏住他的雙頰,用力拉扯,激動道:「有時候我真的對你很生氣,很生氣,你知道嗎?真的都快要被氣死了——」這傢伙說話與不說話,都有辦法讓她冒火。

  「我知道。」他從沒見過她哭,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竟不由歉疚起來。

  在十五歲遇到戚小衛之前,他的性子其實比較安靜少言。

  他是冉家的獨子,由於父母早逝,從小與三位姊姊相依為命,他的童年幾乎不曾有過玩伴,戚小衛的出現對他而言,其實很新鮮。

  他喜歡看她凡事精力充沛、興致勃勃的樣子,他的心情通常也會跟著好起來,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每每見到她,就忍不住想逗她,故意跟她唱反調,欣賞她火冒三丈的模樣——

  「瞧,你也承認了你對我很壞……」她滿意地鬆手,可並沒有得勝的喜悅。「你以後不可以……對你娘子像對我一樣……這麼壞……知道嗎?」想到他會有成親的一天,她胸口就更難受得緊。

  馬車震顛,戚小衛癱軟的身子一路向下滑,冉歲寒伸手摟住她。

  「你又不回答了……」她緊貼著他,眼皮漸沉。「到底知不知道啊……」

  「知道了。」他低應了聲。「你喝醉之後真的很黏人,你知道嗎?」

  馬車在暗夜中達達前行,戚小衛睡意漸濃,呼吸慢慢規律平穩,而冉歲寒心情卻漸漸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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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衛,到家了。」

  馬車在戚家後門停妥,冉歲寒拍拍戚小衛的臉頰,想喚醒她。

  「嗯……」她掀了掀眼皮,換個姿勢,側身更用力抱住他,再度沉沉睡去。

  「小衛。」他再用力拍她,想拉開她的手先行下車。

  「嗯,到家了……」戚小衛緊緊環抱住他,糊里糊塗「黏」著他一起滑下馬車。

  冉歲寒有些啼笑皆非,模仿平常戚小衛最常打的暗號,果然最靠近後門奴僕房裡,一位臉戴半邊面罩的老僕即刻前來開門。

  「小姐——冉少爺?」

  冉歲寒示意黑石伯噤聲,他可不想在此時驚動其他人,尤其是她的三位哥哥。他們如果瞧見她這樣,定會第一個殺了他吧。

  「小姐喝醉了?」黑石伯驚訝道。「小豆子人呢?」

  「他還沒回來嗎?」冉歲寒也有些訝異,自從那片混亂之後,他一直沒瞧見小豆子,他以為他和小衛失散,酒醒後應該會自己回來。

  「這死小子,回來看我不剝他皮才怪!」黑石伯咕噥道,伸出手想接過戚小衛,但她卻執意抱著冉歲寒,怎麼都不肯鬆手。「小姐?」

  「嗯……」她死命抱住冉歲寒,將臉往他胸膛埋,整個人幾乎是黏在他身上。

  冉歲寒有些無奈地看向黑石伯,黑石伯則感覺此情此景似乎不太尋常。怪了,小姐什麼時候這麼「黏」冉少爺了?

  「小姐今晚一直這樣?」

  「嗯,一直這樣。」看樣於他必須「親自」送她回房了。

  歎口氣,冉歲寒護著戚小衛往靜園方向走去,她緊緊抱著他,半夢半醒地黏著他往前走。一跨進靜園,即見赤顏神情焦急地迎了上來。

  「衛姊姊怎麼了?」她緊張道。

  「醉了。」

  「什麼?你帶她去喝酒?」赤顏不可置信,伸手就要扶過戚小衛。

  「你覺得可能嗎?」冉歲寒無奈反問,她上頭有三個哥哥頂著,他還沒那麼早想自尋死路。

  赤顏雖覺狀況和氣氛有些不同以往的古怪,還是鎮定地對戚家最資深的管事說道:「黑石伯,您先回去歇著,放心,衛姊姊交給我就行了。」

  「真的沒問題嗎?」黑石伯顧忌地看著冉歲寒一眼。雖說他是親家小舅爺,身為下人不便說什麼,但小衛小姐可是他從小帶到大的心頭肉,他第一次瞧見她喝得醉醺醺地回來,自然心疼不捨,但他也明白小衛已經不是小姑娘家了,在這種狀況下,自然是由赤顏來照顧會比他這個老頭子來得適合。

  「衛姊姊,來,咱們回房了。」赤顏哄道,用力想掰開她抱著冉歲寒的手,卻得到她的強力反抗,好似有人要從她手中搶走她最寶貝的東西似的,反將冉歲寒抱得更緊了。

  「她為什麼一直抱著你?」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眼見戚小衛就是不放過自己,冉歲寒也是驚訝又無奈。他不確定洪麟有沒有在酒裡下些什麼,但她這行為很明顯是不正常的。「拿個錐子來把她敲醒,直接問個清楚如何?」或許這才是最快的脫身之道,再耗下去,他們三人恐怕就要站在走廊上吹一夜冷風了。

  「先扶她進房再說吧。」赤顏說道。

  事實上不用扶,冉歲寒只要移動腳步,抱著他的戚小衛就算是在睡夢中,也能跟著移動腳步。

  一跨進房後,戚小衛微微睜開眼,半夢半醒道:「赤顏妹妹……」

  「衛姊姊,來,上床躺著。」想拉開她的手,仍然是無功而返。

  「赤顏妹妹,我跟你說,我快輸了……」她含糊呢喃。

  「什麼輸了?」

  「他要娶妻了……」

  「誰要娶妻?」

  「還會有誰?就他啊……」

  「你是說我嗎?」

  冉歲寒突然開口,戚小衛聽到聲音,睜開眼,仰頭望向他。

  「咦?你在啊?」

  廢話,他一直都在呀!不然她以為她現在抱的是誰?

  「真的是你耶……」她衝著他猛傻笑。「呵,你怎會在這兒?」

  「你說呢?」冉歲寒看著她因為醉酒而酡紅的粉臉,忽然有股想捏她臉的衝動。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件事?」她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你說了很多件事。」

  「你啊……其實長得很好看,你知道嗎?」房裡比馬車上亮多了,靠這麼近看更清楚。

  「謝謝你的稱讚。」不知為何,她喝醉後不但特別愛抱怨他,也變得會稱讚他了。

  不過,她該不會是要醒了吧?這可不太妙,又要抓著他說話了嗎?

  「而且我現在才發現,呵……」她頓了—下,雙眸迷濛地盯著他的嘴。「你的嘴翹翹的,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她突然嘟起嘴,湊了上來。

  冉歲寒嚇了—跳,眼明手快地按住她的額頭向後推,阻止她的進襲。

  「你不高興喔?」她嘟嘴皺眉,被迫仰著頭不能動彈。

  「沒有啊。」

  「那你怎麼推我?」

  「因為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就著姿勢之便,他拖著她來到床邊,強迫她坐到床上,然後趁勢想抽身。

  「你別走!」她撲上前抱住他,整個人半懸掛在床外,就是不讓他走。

  冉歲寒翻了翻白眼,歎氣道:「你到底想做什麼?」他發誓,這輩子說什麼都要阻止她再碰酒。

  「我好無聊,你陪我玩一下。」她像個孩子般撒嬌。

  他有些心軟,在床邊坐下看著她,一時間有些厘不清自己的感受,只能任她抱著自己不放。

  他和她,因為兄姊的結合而成了親戚關係,也吵吵鬧鬧了快三年。

  他一路看著她,隱約感覺到她……似乎很寂寞。

  她雖有三個呵護她的哥哥,他有三個疼愛他的姊姊,可他們幾乎都是靠著自己找樂子長大的,或許就是因為相似的成長環境吧,他可以感受得到,他們都是極度需要朋友、需要關心的人。

  「你快睡,睡著了去作夢,就不無聊了。」他放柔聲說道,要她乖乖躺下。

  「好。」她甜笑,聽話閉上眼睛,仍執意環抱著他。

  冉歲寒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狠狠撞擊過。奇怪,剛才那一瞬間是怎麼回事?他竟覺得她的笑容……很動人,充滿了女性柔美的吸引力。

  這是頭一次,他強烈感受到她是女人的事實。

  「你心跳怎麼那麼快?」在他以為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又迷迷糊糊開了口。

  「有嗎?」他粗啞道。

  「有啊。」她更貼近他。他的胸膛很溫暖,聽他的心跳聲很舒服,抱著他更讓她感到很心安。

  「閉嘴,快睡覺。」他下最後通牒。「不然我要走了。」

  「那你講故事給我聽……」

  「什麼?」

  「你不會嗎?」

  「……」誰來直接打昏他算了。

  「呵,你好笨,不會講故事……那我講……」她傻氣一笑,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兀自講得起勁。「很遠很遠的地方,在那崑崙之丘,有位注生娘娘……」

  「是王母娘娘。」雖然很想聽而不聞,仍是忍不住出聲糾正。

  「喔對,王母娘娘……」她衝他一笑,繼續她的故事。「她又叫蓮池金母……」

  「是瑤池金母。」

  「喔對,然後她很愛吃蟠桃,種了一大堆……」

  冉歲寒覺得頭痛起來,轉頭一看,赤顏不知何時已經退出房外。房裡,只剩他們兩人。看來,他今晚被徹底纏住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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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乾舌燥,很想喝水,好似說了很多話,嘴巴又酸又渴的——

  戚小衛緩緩睜開眼,冷不防映入眼簾的,是冉歲寒純真無防備的絕美睡容,而她的嘴,只差一點點……就和他那會勾人的唇辦完全碰在一塊兒了。

  「喝——」她嚇一大跳,大叫著手腳並用地推開他。

  砰!睡夢中的冉歲寒被直接踹下床,瞬間清醒,他起身坐在地上,怨結的眼神直接殺向她。

  「你幹麼呀?殺人喔!」

  「你、你、你——」她頭痛得要命,驚恐指著他,彷彿他是三頭六臂的怪物。「你為什麼會在我房裡?」而且還睡在她床上!

  「問你啊。」他站起身,整理衣衫。

  「問我?」她也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還好衣裝完整,應該是沒發生什麼事吧!

  「因為你昨晚緊緊抱著我,要我別離開你。」他以調侃的口吻陳述事實。

  「你亂講!我怎麼可能會這樣?!」

  「需要找赤顏妹妹來作證嗎?」他傭懶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或許把黑石伯一起找來也行——」

  「閉嘴!你胡扯!」她只記得她忙著找路出去萬花樓……嗯,好吧,好像還有和他在馬車上說話……但究竟說了什麼她真的不記得了。

  「胡扯的人是你吧。」突然想起她昨晚說的故事,他不禁失笑道:「你昨晚說我上輩子是王母娘娘花園裡的蟠桃,而你是偷吃蟠桃的仙人,因為你上輩子不小心吃掉了美麗的我,所以這輩子才會……」他猛地打住,笑得神秘。

  「才會怎樣?」

  「被我吃死死。」

  「胡扯!」這種認輸的話,她怎麼可能會說?

  「沒錯,確實是胡扯!」他點頭笑道。她昨晚的故事講到最後可精彩了,完全脫出他能理解的範疇。「而且你還建議我……」再度笑得該死地曖昧。

  「建議什麼?」她終究是個好奇心重的人,輕易就被勾起了興頭。

  「你確定你想知道?」

  「廢話,有話快講,有屁——」

  「停!」他及時制止她。「姑娘家說話,要注意用詞。」

  「反正你本來就說我像男人。」她聳聳肩。「快說,我到底建議你什麼了?」

  他也學她聳肩。「你要我直接把你吃掉算了,這樣就扯平了。」

  「什麼?!」

  「你要我直接把你——」

  「閉嘴!」她吼著阻止他再說一遍。「我已經聽到了!」

  「你還說——」

  「夠了,我不要聽了!」她的臉一路脹紅直達耳根和脖子,像是隨時要燒起來

  「哇,你的臉現在紅得像蟠桃!」

  「你還講!」她窘得大吼,順手抓了放在床頭邊的一隻小木盒朝他丟過去。

  這次,冉歲寒沒有閃開,小木盒直接命中他的額頭,戚小衛整個嚇傻。

  房裡一陣靜默。

  他伸手摸了一下額頭,一道鮮紅從他額際沿著臉頰緩緩滑落下來。

  「你……」她驚愕至極。「笨、笨蛋……幹麼不躲開啊?」回過神,才趕忙跳下床衝向他。

  她以為他會翻臉大發雷霆,可是他沒有,反而平靜地抹去沁入眼角的一行血流,自我解嘲道:「以一個姑娘家而言,你出手還真重,不過這樣你就不會再覺得我長得像女人了吧,以後改叫我『刀疤寒』好了。」

  戚小衛內疚自責,伸手抹去流下頰邊的血跡,反倒哭了出來。

  「喂,你哭什麼?」受傷的人是他耶。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怎麼辦?他漂亮的臉蛋要破相了,都是她害的。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還順手用力捏了—下她的臉頰,算是小小的報仇。

  戚小衛沒喊疼不生氣,一心在意他的傷勢。「你快先坐下,我幫你搽藥。」她推他在椅子坐下,手忙腳亂從櫥櫃裡拿出藥瓶,雙豐微顫幫他止血上藥。她時常受傷,所以房裡總是備有很多外傷藥。

  「放心,我不會要你『負責』的。」他輕鬆道,反過來想安撫她慌亂的心。

  「不,是我的錯,我一定要負責的。」她堅持道,其實也不明白能對他負什麼責。萬一真留下疤痕,他那麼美的一張臉,她實在也賠不起。

  此時,有人輕敲門。

  正忙著照料傷口的戚小衛隨口應了聲,根本無心理會。赤顏走進房,一見到臉上遺留有血漬的冉歲寒,十分訝異。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小木盒。

  昨晚,她察覺到在他們兩人之間,似乎有些東西正悄悄改變。她從來沒見過衛姊姊那麼明顯地倚賴一個人,而且對像還是她一天到晚吹鬍子瞪眼的冉歲寒。她於是大膽自作主張,讓他們兩人單獨相處。莫非,是她的決定錯了?莫非,這兩人其實已經水火不容到隨時都有可能謀殺對方?可她明明覺得不是這樣呀……

  「一點小意外,不礙事的。」冉歲寒站起身準備離開。「我也該回去了。」

  「我昨晚讓天財先回冉府了,我去請人另外備車送你回去。」赤顏說道,即刻準備前去張羅。

  「赤顏妹妹,不用了,天財他會一太早過來接我的,我估計他現在可能已經等在外頭了。」

  離去前,冉歲寒回過頭,看見戚小衛瞅著他,內疚的雙瞳仍閃著淚光。

  「你真的……不要緊嗎?」她憂心忡忡跟在他身後。「頭會不會暈?」

  她對他難得—見的關心,竟讓他小小感動了下。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反過來像是安慰她。「放心,我沒事的,不過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分上,日後倘若我娶不到媳婦兒,我會考慮的。」

  「考慮什麼?」她怔仲,一時間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考慮讓你負責啊。」他放聲笑道,接著轉身走出房。

  戚小衛一頭霧水,思緒有點轉不過來,轉問赤顏:「他的意思是什麼?」

  「要你準備幫他找媳婦兒的意思。」赤顏平靜道,順手收起藥瓶。

  「什麼?」戚小衛愣了一下,才突然激動叫道:「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幫他找媳婦兒!瘋了不成!」

  剛跨出房的冉歲寒聽見她後知後覺的暴吼,忍不住朗聲大笑。此時,小豆子正好迎面而來,他一見到冉歲寒,立即兩腳生釘、雙眼發直,見鬼似地杵在路中間。

  「冉、冉……冉少爺?」一大清早的,為什麼他會從小姐房裡出來?

