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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親親【麻雀變鳳凰4】 作者: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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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天呀!地呀!來救救她呀!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哪來的狗屎運,竟然會碰上這一拖拉庫的倒楣事!
人家她只不過是想來這裡找她那個不成才的哥哥,免得他在外頭丟人現眼咩!
誰知道她卻好死不死的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碰上這個奇怪的男人,
不但被他偷偷吃了她的「水蜜桃」,還粉惡劣的對她展開「人身攻擊」,
更更過分的是,他佔她的「便宜」也就算了,居然還不肯乖乖負責任,
只是隨隨便便的丟給她一個「寶貝」,就要她見「寶貝」如見他的人,
然後,自己拍拍屁股,咻地一下「不見了」!
嗚嗚嗚~~伊那A怎呢啊悲情?
不過,既然「事實」已經造成,而她又不知道「兇手」到底是誰,
她只好把所有的若全往肚子裡頭吞,決定當一個認命的「阿不幸」,
沒想到,
她的「真命天子」居然莫名其妙的冒了出來,還自願成為她的「長期飯票」?!
正當她以為自己已經「出運」了,從此過著幸福快樂又美滿的日子時,
她的阿娜答卻不小心洩漏了「絕對機密」,讓她發現「他」竟然就是那個……
  




楔子

天接雲濤連晚霧,
星河欲轉千帆舞。
彷彿夢魄歸帝所,
聞天語,慇勤問我歸何處?
--李清照.漁家傲



  大紅燈籠高高掛。

  打從日頭從西邊沉下,月亮從東邊升起,形形色色的尋歡場所及勾欄院便開始大張艷幟。

  當然,「醉芳樓」也不例外,裡頭不斷地傳出鶯鶯燕燕的吳儂軟語,酥人筋骨、迷人心智。  

  「呵呵!王公子,好久不見您來啦!」

  「張爺,您裡邊請啊!」

  這是亙古以來不變的桃色交易。

  所謂賣笑、賣笑,要賣就要笑!在一張張芙蓉般的笑靨包圍下,莫怪英雄也會對溫柔鄉大搖白旗。

  看來,今晚的醉芳樓裡又將會徹夜狂歡。

  「哎呀!是他呀!」

  「他?」

  「是他?他來了嗎?」

  驀地,一陣騷動--敢情是哪個高官貴族、皇親國戚到來了嗎?

  果然,一個身著寶藍衣衫的男子正踏進了醉芳樓,他臉上帶著瀟灑的笑容,但神態卻吊兒郎當……

  哦!她們愛死他這副模樣。

  「風爺!」姑娘們爭先恐後齊喊,各個笑容滿面。

  「乖!」男子俊眉一挑,摟住發插金釵的姑娘,惹得她嬌容嫣紅。

  「香!」男子轉頭在盤著雙髻的姑娘臉上用力親了一記,讓她忍不住嬌嗔一聲。

  「美!」男子上前一步,勾起長髮姑娘的下顎,深情款款的看著她,令她樂極了。

  「風爺……」更多爭風吃醋的姑娘圍了過來。「那人家呢?你都沒有說到人家啦!」

  凡是娼寮勾欄的姑娘們,有誰不知道風雲?又有誰沒聽過風雲?這位尋芳客年輕英俊不說,銀兩更是給得慷慨,而且,還是床第間的銷魂高手呢!

  換句話說,一旦他露臉,也就是花街柳巷騷動的時刻到了。

  「風爺,今天讓奴家來伺候您吧!」

  「不,風爺,今晚來奴家的房間嘛!」

  「喲--別笑死人了,你哪夠瞧?風爺可是我們姐妹倆的恩客哪!」

  「哪兒的話,風爺可是我的……」

  「好好好!」他瀟灑的一笑,驀地玩興大發,揚聲高喊,「嬤嬤!」

  「呵呵!風爺,嬤嬤我這就來了。」胖嬤嬤扭著肥臀,應聲前來。

  眾色佳麗眼睜睜看著他與胖嬤嬤咬了一陣耳朵--

  「呵呵呵!風爺怎麼說就怎麼辦,是是是……」

  怎麼回事?

  姑娘們見風雲居然誰也不挑的便與胖嬤嬤離去,不由得面面相覦。

  不一會兒,當她們見胖嬤嬤獨自一人回來時,心中的詫異更甚。

  「嬤嬤,怎麼回事?」

  「是啊!風爺究竟選了誰啊?」  

  她們如彩蝶般紛紛圍繞在胖嬤嬤身邊,你一言、我一句的發問。

  「風爺今天要先與你們玩個遊戲。」

  胖嬤嬤的話令姑娘們又意外又迷惑。

  「耍把戲?」這是什麼意思?

  「風爺現在已經在醉芳樓內的某一間房,在哪兒嬤嬤我也不清楚,只知是這醉芳樓方圓十里內准跑不掉的。若是哪位姑娘先找到他,他便與那位姑娘共度春宵一個月!」

  嘩!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耶!

  「嬤嬤,您說的是真的嗎?」

  有人立即精神為之一振,開始摩拳擦掌。

  「天地良心,我發誓!」胖嬤嬤振振有辭,一邊還認真地舉手發誓。

  「那咱們還不趕快行動!」

  所有的姑娘立刻一哄而散,各個迫不及待的尋人去了。
第一章

獎賞

  漸秋欄、雪清玉瘦,向人無限依依。
  似愁凝、漠皋解佩,似淚灑、紈扇題詩。
  朗月清風,儂煙暗雨,天教憔悴度芳姿。
  --李清照.多麗



  寶寶躲在醉芳樓的門口附近的角落,遲疑了很久很久。

  她遲疑,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是否該踏入醉芳樓。

  一般好人家的姑娘,別說是踏入妓院,就連靠近也是不應該的。

  更何況,眼前的還是一家生意興隆的妓院哩!

  但是……

  她悄悄地又往前跨了一步。

  她也不想這樣啊!可她的哥哥卻偏偏迷上了醉芳樓裡的花魁,一連數個月,不僅天天跑來這兒,還將家產盡數變賣。

  全家人--包括她自己,都不明白哥哥怎麼會如此走火入魔?她那古板的秀才老爹氣得要與哥哥斷絕父子關係;娘則是每天以淚洗面,哀歎自己到底造了什麼孽,竟會生出這等的不孝兒!

  想著想著,她的眼眶不自覺的已盈滿熱淚。

  那些送往迎來、見錢眼開的青樓女子,是怎樣深害她原本安穩的家庭啊?

  此時,一群嬉笑的姑娘由醉芳樓內步出,送走好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男客。

  「吁!今兒個可真累人呢!」

  「可不是嗎?」

  在一陣混亂之後,最後只剩兩名分別穿著紅衣和綠衣的姑娘站在門口,一邊閒聊,一邊吹吹風,散去渾身的酒熱之氣。

  「對了,那個姓蕭的窮酸書生又來了嗎?」紅衣姑娘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隨口問了一句。

  「來啦!怎麼會沒來呢?」綠衣姑娘嗤之以鼻的笑道:「真是個不自量力的傢伙,才帶了五百兩銀子就想見小燕姐一面。」

  五百兩?!隱身在暗處的寶寶驚喘一聲,手心不覺緊捏得泛白。

  「嘖,笑死人了!五百兩,別說是小燕姐,就連給我塞牙縫都不夠哩!」紅衣姑娘也笑了。「那小燕姐怎麼打發他?」

  「怎麼打發?還不是老規矩,千兩銀子一杯酒、萬兩銀子一笑。不過,看在他頗有誠意的份上,小燕姐勉強陪他喝了兩杯,在酒內下了點藥,讓他昏睡,抬到柴房去了。」

  「這麼狠啊?」雖然口中喊狠,紅衣姑娘卻笑得幸災樂禍。

  這麼狠?!寶寶心痛地閉了閉眼。

  「這還算好的呢!誰不知小燕姐是咱們醉芳樓裡最嬌艷的一朵花,哪能讓人說見就見?她肯陪他喝兩杯,算是他走運了。」

  「說得也是。再加上今個兒風爺來了,那蕭書生又算得了什麼?」

  寶寶全身發顫,屏息瞧著那兩名姑娘轉身回到醉芳樓。

  過了好一會兒,她從黑暗中步出,一臉蒼白。

  哥哥竟被她們下了藥?天哪!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愈想愈心急,再也顧不得其他,見沒人注意她,悄悄地混進醉芳樓裡。

  ※  ※  ※

  「風爺,您在哪裡?」

  「風爺,您快出來嘛!」

  「您在哪裡?風爺,小芳好想您呢!」

  「風爺,我是春香哪!請快出來吧!」

  「風爺……」

  整座醉芳樓裡鬧烘烘的,宛如菜市場一般。

  每個姑娘都扯開嗓門頻頻呼喚,帶著伺候自己的丫頭找遍每間廂房。

  但是,就是沒有人瞧見那風流倜儻的風雲。

  「會不會是在這裡?」

  有人甚至還異想天開,趴到桌下、床底徹底的搜尋。

  「搞不好就在那裡!」有些姑娘連妓院保鏢居住的大通鋪也列入搜索區域。

  「哎呀!怎麼會都沒有呢?」有人已經開始不甘心地跺腳。

  「風爺,您再不出來……我就……嗚嗚……嗚……」甚至還有人使出苦肉計,唱起哭調兒啦!

  「小燕姑娘,奴婢方纔已經找過三回了,但實在是找不到風爺……」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甩了出去。

  「沒用的東西!再去給我找,若是被別人先找到了,看我怎麼修理你們!」小燕千嬌百媚的臉孔,如今正猙獰得完全失去了花魁的風采。

  「是。」兩名倒楣又無辜的小丫頭只得哭哭啼啼地繼續尋找。

  另外一班人馬,則是不甘心地圍在胖嬤嬤身邊。

  「嬤嬤,好嬤嬤,求求您就告訴人家吧?」

  「呵呵!」

  「嬤嬤,嬌兒替您捶捶肩,您若有什麼話,就悄悄在嬌兒耳邊說一句吧?」

  「呵呵呵呵!」胖嬤嬤仍是一逕地笑著。

  「嬤嬤,您最喜歡小紅梅了,對不對?」

  「呵呵呵呵呵……」

  「嬤嬤……」

  胖嬤嬤只顧著呵呵傻笑打混,不管是什麼樣的甜言蜜語,均回以一招老僧入定--完全不為所動啦!