  「你昨晚上哪兒去了?」

  「沒、沒上哪兒呀……」小豆子心虛地嚥著口水,他其實直到大清早,才在萬花樓門口前醒來,現下才會緊張地趕回戚府想確認小姐的安危。

  「替主子擋酒值得嘉賞,但比主子先倒下,那就不應該了。」冉歲寒斂住笑,表情正經而嚴肅。

  「是……」

  「還有,以後不准再讓小姐喝酒了,否則唯你是問。」他的話不容置疑。

  「啊?」

  怪了,是他眼花了嗎?和小姐年齡相仿的親家小舅爺不算是他主子,可剛才那一瞬間,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彷彿看見了戚家三位少爺,有著令人不得不敬畏的當家主子氣勢。

  「聽到沒有?」

  「呃……是,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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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輩子最不可能做的事,就幫他找媳婦兒!絕無可能!

  冉歲寒的一句玩笑話,讓戚小衛因瞧到「狀元紅」的驚人美貌後所喪失的鬥志,再度全數回籠,繼續為已然奮鬥三年的賭約而戰。她絕不會輕易認輸的。

  她打探過了,萬花樓當家花魁娘子花名為「炙」,是去年才進入萬花樓的,今年第—次參加「評花榜」活動,沒想到就—舉拿下「狀元紅」的殊榮。且驚人的是,她還是在從未曝露真實面貌的情況下,只憑若隱若現的身影以及精湛動人的琴聲便拿下頭銜,實在難以想像,如果她的真實容貌示了人,會在城內引起多大的騷動呀!

  如此想來,她可算是幸運的了。

  畢竟,她不小心「撞見」過炙美人的真實容貌,還直接「趴」在她胸前過,此等「艷遇」若是傳揚出去,不知會羨煞多少人呢!呵,呵呵……

  等等!現在可不是讚賞對手的時候,炙大美人是她「最新目標」,她必須要敵我分明才行。

  穿過大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戚小衛刻意避過萬花樓大門,繞走小路來到側旁邊門,確定四下無人後,準備偷偷潛進萬花樓。

  「你現在是打算去偷採哪朵花?」

  喝!戚小衛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嚇到,一轉頭,竟看到赤顏。

  「赤顏妹妹?」她慌忙拉著赤顏貼在牆角邊,以防被人瞧見。「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當然是跟蹤你來的。」赤顏平靜地望著她,淡然無波的眼中,似乎盈著無言的責怪。「你答應過我的——」

  「嘿,赤顏妹妹別生氣嘛。」她搖晃赤顏的手,笑著撒嬌。她今天是特地瞞過小豆子,一個人偷偷出門,結果反被赤顏跟蹤而來。「我承認我出來不是幹什麼太正經的事兒,實在不太適合赤顏妹妹你呀……」

  「什麼事才適合我?」

  「比如在家刺刺繡什麼的。」

  「我不喜歡刺繡。」她正經八百回答。

  「呵,我只是比喻嘛——」赤顏妹妹就是認真得這麼可愛。

  「最適合我的事,就是跟著你。」

  赤顏在十歲時母親過世後,即被三位哥哥收為義妹,成為她的伴讀。在戚府,從來沒有人當她是下人,但不知為何,赤顏始終堅持謹守本分,每天以伺候陪伴她為唯一職責。

  「赤顏妹妹,你不必隨時都跟著照顧我,你也可以挑個空,做你自個兒想做的事呀。」

  「我沒有其他特別想做的事。」說著,赤顏忽然撩起裙擺。

  「喂喂,你做什麼?」

  「跟你一起進去。」擺明了準備跟戚小衛一起定秘道進萬花樓。

  「你?別鬧了——」

  「你不是在擔心冉哥哥的事嗎?裡頭肯定有你『感興趣』的人吧!走吧,我也很有『興趣』知道對方是誰。」

  「真是知我者,莫若赤顏了——」戚小衛感動地一把抱住赤顏,有人站在同一陣線,真好。「好妹妹,你可以不必這麼愛我的,這樣我會一直賴著你,捨不得嫁人的,所以——」

  「衛姊姊言重了。」赤顏對她誇張的感動詞早已習以為常,完全不為所動。「咱們走吧。」

  說實在的,赤顏是個氣質小美人,實在不適合和她一起從事這種「粗魯」的行為。可赤顏一旦決定的事,意志通常比她堅定千百倍,戚小衛明白勸阻無用,只好硬著頭皮領她一起潛進萬花樓。

  「我告訴你喔,這是命喜告訴我的秘密路線,很好用的……」

  「……」

  「上次我也是這樣混進來的,完全沒被發現……」

  「……」

  「還有啊,那個狀元紅……」

  「你說話這麼大聲,沒問題嗎?」赤顏終於開口。

  「咦?我現在說話很大聲嗎?」

  「豈只大聲,是非常大聲。」

  說著,赤顏忽然迅速蹲下身,並眼明手快拉著戚小衛一起躲到樹叢後。過了一會兒,即見到兩個丫鬟提著水,有說有笑經過穿廊。

  待兩人提著水進入屋內後,戚小衛不由露出佩服的目光,讚歎道:「哇,赤顏妹妹,你好厲害,我都還沒看到你就發現了。」沉默冷靜的人果然不一樣,說不定赤顏比她有天分,更適合干跟蹤這檔子事。

  「噓。」赤顏示意戚小衛噤聲,

  過沒多久,剛才那兩個丫鬟和其他三、四位丫鬟一起提著空水桶從房裡出來。戚小衛看著眾人走遠,才敢小聲說道:「就是那間房了。」

  她拉著赤顏放低身子,偷偷摸摸朝房間後側窗戶悄悄趨近。

  自從評花榜那天之後,經過多日打采,她發現冉歲寒三天兩頭便上萬花樓,這是否表示他已然迷戀上了炙大美人?

  「你現在是要準備偷看嗎?」赤顏看著戚小衛以沾了口水的手指,在紙窗上輕輕戳出個小洞。

  戚小衛頑皮地吐了吐舌頭,瞇起一隻眼湊近窗上小洞。「啊……好像是要準備沐浴……」她喃喃自語。這個位置好,可以清楚瞧見炙大美人正開始寬衣解帶。只是這麼紅牌的花魁,怎會沒半個丫頭在身旁伺候呢?真古怪!

  「沐浴?」赤顏左右張望了一下,拉拉她的衣角,俏聲道:「這樣偷看人家不太好吧!」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女的——嗄?」她忽然倒抽口氣,像是看到什麼驚人之物,兩眼瞬間發直。

  「怎麼了?」赤顏訝異戚小衛奇怪的反應。

  「啊……她她她……」她目瞪口呆,驚訝得嘴巴微張,卻說不出話來。

  「誰?!」倏地,房裡的炙美人聽見窗外有聲響,警覺地大喊一聲。

  「喵嗚——」戚小衛回過神,隨口裝了一聲,跳往旁邊的草叢自行躲藏,完全忘了赤顏的存在。

  窗戶猛地打開,還來不及躲起來的赤顏,和隨意披了衣衫勉強遮體的半裸美人,面對面碰個正著。

  「你是誰?」輕輕撥開披散在肩的髮絲,半裸美人皺眉問道。

  赤顏定定站著,完全沒逃開的打算,只淡淡掃了一眼對方的半裸體,異常鎮定道:「這才是我想問的。」

  「喵嗚——」樹叢後,是一隻焦急的貓。

  「你不是萬花樓裡的姑娘。」半裸美人不為所動,饒富興味地打量赤顏。

  「當然不是。」

  「喵嗚——喔!」

  半裸美人突然朝樹叢裡丟出手裡的小水杓,面不改色繼續說道:「這時節總難免有惱人的貓兒來搗蛋,是不?」

  「的確。」同樣的面不改色。

  「你剛才是在偷看我洗澡嗎?」

  「我對別人的裸體沒有興趣。」

  「喵……」氣虛的貓叫,再度怯怯傳來。

  「我想是在叫你呢,姑娘。」漂亮的美眸盈滿笑意。

  「我想也是。」

  「你不過去嗎?」

  「你不喊人來嗎?」

  「你很冷靜嘛。」

  「對—個沒穿衣服的人而言,彼此彼此。」

  聞言,半裸美人忍不住笑出聲。「我很欣賞姑娘你,可以請問芳名嗎?」

  「我可以不回答嗎?」

  「喵……汪汪……」草叢裡,無力的貓兒變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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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狀元紅專屬寢樓裡,隱隱傳出壓抑的笑。「哈哈——」

  「笑夠了嗎?」冉歲寒撐著頰沉聲冷問,一副百般無聊的表情。

  沐浴之後,用過餐,炙絕一身鮮艷的紅,悠閒傭懶地斜倚在躺椅上,會勾人的媚眼看著他,雖然勉強收住笑,唇角仍藏不住笑意。「沒辦法,實在太有趣了,我沒辦法控制我的嘴不去表達它此刻的好心情。」

  「那就想辦法努力控制。」冉歲寒沒好氣道。

  「她真的很喜歡你,你知道嗎?」

  「誰?」

  炙絕豐滿漂亮的紅唇,揚起一抹性感的弧度。「還會有誰,當然是那天喝醉酒,闖進這裡來想『抓奸在床』的那位俏姑娘呀。」

  「她?」冉歲寒眉峰糾結,彷彿聽到什麼奇聞怪談一般,神情古怪。「別鬧了,就算太陽從天上掉下來,嫦娥從月宮摔下凡,這件事也絕對不可能發生。」

  炙絕看著他,沒有反駁,只是含笑繼續說道:「而且很明顯的,你也喜歡她。」

  「我?喜歡她?」冉歲寒瞪大眼,再忍不住大笑出聲。「天啊,我說『炙大美人』,你是悶在這裡太久,閒得腦袋發霉了嗎?」

  「發霉的人是你吧。」稍稍側換姿勢,悠哉拿起几上的水果,仍是不疾不徐的態度,說道:「評花榜那天晚上,你匆忙離開這裡之後,還不是跑到人家俏姑娘的閨房裡過夜?」

  「我說過我是被迫的,我被黏住了。」

  「你如果真想走,誰黏得住你啊?」曖昧地眨眨美眸,噙在唇邊的笑容既邪且魅。

  「小衛做事瞻前不顧後的,那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對她或多或少有些責任,必須要確保她的安全才行。」冉歲寒解釋道,不知為何,竟感到有點莫名心煩起來。

  「說穿了,仍是那句話——你放不下她!」

  「開什麼玩笑,那是因為——」

  「先別急著否認!」炙絕伸手制止冉歲寒的辯駁。「如果你心裡沒有她,你早離開了,而不是繼續待在這裡猶豫不決,你之所以一直遲遲還沒動身,不就是因為她?」說著,還真有把水果往冉歲寒頭上砸的衝動。

  這兩個笨蛋,到底是缺了哪根筋?

  冉歲寒每次來此聊天,十句話起碼有六、七句離下開戚小衛,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根本就互相在意得要命,偏偏這兩個少根筋的彼此毫無所覺。

  「我之所以遲遲末動身,是因為事情還沒完全就緒。」冉歲寒神色一凜,嚴肅而認真。「待一切準備工作打點妥當後,我就會動身離開了。」他做事向來習慣有充分的準備,待一切有十足把握後,才會真正出手。

  「所以意思是,你隨時有動身的可能?」

  「事實上,大概不出一個月了。」

  「那太好了,這表示接下來我可以出手嘍?」炙絕壞壞一笑,會勾魂的媚眼眨呀眨的。

  冉歲寒嗅到不尋常的氣氛,警覺問:「出什麼手?」

  「當然是向那可愛的戚家小姑娘表達我的愛慕之意呀。」今天可是對那只窗邊的小蠢貓印象深刻呢,當然,還有那位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小姑娘。

  「你?愛慕?」冉歲寒挑高眉,鄭重提醒道:「別鬧了,你可是『女』的,而且別忘了你現在是在『萬花樓』裡——」

  「那又如何?」聳聳肩,性感的嘴角又向上揚起了令冉歲寒感到無比刺眼的弧度。「既然你一再強調不喜歡她,那我就不會客氣了。」

  「她……不會喜歡你的。」冉歲寒咬著牙,下了一句連自己都不太有把握的結論。

  「喔?那可不一定——」她看著冉歲寒,笑容更是黥得可以直接扎死人了。「她今天看到我洗澡時,我感覺得到她兩眼發直,分明就是對我一見鍾情……」

  「什麼?!」冉歲寒激動暴吼。「她為什麼會看——」

  「我說了,她很喜歡你。」炙絕笑著打斷這意料中的情緒失控,不想耳朵再受摧殘。

  冉歲寒面色鐵青。「這跟這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她自然是把我當成了假想敵,才會三番兩次前來我這裡打探『敵情』,不過這樣也好,我想戚姑娘的外表既然宜男宜女,和我根本就是天生一對,不如我們兩人——」

  「天生個鬼!」冉歲寒吼道,反應更形激烈。「她永遠都不可能和你一對!」

  「瞧,我說對了!你也喜歡她!」炙絕像是抓到什麼把柄,毫不掩飾地大聲強調取笑。這個笨蛋就是經不起別人激!「而且,你現在心裡一定在焦慮,擔心著她不知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對不對?」

  「才怪,我根本什麼都沒想!」冉歲寒大聲否認,在意的怒火已隨著冷冷的瞪視,直接朝一臉準備看好戲的美人兒狂燒而去。「她……真的有看到什麼嗎?」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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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了!」一踏進房,迅速掩上房門,戚小衛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震撼,兩手緊張兮兮抓著赤顏,壓低嗓道:「你也看到了吧?」

  如此天大的事情,她竟然能忍到進家門後才爆發,著實打心底佩服自己,一路上,她憋得都快得內傷了。

  「看到什麼?」赤顏面不改色道,順手挑掉摻雜在戚小衛發間的雜草根,幫她打點略顯凌亂的儀容。

  「先別管我的頭髮,我是在說那個狀元紅……」戚小衛拉下赤顏忙碌盡責的小手,此刻她的心情如濤翻騰。「你知道嗎?那個人……長得跟我們不一樣!」

  「很奇怪嗎?」

  「當然奇怪!」

  「可每個人本來就長得跟另一個人不一樣啊。」

  「錯!她真的『不一樣』!」戚小衛拚命搖頭,突然又想起偷看到的景象,雙頰忽紅乍白。「我的意思是……『她』不是女人!」

  靜,默。

  見赤顏對此重大秘密沒起太大反應,戚小衛又鄭重強調了一遍。

  「我是說——『她』是『男』的!」

  「喔。」

  「喔?」戚小衛圓睜眼,不敢置信。「就這樣?」

  「不然呢?」她該有什麼反應嗎?