  「嬤嬤,」花魁小燕高傲的開口了。「您就快告訴我,風爺到底在哪兒?不然,我這一個月內恐怕都會身子微恙,無法接客喲!」

  哼!要知道,她這個堂堂的花魁可是一株活生生的搖錢樹呢!光是一日不見客,便會讓醉芳樓損失幾千、幾萬兩銀子,更何況是一個月?

  小燕這招夠狠、夠辣,也表明了她必得的決心。

  「呃……呵……」這下子,胖嬤嬤可就有點笑不出來了。「小燕哪!這個……」

  「嬤嬤,您就快說吧!」姑娘們齊聲喊道。

  「你們就別為難我這把老骨頭了,風爺說--」

  「風爺說什麼?」

  「他說,不許任何人耍手段,否則,他會讓那個人死得很難看……」

  突然,四周變得一片靜默。

  她們或多或少都見識過風雲風流倜儻、溫柔多情的一面。

  但是,她們也聽聞了不少他殘酷冷絕、毫不留情的另一面。

  聽說--

  他,可以一連數夜夜夜笙歌。

  他,可以日日通宵達旦。

  他,可以贈妓金銀千兩。

  但是,若有女人恃寵而驕,開始以他的紅粉知己自居,他會二話不說的立即將她自身邊淘汰。

  多少名妓想入風家門,就算只是側室也好,卻未曾有人能如願以償。

  當然,也有些姑娘曾異想天開的打著「母憑子貴」的主意。

  傳聞以前有個受寵一時的花魁幸運地懷了風雲的骨肉,被迎入風家門,不久,居然傳出她暴斃的消息,時間短暫得不超過三個月。

  正當姑娘們各自陷入沉思之際,胖嬤嬤見氣氛不對勁,趕忙拍拍手,振作士氣。

  「哎!我的好姑娘們,你們可沒有時間在這裡發呆啦!風爺還在等著你們哪!」

  「說得是!」彷彿大夢初醒般,姑娘們又紛紛散去,開始找人的搜索行動。

  風爺啊風爺,您究竟是躲在哪裡?

  ※  ※  ※

  沒有人想得到他會待在這裡。

  殘破的窗戶、嘎吱作響的門扉、粗糙的地面旁邊還擱著成捆的柴薪。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男性的嗓音低聲吟誦著,清清朗朗的散在夜空裡。

  風雲凝視窗外,嘲弄似的舉高酒瓶,將裡頭的烈酒一仰而盡。千杯不醉的他,此刻僅感覺到一股薄薄的熱意。

  他想醉!

  他想醉……

  他想……

  一張可愛的笑臉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啊……」風雲略感痛苦地閉上眼,左手不知不覺的輕撫胸口,彷彿想拂去那裡的空虛感。

  風大哥、風大哥!

  「小麻雀,」他低聲呢喃,「小麻雀……」

  任誰也想不到,他--風雲,什麼樣的天仙絕色沒有見過?最後竟會敗在一個純真可愛的小女手裡。

  想來就不甘心!

  不甘心!真的,風雲咬著牙承認。

  那個他最想要的女人,卻是他最不能要的,因為她是他大師兄的妻子,也是他的小嫂子。

  風大哥,你人真好。你不多住幾天嗎?

  當他要離開天地之城時,小麻雀捨不得他,挽留他的話語猶殷殷在耳。

  多住幾天?小麻雀啊小麻雀,我再多看你與大師兄恩愛一日,便會多惆悵一日啊!

  愛情本無罪,但愛錯了對象便是過啊!

  所以,風雲黯然返家之後,天天藉酒澆愁……卻是藉灑澆愁愁更愁!

  他整天渾渾噩噩的待在家裡,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也連帶嚇得風府上上下下都戰戰兢兢的,深怕一不小心會惹火他。

  風雲覺得自己似乎一分為二,其中一個他,冷眼旁觀週遭的一切,另一個他則是盡情的放肆狂歡,卻都永遠治不了內心的情殤。

  唉!有誰能料到風流成性的自己竟會如此呢?

  連續半個月下來,他已經厭倦於尋歡作樂,所以,方才當那群鶯鶯燕燕包圍住他時,他陡然泛起一陣雞皮疙瘩,覺得渾身不對勁;看著那一張張濃妝艷抹的臉,他竟有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不!他今晚根本不想召妓取樂。

  他只想靜靜的處在無人的角落,舔舐著內心的傷口……

  所以,他提出了尋人的遊戲,帶著惡意的心態,愉快地袖手旁觀醉芳樓裡的姑娘被自己要得團團轉,同時,也為自己留個清靜的空間。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淡淡的醉意令他有些睏,頑長的身軀順勢靠臥在柴薪上,打算閉目小憩一番。

  夜已接近尾聲,再過一個時辰左右,天將大明,醉芳樓裡的喧囂聲也漸漸靜了下來。

  他打了一個呵欠,自信滿滿的想,應該沒行人料得到,他會躲在柴房裡……

  ※  ※  ※

  「咿呀!」一聲,木門突然被推開了一道縫。

  「啊?」哥哥不曉有沒有在這裡?

  寶寶將小腦袋探入黑暗中,大眼骨碌碌的朝四周張望。

  「哎!」她的身子才略往前傾,後腳跟便不曉得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

  「嗚……」她整個人趴在地上吃灰塵,痛得落下淚來。

  好痛喔!

  她抿著唇慢慢坐起身,就著月光檢視破皮的手肘,當指尖一觸及滲出血絲的傷處,她又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咦?」忽地,她敏感地察覺柴薪旁有動靜,她頓時興奮起來,不顧疼痛地半爬著過去。

  「哇!」

  她伸手一摸。真的是人耶!她能透過層層衣物感受到其下溫熱的肌膚。

  「呼……」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感到全身一陣虛軟。

  她終於找到哥哥了!這個發現令她如釋重負。

  因為,她實在好怕、好怕自己摸到的是已經冰冷的屍首……

  「呵呵!」

  這下她放心了,總算能笑得出來了,她忍不住開心地握住那只男性大掌,又忍不住摸著那男性的胳膊,更忍不住欲撫上那男性的胸膛……

  忽然,那隻大掌反扣住她的小手。

  「嗄?」她有些吃驚,但更多的卻是喜悅--哥哥清醒了嗎?

  她按捺下住滿腔的興奮之情,索性整個人撲進「哥哥」的懷裡……

  ※  ※  ※

  老天爺,這個女人究竟在搞什麼鬼?

  當柴房的木門被推開,風雲瞧見那抹婀娜的身影時,他震驚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交代過胖嬤嬤,不許告訴任何姑娘他在哪兒的嗎?這胖嬤嬤竟敢不聽從他的吩咐?!

  頓時,他的酒意去了大半,原本疲憊的精神也為之一振,他仍然合眼假寐,屏息以待。

  隨著「砰!」的一道撞擊聲,一陣哀鳴響起。

  「哎!嗚……」

  她跌倒了嗎?

  一聽見那微弱的嗚咽聲,風雲竟想衝過去安慰她。

  他是怎麼了?風雲倏地僵住了。

  他對女人疼歸疼、寵歸寵,但何曾這麼憐惜過她們了?

  「咦?」嗚咽聲突然停下,那柔軟的女音隱含著興奮之意。

  她在開心些什麼?

  還來不及猜想,她就「哇!」的一聲摸上他的身軀。

  這這這……

  是有不少姑娘愛吃他的「豆乾」沒錯,但是,從沒有哪個姑娘能如此火速的勾起他的反應!

  「呼……呵呵!」她先是歎息,然後輕笑出聲,接著,她竟然開始在他身上四處揉揉、捏捏、摸摸、搓搓!

  她柔軟的小手在他的體內引起了一簇簇激情的慾火。

  老天爺……風雲屏息,努力控制著自己。

  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幾乎是立即臣服於這種簡單、生澀的觸摸之下--那甚至稱不上熟練、更是一點都不香辣哩!

  待她「餓羊撲狼」地抱住他時,風雲同時也緊緊的回摟住她。

  ※  ※  ※

  不對!

  這個人是誰?

  寶寶嚇了好大一跳,急忙想掙脫那雙強壯的手臂。

  但是,那雙手臂猶如銅製鐵鑄般,在察覺她的企圖後倏然一縮,牢牢地將她困在懷裡。

  「啊!」這個人絕不是哥哥,哥哥乃是一介文弱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哪來這麼大的力氣摟得她動彈不得?

  「哇……」她又羞、又怒、又氣、又急。

  怪哉!那兩名姑娘不是說哥哥被迷暈,躺在柴房裡嗎?那這個人又是誰?

  她萬萬沒有想到,醉芳樓的東西兩側,各設了一間柴房,她的哥哥此刻正躺在東廂的柴房裡,而她卻摸到西廂來了!

  男人沒理會她那小雞似的反抗力氣,大掌嫻熱的游移至她的胸前,攫住一隻溫熱柔軟的渾圓。

  「呃……」不不不!她情急之下,低頭就往那圈住她的臂膀張口一咬。

  「該死!」她聽見身後的男人咒罵一聲,猛然將她壓在身下。

  「啊--」她驚惶失措,一雙腿不停又踢又踹,一雙粉拳也不停地捶打著男人的胸膛。

  「怎麼?」男人低沉的笑聲響起,「你還會害臊嗎?」

  老天爺!她哪裡是害臊了?她是害怕啊!

  「嘶!」的一聲,她的衣服被男人一把撕開,胸前的兩團雪乳倏地彈跳出來。

  「呀--」她想放聲尖叫,但他修長的手指卻挾起一朵嫣紅的蓓蕾輕柔地搓弄著,製造出一波又一波她無法抵抗的熱流,讓她的身體卻奇異地感到一陣酥軟。

  「呃……」她想掙脫,她想反抗,卻什麼也做不到,只能放任自己隨著他的

  愛撫忽而放鬆、忽而緊繃,忽而放鬆、忽而緊繃……

  「你真敏感。」男人的話像是嘲弄,又像是讚美。

  他的另一隻大掌從她的小腹往下移,讓她體內的溫度愈升愈高,逼得她只能喘息、逼得她只能嚶嚀、逼得她只能無條件投降……

  「啊……啊啊……」她羞赧地以貝齒咬住下唇,想壓下那一聲又一聲的放浪呻吟。

  但是,她身後的男人似是洞悉了她的想法,立刻加重手中的力道。

  「喊出來!」男人低聲喊道:「我要聽。」

  「啊……」不行!她不能讓他如願以償……但是,一聲接一聲的銷魂吟哦卻源源不絕的自她口中逸出。

  「唔……啊……唔啊……」她的下唇咬了又鬆、鬆了又咬,不知不覺問已滲出絲絲血痕。

  「你叫什麼名字,嗯?」男人滿意了,語帶輕蔑的問。

  「嗯……」她直覺地想回答,可逸出唇問的仍是呻吟。

  「算了,叫什麼都無妨。不管怎麼說,你能找到這裡來,就代表你贏了,你會得到你應得的獎賞……」

  獎賞?她不明白。

  不過,此刻她什麼都無法明白了。

  因為,她就快暈了、醉了、迷了、亂了……

  暈,因為月光朦朧。

  醉,因為酒氣瀰漫。

  迷,因為身體感官的背叛。

  亂,因為一切來得太突然,讓她無力招架。

  不知何時,她已被人褪盡衣物,赤裸著身軀躺在月光輕灑的地面上。

  「真美!」男人的上半身隱在暗處,出聲讚歎著。

  「咦?」她以手肘支地,想撐起上半身,好看清楚男人的臉……

  「來吧!」男人突然拉住她的小腿往上一抬,她整個人又重心不穩的仰倒回去。

  她的雪白雙腿被用力的抬高,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麼事之前,一陣劇烈的疼痛已經穿透了她的身體!

  「啊!」她的嬌軀猛然一弓,痛楚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深得像要鑽入骨髓般。

  「你是處子?!」男人驚訝地一頓。

  「嗚……嗚嗚……」好痛啊!她努力搖晃著身軀,企圖甩掉他,卻因用力而雙腿緊繃,反將他吸納得更深。

  「哦!」男人猛吸一口氣,感覺身下的硬挺被她絲滑的甬道緊緊裹住。「我想不是。」

  但是裝得還真像!男人嘲弄地想,開始在她體內深入淺出的律動。
第二章

五年後

  花市冷,試燈已誤,
  芳徑滑,踏青尚阻。
  依然江畫溪山,愁殺孤寒院宇,
  春回萬瓦,聽滴斷,簷聲淒楚。
  剩幾分,殘粉樓台,好趁夕陽勾取。
  --蔣春霖.東風第一枝


  痛!

  她的貝齒用力的咬住下唇,發出一陣微弱的呻吟,「嗚……」

  風雲絲毫不為所動,腰桿使勁往前一頂,將自己埋得更深。

  「你真緊啊!」他的聲音沙啞而磁性,身下的硬挺在她的體內不停地抽撤,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她絲滑緊窒的蜜谷所帶來的快感。「不錯,你值得我花上一個月的時間,我喜歡……」

  「嗚……」痛啊!她抬手掩住自己的臉,嚶嚶啜泣著。

  「真捨不得停下來。」風雲滿足的說。

  在她體內猛烈的進出幾回之後,他突然用力攫住她的臀。

  「啊--」他猛地低吼一聲,在她體內進射出所有的慾望。

  她倒抽口氣,雙腿間汩汩流出一股溫熱液體,下體仍微微悸動著。

  他猛地將身下的硬挺自她體內抽出。「今天這樣就夠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晚我再去找你。」

  「呃……」她緩緩坐起身,雙腿酸疼,全身虛軟,長及腰臀的黑髮凌亂的披瀉在身上,半遮住她蒼白脆弱的臉龐。

  「你不必在我面前裝可憐,我不吃這一套!」

  他退回暗處,緊接著傳來一陣窸窣聲,同時飄來一陣淡淡酒香。

  「喏!」他從暗處拋出一塊藍玉,不偏不倚的落到她雙腿間。

  這是什麼?她盯著藍玉。

  「這是我的信物,你不必怕嬤嬤不信你的話。倘若她不信你曾與我共度一宵,拿這藍玉給她瞧便行。」

  她面無表情的撿了起來。

  「動作快一點!」

  她動作僵硬地穿衣、起身。

  她什麼都沒有辦法思考,整個人呆滯無神的往門外走去……

  ※  ※  ※

  一覺醒來,風雲慵懶地以肘支頭,舒展長腿,宛如一頭被餵飽的黑豹。

  昨夜,簡直就像是一場春夢。風雲仍合著眼,唇角勾出一抹哂笑。

  他的慾望從未如此徹底的得到紆解,昨夜那位姑娘可真合了他挑剔的胃口,大大的取悅、滿足了他。

  倒是她那張臉……沒仔細瞧,也不太記得了。

  會是醉芳樓內新來的姑娘嗎?

  不然,她怎麼連一點胭脂水粉也沒有擦抹?難不成醉芳樓裡正時興這種素面妝?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風雲輕哼一聲,他得承認,這倒是滿有趣的。

  「啊!風爺果真在這裡!」一聲嬌滴滴的驚呼傳入他耳中。

  「真的呢!」

  「風爺,現在已經是早上了,姑娘們早已迫不及待的要見您啦!」

  「是嗎?」他慢慢的坐起身,雙臂左右一張,便有兩名姑娘默契十足地投懷送抱。

  「風爺!」花魁小燕嗲聲嗲氣的喚了一聲,主動偎到他胸前,紅唇誘惑似的剛過他的頸子。

  風雲皺了皺眉,那種濕滑的黏膩感,突然令他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風爺您真壞,害我們找了大半夜,累都累死了!」他右臂彎裡的紫衣姑娘嗔道。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覺得這甜膩的聲調有夠難聽。

  「風爺,還有我呢!我……」頓時,一群姑娘全圍了上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老天爺,他是怎麼了?居然會對懷裡的軟玉溫香反感了起來?!

  雖然內心詫異,但他掩飾得很好,他不動聲色的站起身來,對胖嬤嬤點頭示意,「胖嬤嬤,照先前的約定,今晚起,就叫她來伺候我吧!」

  「她?」胖嬤嬤精明的臉一怔,難得的露出迷惘的神色,「風爺……您是在說哪位姑娘?」

  「就是她呀!」風雲又重複一次。

  「她……是指咱們醉芳樓裡的哪位姑娘?」

  胖嬤嬤的問題令他一震,「你在說什麼?!就是昨天夜裡在柴房裡找到我的那位姑娘啊!她人呢?」

  「啊?」胖嬤嬤嚇了一跳。

  「快叫她出來吧!嬤嬤。」他的心中漸漸升起一種不好的頂感,卻仍故作瀟灑的笑著。

  「可姑娘們沒有人猜著您躲在這裡啊!風爺。」胖嬤嬤困惑地回話。

  「沒有人?!」果然,他的預感成真了!風雲高大的身軀驀地搖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如紙,就連五官也因扭曲而顯得非常猙獰。

  「是……是啊!」見到他這副模樣,不僅胖嬤嬤駭著了,其他姑娘們也都嚇得不敢出聲。

  她們都不曾見過他的這一面,也不敢相信他會有這一面啊!

  風雲對其他人驚懼交加的臉色視而不見,眼神緊緊盯著昨夜曾上演激情的地面--

  一攤已經乾涸的暗紅血跡,狠狠地刺痛他的雙眼!

  ※  ※  ※

  五年後

  城裡的玉景街的錦胡同裡,新搬來了一戶人家。

  錦胡同北角的破屋裡,寶寶正低著頭,坐在桌旁的圓椅上,安靜地刺繡。

  窗外射進的陽光,映出她蒼白的肌膚與秀氣的眉眼。

  她專注、認真、仔細的繡著,彷彿天地之間沒有什麼事能干擾她……

  「娘娘!」一陣咚咚的腳步聲與開心的童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寶寶放下針線,含笑的半蹲下身,任女童撲進她瘦弱的懷裡。

  「娘娘!」女童抬起那紅撲撲的蘋果臉,笑呵呵地任寶寶摸摸小臉蛋。

  突然,寶寶注意到女童的左手緊抓著一隻小油紙包。那是什麼?

  「娘娘,李奶奶請小蘋果吃餅餅。」小蘋果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油紙包,嬌憨的童音裡淨是說不盡的得意。

  寶寶接過油紙包,慚愧之情油然而生。又受到那位老人家的照顧了。

  寶寶輕點女兒的鼻頭,思緒不由得飄遠。


  貧窮的日子並不好過,小蘋果這個女兒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除了小蘋果外,她就再也沒有任何親人了……

  「娘娘!」小蘋果不喜歡寶寶臉上那種好像飛好遠好遠的表情,她噘著小嘴,扯著寶寶的衣袖,搖晃著小腦袋道:「肚子餓餓了,小蘋果肚子餓餓了!」那口童音煞是可愛。

  肚子餓了?寶寶有些意外的看看窗外。晌午末至呢!向來乖巧的小蘋果很少喊餓……她低頭看看手中的那包餅,頓時明白小蘋果嘴饞的原因。

  「餓餓啦!」小蘋果又喊了一次,一邊可憐兮兮地摸著小肚肚。

  寶寶被女兒的可愛模樣逗笑了。也罷,午膳就早些開動吧!

  寶寶很快地走向廚灶,準備生火煮飯。

  小蘋果拿著碗,飢腸轆轆的站在一旁等著,只差口水沒流滿地。

  須臾--

  「好了!」小蘋果歡呼著,開心地看著寶寶將食物端上桌。

  簡單的兩碗地瓜粥、烙餅,就是她們母女倆今日的三餐。

  雖然日子苦了點,但是,她們母女倆早已習以為常。畢竟,窮人家是連吃飯也沒有喊飽的權利的!

  儘管寶寶的繡工精美得堪稱一絕,在一般的繡坊、布行中寄賣,也能賣得一些錢,但卻只能供她們母女倆溫飽。

  即使如此,寶寶卻不怨天、不尤人,她最大、最奢侈的夢想,便是希望小蘋果能平安順遂地長人,而且能和其他男孩一樣會讀書、識字。

  雖然沒有明文律法限制女孩唸書,但是,家裡沒幾文錢根本就念不起,所以,她不拚命工作、省錢怎麼行呢?