  「你不驚訝嗎?」戚小衛瞪大眼喊道。臨安城第一名妓竟是個男人,這還不夠令人吃驚嗎?

  「她既然不是女人,那肯定就是男人,這有什麼好大驚人小怪的嗎?」赤顏說得稀鬆平常,轉身走向角落的水盆,捧來一條濕毛巾。

  「問題是,他是男的,怎麼會變成萬花樓裡的當家花魁呢?」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很顯然的,他是個男妓。」

  「可他看起來明明像是女的。」

  「那就是假裝成女妓的男妓。」赤顏拿著濕毛巾,細心幫小衛擦臉,態度仍是一派從容,世間的一切在她眼中,彷彿都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完全抵不上戚小衛在她心中的份量。

  「男妓……」戚小衛震驚過度,向後倒退兩步跌坐在床鋪上。「所以事實是……冉歲寒他……喜歡男的?」她喃喃自語,似乎深受打擊。

  當初,她扯了一個冉歲寒「只愛男人不愛女人」的謊來欺騙柳絮雅,沒想到竟然成真?!天啊,老天爺是在跟她開玩笑嗎?

  赤顏將戚小衛臉上的汗漬擦拭乾淨,走回水盆邊,放下毛巾,淡淡說道:「如果冉哥哥喜歡的是男人,那你豈不是更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為什麼?」有什麼好高興的?

  「這不就表示你更有可能贏得這場賭約?我想冉哥哥應該還不至於真的娶一個男人回家吧。」

  「萬一他真的娶了呢?」戚小衛緊張道,畢竟那個「炙大美人」已經騙過許多人的眼睛,他還是有可能以「女人」身份嫁進冉府而不被發現。

  之前她為了阻止冉歲寒「愛上女人」,可說是費盡心力,沒想到他現在真的可能「不愛女人」,卻令她更加緊張……天,她的心情可真矛盾!

  「如果冉哥哥真的娶了,那也只能含笑祝福他們幸福快樂,只是到時候衛姊姊你記得別祝他『早生貴子』就行了。」赤顏一臉認真說道。

  「不行,我做不到!」戚小衛激動大吼。

  如果真有那一天,打死她都不可能笑著祝福他們兩人,僅僅只是想到這種可能,就讓她受不了了。

  「我一定要阻止這件事!」戚小衛鐵青著臉站起身,走向房門口。

  「衛姐姐,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找炙姑娘——喔不,是炙公子……」其實這樣稱呼也挺怪的,「算了,反正我要去找那姓炙的問個清楚,探探他對冉歲寒到底是什麼想法。」

  語畢,才一開門,冷不防撞上一堵肉牆。

  「你哪裡都不能去。」戚衛城的聲音冷冷自頭頂上方傳來。

  一抬眼,喝!什麼風把三位大忙人哥哥全吹來了?!

  「呵呵,大哥、二哥、小哥……真巧啊!你們……怎麼全來了?」看見三位兄長像門神一般杵在門前,戚小衛立刻換上滿臉笑容,有種不妙的預感。

  「當然是來阻止你再跑出去『尋花問柳』嘍。」三哥戚衛雪調侃道,老是喜歡以取笑她為樂。

  「進去坐著。」戚衛城沉聲命令,率先跨進房。戚小衛只好像個準備聽訓的好孩子,乖乖挑了個位子端正坐好,赤顏也被留下站候在旁。

  「拿去,給你的!」大哥戚衛城坐定,擲出一張紅色的帖子到桌上。

  戚小衛怔愣。好面熟的帖子……似乎是……

  「這是紅姑娘專程為你送來的。」戚衛城說明了她心裡的疑惑。

  「她來做什麼?」戚小衛頸上寒毛直豎。肯定沒好事。

  「你想城內第一大媒婆來還能做什麼?」戚衛雪眨眨眼,笑道:「當然是來說媒的嘍。」

  「說媒?!」果然沒好事!戚小衛死命搖頭,堅持拒絕。「我現在不想相親,我還不想嫁人!」求救的眼神投向她最敬重的大哥。

  「沒人要你嫁人。」戚衛城歎口氣,嚴肅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許多。「現在是有人想嫁給你。」

  「嘎?」戚小衛呆住。是聽錯了吧?嫁她?

  「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和柳絮風的妹妹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始終較嚴肅少言的二哥戚衛然終於也開了口。

  柳絮風是當年高中狀元而獲得皇上賞識重用的當朝重臣,在朝中,他因為妻子裘暖的關係,和柳絮風也算是建立了幾分交情,可對方明明知道他們戚家只有三位兄弟,且都已經娶妻生子,卻還委託葉茵紅前來說媒,這古怪的樓子大概也只有他們這位愛玩的小妹捅得出來吧。

  「我說『戚公子』啊,快說說你是怎麼招惹上柳家小妹的?三哥我實在好奇得緊哪——」戚衛雪滿臉笑意催促道。

  這這這……要她從何說起呀?

  戚小衛拿起寫著柳絮雅生辰八字的紅色字帖,完全被攪糊塗了,她也不明白事情怎會變成這樣?

  「你是真的喜歡女人?還是只是單純玩過頭?」二哥戚衛然接著問道。

  老天爺啊,簡直是一片混亂!明明只是一場單純的賭約,現下竟成了冉歲寒愛上男人,而她卻被誤以為愛女人。

  戚小衛緊張地猛嚥口水,囁嚅道:「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在三位兄長的眼神威逼下,她只好硬著頭皮把事情原委和盤托出,關於她如何破壞冉歲寒「好事」的始末——

  「所以你為了贏得賭注,而故意去破壞歲寒的名聲?」戚衛城沉著臉問。

  冉歲寒是他愛妻冉曉松向來最愛護的弟弟,也是男丁單傳的冉家未來最重要的繼承者,他知道小妹平常除了好動愛玩了點,心地其實十分善良,他怎麼都沒料到這次她竟會做出這種陷害他人之事,他一直以為小衛和冉歲寒相處得很好。

  「我聽說你之前還上過萬花樓,難道也是和打賭這件事有關?」戚衛然問道。

  戚小衛面部一僵,嘴角想保持微笑卻只能尷尬抽搐。

  可惡的臭豆子,竟出賣她!早該想到小豆子以前是伺候二哥的,他最敬畏的人也是二哥,通常只要二哥一句話,他就會雙手將祖宗八代全數奉上。

  「你還去萬花樓?」戚衛城緩緩質問,臉色更加難看。

  「呃……」面對大哥,她想否認卻無法扯謊。「是……」

  「去做什麼?」

  「沒、沒做什麼……」面對大哥,她終究逃不開自身的心虛。「就……不小心喝醉了……還有……不小心看到一個人洗澡……」她有時還真痛恨自己的誠實。

  「喝醉?看人洗澡?!」戚衛城揚聲道,她荒唐的行徑已經超出他的預期。

  「大哥,你別生氣……」戚小衛怯聲說道,忍不住開始盤算著是否該去找黑石伯或大嫂討救兵了。

  「老規矩,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大哥已經很久不曾開罰,這次下懲罰令的是二哥戚衛然。

  她喪氣點頭,自己認罪道:「一個月不能出門,並且抄寫戚氏家訓一百遍。」

  「這次再加一百。」

  「是……」完全不敢有反對意見。

  「還有,相親的事我們已經替你擋下了,記得別再去逗弄人家姑娘了。」戚衛城交代道,站起身準備離去。

  「是……」反正一個月不能出門,想逗弄也沒機會了吧。

  「這一個月,你就待在房裡好好反省。」

  「是……」

  戚小衛好哀怨地目送哥哥們走出房,離去前,三哥戚衛雪投給她無限同情的眼光,並從袖裡拿出一枝毛筆。

  「來,別悶,這是三哥特地幫你挑的,好寫又省力。」

  說著,戚衛雪將毛筆塞進她手裡,接著又從懷裡取出一隻白布包。

  「寫兩百遍手臂和肩膀肯定會作怪,喏,二哥送的,疼了就拿去敷。」

  戚小衛傻傻收下酸痛藥,不知該心酸還是感動。最後,戚衛雪不知打哪兒亮出了幾根蠟燭。

  「這是……」

  「給你秉燭夜戰用的,大哥怕你寫太久眼睛累,特准你到時候可以多點幾根……」任務傳達完畢,戚衛雪拍拍戚小衛的肩膀,笑道:「你好好閉關吧,我下個月再過來看你。」

  呿,沒良心的三哥,還乘機取笑她!

  戚小衛嘟著嘴,氣悶看著戚衛雪離開,心情跌落谷底。

  赤顏走來將她抱在懷中的物品取走收好,並輕聲說道:「看來三位少爺還是很疼衛姊姊你的。」

  「是嗎?」被禁足的她,現在只覺得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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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不能山山門,代表了她或許會面臨前所未有的挫敗。

  這段時間絕對是冉歲寒的大好機會,他或許會乘機相中某人,然後火速成親,到時候她就輸了,輸得一場糊塗!

  戚小衛心煩意亂,手裡寫的字也越見潦草。

  「如果你是要寫情信,這樣的字跡恐怕沒辦法令人動心。」冉歲寒的聲音淡淡傳來。他不知何時出現在窗外,正倚著窗台笑看她。「聽說柳家小妹喜歡上你了?『戚公子』!」

  戚、冉兩家果然是一家親,這件事傳得可真快!

  「你來做什麼?」她心情正惡劣。

  「當然是來看你,聽說你因為這件事被禁足了。」

  「你是特地來取笑我的吧。」她不以為然道。

  他聳聳肩,未置可否,仍站在窗戶外,沒進房的打算。

  事實上,自從戚衛城得知他曾和戚小衛在房裡獨處一夜後,便再三勒令他不得「再」擅自進入戚小衛房裡,他今天也是靠大姊冉曉松幫了點忙,才得以靠近靜園。

  「拿去。」他將拎在手上的油包丟向她。「剛從市集買來的,趁熱吃吧。」

  戚小衛接住油包,頓時香味撲鼻,是她愛吃的酥油餅!

  他……是特地去幫她買的嗎?

  戚小衛捧著餅,不知為何,忽然感覺雙頰熱熱的、心頭暖暖的,就像手中的餅一樣,溫暖了她的手、她的心……這一刻,說她沒有些許感動是騙人的。

  「好了,『探監』完畢。」一包餅換來她一臉感動,很值得了。

  「嗄?」戚小衛怔住,好不容易才生起的感動之火瞬間被一桶冷水澆熄。「什麼『探監』,我又不是犯人。」他還真有辦法惹惱她,

  冉歲寒定定凝視她,神情一斂,忽然有些認真道:「我是來告訴你,我要離開了。」

  「那就快走快走,我還要忙呢!」

  她揮舞著毛筆趕他,將油包往桌旁一擺,賭氣似地低頭繼續抄寫戚氏家訓。半晌,她似乎察覺到什麼,一抬起頭,才發現他根本沒有離開,仍站在窗外。

  「咦?你怎麼還在?」

  「因為我話還沒講完。」

  「什麼話?」

  「我剛說了,我要離開了,三天後動身。」

  「啊,你要在那裡站三天?」她驚訝問。他這是好心要陪她嗎?

  聞言,冉歲寒禁不住大笑出聲,天啊,她有時的傻氣還挺會逗他發笑的,想來他都有點捨不得離開她了。

  「我想以後少了個人拌嘴,說不定日子會挺無聊的。」他看著她,眼裡有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依不捨。

  「咦,等等!你這話什麼意思?」她後知後覺道,這才猛然領會他話裡的意思。「你說你要離開……是要上哪兒去嗎?」

  他聳聳肩。「北方,或者西方,總之是離臨安很遠的地方。」

  「你去那麼遠的地方做什麼?」她大驚,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直接衝到窗戶邊。

  「當然是去談生意。」他微笑道。

  「談生意?談什麼生意要去那麼遠?」她急急追問,冉家生意一向都是二姊冉暮竹在打理的呀。

  「我聽說北方有個地方發現了不錯的石材,質材堅硬又奸打磨,我想親自去探查一下,說不定可以為冉家開拓新的生意來源。」冉家是做建築建材生意的,開拓新的建材來源實屬必要。

  「為什麼要找石材?原來的木材不行嗎?」她略帶傻氣地問,聲音微微打顫。生意上的事她確實不懂,只是一心不想讓他去那麼遠的地方。

  冉歲寒搖搖頭,道:「我最近認真研究了近幾年的帳本,發現再這樣下去,不出兩年,冉家的生意就會開始賠錢。尤其現在為了配合姊夫推動的朝廷政策,逐步改變全城房屋的建材,冉家勢必要開發新的建材來源才行。」

  「那我去求大哥,求他不要推行那個什麼政策了……」她是真的著急了,旋身就想奔出房。

  「小衛,別鬧了!」他從窗外伸手抓住她。「你被罰得還不夠嗎?」

  「沒關係,我不怕……」只要能留住他。

  「你還不明白嗎?有沒有那個政策都一樣,我遲早都要這麼做的。」冉歲寒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強迫她冷靜下來。

  戚小衛瞅著他,悶悶問:「為什麼非你去不可?」

  「我畢竟是冉家唯一的男人,我有責任,也想這麼做。」他已經不是需要靠姊姊保護的小孩了,他現下有責任也有能力扛起家業,反過來照顧姊姊們了。

  「責任……」她喃喃道,不是不明白這道理。

  扛起家業這樣的重責,她自幼在哥哥們身上已經看得夠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無權阻止他,也沒有立場阻止,只是一想到他日後也會開始像哥哥們那般忙碌,心裡仍不免悵然若失……倘若,他再成了親,恐怕也會像哥哥們那樣一有空就陪在妻子身邊吧!到時只剩下她一個人,日子就真的很無聊了。

  「那你打算去多久?」她小心翼翼問,眼神像極了即將被遺棄的孩子,努力想抓住最後—絲希望。

  看出她眼底的落寞,冉歲寒心頭驀然悸動了下。「此行路途遙遠,我想一年半載應該跑不掉。」他故作鎮定道。

  「要那麼久?!」她緊張喊道:「那我們的賭約怎麼辦?」

  「看這情況,我是不可能在期限前成親了——」他輕鬆宣告自己「提前陣亡」。「不過你還有機會,畢竟距離你滿十八歲還有幾個月,你仍可趁這段日子再加把勁兒,找個如意郎君把自己嫁掉——」他嘴上雖然大方,可一想到炙絕曾當他的面大方承認對戚小衛有好感,仍是令他心裡不舒坦。

  「不行!你賴皮,你怎麼可以不戰而退?!」戚小衛大叫抗議,竟急得掉下眼淚。

  冉歲寒一怔。「喂,你哭什麼?」

  「我都努力三年了,你竟然說退出就退出……」她轉身背對他,整個人蹲在窗角下,開始哽咽抽泣。

  「既然你在我身上『努力』過了,等我不在之後,你就可以專心在自己身上『努力』了,這樣不是很好嗎?」他身子探進窗內,看她蜷縮著身子,雙肩不住顫動,他的心也很不好受。「你現在還有機會打敗我,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才怪!」她的臉埋在雙膝中,悶聲哭喊。「我一點都不高興!」

  見她越哭越凶,冉歲寒也有些心慌意亂,除了上次她喝醉之外,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她哭得如此傷心,一時間不知如何面對。

  「喂,你別這樣……」見她低垂著頭,始終不肯抬眼看他,冉歲寒索性直接翻過窗跳進房內,蹲在她面前,企圖以輕鬆的口吻安慰道:「說不定等我回來之後,你不只已經嫁了人,也許都當娘了呢,到時我絕對願賭服輸,甘願喊你一聲『姑奶奶』——」

  「我才不要自己一個人先嫁掉呢!」她抬起頭,朝他負氣大吼,臉上爬滿淚痕。

  「那你想怎樣?」讓她贏得賭約也不好嗎?