  其實,寶寶自己是讀過書、識得字的,但她卻有無法親自教導女兒的苦衷。

  ※  ※  ※

  寶寶踏著輕快的腳步在熱鬧的街道上行走。

  她一手挽著竹籃,另一隻手則牽著不停地活蹦亂跳的小蘋果,來到了「錦坊」。

  「寶寶。」錦坊的金老闆和氣地跟她打招呼,隨即又笑咪咪地對小蘋果點著頭,「小蘋果最近乖不乖呀?」

  「乖--」小蘋果軟軟的童音拉得長長的。

  「好,好乖!」金老闆遞一支糖葫蘆給小蘋果。「圳兒在側門那兒,你去找他玩好不好?」

  「好!」小蘋果先看了寶寶一眼,在看見寶寶頷首同意後,才開心地接過糖葫蘆,跑了出去。

  「小蘋果真是乖巧,我們家圳兒若有她的一半聽話就好了。」金老闆一臉欣羨的說道。

  寶寶笑笑,福了個身,然後將手中的竹籃拿上桌,打開籃蓋,拿出一匹刺繡精美的布帛。

  布帛上繡著一大片色彩艷麗的牡丹花叢,而在那片嫣紅的花叢間,停了一雙振翅欲飛的鶯鳥,整體看來煞是鮮艷華麗。

  「真美!」金老闆愛不釋手的輕撫著布帛,出聲讚歎,「你的繡工真是精細,那些個什麼蘇繡、杭繡,全都滾一邊去吧!」

  寶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是說真的!」金老闆用力地點頭,「對了,你上回在這兒寄賣的『竹弦和鳴』已經賣出去了,這些銀兩麻煩你點收一下。」

  寶寶伸手接過,定睛一瞧,頓時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五十兩銀票?

  「沒錯,就是這個數目。」金老闆開門解答她的疑惑,「是這樣的,有人看中你的刺繡,讚不絕口之餘就當場買了下來。」

  是這樣嗎?

  她仍是不解地偏著頭。她繡的「竹弦和鳴」只出價五兩,那她是不是還要找人家四十五兩銀?

  金老闆一瞧見她臉上的表情就明白她在想什麼。天底下,八成只有這個傻呼呼的寶寶會嫌錢多哩!

  「老實說,對方還覺得你出的價不太合理呢!」

  聞言,寶寶拿著銀票的手突然覺得有些沉重。唉!當初她也是大著膽子才敢定價五兩,其實三兩就夠了……想著想著,她的頭不禁愈垂愈低。

  「對方認為五兩實在是太便宜了,還說你以後如果還有新的繡品,務必通知她一聲,即使要價五百兩都值得!」

  咦?寶寶火速的抬頭,瞠大雙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金老闆微笑的看著她,「不必懷疑,你沒聽錯。」

  真的嗎?寶寶還是很懷疑地動手捏捏自己的臉頰。

  「真的!」金老闆不由得失笑。若不是他已經有了圳兒這個兒子,說不定他和妻子會收這個可愛的寶寶為義女呢!「而且,對方可是將軍府的風老夫人喔!」

  「提起鎮陵城的風將軍府,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尤其是風老將軍生前顯赫的功跡,與其一家子的豐功偉業更是令人津津樂道。

  這樣出身高貴的風老夫人會欣賞白己的刺繡……寶寶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快飛上了雲端。

  「嗯!我相信這幅『畫眉雙飛』,她一定也會喜歡的。」金老闆小心翼翼地將布帛捲起收好。「我待會兒便親自送去將軍府。」

  寶寶既喜悅又感動,只能再三的彎身鞠躬來表達對他的感激之意。

  「你太客氣了,寶寶。」金老闆可禁不起她的禮,連忙出聲阻止。「這是你自個兒努力得來的成果,我可什麼也沒做啊!」

  「娘娘!娘娘!」小蘋果突然紅著眼眶地闖了進來,小手黏黏地淨是糖葫蘆的紅漬。

  怎麼了?寶寶心下一凜。

  她急忙抱起女兒,心疼的看著她委屈的小臉。

  「圳哥哥……圳哥哥他……」

  「圳兒做了什麼?」金老闆急忙追問。他那寶貝兒子究竟做了什麼?可千萬別留給這對母女不良的印象啊!

  「娘娘,圳哥哥欺負我。他說我沒有爹爹,是個壞小孩。娘娘,為什麼小蘋果沒有爹爹呢?」

  寶寶拍撫著小蘋果的素手一頓,愣愣的看著她。

  「圳哥哥說每個人都有爹爹,就只有壞小孩沒有,所以小蘋果壞壞,沒有爹爹……」

  「那該死的免崽子!回頭我非抽他一頓鞭子不可!」金老闆氣急敗壞的說,在對寶寶投去歉意的一瞥後,隨即轉身逮人去也。

  「嗚嗚……娘娘,小蘋果是不是真的很壞,所以才沒有爹爹呢?」

  看著小蘋果哭紅的眼睛,寶寶竟是無言以對……

  ※  ※  ※

  月兒高掛,光暈從破窗淡淡的映入屋內。

  寶寶凝視著沉睡的小蘋果,抬手一遍又一遍撫著她的發,心疼得咬住下唇。

  「爹爹……」哭著入睡的小蘋果不安地囈語著,小臉上淚痕殘存,令寶寶看得既心疼又歉疚。

  對不起,小蘋果。

  是娘的錯,娘不能給你一個爹,全是娘的錯……

  當年,如果她沒有那麼莽撞就好了。

  蕭家是小門小戶的書香門第,僅有一子文明與一女寶寶,蕭文明迷上醉芳樓的花魁小燕,天天往醉芳樓裡跑不說,甚至還偷偷變賣家產,買些金銀珠寶以討好美人心,最後竟落得被人下迷藥,昏睡在柴房的下場。

  也因為如此,她才會迫不得已地潛入醉芳樓裡尋人,也才會遭到那個男人的強迫……

  怎麼?你還會害羞嗎?

  男人惡意的、粗魯的問話再度在她的腦海裡響起。

  你真敏感。

  當時,他嘲弄的狎語言猶在耳,

  喊出來……我要聽……

  她緊緊的咬住下唇,強忍住想尖叫的衝動。

  這是我的信物。

  她緩緩地掏出隨身小心收藏的物品--一塊小巧玲瓏的藍玉。

  這是「他」當時丟給她的「信物」。

  曾經,她想將這塊藍玉丟了、毀了,不管怎麼做都好,反正就是眼不見為淨!

  但是,一種莫名的衝動使她把這塊玉留到現在,即使日子過得再苦,她也從未曾想過要變賣它。

  寶寶的眼神變得迷濛,再度回憶起當年所發生的一切。

  那天天色微亮之際,她在「他」的命令下,一路跌跌撞撞、躲躲藏藏地回到家,將自己反鎖在房內。

  這種有辱家風、丟人現眼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自己的雙親……

  事實上,當時發生的一連串變故,也讓她的雙親無暇顧及到她。

  蕭文明在第二天的早晨返家,卻仍執迷不悟的想拿錢去當「火山孝子」,在與蕭老爹大吵一架後,便衝出家門,一去不回。

  蕭老爹氣得當場暴斃;蕭母也因萬念俱灰,當晚也跟著上吊自殺。

  短短一夕,蕭家家破人亡……

  寶寶強忍著哭意,但晶瑩的淚珠仍忍不住滴落。

  在葬了雙親之後,她發現自己的天癸始終未來,竟是有孕了!

  最初她痛不欲生,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消極地想以絕食墮胎,或者乾脆狠心一點,故意讓自己摔倒流產來解決問題,但是,她卻始終狠不下心……不過幸好沒有,她如今才能擁有小蘋果這個可愛的女兒。

  娘娘,我沒有爹爹,是個壞小孩……我為什麼沒有爹爹,為什麼?

  不,小蘋果!

  想起小蘋果白天時的哭喊,寶寶神情略略激動起來。

  壞的人不是你,是娘啊!娘做了不光彩的事,才會累得你一併受苦……

  娘該怎麼辦?又該怎麼補償你呢?

  當初,她根本看不清隱藏在暗處的「他」的長相,因此也無法找人「負責」,這才不得不在發現有身孕後,獨自離開家鄉,在別處生下小蘋果後,又謊稱自己是寡婦,辛苦地接女紅來做,這才暫時溫飽了母女倆的生活。

  如今,在一連串的遷居之後,她才又回到自己的故鄉鎮陵城。

  小蘋果,沒有爹爹不打緊,娘娘會加倍疼你、愛你的!

  看著小蘋果逐漸安穩的睡顏,寶寶在心裡暗自發誓。
第三章

印象

  水晶簾卷征濃霧,
  夜靜涼生樹,
  病來身似瘦梧桐,
  覺道一枝一葉怕秋風。
  --蔣春霖.虞美人


  這天,寶寶又帶著小蘋果與甫完成的刺繡成品來到錦坊。

  「寶寶!」金老闆比往常更熱絡地迎了上來。「你來得正好。來,快進來!」

  寶寶有些不知所措,但仍乖乖的隨著金老闆走入錦坊的內堂。

  內堂裡佈置典雅,是錦坊用來招待大客戶的地方。

  此刻,一名面容嚴肅的老夫人正端坐其中。

  她頭上插著珠翠髮簪,一身華服,正以無比認真的眼神凝視著攤放在桌上的刺繡--寶寶的作品「五彩和鸞」。

  老夫人的一旁侍立著幾名俏丫鬟,另有一名美麗的白衣姑娘坐在老夫人的身側,她們此時全都好奇地看著跟在金老闆身後的寶寶母女倆。

  「風老夫人,」金老闆趨前拱手示意,「蕭夫人正好來了。」

  「哦?」風老夫人抬頭看向寶寶,兩道銳利的眼光令人望而生畏。「過來吧!」

  寶寶從未如此近距離的看過任何貴族,不禁緊張得兩隻腳彷彿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

  倒是小蘋果竟掙脫了寶寶的手,直直跑到風老夫人的座前。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白衣姑娘回過神後,舉步向前,破口大罵,「你這孩子怎麼如此沒有家教?還不快走開!」

  小蘋果的身子瑟縮了一下,怯怯的退後一步。

  風老夫人突然出聲喚住她,「等一等!」

  「咦?可是……」小蘋果看向白衣姑娘,「那個姐姐不是叫我走開嗎?奶奶。」小蘋果很自然的稱風老夫人為「奶奶」。

  風老夫人的厲眼掃過白衣姑娘,白衣姑娘才自知失言,立刻低下頭去,不敢再吭一聲。

  「過來。」風老夫人又喚了一次。

  小蘋果這才重展笑顏的跑了過去,兩隻小手拉住風老夫人的裙擺,一張小臉紅通通的,煞是可愛。

  「你叫什麼名字?」風老夫人臉上嚴肅的線條依舊,但聲調卻不自覺的放軟許多。

  「我叫小蘋果。」小蘋果也反問她,「那奶奶呢?奶奶叫什麼名字?」

  「我姓風,」再次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風老夫人的臉上絲毫沒有出現不耐的神色。「你叫我風奶奶就行了。」 

  「風?」小蘋果很認真地想了想,「是會飛的那種『蜂』,還是涼涼的『風』啊?」

  「是涼涼的那個『風』,」風老夫人注意到小蘋果的眼神正骨碌碌的轉向桌上的茶點,便親手拿了一塊餅乾給她,然後轉頭吩咐。

  「白伶,你先下去吧!要丫鬟們帶小蘋果去街上晃一晃。金老闆,能請你暫時離開一下嗎?我有話要和蕭夫人說。」

  「當然沒問題!」金老闆隨即識相的退了出去。

  白衣姑娘在示意其中一名丫鬟上前去牽小蘋果後,便率先走了出去。

  「娘娘,我們一起去逛街。」還搞不清狀況的小蘋果拉拉寶寶的衣袖。

  「小蘋果乖,風奶奶要跟你娘說些話,你先出去等一會兒。」沒想到,開口哄勸小蘋果的還是風老夫人。

  「嗯!」小蘋果乖巧的點點頭,這才跟著丫鬟離開。

  自始至終,寶寶都不敢抬頭,惶恐得連手腳都不曉得該往哪兒擺。

  「你就是蕭寶寶?那娃兒就是你的女兒蕭蘋吧?」在這之前,風老夫人已經從金老闆的口中大致得知寶寶母女倆的生活狀況了。

  寶寶連連頷首,心中納悶著,風老夫人問她這些問題有何用意?

  「我知道你有無法開口回答的苦衷,不過,你一個婦道人家,自己獨力撫養著孩子很辛苦吧?」風老夫人再度開口問道。

  辛苦是辛苦,但是,小蘋果帶給她的喜悅與成就感卻彌補了一切。一思及此,寶寶不覺嫣然一笑。

  風老夫人也注意到了。

  「我相當欣賞你的刺繡,蕭夫人。」她頓了一頓,出乎意料的又加了一句,「也很喜歡小蘋果那娃兒。」

  啊?寶寶睜圓了眼,那訝異的表情讓她娟秀的五官看來格外天真。

  「我想聘你在將軍府的衣坊內工作,頭一個月的薪餉可能會少了點,但之後,我會看你的工作表現增加。另外,府內有專為下人的小孩們設立的私塾,小蘋果能在那裡唸書、識字。」風老夫人慢斯條理地開出了優渥的條件。

  這……這會是真的嗎?寶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雙小手握成了拳又鬆開,全身也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她們母女倆終於時來運轉了嗎?這位高貴又嚴肅的風老夫人,難道是她們母女倆的大貴人嗎?

  「如何?請你考慮看看。」風老夫人極其罕有地露出一抹真摯的笑意。

  寶寶很用力、很用力的點了點頭。

  ※  ※  ※

  風將軍府 蓮閣

  夜闌人靜時分。

  「娘身上這件衣裳真是好看。」風雲替風老夫人倒了杯茶,注意到她身上那襲朱衣上的喜鵲圖樣,隨口誇道。

  「是嗎?改明兒我吩咐寶寶也替你繡一件新衣裳。」風老夫人摸了摸袖口精緻的花邊。「那娃兒手挺巧的。」

  「哦?」風雲總算被稍稍勾出一絲興趣。

  風老夫人一向嚴肅自持,鮮少如此讚美別人呢!

  「寶寶是誰?是府裡新來的丫鬟嗎?」他問。

  「嗯!」風老夫人點頭,伸手拿起几上的幾卷畫軸。「你打開瞧瞧。」

  「這是什麼?」其實,風雲的心裡已經猜到幾分,雖不大情願,但他仍順從的接過畫軸展開。

  「這位是剛退休的王尚書之女,這位是城東首富陳員外之女,這位是……」

  「娘!」風雲低聲喚道,懇求地看著風老夫人,希望她別再說下去。

  「唉!」風老夫人看了兒子好半晌,長歎一聲後,才緩緩地將其他的畫軸收好。

  「雲兒,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風老夫人不知已經是第幾回拿各家名門千金的畫像給兒子挑,也不知是她第幾回如此無奈的歎息了。「你都已經三十有二了,為什麼就是不肯想通,娶房媳婦、生個孫子給我抱呢?」

  「娘……」風雲無言以對。

  「娘本來以為,你與白伶情投意合,豈料,你只是視她為妹妹,那也就罷了。可是,這些姑娘們可是上上之選,你還有什麼好挑的?娘也不求什麼門當戶對,只要是你喜歡就行,但是……唉!」

  白伶本來只是風家一表三千里的遠親,風老夫人當年可憐她失去雙親、孤苦無依,因而收她入府,也因此,風雲才會多了一個表妹,兩人之間的感情雖然不錯,但風雲對她卻僅止於兄妹之情,絲毫無關男女間的情愛。

  風雲沉默了好一會兒,在隨意說些安撫風老夫人的話後,便連忙告退,腳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雲閣。

  「少爺,您要就寢了嗎?」他的貼身小僮在一旁舉燭照明,一邊打著呵欠問道。

  「不,你先下去休息吧!」風雲一擺手,走到窗邊,倚窗而立,表情凝重地望向空中弦月。

  今晚的月色很美,美得令人屏息,美得勾起了他的回憶……

  五年前,在同樣的月色下、在酒意下、在失控的理智下,他犯下了滔天大錯--一件會令他悔恨終生的大錯。

  他錯將一名冰清玉潔的姑娘當成青樓女子,對她……

  「砰!砰!」他手握成拳,用力的痛捶著牆,直到指關節處破皮、滲出血絲,染紅了潔白的牆壁。

  有這麼痛嗎?當初她遭到自己蠻不講理的凌辱時,怕是比這更痛上千倍、萬倍吧?

  你是處子?!

  他對自己殘忍的問話記憶猶新,恨不得能將那些話都一一收回。

  你不必在我面前裝可憐,我不吃這一套!

  「砰!」他又是一記狠拳擊在牆上。

  他當初真是鬼迷心竅,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當年,他一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的滔天大錯,立即派人暗中察訪,幾乎翻遍了城裡的每一處。但是,由於不敢聲張,搜索工作變得困難無比。

  總之,他一直沒找到那位姑娘,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誰?

  從那之後,他開始墜入痛苦的煉獄之中。

  每一天,他的心被內疚不斷地啃噬;每一時,他的心被痛楚狠狠地剜割;每一刻,他的心被一雙楚楚生憐的水眸瞅得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漸漸地變了,變得失魂落魄、不修邊幅,再也不曾踏入任何一家妓院,也不願返回將軍府。

  他露宿街頭,將身上所有錢都掏出來買酒,一杯接著一杯、一壺接著一壺、一壇接著一壇,希望能藉此來麻醉自己、封閉自己的心……

  當風老夫人好不容易找到他時,也被他半癡半傻的狼狽模樣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不管風老夫人怎麼逼問,他就是不肯說、不敢說,也不能說……這種羞事一旦傳開,蒙害最深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位姑娘啊!

  回到將軍府後,他變得沉穩、冷然、不愛言笑,再也沒有人見過他那迷倒眾生的招牌笑容。

  因為他再也笑不出來,頂多只是溫和地勾勾唇角,心中卻仍在淌血,一滴又一滴……全都是懺悔。

  風雲,再也不曾意氣風發……

  ※  ※  ※

  偌大的將軍府裡,僕傭成群。

  一入正門,抬頭望去便是高懸在上的匾額--叱吒風雲,這乃是當今皇上親筆御賜已故的風老將軍,以表揚其戰功彪炳。

  府裡可說是雕樑畫棟,包括每一根紅檜柱、檀木樑,金漆、銀雕,甚至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也能看出其精緻考究。

  風雲在成年之後,便開始接管風家的一切,雖然他沒有入朝為官,但他卻全心致力於經商,而且成果斐然。

  全天下的生意命脈若為十,風家少說佔了三成。

  今日如同往常一般,將軍府裡的下人們各自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著。

  衣坊內,一群女人們或紡紗、或刺繡、或裁衣、或縫紉,一邊還吱喳不休的交談。

  如果說三個女人可以開市集,那麼此刻衣坊裡的十幾個女人可就像孫悟空大鬧天庭羅!

  「你聽說了嗎?」

  「是啊!街尾的吉大娘要嫁女兒了哩!」

  「還有,廟口新來了一攤賣水果的呢!」

  「是啊!我也看到了。那水果攤大伯的兒子長得可真是又高又壯,而且聽說尚未娶親哩……」

  八卦消息在女人們的口中傳來傳去、流來流去,衣坊裡充滿一片嘈雜之聲。

  「哪!小寶寶,你來評評理,我說得對不對啊?」原本和袁大娘不知在爭辯些什麼的方大娘突然轉過頭來,氣呼呼的尋求寶寶的支持。

  啥?寶寶驚愕地抬頭,左右張望。

  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 

  「小寶寶,」袁大娘也湊了過來,「你別聽她的話,她可是在欺負我哪!」

  欺負?

  寶寶還來不及反應,方大娘又搶著開口,「哼!你還好意思惡人先告狀?小寶寶,你說說,這還有沒有天理呀?」

  方大娘和袁大娘同樣都是高頭大馬的,往寶寶面前一站,壓迫感十足。

  「呃……啊……」寶寶一臉的為難。

  拜託,她什麼都不曉得,要她如何回答?