  「我不知道!」戚小衛猛力搖頭,傻氣指控道:「我的腦袋被你攪成漿糊缸了。」她從沒想過他竟會離家那麼遠、那麼久。

  冉歲寒歎口氣,伸手拍拍她的背,難得溫柔地哄道:「好了,哭成這樣,實在有失你『戚公子』的氣概喔——」

  聞言,她反而哭得更加厲害,他的心也跟著揪得更緊。

  「我本來就不是什麼戚公子……我本來就是個女孩子……是你一直說我像男人……」她哭得像個委屈的孩子,惹人心疼。

  他情不自禁伸手抹去她頰上成行的淚水,竟對她梨花帶雨的模樣感到……怦然心動。

  儘管明白她只是怕孤單,只是想有個長長久久的玩伴,但這是他頭一次感受到自己是被強烈需要的,這令他有著無比的滿足。

  「噓……」他輕輕攬著她,耐心安撫她。「你再哭下去,萬一被姊夫聽到,我就要被直接『掃地出門』了……」

  聞言,戚小衛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他,像是真有人隨時要來搶走她的寶貝似的。

  「你這種抱法,倒真像護兒。」冉歲寒微笑著任由她用力抱著。

  戚小衛仰起頭,淚眼凝望,剎那間,笑容自他唇角隱去,一股奇異的感覺在兩人之間迅速竄流。

  他如菱的唇辦吸引著她,她如蜜的檀口也吸引著他……

  某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情愫悄然滋長,開始悄悄拉近兩人的距離,越來越濃、越來越近,直到兩人雙唇緊緊貼靠,氣息相融,—切才猛然爆發——

  不管先前是親家,抑或是冤家,毫無疑問的,他們都是彼此最熟悉不過的人了,有對方在身邊,無論生氣或開心,都會感到安全,不會有半點惶惑……鹹鹹的淚珠滑進交纏的唇間,像炙熱滾燙的水,狠狠澆醒她的腦袋,灌回他的理智。

  他們猛然放開對方,都被剛才發生的事嚇到,戚小衛甚至驚訝到完全忘記哭泣。

  老天,他們剛才做了什麼?!

  冉歲寒和戚小衛直勾勾瞪著彼此,沒人先移開視線,房裡,除了急促的呼息,沒再多半點聲響,一切彷彿都靜止了。

  「你——」

  「你——」

  兩人同時打住,既震驚又尷尬,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們……」

  窗外,有一個比他們受到更大驚嚇的人倒是率先開了口。

  「你們剛才……是在親熱嗎?」

  面對兩位小主子,小豆子呆若木雞。

  「親你個頭!你眼花了啦!」戚小衛回過神,跳起來想阻止小豆子洩漏秘密。

  可,晚了!小豆子動作更快。

  「大、大少爺——二、二少爺——不、不好了!」小豆子突然扯開嗓,返身拔腿就往靜園外跑。他可是奉少爺之命前來「看顧」小姐的,怎料竟會撞見這等情事,不趕緊速速回報他就慘了。

  「臭豆子!你給我回來!」為了堵住小豆子的嘴,情急之下,戚小衛跳上窗,脫了鞋就往小豆子頭上砸去。

  啪!正中目標!

  小豆子痛呼一聲,踉蹌著往前跌去。戚小衛身子俐落地跳出窗戶,在走廊上抓住小豆子,回過頭,緊張地對房內的冉歲寒說道:「你快走,被知道就完蛋了!」

  冉歲寒抿著唇,忽然覺得此情此景,既突兀又好笑。「請問,你現在是在保護『我的清白』嗎?」

  「清什麼白,我是怕你被大哥扭下腦袋!」她急吼道,

  「不會的,我有大姊這道免死金牌在,不怕。」他笑道,幾乎已經要開始想念有她的熱鬧生活了。

  「總之,你快走啦!」

  冉歲寒搖搖頭,歎口氣,有點故意。「剛才明明還哭哭啼啼不讓我走,現在又這樣迫不及待趕我走,唉,女人心啊——」

  「喂,你到底要走不走?」她可全是為他好,大哥生起氣來她也怕三分。

  「那個……小姐……」被戚小衛壓制住的小豆子,很哀怨地小聲提議:「如果他不走,讓我走……可好?」


第七章 -
-

  冉歲寒就要動身離開了。

  一整個早上,戚小衛被這個即將到來的事實糾纏,只見她蜷曲著身子窩在床角,焦慮地啃著指甲,定定盯著隨日照移動的樹影——

  時辰差不多了,她知道。

  反正她被禁足了,無法出門去送他——不,應該說,就算沒有被禁足,她也不會去送他的。不過就是出門去談生意嘛,沒啥特別的,有什麼好去送行的,不是嗎?再說,他又不是不會回來,見到他也只會鬥嘴吵架,惹一肚子氣罷了,算了,她還是繼續待在房裡還清閒些……

  各種理由在戚小衛心中千回百轉,只為說服自己——她並不想去送他。

  「冉哥哥差不多快啟程了吧。」

  赤顏看著窗外的陽光,幽幽打破靜園裡的靜寂,也讓戚小衛的心狠揪了一下。好不容易建立的堡壘,一句話就輕易崩毀了。

  「早該出發了吧。」她悶悶道,指甲也早被啃禿了。

  赤顏淡淡看了她一眼,默默遞上一條手絹。「你的手快流血了。」

  戚小衛心不在焉接過手絹,雙眼仍盯著窗外,喃喃道:「或者,還沒走吧……」

  「現在去可能還來得及。」

  「真的嗎?」戚小衛收回視線望向赤顏,偏著頭思索了下,隨即挪身跳下床,衝到木櫃前翻出衣衫換穿。

  「你決定要溜出去了?」赤顏似乎並不感意外。

  「嗯。」在他出發前想見他一面的念頭如此強烈,終究還是壓抑不住。

  「好吧,這裡我替你擋著,你快去快回。」赤顏不疾不徐整理被褥,視一切為稀鬆平常。

  「嗯,赤顏妹妹,你真好。」

  戚小衛迅速換裝,溜出靜園到馬廄,偷偷牽出愛駒直奔冉府。一路上,她猜想冉歲寒或許會等她一下,說不定他還有沒說完的話,等著跟她說呢……

  策馬狂奔來到冉府,戚小衛完全顧不得可能在此碰上哥哥們的危險,跳下馬正想直衝府內時,才從守門的奴僕口中得知,此刻靜俏悄的冉府裡不再有冉歲寒的身影——他已經離開了。

  她仍舊遲了一步。

  戚小衛像是被抽乾全身的氣力,失望又無助地站在原地,只能愣愣問出一句:「小財子他……也跟去了嗎?」

  「是的,四小姐。」冉府的老僕見戚小衛一臉木然杵在大門口前,不免有些擔心。「四小姐,您還好吧?」

  戚小衛沒回話,只是逕自轉身離開。她沒進冉府,也沒立刻回家,只是牽著她的馬,像個遊魂一樣毫無目的在街上遊蕩。

  「戚……姑娘?」

  大街上,有人喊住她,定神一瞧,是柳絮雅!

  「你是戚姑娘……對吧?」柳絮雅細細打量一身女裝的戚小衛,有點不確定。戚小衛直覺想否認,卻仍是點了頭。

  「呵,真巧。」柳絮雅掩不住欣喜。

  她剛才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竟會看到長相和戚公子幾乎一模一樣的姑娘,她猜想兩人必定有血緣關係,果然沒錯!難怪有時哥哥也會誇她聰明呢。

  「你和你哥哥……呃,我是說戚公子……是孿生兄妹嗎?」柳絮雅好奇問,因為兩人實在長得太相像了。

  戚小衛點了頭,隨即又猛搖頭。「柳姑娘,其實我——」

  「啊?你知道我?」柳絮雅驚喜喊道,反應天真而單純。「是戚公子跟你提起過我嗎?」

  「關於戚公子,其實——」

  「其實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柳絮雅好在意地說,她只是跟哥哥柳絮風說過她的心情,沒想到哥哥竟會找人去說媒,她也是嚇壞了,不明白哥哥為何會這麼做。「如果給戚公子造成困擾,我感到很抱歉——」畢竟是他們冒昧前去說媒,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的,她能夠體諒和理解。

  「困擾是不至於,只是……」只是她現在心情正難過得緊,沒有什麼事比冉歲寒離開更讓她困擾了。

  見戚小衛一臉心事,柳絮雅感覺出似有事情發生,忍不住關切問:「你哥哥……呃,我是說戚公子,他……還好嗎?」想知道又不敢洩漏太多姑娘家的心思。

  戚小衛直覺想點頭,卻忍不住搖了頭。

  「不好?」柳絮雅緊張起來。「他怎麼了嗎?」

  「他……不舒服……」

  說著,她再也壓抑不住失落的心情,忍不住落下淚來。

  「啊,戚姑娘,你別哭呀!戚公子到底怎麼了?生病了嗎?」見她成串的淚水怎麼都止不住,柳絮雅也慌了。「是什麼樣的病?很嚴重嗎?」

  「大概是心病吧……」此刻她的心,真的不大對勁。

  柳絮雅不疑有他,只深深認定了戚家公子必定病得很重,她才會哭戍那樣。「戚姑娘你別哭,不管什麼病,戚公子他會沒事的,他是個好人,吉人自有天相……」

  「不,他不是好人……」

  「不,他是好人!」柳絮雅很堅持。

  戚小衛哭著承認道:「不,他壞透了……老是騙人……騙別人也騙自己……」

  柳絮雅皺起眉。「戚公子是你哥哥,他都生病了你還這樣說他,他未免也太可憐了……」

  「這是他應得的……」她不只是被哥哥懲罰,說不定連老天爺都看不慣她,才會故意讓冉歲寒離開。

  「戚姑娘,你在語無倫次了。」柳絮雅輕拍她,企圖安慰。

  她本該為這些詆毀戚公子的話感到生氣,但見她哭得實在傷心,怎麼也無法生出一絲火氣。她想戚姑娘一定是哭昏頭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好可憐。

  「戚姑娘,你有傷心事盡可以對我說無妨,雖然我常常聽錯人家的話,可我很會安慰人的。」

  嗚嗚……她只想找個地方獨處,什麼都不想講——尤其是對一個老是聽錯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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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生辰之喜,嫁人否?

  十八歲生辰時,戚小衛終於收到冉歲寒從遠方捎來的第一封信息。那是在他離家四個月又十四天之後,雖然只是一張短箋,她已經開心得三日三夜沒辦法合眼睡覺。

  那是他專程寫給她的,可見他仍關心她的事情,這令她萬分欣喜。

  為何欣喜?她沒細細思量過,只知道他不在的日子,她真的無聊得要命,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對於自己是否能在十八歲之前成親,贏得賭約,她已經不是那麼在乎了,現在她所有心思幾乎都在等待得到他的消息——

  然而,第二封信,卻讓她足足又等了八個月又二十三天。

  他告訴她,他準備回臨安了。

  之後,整整半年,就再沒有一丁點他的消息了。

  「按路程,早該到了對不對?為什麼這麼久還沒到呢?」戚小衛兩手撐頰倚在窗前,皺眉看著樹上的小鳥跳上躍下,一顆心也七上八下。冉歲寒遲遲未歸,讓她很是心神不寧。

  「或許有什麼事耽擱了吧。」一旁,正在看書的赤顏抬頭說道。

  「那也該寫封信說一聲啊。」就算不寫給她,也總該告訴他的姊姊們吧。他向來重視家人,總不會做讓他家人擔心的事。「我要去冉家問問。」

  「你昨兒個才去過。」

  「是嗎?」怎麼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真有來信,他們不會不讓你知道的。」

  「可是……」

  「你要不要出去逛逛?我聽說今日兒個市集有西域來的賣藝團。」赤顏提議道,想轉移她的心思,只見戚小衛搖搖頭,意興闌珊。

  「我改去萬花樓走一道好了。」戚小衛站起身,改換男裝準備出門。

  「你又要去?」

  「嗯,我想去找炙大哥聊聊。」冉歲寒離開這段日子,她偷偷去過萬花樓好幾次,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炙絕似乎清楚冉歲寒的動向。「一起去吧,我看炙大哥好像很開心見到你。」

  聞言,赤顏的眉頭微皺。「別瞎說。」她跟他根本沒說上幾句話。

  「你不去?那我就一個人去嘍。」

  「不行,我也去。」赤顏正色道,她不可能讓衛姊姊一個人去萬花樓,說什麼她都要跟。

  兩人甫走出靜園,即見到小豆子慌慌張張跑來。

  「小姐、小姐——」他攔下戚小衛和赤顏,上氣不接下氣道:「那個……回來了……」

  「冉歲寒回來了?!」戚小衛驚喜道。

  小豆子搖頭。「是剛才那個冉家的家僕過來請少爺走一趟……然後我就跟著太少爺、二少爺一起去了冉家,然後……」

  「是冉歲寒來信?」戚小衛再急問。

  小豆子又搖頭。「是冉家二小姐和少爺們談話。他們關起門來不讓我們進屋,後來我就跑去窗戶邊偷聽……因為太遠聽不清楚,我就跑去另一邊的窗戶……」

  「說重點!」戚小衛急著打斷他。

  「天財回來了。」

  「嗄?」戚小衛怔了一下,才急切叫道:「小財子回來了?那冉歲寒呢?」

  「冉少爺沒有回來。」

  「沒回來?為什麼?」小財子是冉歲寒的貼身跟班,沒道理不一起回來。「有問小財子原因嗎?」

  「他現在沒辦法說話。」

  「為什麼不能說話?」

  「他受了重傷,還沒醒。」

  「什麼?!受傷?!」戚小衛大吃一驚。「怎麼會受傷的?那冉歲寒呢?」

  「不過,小財子雖然不能說話,但駕馬車送他回來的小伙子倒是說了一些。」

  「臭豆子。」是存心想急死她嗎?「說、重,點!」她急得想一拳揍昏他。

  「聽說冉公子他們……」小豆子頓了下,神色怪異地看了戚小衛一眼,才道:「遇襲了。」

  「遇襲?」戚小衛呆愣住,心裡有個不好的念頭。

  赤顏也從小豆子的表情看出些端倪,趕緊追問道:「是遇到山賊打劫嗎?冉哥哥也受傷了嗎?為什麼沒一起回來?是失散了嗎?」

  「也算是失散吧……」小豆子戰戰兢兢再看戚小衛,深怕會刺激到她似的,只敢小聲說道:「聽說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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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歲寒失蹤了。

  戚、冉兩家都派了人前去尋找。冉歲寒的大姊冉曉松哭了許多日,也因此病了,她的丈夫戚衛城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甚至私下動用在朝廷的人脈和資源,協助冉家找人。

  可兩個月過去了,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根據駕馬車逃命回來的馬伕轉述,他們在回程途中曾經在一間山莊借宿,因冉歲寒和山莊主人相談甚歡,便留下來多住了幾日,豈料,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前一天夜裡,山莊突遭山賊侵入,對方行徑凶殘,嗜血屠莊,山莊主人奮死抵抗,力保冉歲寒能全身而退,就在他駕著馬車帶著冉歲寒一行人順利逃離山莊沒多久,那幫山賊的頭子竟然追趕而來。在驚險的逃命追逐中,冉歲寒為了保護他們這些跟隨他的下人們,自己反而身受重傷,摔落斷崖——

  他們都說冉歲寒可能已經死了,偏偏戚小衛就是不相信,完全不信。

  「他受了重傷,說不定因為養傷沒辦法動,所以才會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戚小衛平靜地推測道。

  那傢伙嘴賤命硬,機伶得很,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那也該托人捎封信回來,報個平安才是。」怎會一點音訊都沒有?