  「好了、好了!」一頭白髮的杜嬤嬤出來打圓場,「你們別欺負小寶寶了。」

  「嬤嬤,不如您來評個理!」方大娘和袁大娘立即轉移陣地,展開下一波的唇槍舌劍。

  「小寶寶,你可別被她們給嚇著了,她們只是嗓門大了點,心地可是挺好的。」張大娘拍拍寶寶的肩膀安慰道。

  寶寶只是淡淡一笑,眸底流露出一絲寧靜柔美的光彩,教人光是瞧著,便有如沐春風般的舒服愜意。

  其實,寶寶長得並不特別漂亮,但是,她笑起來可真美。張大娘思付著。

  也許,這就是為何寶寶雖然帶著小蘋果這個拖油瓶,卻一入將軍府,便迅速成為年輕未婚的長工所注目的對象的原因。

  常言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也許是聽聞寶寶原本是出身於書香門第的關係,所以無論張大娘怎麼瞧,就是覺得她比其他年輕姑娘家多了分斯文秀氣,尤其是她那不施脂粉的五宮,看起來反而比那些大家閨秀、千金小姐來得順眼多了。

  只不過,可惜啊!這麼好的一個姑娘……

  「蕭寶寶呢?蕭寶寶人在哪裡?」白伶站在衣坊門口,傲慢地出聲叫喚著。

  「款!」寶寶急忙放下手中的針黹,微笑著迎上前去。

  「帶著你的量丈與布尺跟我走,我表姨娘要見你。」白伶斜睨她一眼,隨即掉頭就走。

  寶寶馬上手忙腳亂地將針線、布料收拾好,放入籃內。

  「快一點!」一聲不耐的嬌喝又傳了過來。

  寶寶驚跳了一下,拇指指尖不小心被針紮了一下。

  「小寶寶,東西你放著,我們會幫你收。你就快跟過去吧!」方大娘與袁大娘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齊聲說道。

  「嘎?」這……這不太好意思吧?寶寶忙不迭的搖頭想要拒絕。

  「快去吧!」非常有默契的,衣坊內所有的人皆異口同聲的喊道。

  「哦!」她被這陣聲量轟得「肅然起敬」,趕忙從命的跟了出去。

  跑沒幾步,她又踅回來拿了量丈與布尺,不好意思的對眾人笑了笑,這才又轉身衝了出去。

  待寶寶那嬌小纖弱的身影跑遠了,衣坊內隨即響起一片哄笑。

  「這孩子真是……」

  「老實人一個,這麼禁不起逗。」

  「是啊!隨便說上兩句,那張臉就紅透了呢!」

  衣坊裡,除了寶寶外,全是些上了年紀的婦人,雖然她們的性子、想法不一,但卻有一個共同點,便是對年紀小了她們一大截的寶寶特別地疼愛,連帶地也將小蘋果當成孫女兒般來看待。

  「表小姐也真是的,派頭那麼大!」有不少人對於態度傲慢的白伶早已頗有微辭。

  「是啊!年紀輕輕的就這麼刁蠻,將來怎麼得了喔……」

  很快的,衣坊內又恢復一貫的嘈雜喧囂。

  ※  ※  ※

  穿過庭園裡精緻的假山流水,一路上,白伶臉上的表情臭得像是全天下的人都對不起她似的。

  「走快一點啦!」白伶轉頭看向後面的寶寶,又是一陣咆哮,「慢慢吞吞的成什麼樣子?」

  寶寶趕快小跑步的跟上。

  「我可先警告你喔!」白伶忽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話,「待會兒見到風爺,你可不准勾引他。風爺可是我的,聽懂了沒?」她之所以會自告奮勇的跑這一趟來叫人不是沒有原因的,只要是有機會親近風雲的丫鬟,都曾被她警告過。

  寶寶只是一個勁兒地猛點頭,雖然事實上她什麼都不懂,但是,她單純的想,只要她順了白伶的心意,白伶的臉色應該就不會這麼難看了吧?

  「哼!」白伶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稍稍滿意了。

  仔細想想,這個帶著拖油瓶的小寡婦既沒什麼姿色,也不懂得如何打扮自己,更何況,她還是個……

  嗯!是自己想太多了。

  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都不會看上她,更何況是如天之驕子般的風雲?

  寶寶一臉迷糊地看著白伶陰晴不定的臉色。

  算了,太難懂了!她搖了搖頭,心想,自己大概永遠也猜不透白伶起伏不定的心思。

  很快的,她們來到風老夫人居住的蓮閣,白伶伸手敲了敲門。

  「表姨娘、風爺。」白伶臉上的神情倏地變得溫柔似水,她嬌滴滴的開口,「白伶已經將蕭姐姐請來了。」

  「進來吧!」門扉後傳來的是一道醇厚的男音。

  寶寶的秀眉微微蹙了一下。

  奇怪了,這個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她跟在白伶身後,走進房內好奇地睜大雙眼,看著坐在几旁的風老夫人與一名陌生的英俊男人。

  「過來,寶寶。白伶,你先離開吧!」風老夫人朝寶寶招招手。

  寶寶聽話的走向前;白伶在依依不捨的偷看了風雲一眼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了出去。

  寶寶不安地低頭福一福身,長辮一垂,露出白嫩光滑的頸項。

  突然,她似乎聽見一聲極細微的驚喘聲……是她聽錯了吧?

  「寶寶,你還沒見過我兒子吧?」風老夫人替兩人彼此做介紹。「雲兒,這就是我向你提過的寶寶。」

  原來他就是風雲啊!寶寶趕緊又朝他彎身行禮。

  「抬起頭來。」風雲氣息略顯不穩的命令道。

  呃?這位風爺的脾氣好像不太好喔?寶寶在心中揣測著。當她將臉拾得高高時,也同時清楚的看見了風雲的長相--

  哇哇哇哇哇!寶寶的聲音梗在喉嚨吐不出來,結結實實被「驚」到了!

  不,怎麼可能有人會長成這樣……

  不不,怎麼可能有人會有這樣的長相……

  不不不,不是啦!

  寶寶清秀的小臉頓時皺得跟餛飩似的,她的意思是……

  「怎麼?瞧我瞧到失了神嗎?」風雲嘲弄的話語在她耳畔響起。

  哇!那張無與倫比的俊臉是什麼時候離她這麼近的?寶寶大人的倒抽一口氣,反射性的往後退了一步。

  「沒想到我的長相竟是如此惹人厭惡啊?」風雲刻意放慢聲調,一臉閒閒的說。

  輕浮!這是寶寶對他的第一印象。

  風老夫人不動聲色的站在一旁,雖然她對風雲的舉動感到有些詫異,但她卻決定暫時不插手,繼續旁觀。  

  色狼!

  痞子!

  寶寶恨恨跺了兩下腳,試圖以眼神傳達她的憤慨。

  她才不理這種無聊人士呢!她故意重重的從鼻子裡哼氣,這才轉身面對風老夫人,恭恭敬敬地準備聆聽吩咐。

  呵!這下可有趣了!風老夫人暗忖,不知寶寶聽了她接下來的吩咐,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

  「是這樣的,由於你的手巧,所以我要你替雲兒裁件新袍,顏色與樣式就由你拿捏吧!我和雲兒都相信你的眼光。」

  咦?什麼跟什麼?寶寶轉頭瞪著風雲。

  風雲則笑嘻嘻的對她挑了挑眉。

  風老夫人再次詫然。

  有多久了?她有多久不曾看過兒子如此生動的表情了?

  「快動手幫雲兒量身吧!」風老夫人強壓下心中的喜悅,開口對寶寶說道。

  寶寶無奈地點點頭。沒法度,既然「懿旨」都頒下來了,她再怎麼不喜歡、不情願、不……還是得照辦。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風老夫人會在場監督,這樣,她才比較有勇氣可以面對風雲。

  她秀氣的柳眉微攏,緩緩地走到風雲面前,卻發現她的視線正巧與他的胸膛平視,她心一驚,猛地抬頭,竟撞上了他的下巴!

  「哦!」痛!她用力搓揉著自己的頭頂,一些長長的髮絲下小心掙出辮子,凌亂地散至兩鬢。

  風雲連想都沒想的,便伸手幫她撥順髮絲,整齊地綰至她耳後。

  寶寶被他的舉止嚇了一跳,趕快將身子一偏,沒想到重心一個下穩,險險摔倒……

  「小心哪!」風雲健臂一伸,輕而易舉的扶住她。

  她在站穩之後,隨即一臉戒慎地往後直退。

  風老夫人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正當她聚精會神準備繼續看好戲時--

  「老夫人。」門外突然響起總管的聲音。

  「進來吧!」風老夫人勉強忍住笑意,才將總管喚了進來。「有事嗎?」

  「張媒婆已經來了,正在側廳裡等著老夫人。」總管恭敬的說。

  「知道了。」風老夫人皺了皺眉。來得真不是時候!但是回頭一想,便也怪不得人家,是她自己叫人每隔半個月便送些閨女的畫像來給兒子「相」的。

  「寶寶,你繼續替雲兒量身,我待會兒再回來。」風老夫人起身囑咐道。

  在她跨出門檻前,忍不住又回頭,將兒子高大英挺與寶寶嬌小纖細的身影盡收眼底。嗯!其實這兩人還滿「速配」的……
第四章

決定

  幾度臨流送遠,向花前,偏驚容意。
  船窗雨後,數枝低入,香零粉碎。
  不見當年,秦淮花月,竹要歌吹。
  但此時此處,從從滿眼,伴離人醉。
  --張翥.水龍吟


  怎麼辦?

  寶寶手中緊緊抓著量丈與布尺,再度低下頭,不敢看向風雲。

  「我真的長得這麼嚇人嗎?」風雲完全沒想到,除了他那不賞臉的小師妹外,居然還會有姑娘家不想正眼瞧他!

  不!怎麼會?寶寶趕緊搖頭,搖到一半卻又突然猛點頭。

  他是長得挺嚇人沒錯,但卻是好看得嚇人哪!

  「那你還不快來幫我量身?」風雲雙手背在身後,聲音含笑的催促,「我要瞧瞧你的手藝如何。」

  寶寶皺著眉,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舉起手,將量丈的一端比向他的肩窩。

  寶寶在心中默念著測量出來的數字,從他的寬肩、厚胸,一路往下來到腰際……她忙碌的小手倏地一僵。

  咳!這不能怪她呀!她以前只有為小姐們、婦人量過身,但是替一個大男人……此刻,她才發現這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呢!

  「怎麼不繼續了?」他調侃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飄呀飄的。

  寶寶索性牙一咬、心一橫,她豁出去了!她將身子一矮,單膝及地,雙臂繞到他的腰後,布尺一甩,開始測量他的腰圍。

  這個動作讓她整張臉幾乎快貼到他的身上了!