  赤顏憂心忡忡看著戚小衛,她原以為戚小衛會在聽到這個惡耗時哭得比任何人都激動,但她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

  「或者,他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也忘記回家的路了,就像小財子那樣。」

  身受重傷的天財轉醒之後,對發生意外當日的事全然不記得了,根本無法完整說出事情全貌,她猜想冉歲寒或許也有可能這樣。

  「再不然,他可能被那山賊綁走了,所以沒辦法回來。」戚小衛雙手托腮,看著靜園裡的花花草草,面無表情提出第三種可能。

  「用意是什麼?」

  「錢啊。」

  「但冉家沒有接到任何要求付錢贖人的信息。」

  聞言,戚小衛的心微微抽痛了下,赤顏的話像把利刀,一再殘忍地提醒著冉歲寒可能已經遭到不測的事實。

  她似乎想到什麼,忽然勾起嘴角。「赤顏妹妹,你說有沒有可能,就是那個山賊頭子其實是個『採花賊』——」

  「採花賊?」

  「說不定他其實是看上了冉歲寒的『美色』,所以才會窮追不捨,硬是要將他擄回去當山寨夫人,哈——」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笑得一發不可收拾,甚至笑到眼泛淚光。

  再這樣下去,她就要被自己無窮的想像先折磨透了。赤顏默默看著戚小衛,心裡有著無比的心疼,卻仍然強迫自己說了最殘酷的一句話,逼迫她面對。「衛姊姊,我想我們都應該要有準備了——」據她所知,冉家那裡已經做出最壞打算。

  聞言,戚小衛慢慢止住笑。「他還活著!」她堅持道。

  「衛姊姊……」

  「小財子他身受重傷,不也一樣回來了?」只不過是先來後到的差別而已。「他肯定是被事情耽擱了。」

  她一直深深堅信冉歲寒仍然活著,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說她堅定的信念沒有絲毫動搖是騙人的,可她就是不願意放棄任何希望。

  「赤顏妹妹,你相信信念嗎?」

  「什麼信念?」

  「我相信,只要我堅定信念,認定冉歲寒沒事,那麼,它就會化成一股力量讓老天爺感受到,然後老天爺就一定會讓他真的沒事。」

  這是赤顏第一次看見戚小衛散發前所未有的篤定與堅強,她深受感動,用力握住戚小衛的手,相互打氣道:「嗯,那麼,也算我一份,讓我的信念一起加入,冉哥哥會沒事的!」

  「嗯,一定會沒事的。」戚小衛用力點頭,嘴角滑過一抹傷感的笑,很淺、很淡,赤顏還是注意到了。

  「衛姊姊,你覺得……我們該不該走一趟萬花樓?」不知為何,在這樣的時刻,向來最反對戚小衛去萬花樓的赤顏,竟突然想到了炙絕。

  「對,炙大哥!」戚小衛從椅子上跳起來。

  她怎會沒想到他呢!以他和冉歲寒「神秘的交情」,說不定他那裡會有她們不知道的消息。

  「走,說走就走!」

  以戚小衛說風就是雨的性子,當然是一刻都不耽擱,立刻拉著赤顏趕到萬花樓,可萬萬沒想到,她們得到的竟然是另一個令人無比震驚的消息——

  當家花魁炙絕姑娘已經離開萬花樓了!

  而且已經離開一個月了,無人知曉「她」的下落。

  「怎麼會這樣……」威小衛完全被攪糊塗了,先是冉歲寒生死未卜,現在連炙絕也下落不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該不會恰巧和冉哥哥的事有關吧?」赤顏問道。她的直覺告訴她,炙絕的突然消失,很可能和冉歲寒的事脫不了干係。

  「好姊妹,真有默契,我也正這麼覺得!」戚小衛重新整理心緒,忽然有個念頭在腦中飛快成形。

  兩人才一走出萬花樓,赫然見到一抹鮮艷的紅出現在大街的人群中。

  「戚姑娘!」葉茵紅也瞧見戚小衛,出聲喊她。

  「紅姐姐。」

  「真巧,碰到你們,」葉茵紅臉上堆滿笑意,隨即想到什麼,連忙收住笑。

  「很遺憾,歲寒的事我聽說了。」她不是不明白戚小衛和冉歲寒的「特殊交情」。

  「戚姑娘你可別太難過……」

  她曾經偷偷將戚小衛和冉歲寒的八字拿去給城裡問卜論命最神准的張鐵拐看過,明明是連張鐵拐都鐵口直斷的一對佳偶,怎知會遇上這種生離死別的憾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哪——

  「唉,看來這回張鐵拐是看走眼了……」葉茵紅感歎道。

  張鐵拐?

  戚小衛頓了一下,勉強憶起這號人物,那個曾在多年前裝瘋賣傻耍得她大嫂團團轉的算命仙?

  「什麼意思?看走眼?難道你拿冉歲寒的八字去給他算過?」戚小衛抓住葉茵紅的語中玄機,連番追問。

  「呃,是去合過八字沒錯。」葉茵紅點頭承認。「他曾經肯定告訴我,歲寒會在二十歲那年娶妻生子,可如今……」

  「真的?他真那樣說過?!」戚小衛叫道,雙眸一亮。這是否表示冉歲寒有可能福大命大,安然活過二十歲,然後娶妻生子?「那個張鐵拐現在還在城南市集幫人算命嗎?」

  「嗯,不過最近他換了間酒樓。」

  「在哪?帶我去!」

  印象中,張鐵拐瘋瘋癲癲的,怪的是,城裡的人偏愛找他算命。算了!就算是個胡言亂語的瘋漢,只要能問出一丁點名堂、一絲希望,她都願意賭上一回。

  葉茵紅帶著戚小衛和赤顏來到城南市集,這裡多年前曾經發生大火,燒掉層層疊疊的老木房舍,大火後的重建工程是由冉家承包,在與朝廷的合作規劃下,新房樓有計劃地以石材建料興建,以往雜亂無章的城南市集,如今井然有序地呈現了另一種風貌。這是冉家和戚家第一次合作的實例。

  「到了!」

  三人下了馬車,由葉茵紅領著進入一棟三層高的酒樓裡。

  一走進店裡,戚小衛即刻見到了有點熟悉的景象——窗台邊,一個瘸了腿的男子,喝得酩酊大醉。

  「喂,張鐵拐,生意上門了。」葉茵紅喊他。像

  醉漢緩緩睜開眼,看見三人,茫茫然笑了。「呵,來送錢的。」

  「什麼送錢?來算命的。」戚小衛直接坐定在張鐵拐面前,遞上備好的冉歲寒八字。「請你看一下,這個人現在有危險嗎?」

  張鐵拐滿面通紅,渾身酒氣,提起酒瓶,瞄了一眼八字。

  「危險……嗯,還真危險……」

  聞言,戚小衛緊張起來,赤顏也忍不住湊上前。「什麼樣的危險?」

  張鐵拐喝了口酒,沉吟道:「嗯……十八歲時紅鸞星動,正是成親的大好時機……如果十八歲沒結成,那就要等二十了……如果二十再沒結成,那就……」

  「我是在問這個人的安危!」戚小衛大喊道,耐心宣告耗盡。

  「咦?你不是要問姻緣?」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問姻緣的?!」戚小衛急吼道。

  「不是嗎?」怪了,姑娘家來不都是問姻緣的嗎?

  「當然不是!」戚小衛瞪著張鐵拐。為了冉歲寒,她願意耐著性子,再給這個醉漢一次機會。「這個人失蹤了,我要找他。」

  張鐵拐喝乾最後一滴酒,神情一凜,忽然變得無比認真嚴肅,道:「這個人有危險,要救他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戚小衛緊張問。

  他指著她。「你!」

  「我?」

  「對,你。」張鐵拐呵呵笑了兩聲。「你,請我喝酒,我就告訴你!」

  除了冉歲寒之外,生平第一次有人能夠直接把她給惹毛逼瘋,她真想拿酒瓶把他直接打昏了痛快!

  到底是哪個人說張鐵拐很準的?她連帶一起打昏他!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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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人不如求己,戚小衛決定靠一己之力尋找冉歲寒。

  天還未濛濛亮,趁著眾人仍在熟睡之際,她已偷偷收好包袱,換好男裝,留書給哥哥和赤顏,便躡手躡腳溜出靜園。

  人海茫茫,她也不知該從何找起,不過循著先前馬伕提供的路線尋去,總能夠發現些許蛛絲馬跡吧。不過此行終究存有危險,她亦不知能否安全歸來,所以有些事情她必須在出發前做好處理。

  首先,她偷偷爬牆潛進了冉府——

  「四……四小姐?」

  受傷小忠僕天財一大早睜鬥眼,即見到他最「敬畏」的戚小衛站在床邊,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噓——」戚小衛上前扶住他,輕聲道:「你傷才剛好,再跌壞腦袋可不好。」

  天財坐起身,有些惶恐道:「四小姐,您為什麼會——哈、哈啾!」

  戚小衛抓了一旁的外衫,貼心地幫他披上。「小財子,你好好養病,無論你的四少爺是生是死,我保證一定會找到他的。」

  天財對她的舉動感到受寵若驚,不由結巴道:「四、四、四小姐,您、您、您——哈啾!」

  她給了失憶卻還是怕她的小忠僕一個微笑。「別緊張,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威脅你了,冉歲寒的消息,我會靠自己去打探。」

  「少爺沒死。」天財用力揉揉鼻子,忽然冒出一句。

  「什麼?」戚小衛詫異。

  「對,沒錯,少爺沒死,因為我打噴嚏了。」

  「打噴嚏?」這跟冉歲寒有什麼關係?

  「這表示有人在想四小姐。」他猜想最有可能的人,大概就是這一趟出門在外的少爺了。

  她聽得更糊塗了。「就算有人想我,也該是我打噴嚏才對呀!」

  「不,四小姐,您不明白,我這噴嚏是有家傳歷史的,從我爺爺開始,只要有人在面前——哈啾!」

  「再加件衫吧,你受涼了。」戚小衛又抓來一件外衫,強行披在他肩上。唉,看來小財子這回腦袋摔得不輕。「有些事不記得了也沒關係,別這樣強迫自己用腦,你必須好好休息才行——」

  「四小姐……」

  「對了,差點忘了,我來這裡除了跟你道別之外,是順便想跟你借冉歲寒的那匹黑色愛駒。」經過一場驚心動魄的逃命過程,那匹馬既然安全歸來,她猜想應該或多或少會認得一點路,也許對她此行可以有些幫助。

  「那匹馬……」

  「我知道那匹馬除了你喂錯糧草拉過肚子,你還曾經偷偷騎出去跟小豆子比拚騎術,然後不小心被人偷了去,你花了兩天兩夜才找回來……放心,這些事隋我發誓找到冉歲寒之後,也絕對不會跟他提起半個字的——啊,小財子,你的臉色好白喔,不舒服嗎?」

  「沒……」是錯覺吧!她剛才那些話是威脅嗎?

  「我不吵你了,你再躺著多休息,我自己去馬廄裡牽馬,你別招呼我了。」

  「四小姐……」

  「還有,我來過的事請你也一併『忘記』,別跟任何人提起,知道嗎?」

  「呃,是……」沒錯,久違的被威脅感回來了。「四小姐……還是我帶你去牽馬吧……」他依舊是沒骨氣的小忠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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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冉府之後,戚小衛騎著冉歲寒的黑駒前往柳家——

  柳絮雅一見到男子裝扮的戚小衛,先是呆楞了一下,隨即才擠出笑容道:「你是戚……姑娘?」

  「啊?對。」戚小衛也愣了下,她原以為柳絮雅會將她誤認為「戚公子」。「我來是想跟你說聲抱歉,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我想我應該跟你說明白。」

  「戚公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柳絮雅垂下眼,眼底有著難過與遺憾。

  「你知道了?」誰告訴她的?

  「嗯,我聽說他在外地發生不幸的事了,雖然我哭了好多天,也好難過,戚公子真的是個好人……」

  「發生不幸?」天啊,她該不會是把城裡關於冉歲寒的傳言給攪混在一起了吧?「不,柳姑娘,你誤會了,事情其實不是這樣的。」

  戚小衛將她當初如何女扮男裝製造機會接近她、如何為了贏得賭約,故意說冉歲寒的壞話,全都一五一十地招認,這也是她今天特地前來的目的。現下,她倒寧願冉歲寒當年直接相親娶了柳姑娘,也好過如今這樣生死末卜、下落不明得好。

  「柳姑娘,我真的對你感到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破壞你的姻緣的。」她愧疚道,再加上讓柳姑娘不小心喜歡上「戚公子」更是她的錯,如果柳絮雅聽完真相後,決定痛駕她一頓或狠揍她一回,她都無怨接受,那是她應得的。

  但,她卻意外得來柳絮雅感動的微笑。

  「你是怕我傷心,所以才編出這樣的話來安慰我吧。」

  「嗄?」她說的都是實話呀。「不是的……」

  「戚姑娘,謝謝你。」柳絮雅拉起戚小衛的手,反過來安慰她。「戚公子的事我很遺憾也很難過,但我很堅強的,希望你也能打起精神來,堅強地走下去。」

  「呃?喔,好……」等等,怎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柳絮雅還是不相信「戚姑娘」就是「戚公子」?!

  「還有,謝謝你今天特地打扮成你哥哥的樣子來看我,見到你,我覺得很欣慰也很熟悉,你扮起男裝真的跟『戚公子』很像呢。」

  「呵呵……是嗎?」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嘛。戚小衛心虛苦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柳絮雅的天真簡直世間少有。「你能開心就好。」

  「你放心好了,我現在過得很好,而且每天都還為戚公子跟菩薩祈求——」

  「祈求什麼?」

  「我祈求菩薩讓他『一路好走』。」

  聞言,戚小衛差點從階梯上跌下去。「呃……謝謝你,柳姑娘……你真善良。」她僵笑道,額上冒出冷汗。

  也對啦,她現在確實也滿需要「一路好走」的,只要別讓她碰上山賊就行了,菩薩也會順便保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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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還是活得單純點好,至少不會有什麼太大煩惱,就像柳絮雅那樣。

  戚小衛幽幽歎口氣,不禁懷念起前幾年和冉歲寒每天打打鬧鬧、吵架鬥嘴的日子。而那段單純的日子……似乎離她有點遙遠了。

  原來,這些年來,在她的眼裡、心底,早已習慣了有他。

  有他在的日子,她活力充沛,沒他的日子,她做什麼都不對。

  假如有一天,萬一……他真的永遠不在了……那她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樣呢?她的心,會不會像這樣,永遠缺了一塊,永遠都無法真正開心起來呢?

  騎著冉歲寒的愛駒,戚小衛就當他正陪伴著自己,給子她無比的勇氣,朝未知的路途前行。不敢再多想什麼,她只努力堅定自己的意志,勇敢執行尋找冉歲寒的決定——

  一出城門,正當她準備加快馬步時,倏地,一個人從路旁衝了出來,不要命地攔下她的坐騎。她嚇一大跳,急拉馬韁穩住人立起來的馬兒,才免於被甩下馬背。

  「赤顏妹妹?!」好不容易安撫住受驚的駿馬,她這才看清楚阻擋住她去路的人。

  「你打算就這樣一個人偷偷離家?」因為跟守城門的士兵確認過戚小衛仍未出城,所以她便在城門外等了一個上午,才終於等到她。

  「對不起,赤顏妹妹,我……」

  「難道你認為我會阻止你嗎?」赤顏望著她,黑亮的眸中有著超出她年紀的沉穩。「我支持衛姊姊你的決定,只希望姊姊你也能相信赤顏,有事別一個人悶著,赤顏希望能夠幫助姊姊。」

  聞言,戚小衛心中滿是感動,她躍下馬背,像個跟母親認錯的孩子、像個有滿腹委屈想傾訴的孩子,低垂著頭,第—次正視自己真正的情感,第一次承認心中最脆弱敏感的那一塊。

  「對不起,我只是太想他了……」

  她想再見到冉歲寒那張比女人還美的臉龐,想再聽聽他那比蠍子還毒的話語,就算他成親了也無所謂,就算她永遠輸了賭注,一輩子嫁不出去都無所謂,她只想再見到他,就算只有一面也好,只要讓她確定他還活著,那便足夠。

  「我真的沒有想到,我會這麼這麼想他……」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也明白她這樣貿然離家,很多人會為她掛心擔憂,但,她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

  思及此,她鼻間一酸,忽然有了強烈想哭的衝動,可城門外人來人往,再加上守城門的士兵裡可能有哥哥的手下和眼線,如果她在這裡放聲大哭,恐怕會驚動很多人,到時,她就別想離開了。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向來臉上總是平靜無波的赤顏,此時給了她一記鼓勵的微笑。她明白戚小衛想見冉歲寒的心,所以她不會阻止她,也根本不是來阻止她的。

  戚小衛抹去懸在眼角的一滴淚,知道自己並不孤單。「赤顏妹妹,你對我實在太好了。」

  兩人躍上馬背,一起離開了臨安城。

  一路上,她們定走停停,拿著戚小衛事前研擬出來的地圖,一起研究該定的路線。赤顏同時也扮成男子掩人耳目,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與困擾,畢竟兩個姑娘家在外行走,總是多些危險。

  向西走了將近一個半月,還算幸運地沒有遇上什麼壞人強盜,可也沒打探出半點關於冉歲寒的下落。至於馬伕口中說的那座曾經借宿的山莊,更是無人知曉。眼看帶出來的盤纏一點一滴用盡,戚小衛也不禁苦惱起來。

  「莫非我們找錯了方向?」赤顏從店小二那裡要來一盆熱水,擰了條熱毛巾給戚小衛擦臉。

  客房裡,戚小衛坐在長凳上,攤著地圖認真研究。「若依照馬伕所言,再加上小財子也說了—些關於那山莊的事,應該是在這—帶沒錯了……」可最古怪的是,竟然沒半個人聽聞過那座山莊,實在令人費解。「照這樣下去,我們恐怕連客棧都要住不起了。」

  話才剛說完,即見赤顏忽然丟出一袋繡工精緻的錦囊,沈甸甸的滿是銀兩。戚小衛一臉驚喜。

  「哇,原來你還多帶子這麼多錢,早說嘛,害我以為沒盤纏了。」

  「不是我帶的,是扒來的。」赤顏淡淡說道,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情一般。

  「扒來的?!」戚小衛吃驚道:「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她一直都跟赤顏在一起,根本沒瞧見赤顏做這種事,而且也難以想像赤顏會做這種事。

  「剛才在樓下吃飯時,不是有個喝醉的胖富商?」

  的確,剛才吃飯時是有個微醺的中年胖富商,色迷迷的,一直纏著赤顏說她長得很像他認識的一個人……嘖,這是搭訕老詞兒了,還不如乾脆直接說她戚小衛長得和赤顏很相像還有點說服力。

  「我想那個人不缺這一點錢,所以我就大方借用了。」赤顏說得稀鬆平常,晾起毛巾,開始鋪床。

  戚小衛想起赤顏在十歲來到戚家之前,曾經跟著神智不清的母親在外流浪好些年,也許當年為了討生活才會練得這門手藝,扒得神不知鬼不覺,連她的眼睛都給騙過了。

  「對不起,赤顏妹妹,為了我……竟讓你去做這樣的事……」

  看了小衛一眼,赤顏輕輕收起錦囊,說道:「這是權宜之計,放心,我跟店小二打聽過那個人,等以後有錢了,我們再想辦法還他錢就是,別想太多,現在找到冉哥哥最要緊。」當年如果沒有戚家的收留,她恐怕也是流落街頭,幹起這些偷雞摸狗的事吧。

  「對,沒錯,我們一定要找到冉歲寒。」目前也只能這樣了,還沒找到冉歲寒之前,她也不想因為沒錢而打道回府,功虧一簣。

  有了繼續往下走的盤纏,兩人又研究了一下路線,正打算上床就寢時,匆地,暗夜中,一陣輕柔的琴聲幽幽傳來,千回百轉,低吟傾訴。

  如此琴聲,只有一個人彈奏得出來——

  「炙絕!」

  戚小衛急切跳下床,打開門衝出客房,赤顏也趕忙跟了出去。入夜後的客棧迴廊,燭影昏暗顫動,跟隨著琴聲的牽引,兩人來到最角落的一間廂房,半掩的紙窗內,隱隱透出一盞暗紅燭光。

  兩人同時互看一眼。戚小衛決定鼓起勇氣直接敲門。

  琴聲戛停。

  半晌,房門打開,一身純白,披散著長髮的炙絕果真就在她們眼前。

  「真的是你?!」戚小衛好驚喜,沒料到會有這等聿運事兒。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炙絕也一臉驚訝。

  「我們聽到你的琴聲,所以——」

  「明明就是你引我們來的。」赤顏淡淡陳述一個明顯的事實,戚小衛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的確如此。

  「哎呀,你發現了?」炙絕眼神很無辜,嘴角卻透著有些邪魅的笑。「既然我也在找冉歲寒,不如咱們結個伴同行,這樣才不會無聊。」

  「好啊。」戚小衛開心道。

  「而且我沒盤纏了,你們願意接濟我吧?」還是好無辜。

  「好啊,人多熱鬧嘛,你說對不對啊?赤顏。」戚小衛大方允諾,全然沒察覺到赤顏看著炙絕的眼神,擺明了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你該不會一直跟蹤我們吧?」赤顏再次問得直接。

  「哎呀,這樣你都猜得到?」炙絕漂亮的笑眸滿是讚賞與較勁,兩人的眼神隔空來回交戰數回合。

  戚小衛看看赤顏,又看看炙絕,再度覺得自己是插不上嘴的小笨貓。這兩人每次見面總是這樣,好愛互看對方呀!

  不過這樣也好,既然結伴同行,相處時間多了,接下來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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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炙大哥,可以跟你打個商量嗎?」

  「什麼?」

  「萬一冉歲寒真的是被採花山賊看中押回去當『山寨夫人』,到時候,你可以犧牲一下你的美色,去轉移山賊頭子的注意力,交換冉歲寒回來嗎?」戚小衛好認真的提出建議。冉歲寒長得已經夠美了,炙絕絕對更美,迷惑山賊頭子肯定更有勝算。

  她可是見過炙絕扮起女人來那股傾國傾城的嬌柔嫵媚,別說是萬花樓的首席花魁了,就算說是天下第一大美人都不為過。

  「哈,是誰告訴你他被押回去當『山寨夫人』的?」炙絕被這唐突又有趣的說法逗得大笑出聲,如果冉歲寒知道自己在外頭被流傳了這種傳言,恐怕會羞愧到吐血身亡吧。

  「不是誰告訴我的,是我自己猜想的。」

  「你放心,那個『採花山賊』雖然有點嗜血變態,可還不至於會愛上男人。」

  「你認識那個山賊?」戚小衛驚訝問。

  炙絕眨了眨美眸。「我聽說的。」

  此時,始終安靜騎馬跟在兩人後頭的赤顏,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是不是知道冉哥哥在哪兒?」

  笑聲戛停,炙絕回過頭,反問赤顏:「是誰告訴你我知道冉歲寒下落的?」

  「我的直覺。」

  「你很聰明嘛。」

  「過獎。」

  「不過,我明明跟你們一起在找他,怎麼可能會知道他的下落呢——喂,走錯了!」雙岔路口前,炙絕叫住已走在前頭的戚小衛,指向左邊的小路,道:「走這條路才對。」

  「是嗎?」戚小衛拿出地圖端詳,偏著頭確認。「是右邊這條沒錯啊……」

  「那地圖我看過了,是左邊這條才對。」炙絕篤定道,逕自堅持他選的路,戚小衛和赤顏也只好跟上。

  「你確定真的是這條?」戚小衛疑惑問。

  路越走越窄,事實上,那根本稱不上是一條路,他們已經走進一大片草叢樹林間了。

  「你覺得呢?赤顏。」炙絕回頭詢問赤顏,笑容鬼黠。

  「你根本不是『和』我們一起去找冉哥哥的,你根本是來『帶』我們去找冉哥哥的。」赤顏仍堅持自己的想法,

  聞言,炙絕笑開。「不得不再說一次,你很聰明。」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笑得這麼開心。」走在前頭的戚小衛沒聽清楚兩人的對話。她很難得看見赤顏和炙絕說上幾句話,如今見兩人如此「相談甚歡」,也不由好奇起來。

  「咱們先休息一下吧。」炙絕沒回答戚小衛,只策馬領頭岔往另一方向,帶著她們來到河邊,下馬暫作休息。

  「天好像快黑了,這附近該不會沒有客棧吧?」戚小衛拿過赤顏為她遞來的水,大口飲盡。

  「是沒有。」炙絕似乎並不緊張。

  「那今晚是要在荒郊野外過夜了嗎?」戚小衛既緊張又帶點興奮,出門在外這段日子,她還未曾露宿郊外,聽說會有野狼呢!

  「要不要再趕一段路?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赤顏抬頭看著黑雲壓頂的天空,冷不防眼角餘光瞥見遠方峭巖上,似有一抹黑影閃過。「啊?」

  「怎麼了?」戚小衛順著赤顏的視線望去,不明白她看到什麼。

  「剛才那裡好像有個穿黑衣服的人。」

  話落,炙絕似乎也感受到什麼,神情乍變,一反先前的輕鬆,連忙站起身,說道:「上馬!」

  「怎麼了?」戚小衛不明所以,呆呆跟著起身。

  此時,一聲幽長冷瑟的簫聲傳來,在谷中樹間迴盪。

  炙絕臉色刷白,雙唇竟開始發紫,他拉來馬匹,叫道:「上馬,快走。」

  雖不明白簫聲何來,炙絕何以反應劇烈,戚小衛和赤顏仍是以最快速度同時躍上馬背,策馬離開。

  天空開始下起大雨,幽長的曲調也開始轉為激昂憤慨。

  冉歲寒的黑駒似乎認得這簫聲,不斷躁動噴氣,前踢後踹,戚小衛費力想穩住馬步,無奈黑駒完全不受控制,她必須伏趴在馬背上緊緊抱住馬脖子,才不至於被甩下馬背。被瘋馬踹腫屁股的經驗,一次就夠了。

  而原本已經上馬準備跟戚小衛一起離開的赤顏,發覺炙絕情況有異,擔憂地回過頭,正好目睹他吐出一大口鮮血,虛弱倒地,

  「喂,你怎麼了?!」她立刻掉轉馬頭,跳下馬,奔到炙絕身旁,只見他一身白衫,已沾染點點鮮紅。

  「你快走,他來了……」炙絕臉色慘白,集結最後的氣力,再度推她上馬。

  「誰來了?」赤顏環顧四周,除了簫聲,沒見到任何人。

  此時,只聞黑駒發出一聲激烈嘶叫,隨即發狂似地沒命狂奔,載著戚小衛朝山中方向疾馳而去——

  「衛姊姊!」

  赤顏急喊一聲,更多的鮮血不斷從炙絕口中湧出,他整個人再支撐不住,往前倒向赤顏。赤顏伸手抱住他,承受他身軀所有的重量。

  「你振作點!」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來越暗。

  催魂的簫聲漸歇,更巨大的黑暗,才正開始籠罩進襲——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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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窮無盡的黑暗,讓她迷失了方向,巨大的雨聲,破碎的人聲,她看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狂奔,馬兒瘋了似地沒命狂奔……有人在彈琴,有人在吹簫……有人在追趕她……她不想跑,也跑不動了……

  頭痛、肩痛、屁股痛……全身都痛,痛到骨頭都要被拆散了似的……到底是誰害得她如此悲慘?

  冉歲寒!

  是了,就是他,全都是為了他!