  風雲微微的彎身,低頭想看清楚她的臉,好奇著她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呀?」完全沒發現自己此刻的姿勢瞹昧的寶寶,有絲慍怒地仰起頭,投給他一記嚴厲的警告目光,示意他不要動。

  風雲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唉!我知道是我長得太好看了,但你也不必因為為我著迷而感到羞愧呀!我會承受不起的。」他大言不慚的說。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寶寶不再看他,只想快快完成量身的這項任務。

  等著瞧!看我會做多「漂亮」的衣裳給你。

  「咦?你怎麼都不說話?」風雲終於察覺到寶寶哪裡不對勁。「你至少得跟你的主子打聲招呼吧?」

  果然,寶寶的身子倏地一僵。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下定了決心似的,整個人趴跪在風雲的腳邊。

  「你在做什麼?」風雲被她這個突兀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快起來!你這是在做什麼?快起來呀!」

  寶寶搖搖頭,螓首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地上,咚咚的清脆聲響令人聽了膽戰心驚。

  風雲趕忙彎腰,伸掌護住寶寶的前額,不再讓她受傷。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不肯開口就算了,我不會逼你啊!」

  寶寶仍然搖頭,清澈的雙瞳浮現一抹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誤會了,她不是故意對他不敬啊!而是因為她……

  「該死,你的額頭腫起來了!」風雲強硬地攫起她的下巴,仔細小心的審視她的傷處。

  幸好他阻止得快,否則,現在她恐怕已經頭破血流了!

  「唔……」他修長溫暖的手指輕輕的撫過她臉上的肌膚,那種又酥又麻的觸感,令她不自覺的發出如小貓般的低鳴。

  那聲低鳴讓風雲腦海中竄過一絲了悟。

  「我的天!你根本就不會說話,對嗎?」

  ※  ※  ※

  你根本就不會說話,對嗎?

  這熟悉卻又傷人的問句,令她全身的每根毛髮都不由自主的豎起。

  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我蕭文天列底是造了什麼孽,竟會生出這樣的啞巴女兒?

  嗚嗚……相公,都是我的錯,是我的肚子不爭氣!相公……

  走開!我蕭文明沒有你這種啞巴妹妹,走開!

  黑暗中,一雙佈滿驚懼的眼眸倏地睜開,瞪著窗外正開始泛出曙光的天色。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作這個夢了。

  「娘娘……」小蘋果彷彿感應到她內心的悲傷,原本就緊偎著她的小小身軀更往她挪近,小手小腳也如八爪章魚般的纏上她的手臂。

  寶寶騰出一隻手,愛憐地輕撫著女兒的頭髮,聞著她身上小孩特有的乳香,藉以安定因噩夢而驚悸的心神。

  風雲的一句話,讓寶寶再度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和正常人的差異。

  沒有一個大夫能解釋她為何一生出來就是個啞巴。

  蕭老爹自覺丟臉失望之餘便不太理睬她,蕭母一開始還會帶著她到處去求神拜佛,也替她找來不少帖不知名的藥方,就連一些名廟的香灰水也都試過;有好幾次,她吃藥都吃得發燒生病了,但到頭來卻仍是徒勞無功。

  最後,蕭氏夫妻認了、心冷了,開始對寶寶視而不見,不聞也不問……

  寶寶拍拍自己的臉頰,振奮起精神。

  嗯!不行不行,她可千萬不能這樣自艾自憐下去了。

  天快亮了,她得好好準備一下,開始今天的工作了!

  寶寶輕手輕腳地掙脫小蘋果纏在她身上的小手、小腳,迅速的下床更衣、洗臉。

  風老夫人待她們母女倆極好,考慮到寶寶獨身帶著小蘋果,特地撥了一間獨立的傭人房給她。

  斗室雖小,寶寶卻已是感激不盡。

  寶寶的房間在花園內的一角,一打開門,便可以看見芬芳美麗的花草與翠綠的湖水。

  朝露在嫩綠的新葉上閃閃發亮,早起的鳥兒已經開始啼鳴。

  寶寶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鮮乾淨的空氣。

  「一日之計在於晨。」

  這平空冒出來的一句話讓她嚇了一跳,她急急地轉身。

  「早呀!」風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花園裡,正對她微微頷首。

  她立刻鞠躬行禮,一頭尚未梳理的濃密黑髮順勢垂落,再度仰首時,增添了幾許嫵媚風情。

  風雲微一失神,在深吸一門氣後才開口,「我是來跟你道歉的,真的是很對不起。」

  對不起?寶寶一時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我昨天對你說了失禮的話。」風雲可沒想到道歉前還得先解釋一番。

  寶寶恍然大悟,卻更加驚愕他竟會特地前來賠罪。

  他是主子,她是奴婢不是嗎?對他而言,話說過便算了,即使是不得體,也根本沒有必要向奴才道歉呀!

  可他不但做了,而且態度還是如此慎重誠懇……

  她的芳心大大一震,對他的第一印象全盤改觀。

  寶寶怯怯地給他一抹微笑,算是與他和解了!

  「寶寶?我可以也叫你寶寶嗎?」見她臉上的表情不甚贊同,他趕緊加以解釋,「你這麼年輕,如果叫你『蕭夫人』,好像把你叫老了呢!你多大年紀?應該不會沒超過二十吧?」

  寶寶抿唇而笑。錯!她已經二十有一了!

  「所以羅!」風雲瞧見她的反應,說得更加誇張了。「其實,我不論喚誰一聲『夫人』,可都會聯想到我娘呢!你瞧,這是多恐怖的一件事嘛!」

  寶寶微笑的弧度開始往上揚,他……他的話可真有意思!她努力想忍住笑,就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爆笑出聲,吵到其他人。

  「我知道,我娘那張臉可真令人『肅然起敬』,不過呢!你應該瞧瞧我的小師妹。她呀!長得就是一副冰、冷、寒、酷……呃……帥!」

  帥?寶寶圓瞠雙眸。

  那不是應該用來形容男人的嗎?用在女人身上似乎……有點不倫不類吧?

  「真的,不要不信喔!」風雲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我表演給你看,」說著說苦,他突然身子一扭、手一揮、媚眼一拋。「嗯--討厭啦!」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這這這……

  「啊啊啊……」她終於忍不住爆出一陣像是狂笑的粗嘎聲音。

  她抬起衣袖掩口,另一手則拚命的擦拭眼角溢出的淚水。

  「啊啊啊……」良久,她依舊笑得不可遏抑。

  「討厭!你還笑!再笑人家就不理你了!」風雲用力地一跺腳,「嬌滴滴」地抗議,那雄壯威武的身軀還順勢轉了一大圈。

  「啊……」不行了,她快喘不過氣來了,尤其是風雲又一臉無辜地睜大雙眼,一副「你在笑什麼」的模樣--居然讓她聯想到一隻小狗呢!

  「娘娘?」小蘋果站在房門口,睡眼惺忪的看向兩個大人。

  寶寶在心裡暗自喊糟,她怎麼忘了小蘋果還在睡?一定是自己方才放肆的笑聲吵醒她的吧?

  寶寶走上前,抱起小蘋果,輕柔的拍撫著小蘋果,而小蘋果也親暱地將小腦袋偎在寶寶肩窩上磨蹭。

  她已經嫁做人婦了?

  霎時,一種不知名的異樣情緒充斥在風雲的心房,這幕母女圖讓他該死地欣羨起寶寶的丈夫!

  欣羨?

  他全身一震,腦海中一閃而逝的念頭驅使他走向她們。

  「耶?」小蘋果發出大大的疑問聲。「叔叔,你是誰呀?」

  「叔叔姓風。」風雲一眼就喜歡上小蘋果那張白裡透紅的小蘋果臉。「我叫風雲,你呢?」

  小蘋果咯咯笑了出來,「我是小蘋果。叔叔和奶奶一樣姓『風』?也是很涼很涼的『風』,還足會飛的那個『蜂』呢?」

  奶奶?風雲有些驚訝,看來娘和這個小女娃兒還挺投緣的,不然,不會允許小女娃兒喚她一聲「奶奶」。

  「是很涼很涼的『風』。」他笑道,右手衣袖不動聲色地輕輕拂動,一陣徐徐的微風輕快地拂過三人。

  「哇!真的是很涼很涼的風耶!」小蘋果高興地喊著,在寶寶懷裡不停地扭動。

  寶寶只好放她下地,看著她興奮地跑來跑去,一邊還發出開心的笑聲。

  「哈哈哈哈!」小蘋果開心的追著風跑。

  風,不斷徐徐地吹著、吹著,彷彿想吹出一片美麗活潑的色彩……

  ※  ※  ※

  寶寶帶著小蘋果在下人專用的膳房吃完早飯,便送她到「開卷堂」。

  「開卷堂」是將軍府內的私塾,風老夫人特地聘請一位溫文有禮的陳書生來當西席,專門教導一些有心向學的僕傭的兒女。

  「蕭、蕭夫人……早。」陳書生只要一碰上寶寶,舌頭馬上不聽話地開始打結。

  寶寶對他笑了笑。

  小蘋果則是中氣十足喊道:「先生早!」然後便跑離寶寶身邊,和其他小孩們一塊走入開卷堂。

  看著小蘋果每天開開心心的來唸書,是寶寶莫大的樂趣與安慰。

  「啊……蕭、蕭夫人,請等……等一下。」見寶寶準備離去,陳書生急忙喚住她。

  「咦?」寶寶疑惑的轉身。

  「嗯……這個……小蘋果……她、她上課不太專心。」陳書生絞盡腦汁,終於勉強擠出來一個話題。

  「嗯!」寶寶點頭。這她已經注意到了,小蘋果認字雖然很快,卻仍非常好玩,上課不大專心。

  不過,寶寶也不刻意去限制她,畢竟,小蘋果好玩歸好玩,卻還不至於到那種頑劣不聽話的地步,等她長大以後,應該會慢慢收斂心性吧!

  「我是想說……這個……呃……」陳書生斯文的臉上寫滿著急。

  「款?」寶寶福了福身表示告退。如果沒事,她可要走人羅!

  「等、等一下--」

  「原來你在這裡。」一道愉悅的男聲插入。

  陳書生半張著嘴,呆呆的看著迎面走過來的風雲。

  「我娘正在找你,快去吧!」風雲笑咪咪地告訴她。

  「啊!」寶寶不敢稍有遲疑,馬上咚咚地跑開了。

  「等--」陳書生終究「等」不到佳人,只好沮喪地目送她遠離。

  「陳先生。」

  「是!」陳書生回過了神,趕忙抬手一揖,「風爺有事吩咐?」

  「沒什麼,」風雲笑容微斂,手一擺,道:「快進去上課吧!我想,孩子們應該都等得不耐煩了吧?」

  「是,是!」陳書生聽話地返身欲進開卷堂。

  「還有,」風雲下文未了,「陳先生,蕭夫人乃是有夫之婦,你似乎不宜和她如此親密吧?」他的口氣聽起來竟是酸氣沖天呢!