  從小到大,她不曾吃過這樣的苦、受過這樣的痛……好餓、好渴,好痛……混蛋冉歲寒,她都已經如此難受,他還不快點給她滾出來賠罪!

  如果讓她找到他,她定要將他大卸八塊!

  火……紅色的大火……她的頭疼得快炸開來了,她不斷咒罵冉歲寒,那似乎減輕了一些疼……

  光……白色的熾光……有人影在晃動……是誰?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人影,卻抓住了一團渾圓——

  「色鬼!」

  一聲嬌吼爆傳開來,啪的一聲,她的臉頰熱熱辣辣,好痛!

  哪個不要命的,竟敢打她?!

  戚小衛猛地睜開眼,醒了,瞧見一名濃妝艷麗的女孩,正充滿戒備地狠瞪著她,彷彿她是個無惡下作的惡棍。

  「你是誰?」戚小衛問,發現聲音啞得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個好心沒好報的人。」女孩冷哼—聲,站起身。「照顧人還得被吃豆腐,真是虧大了!」

  「你照顧我?」戚小衛努力撐起疼得如千斤重的身子,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張大床上,且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

  窗外,隱隱傳來雷雨聲。

  「你摔下山崖,被我們的人救了回來。」

  戚小衛頭痛欲裂,她只記得被瘋狂的馬兒載著狂奔,然後雨越下越大,接著出現了一些人,似乎在追她,然後……她就不記得了。

  「赤顏他們人呢?呃……我是指我的朋友們。」

  女孩拿來一套衣物放在床邊,重新坐在床邊,似有深意地打量著戚小衛,沒直接回答,只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昏迷時很愛抱怨。」

  「啊?」

  「而且說的話跟他還真像。」

  「誰?」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名字叫小衛吧?」她大而圓的雙眼像盯住了某只獵物,完全不放過戚小衛臉上的任何表情。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沒錯!」女孩儼然一副勝利者的模樣。

  戚小衛惱了。「喂,你都不懂得回答別人的問題嗎?這樣很失禮耶——」

  「我叫角樂晴,『宮商角徵羽』的角。」

  「我又沒問你的名字!」戚小衛翻白眼,快被惹毛了。

  「你遲早會問的。」角樂晴聳聳肩,站起身住房外走去。「晚膳等一下就會有人送來,入夜後別出房門,萬一你在山裡迷了路,被那些山賊山鬼什麼玩意兒的抓走,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喂,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耶。」

  還是沒理她,逕自走人。戚小衛氣得七竅生煙。才第一次見面,就有本事跟她槓上,也算是厲害角色了。

  叫她別出房門,哼,她就偏要出去!

  只是,腳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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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地方著實透著一絲古怪。

  黑暗中,就著微弱的光線,她大致估算了下,這座山莊建物不多、佔地不大,明顯是建築在山谷澗壑之中,寧靜中似乎隱隱透著一絲隨時會有危險的氣息,不過最特別的是,打她一走出房,無論走到哪裡,到處都充滿了藥材的味道。

  鬼鬼祟祟來到一排廂房前,戚小衛看見角樂晴帶著兩名丫頭從一間房裡走了出來,她躲在樹叢後,實在好奇得緊。待三人走遠後,她才壓低著身子,就著地形朝那問唯一亮著的廂房迂迴前進。

  半敞的窗裡,她似乎瞧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咦?是眼花了嗎?

  戚小衛大膽趨近廂房,躲在窗台下,悄悄往上探頭,不禁兩眼發直。

  是他?她用力眨眨眼,再確認一次——真的是冉歲寒!

  他還活著!

  房裡,冉歲寒正半躺在床上,拿著一本書在閱讀,他的皮膚變黑了,五官線條更俐落有型,看起來比以往更加成熟穩重,十足男人的模樣。

  戚小衛在窗外偷偷看著他,淚水不受控制地在臉上奔流,這久違的一刻,她竟沒有勇氣出聲喊他。她怕這一切都是夢,一出聲,夢就醒了。

  「誰?」房內,冉歲寒聽見隱隱的抽泣。

  戚小衛蹲下身,躲在窗台下,搗著嘴努力忍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明明是那麼熟悉的人,她卻怕見他?

  明明是那麼想見到他,為何還躲他?

  此刻,連她都不明白自己矛盾的心情。

  「是誰?」冉歲寒再次警覺問。

  就在戚小衛以為自己即將被發現時,才意識到冉歲寒根本沒有前來窗邊察看,正覺古怪時,她似乎聽見了他一絲歎息。

  「是小衛嗎?」他不確定的猜測從房裡傳來,很小聲,但她聽到了。

  戚小衛鼓起勇氣起身,站在窗外,流著淚望向床上的他。

  冉歲寒一見到她,反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驚喊:「小衛,真的是你?!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這應是我該問你的才對,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她抽噎道。

  「你先進來說話。」冉歲寒急切道。

  她沒有栘動,只是站在窗邊,傻傻看著他,淚流不止。

  冉歲寒急了,掀開棉被想下床,戚小衛這才瞧見他雙腿架著木條,根本無法走動半步。

  戚小衛一驚,慌張街進房裡抱住他,深怕他摔到床下。

  「你的腳……受傷了?」看來頗為嚴重,這就是他無法回家的原因嗎?

  「你怎麼一身傷?」冉歲寒反倒急著關心她。

  她頭上裹著白巾,臉上、身上、手上,到處都是傷,讓他心急又心疼,他完全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她,而且見到一身是傷的她。

  「你發生了什麼事?怎會傷成這樣?」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怎會傷成這樣?」她哭著緊緊抱住他,臉頰埋進他的胸膛,深深感受他的氣息,證實他是真的存在,不是夢。

  從他離家至今,快兩年了吧。

  在大家幾乎認定他已經凶多吉少時,她沒有掉一滴眼淚,反而確認他還活著的此刻,堆積已久的淚水全數傾洩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儘管她在夢裡罵過他千百回,如今真的見到了他,她心裡只有滿滿的感激,她感謝老天爺,允諾了她的祈求,讓他還活著。

  但,她仍舊氣惱他。

  「小衛,你先別哭,讓我先看看你。」他的手拂過她滿是擦傷結痂的臉頰,悉心審視著。

  「你很壞……真的很壞!」戚小衛哭著捶他的胸膛,委屈指控:「我找你找得半死,為你擔心得要命,結果你竟然在這裡樂逍遙,也不知道要寫封信回家報平安……」

  「我有寫。」他昏迷了一個月,醒來後還特地請角姑娘托人帶信回臨安給她,難道她都沒有收到嗎?

  「有寫才怪!」她哽咽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因為有了美麗的姑娘在身邊伺候著,早就忘記臨安的事了——」

  「我怎麼可能忘記?」他抓住她胡亂攻擊他胸膛的小手,目光深沉,曾經努力壓抑的情感,在被敲開一個缺口後,便宣告漬堤。「就算我會忘記所有的事,也不可能忘記你。」

  戚小衛想掙開他,卻反被他緊緊扣住雙手,攬入懷中,充滿男人的氣息包圍著她。這是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的力氣比她大得多,那是屬於男性的力量,是她一直遲鈍忽略的。

  「沒有事情是不可能不會忘記的,只要撞到頭,就可能馬上忘記了,像我、像小財子那樣。」她負氣喊道。

  冉歲寒制住她,低下頭,漂亮的唇辦緩緩靠向她,低吟:「這件事,忘得了嗎?」

  語畢,他灼熱的唇隨即覆上她的。

  戚小衛沒料到他會有此舉動,全然忘了掙扎,只呆呆地任他吻著、吮著、糾纏著——

  她微敔雙唇,眼角的淚水順勢滑入口中,鹹鹹溫溫的。他專注的熱情在她嘴裡來回肆虐,盡情佔有;她的唇、她的淚,她逸出的歎息,他全部接收。

  離家前那一次短暫的吻,讓他惶惑,當時,他不懂得這或許是愛,是兩人在日日相處中累積出來的珍貴情感。或許就是跟她靠得太近了,很多事情都成了理所當然,反而感受不到彼此。

  他離家之後,十分想念她。

  那份思念濃烈得令他心驚,這才幡然醒悟原來她早已佔據了他心中的每個角落,他努力壓抑自己不去想她,想藉由她可能已經嫁人生子的事實,來切斷對她的思念。可,它並沒有消失,反而在他受傷的這段日子裡,更加糾纏著他。

  他在乎她的程度,遠遠超過他的想像。所以當炙絕告訴他——

  炙絕?!

  腦海裡冷不防竄進好友的身影,像一記重槌猛然敲醒冉歲寒的理智,他用力推開她,突兀地結束這個吻,重重喘著氣,直勾勾盯住她,

  戚小衛一時反應不過來,怔怔望著他。

  半晌,冉歲寒才緩緩開口問道:「你……嫁給炙絕了嗎?」

  「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是說,你已經嫁給炙絕——」

  「嫁你個頭!」沒等他說完,她已經拿起枕頭用力敲向他的頭。

  冉歲寒痛呼一聲。「喂,我的頭受傷才剛好!」

  「你就這麼巴不得我趕快嫁給別人啊?」她惱道。她可以為了他不嫁人都無所謂,他就這麼巴不得想把她推出去?

  「所以意思是……你們還沒有成親?」他語氣裡有掩不住的歡喜。

  「我幹麼嫁給他?!」她氣吼。「我和他根本八字都沒半撇!」

  冉歲寒萬分開心,情難自禁用力抱住她,深怕她會再被人搶走似地摟得好緊。

  兩個月前,當炙絕告訴他打算和戚小衛成親時,他心痛難耐,偏偏他又有傷在身無法趕回臨安,更是令他痛苦萬分。而今,得知小衛並沒有嫁人,他高興極了,忍不住想再親親她。

  「喂,你要我呀!」她推開他逐漸靠近的臉,瞪他。

  哇,好令人懷念的橫眉豎眼出現了。

  冉歲寒堆滿笑。「沒事,就開心嘛!」

  「你開心我不開心。」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莫名其妙,感覺自己被人要得團團轉。

  「不開心就趕快離開啊,幹麼兩隻手還抱得那麼緊?」門邊,角樂晴的聲音冷冷插入兩人的談話。「我說呢,莊裡怎會莫名其妙鬧鬼呢?大半夜裡還會有陣陣難聽的哭聲,原來是有愛哭鬼跑進來了——」

  「喂,你怎麼沒敲門?」戚小衛皺眉。

  「你哭得這麼大聲,會聽得到敲門聲嗎?」角樂晴走進房。

  「你管我聽不聽得到,敲門就對了。」

  「喂,你這是對救命恩人說話的態度嗎?」角樂晴兩手插腰,傲氣十足。

  「你都是這樣威脅病人的嗎?」戚小衛反擊道。

  「哈,說對了!你對我真瞭解,我們—定合得來。」

  「誰跟你合得來?」—見面就吵架,除了以前的冉歲寒之外,她是第二人。「還有,三更半夜,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還這樣大剌剌進來冉歲寒的寢房,實在讓她心裡很不舒坦。

  「我是來送信的。」角樂晴從懷裡取出了兩封信,塞進戚小衛手裡。「喏,你等他的信等很久了吧,全在這兒了,你慢慢看吧。」

  冉歲寒認出那兩封信,驚訝道:「你沒有托人把信帶回臨安?」

  角樂晴鬼鬼一笑,對冉歲寒頑皮地眨眨眼。「我仍然說到做到,幫你把信送到嘍!」只是時間久了點。

  戚小衛握著信,心裡生起一把無名火。這女人!就是因為她扣住信,害所有人都以為冉歲寒死了,難過了大半天。

  「你這害人精!」不必張鐵拐算,她也絕對可以肯定,她跟這女人八字絕對不合。

  「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耶!」角樂晴再度重申。「不過就是晚點把信送到罷了,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激動?!」戚小衛就是激動。「你害我大嫂難過得病倒,害我大哥為愛妻勞心傷神而累倒,還害小護兒哭著找舅舅差點跌倒……你說我激不激動?」

  「什麼?大姊病倒了?」很好,又多一個激動的人加入行列。

  「喂喂,不過就兩封信嘛……」兩人的反應有必要這麼一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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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終於確定了,這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和炙絕有關。

  冉歲寒這趟遠行,不僅僅是為了開拓冉家的事業版圖那樣簡單,還肩負替炙絕傳遞訊息的責任。

  原來,炙絕原姓羽,是古老的羽氏家族目前唯一倖存的血脈。多年前,另一家族為了搶奪羽氏家族最珍貴的傳世樂譜,而大開殺戒,逃過殘酷殺戮的炙絕隱身於萬花樓,便是為了等待機會,引出當年的仇家。

  向來以精湛醫術傳家的角氏家族,和羽氏家族乃為世交,這次冉歲寒就是為了幫炙絕傳達口信給角氏家族,而意外捲入他們的紛爭之中,差點連性命都給賠上了。

  「如果那個吹簫的黑衣人,就是當年的仇家,那麼炙大哥和赤顏現在不就有生命危險?」戚小衛擔憂道。這些家族的恩恩怨怨,她搞不懂也弄不明白,她只在意炙絕和赤顏的安危。

  「角爺說了,已經掌握他們的行蹤,目前他們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除了炙絕受了傷之外,一切無恙。」冉歲寒輕輕挪動架在椅子上的雙腿,另換一個舒服的姿勢。

  戚小衛起身扶住他,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他們?」

  「可能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為什麼?」

  「沒為什麼,就是避風頭嘛。」接話的是一個白髯蒼蒼的老人。他是角氏一族的族長,也是角樂晴的爺爺,人稱「角爺」。

  跟在角爺身後的角樂晴,冷眼看著正在幫冉歲寒挪動姿勢的戚小衛,忍不住高聲說道:「我說你這樣搬動他的腿,小心他那好不容易接回去的腿,日後會長短不一,變成十足的跛子。」

  「啊?是嗎?」戚小衛嚇得放開手。

  啪!冉歲寒架著木條的兩條腿直接掉落地面,敲出一聲巨響。「喔!」他痛呼一聲。

  「很好,這一摔真要變跛子了。」角樂晴幸災樂禍道。

  「喂,你故意的?!」戚小衛連忙扶起冉歲寒的腿,怒目瞪向始作俑者。

  角樂晴朝她吐了吐舌頭。「冉大哥是我的病人,誰讓你插手照顧的?」

  「那我寧願他變成跛子,也好過被你蹂躪。」戚小衛不甘示弱道。

  眼看兩個女人的戰爭又起,冉歲寒有些無奈道:「喂,兩位,腿是我的,我可以發表一下意見嗎?」

  戰況正激烈,顯然沒人聽進他的話。

  「冉大哥如果變成跛子會娶不到老婆的。」

  「有我在,怕什麼!」

  「哈,說穿了,是你自己想嫁他,才怕別人染指吧?」

  「誰說的?」冷不防被說中心事,戚小衛臉紅道。

  「你明明已經聽到是我說的,還問。」角樂晴故意道。

  戚小衛昂起下巴,被激到了。「沒錯,就算他變跛子,我也會跟著他一輩子。」

  張鐵拐曾說過,冉歲寒在二十歲時會有成親的姻緣,眼看冉歲寒離弱冠之日越來越近,現下望去,就屬角樂晴是最「危險」的人物了,只要防堵了她,那麼她的勝算就大一些。

  「喂,我不想變成跛子……」冉歲寒無力地重申。

  角爺興致高昂地看著兩個小姑娘你一言我一句,戰得好不激烈,不由得呵呵大笑。他拍拍冉歲寒,笑道:「放心,只要是經我手的病人,不會變成跛子的,這點自信我還有。」

  「我從不懷疑你的醫術。」冉歲寒笑了笑,目光落在戚小衛身上,在他眼底有著近幾個月以來不曾出現過的動人神采。那是充滿愛的眼神。

  「你這小媳婦吵起架來挺有精神。」

  「跟我練習了很多年,自然有些功力。」冉歲寒莞爾道。

  「哈哈,這倒跟當年我和我那口子很相像,一見面就拌嘴,一分開就想念對方。」角爺笑道。

  金色日光下,花草藥香盈滿整個山谷間,熱鬧歡樂的氣氛並沒有維持多久,即刻有名手下慌忙進來通報。

  「族長,不好了,谷口的人通報,似乎有人闖入。」

  「全莊戒備。」角爺神色一凜,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樂晴,你負責帶他們兩人撤離。」

  「是,爺爺。」角樂晴一反先前刁蠻的態度,神情嚴肅起來。

  此時,忽遠似近的簫聲幽幽傳來——

  又是他!

  戚小衛知道,他們又必須開始逃命了!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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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樂晴和戚小衛才攙扶著冉歲寒走到秘道附近,整座山莊已經被數十名黑衣人攻進,和角家養的死士殺成一片。

  刀光劍影的,戚小衛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等陣仗。

  「小心!」眼見有人襲來,角樂晴放下冉歲寒,抽出腰劍反擊。

  戚小衛將冉歲寒的手搭在肩上,一個人死命扶著他東躲西閃,就怕刀劍不長眼,劃花了臉事小,不小心捅進身體裡那才不是鬧著玩的。

  「小衛,你別管我,先去躲著。」混亂中,冉歲寒想推開戚小衛。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先逃命?」戚小衛一肩扛起保護他的責任,說什麼她都不會再讓他受到傷害。「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冉歲寒啼笑皆非,她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你忘啦,我以前也背過大嫂逃命。」這點信心她還有。

  「問題是,我是男的,比大姊不知重了多少。」

  「可以的,可別小看我,我力氣還是大得很。」她一手拉他的手,一手扶他的腰,儼然以他的守護者自居。

  圍攻三人的黑衣人見戚小衛這裡有機可乘,分路進擊,角樂晴見對方開始轉移目標,連忙丟來一把劍。「接劍。」

  冉歲寒俐落接過劍,單手抵抗敵人的進襲。戚小衛兩隻眼睛則忙著閃避敵人、找路撤退,根本沒注意冉歲寒使出的俐落劍招。

  簫聲漸強,角樂晴和冉歲寒似乎也開始受到簫聲的影響,臉色漸漸發白。好不容易退至秘道入口,兩人已虛弱不堪,再無力行走。

  「來,先吃了這藥。」角樂晴從懷裡取出一隻藥瓶,倒出三顆藥,自己先服用一顆。

  此時,一名黑衣人忽然竄出來,準備偷襲冉歲寒。

  「小心!」戚小衛眼明手快,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舉起身旁的大石塊,用力將對手砸了個頭破血流,倒地抽搐。「哼,敢欺負冉歲寒,不想活了!天底下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打他!」

  拍拍手上的灰塵,她一轉頭,看見兩人驚訝的表情。

  「你果然還是像個男人一樣,力大無窮。」冉歲寒含笑道。

  「這樣吧,你護他離開,我來斷後。」角樂晴對戚小衛說道,順手將一顆藥丸塞進冉歲寒嘴裡。

  「我?」

  「你看起來武功很厲害的樣子。」

  「她不會武功。」冉歲寒道。

  「是嗎?看起來不像。」剛才明明神勇得很。

  「我真的不會武功。」

  「喔,那好吧,這藥你就不用吃了。」說著,毫不猶豫將手上的一顆藥丸放回瓶裡,收進懷中。

  「喂,不會武功命就不值錢嗎?」戚小衛抗議道。她不管那是什麼藥,只覺得自己沒有受到公平對待。

  「這是護身用的藥,因為那簫聲——」冉歲寒解釋道。「但那簫聲對沒有武功底子的人,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相反的,武功越強,反噬越大。

  「喔,難怪——」難怪當日她和赤顏完全不受簫聲影響,而炙絕卻因此吐了血。

  等等,那不就表示不只炙絕會武功……戚小衛將視線轉向冉歲寒……連他也會?

  「兩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好嗎?」角樂晴提醒道。「你帶他沿這條秘道離開,我們瀑布見。」

  說完,角樂晴將兩人推進通道裡,使勁關上秘門,再度投入混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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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深山林間,卻有—道水流湍急的巨大瀑布,

  一個時辰後,角爺和角樂晴領著一群家丁死士前來會合,並且領著戚小衛和冉歲寒穿進瀑布後躲藏。

  瀑布後,別有洞天。不只機關重重,糧食豐足,且迂迴曲折,石室眾多,足以供給上百人在此躲藏上百天,不成問題。

  他們在洞裡躲了數日,思索著下一步對策。

  「很明顯,『他』是來找炙絕的。」角爺望向冉歲寒和戚小衛。「既然『他』的目標在我們身上,你們兩人跟著我們只會被連累。」

  「沒錯,或許回到臨安,對他們反而是比較安全的。」角樂晴持贊同意見,畢竟臨安城裡,戚家的勢力無所不在。「況且少了拖油瓶,我們行動也會比較方便。」她一邊說,目光還一邊故意掃向戚小衛。

  戚小衛朝她皺起眉頭。

  「就這麼辦吧,你們兩人暫時待在這裡養傷,我會派幾個老嬤嬤在這裡照料,放心,只要我們一離開,『他』就會跟著我們離開了。」角爺說道。

  角氏一族本就不是以武力見長,事到如今,他們也只好去請出五大家族目前為首的商氏一族,才足以對抗「他」了。

  「喂,我們一離開,你們兩個可要好好把握機會啊。」角樂晴對著戚小衛擠眉弄眼。

  「把握什麼機會?」

  「少來了,你不是想很久了?」

  「想什麼?」

  「想嫁給冉歲寒啊。」她以手肘頂了頂她,曖昧道:「難得兩人獨處的絕佳機會,不趁此時更待何時?加把勁,你們就會是一對了。」

  「你、你……也管太多了吧!」戚小衛臉紅道,眼角瞄向冉歲寒,他的炯炯雙目正緊盯著自己,完全沒有要反駁角樂晴的意思。

  「你說對了,我就愛管!」

  明明他昏迷時喊著她的名字,她昏迷時也喊他的名字,郎有情妹有意的,偏偏遲鈍到令人髮指,難怪當初絕哥哥要大費周章地故意刺激冉歲寒,並且使些小手段。瞧,她這不就千里迢迢地「尋夫」來了嗎?

  「你們兩個遲鈍的傢伙,如果沒有人推你們一把,你們恐怕到七老八十了,還在玩兩小無猜的遊戲。」說著,她靈光乍閃,冒出了個有趣的點子。「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乾脆今兒個就讓你們兩人直接成親算了。」

  「什麼?!」戚小衛吃驚。「開什麼玩笑?」簡直兒戲。

  「這提議不錯。」角爺笑著在旁附和。眾人見有現成的喜事上門,也跟著歡呼起哄,有喜事代表有酒可喝,自然樂觀其成。

  「喂,你沒意見嗎?」戚小衛轉向冉歲寒,只見後者聳了聳肩,未置可否。「你跟她說說啊,叫她別鬧了。」

  「她沒有在鬧,她很認真,你看不出來嗎?」冉歲寒慢條斯理道,似乎一點都不緊張。

  「那你呢?怎麼也跟著瞎起哄?」

  「因為我也很認真。」

  「我一點都看不出來哪裡認真?」哪有人成親說辦就辦?

  「難道你不喜歡我?」

  「啊?」是喜歡啊……

  「難道你不願意嫁給我?」

  「啊?」也沒有不願意啊……

  「如果你不願意,只要你搖個頭,我不會勉強你的。」冉歲寒凝視著她,異常認真的神情反倒讓戚小衛開始更加緊張。

  她想搖頭,因為總覺得婚姻不是兒戲,必須要有媒妁之言,可又想點頭,因為她確實想嫁他。

  她頓時陷入天人交戰。

  他才剛過弱冠之日,她想起張鐵拐說過,在他二十歲時會有成親的可能,難道說……對像其實是她?

  見所有人在角樂晴的指揮下,搬酒的搬酒、設席的設席,大夥兒都是逮到機會喝酒就絕不會輕易放過的人,所有人忙成一團,就只等著她點頭了。雖說她平常做事說風就是雨,但成親這件事確實需要點勇氣與膽量,她需要壯點膽才行。

  「有酒嗎?」話才出口,立刻有人火速遞上—碗。

  「喂,不能讓她喝酒!」冉歲寒還未來得及阻止,戚小衛已經拿來一乾而盡。

  熱熱的酒甫一下肚,她混亂的腦袋頓時清醒起來,也勇敢起來——而且是勇敢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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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別讓她喝酒!」

  冉歲寒一見到衝著他傻笑的戚小衛,就知道大事不妙。

  一整晚,她就這樣黏在他身上不斷對他傻笑說話,比他還要急切千萬倍地拉他成親拜堂,酒席間,幾乎都快把兩人之間的秘密給抖光了。

  好不容易拗到宴席結束,兩人被眾人拱進石洞深處,最隱密的一間石室新房裡,她的嘴巴仍沒停過。

  實在不明白她的酒量算好還是不好,她只要暍個兩杯就會醉酒,可一醉了酒就不會輕易醉倒,永遠是撐到最後的那個。

  看來,今晚的洞房花燭夜,他們很可能又會在王母娘娘與蟠桃仙子的故事中度過了。

  「呵,我們成親了耶。」

  戚小衛坐在床邊,傻笑著,身體東倒西歪。

  「呵,那個角姑娘,實在很雞婆對不對?硬要把我們湊在一起——」

  冉歲寒躺在床上,手枕著頭,望著她。「上床躺苦吧,說了一晚的話,你不累嗎?」既然他們已經拜堂成親,他也只好採取非常手段,阻止她說話。

  「咦?你要洞房花燭夜了嗎?」她轉頭看他,然後脫了鞋子爬上床。「我要睡外面,不然你會滾下床。」她好貼心。

  「睡外面或裡面,沒有差別。」他拉住她,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啊,變成睡下面了。」她吃吃笑道。

  冉歲寒俯下身,親吻她的臉頰和脖子,過了一會兒——

  「我的衣服不見了。」她驚呼,迷濛的醉眼瞄向一旁。「啊,掉到床底下了。」她翻身想伸手去撈衣服。

  「別管它,它們喜歡睡地板。」

  「是嗎?呵——」

  半晌。

  「啊,你的衣服也不見了。」她搗著嘴,雙頰酡紅,很可愛地竊笑道:「它們也喜歡睡地板。」

  「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他看著她的胸部,伸手挑弄了下,搖頭歎道。

  「我有長高啊,多長這麼高。」她以手指比出一個高度。

  「如果長對地方就更好了,」他被她可愛的反應逗笑了,忍不住捏捏她的臉頰,低頭繼續攻城掠地。

  「你為什麼……呵,好癢……你今天沒吃飽喔?」她在他身下蠕動身體,格格笑道:「呵,那是我的胸部,不能吃的啦……哎喲,好癢啊……」

  應該很有氣氛的洞房花燭夜,她卻精心解說每一項他做過的步驟,實在讓他無法專心。不過她醉了,看來要她閉嘴是不太可能的了。

  「哎呀,你別亂摸,很癢——」

  「你覺得不公平嗎?那你也可以試試啊——」他抱著她再一個翻身,讓她坐在他身上,企圖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不再一直說話。

  「啊?這是什麼?」很好,她一摸就摸到了重點。要命!看來先投降陣亡的會是他。

  「咦?」她驚奇地睜大眼,發現了他身體的變化。「你怎麼……」

  「閉嘴。」他拉下她,深深吻住,決定不再讓她有任何發言的機會。

  所有愛語都化為行動,這是他們兜了很久才得來的福分,儘管發現得晚,起碼沒有錯過。

  他成了親,而她成為他的娘子,從此跟著他姓。

  他與她的賭約,他算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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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臨安戚府

  「開什麼玩笑,不算數!」

  戚府裡,傳出戚衛城震天的怒吼。

  「沒有媒妁之言,簡直就是兒戲!」

  他向來最疼愛的小妹,就這樣糊里糊塗被人給娶走了,他根本無法接受,他要宰了冉歲寒這小子。

  「大哥,你別激動!」戚小衛拉住激動的戚衛城。

  不是說大家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嗎?她現在好不容易真的和冉歲寒「相親相愛」了,大哥卻要宰了他,這是什麼道理?!

  「沒經過明媒正娶的,我絕不承認!」戚衛城堅持道。

  「我看不如讓紅姑娘走一趟,請冉家過來正式提個親,熱熱鬧鬧、風風光光迎個親,讓歲寒將小衛娶回去。」戚衛然總算是最冷靜的一個。

  「二哥,我們正式拜過堂了。」戚小衛補充道,

  「你還說!」戚衛城吼道。就算冉歲寒是愛妻最親的小弟,他也顧不得了。

  戚衛雪連忙搗住小妹的嘴巴,阻止她再火上添油。此時,冉歲寒卻勇敢地補了一句:「而且我們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

  拜託,這小子是嫌死過一回還不夠嗎?

  戚衛雪翻了翻白眼。來人啊,誰去把那渾小子的嘴巴給堵住!他兩手正忙著對付戚小衛,沒空!

  才想著,戚衛雪面前的戚小衛忽然作嘔起來。

  「小妹的樣子不太對勁。」二嫂裘暖和三嫂命福同時叫道。

  此時,戚小衛忽然吐了出來,穢物沾了戚衛雪滿手滿身。全部的人都被這轉變嚇到,尤其定戚衛城,好似見到鬼的表情。這情景……似曾相識。

  他轉向妻子冉曉松。「這……怎麼跟你之前……那麼像?」

  「她在害喜呢,相公。」冉曉松走向戚小衛,扶住她,裘暖和命福也趨上前幫忙。

  戚衛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瞪向笑容滿面等著領罪的冉歲寒,氣得大吼:「小、豆,子!」

  「是,少爺!」小忠僕沒命奔來領旨。

  「去找紅姑娘來!」

  「是!」

  「越快越好!」

  「是!」

  再晚,就怕小兔崽子等不及要蹦出來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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