  「咦?」陳書生有些吃驚,「風爺不知道嗎?蕭夫人是個寡婦,她的丈夫在小蘋果尚未出世時,便已經過世了。」

  「什麼?」風雲臉上的表情突然大變,雙眸可怕地暴睜,「你說什麼?!」

  陳書生用力吞了吞口水,「我說,蕭夫人是個……」

  他還沒把話說完,風雲已像一陣風般的離去了。

  ※  ※  ※

  原來她是不屬於任何人的!

  剛從陳書生那兒聽來的消息讓風雲的心情大好,連帶著腳步也輕快了起來,甚至還哼起小調。

  目睹這幕「奇跡」的將軍府眾人競相奔走告知,於是有更多的人竊竊私語地躲在雲閣的書房外,想一探究竟。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做事?!」最晚來到的白伶一聲蠻橫的嬌叱,讓一些貪看風雲風采的小丫鬟們嚇了一跳,急忙作鳥獸散,深怕這位表小姐一個不高興,又會想盡辦法來整她們。

  「哼!」白伶哼了一聲,逕自順了順梳理好的髮髻,確定自己的妝扮完美無缺後,這才從一旁隨侍丫鬟的手中接過托盤,抬手輕敲書房的門。

  「進來。」風雲面帶微笑地抬頭,一瞧見來人,他的臉色馬上又沉了下來。

  「表哥。」白伶巧笑倩兮地將參茶置於桌上。「您處理了一整個早上的公事,應該累了吧?喝口茶休息一會兒吧!」

  「謝謝。」風雲有些莫可奈何的說。他不是不知道白伶對他的愛慕之意,但他卻始終當她是妹妹,絲毫沒有摻雜任何的男女之情。偏偏白伶又一廂情願,認定他也對她有意,只是不好意思表達。

  對於這種情況,他是既無奈,卻又拿她莫可奈何,只能盡量以冷漠的言語、行動來暗示她。

  「表哥,這茶是找親手沏的,好不好喝?」白伶期待著心上人的讚美。

  「好喝。」風雲僅啜了一口便放回桌上。

  「太好了!」白伶含情脈脈的凝視著他。「這樣我就放心了。將來,我可以每天為我的夫君沏上一壺好茶,好讓他養精蓄銳呢!」

  「哦!」風雲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心裡卻不由自主的想到,寶寶與她已過世的丈夫也是這樣嗎?她為他沏一壺好茶,夫妻倆也許還會一邊賞花,一邊相視而笑……

  腦海中勾勒出的那幅畫面,讓他突然火大起來。

  不!寶寶怎麼可以和別的男人相視而笑呢?

  那個男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風雲陡然一僵,心中糾纏的千千結豁然解開!

  原來,這就是他的內心裡真正的想法嗎?

  他想當寶寶的男人?!

  是啊!為什麼不呢?他不但對寶寶充滿了憐惜之情,更想把她定在身邊寵溺、呵護,而且,他的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他非得擁有寶寶不可,否則一旦錯過了,他將會抱憾終生哪!

  風雲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壓根兒沒有聽見白伶接下來又說了些什麼,只是在內心做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第五章

謠言

  偶約尊前已目成,琵琶私語更分明,
  如今翻作斷腸聲。彩扇舊歌憐楚楚,
  青樓薄倖怨卿卿,海枯石爛古今情。
  --張翥.浣溪沙


  庭園裡的花圃旁,有一團小小的人影趴在地上。

  小蘋果很專心地看著一隻停在黃花亡的小彩蝶,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也不敢眨,深怕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把這只漂亮的小彩蝶給嚇跑。

  「是誰在那裡?」

  一道低沉的聲音驀然響起,不僅嚇跑了小彩蝶,就連小蘋果也嚇得彈跳了起來。

  「呼!」小蘋果用力的拍著自己的胸口,看向來人。「叔叔,你嚇到小蘋果了。」

  「真的?對不起喔!」風雲摸摸她的頭,逗趣的問道:「小蘋果被叔叔嚇壞了,會不會變得比較不好吃呢?」

  「不會。」小蘋果很認真地搖著小腦袋,「小蘋果是人,叔叔也是人。人是不可以吃人的,否則就嚇死很多人喔!」

  「哈哈哈!」她這番「人來人往」的童言童語令風雲不禁失聲大笑,再度伸手揉弄著她的頭。

  「款!叔叔不可以,娘娘今天幫我綁了好久才綁好的耶!」小蘋果趕緊伸手護住自己的腦袋,抗議地嘟起小嘴。

  這小女娃兒真的很可愛,難怪連他娘也會對她疼愛有加,不過他想,任誰見到她,應該都會忍不住想疼愛她吧?

  「你今天怎麼沒去開卷堂?你娘知道嗎?」風雲忽然想起,現在應該是小蘋果的上課時間。

  小蘋果的笑臉頓時消失了大半。「我……娘娘不知道我今天沒去開卷堂。」

  「什麼?」風雲高大的身軀蹲下,視線與她平行。「為什麼?」

  小蘋果反常地低下頭,不言不語。

  「為什麼?」風雲很有耐性的又問:「是……陳先生教得不好嗎?」

  「不是。」小蘋果搖搖頭。

  「那……是小蘋果不喜歡唸書嗎?」

  「也不是。」小蘋果又搖搖頭。

  「不然……就是小蘋果偷懶羅!」他試著逗笑她。

  「不是、不是!」小蘋果仍是搖搖頭。

  「好吧!叔叔不問了。」風雲擺擺手,站了起來。「叔叔打算叫廚房送盤綠豆糕到雲閣,你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吃?」

  「要!」小蘋果用力的點點頭,趕緊跑到他身旁,緊抓著他的袖擺不放。

  一大一小沉默地走了一陣子。

  「叔叔,你會不會也突然變得不喜歡我?」小蘋果怯怯的抬頭問。

  「不會。」

  「真的嗎?」

  「真的。我為什麼要突然不喜歡小蘋果呢?」突然,他有些明白了。他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是誰呢?」

  「大牛、花花、小月、明明、阿白……」小蘋果認真的扳著手指數著,「他們都不肯再和我一起玩了。因為他們的爹爹、娘娘告訴他們,小蘋果只有娘娘,所以是個壞小孩……」

  雖然寶寶母女倆在將軍府內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一些下人們也很樂於接納她們,卻也有些人仍因為她孀寡的身份而排斥她。

  風雲緊緊的抿起雙唇,看來有著幾分嚴苛。

  「小蘋果才不是壞小孩。你看,叔叔的爹爹也已經過世了,難道小蘋果也認為叔叔很壞嗎?」

  「嗯?」小蘋果很認真地思考著他的問題,「那為什麼大牛、花花、小月、明明、阿白他們要那樣說我呢?害我聽得好難過、好難過喔!」因為這樣,她今天才會不想去開卷堂。

  「因為他們不懂事,所以才會亂說話,沒關係,叔叔會告訴他們的。」他這個主子該出面管管那些碎嘴的下人了,老虎太久沒發威,他們還以為他成了病貓呢!

  「叔叔,小蘋果有了娘娘,也好想要有個爹爹喔!」這樣,別人就再也不會對她說那些會讓她很難過、很難過的話了。

  「小蘋果,你有沒有聽娘娘說過,你爹爹是什麼樣的人?」以「聽」和「說」來形容寶寶這對母女的溝通,其實一點也不為過。他看過寶寶以簡單的發音與比手畫腳,就能和小蘋果溝通無礙。

  這應該是因為母女天性,以及日積月累相處的默契所致吧?風雲欣羨地想苦。他也想與寶寶溝通無「障礙」咩!

  「沒有。」小蘋果的小腦袋先是搖得像波浪鼓,後來才又想起什麼似的說:「上次圳哥哥欺負我時,我就問過娘娘了。娘娘哭了好久好久,金伯伯一直安慰她都沒用。」

  「金伯伯?」且慢,這是何許人也?風雲警覺地問道:「金伯伯是誰?」

 「就是賣布的那個金伯伯嘛!」

  「哦,那個金伯伯啊!」原來是錦坊的老闆啊!風雲頓時鬆了口氣。那位好好先生和他的妻子恩愛得很,嗯!是個很「安全」的人。

  「對呀!金伯伯人好好喔!上次,他還帶我去吃甜湯圓喔……」

  ※  ※  ※

  不知道是個是自己多心,寶寶總覺得自己最近似乎變成眾所矚目的焦點。

  她走進廚房,廚子會停下揮舞菜鏟的動作來打量她。

  她住花園裡去,園丁們也會有意無意地偷瞄她。

  她回到衣坊,本來在接頭交耳的那些女人們,一見到她全都噤了聲。

  寶寶不笨,雖然她對事情的觀察有點遲鈍,但是,連續幾天的不對勁,可就讓她沒法子忽視了。

  所以這幾天,她都帶著針線活兒,來到無人的庭園裡刺繡,躲開那些詭異的眼神。  

  唉……

  她朝衣物縫下最後一針,靈活地打了一個結後,才將線頭咬斷。

  有誰能來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哦!」她心煩意亂的將針線收進籃內,一個不小心,食指指尖竟讓銳利的針尖刺了一下,滲出一絲鮮紅。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她還來下及反應,身後便傳出一聲低呼。隨即,眼前一抹身影閃過,映入眼簾的竟是風雲充滿焦慮的面容。

  寶寶驚得兩眼發直,唇瓣也微微張開。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風雲沒理會到她錯愕的表情,只是蹲下身子,專注地檢視她的傷口,繼而執起她受傷的食指,納入口中舔吮。

  「啊?」寶寶的臉蛋霎時燒紅了起來,她急著想將手指抽出,但他卻更加用力的吸吮著,同時雙眼也盈滿愛意的凝視著她。

  她不動了,雙眼迷濛,中蠱似的迎視著他的眼神……

  「呃……呀!」不對!寶寶乍然回過神來。

  他,是風雲,是將軍府的嫡傳子,是個天之驕子哪!

  而她--寶寶,只是個平民、是個奴婢,而且還是帶了一個孩子的寡婦耶!

  方纔那一瞬間,她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好了。」他終於鬆開她的手。

  寶寶連忙將手背在身後,整個人顯得行些狼狽。

  風雲靜靜的看著她,緩緩的站起身來。

  寶寶不安地抬眼望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跑來這靜謐無人的角落。

  「你在做什麼?」風雲看見她攤在膝頭上的衣裳,順手拿了起來。

  那是一件男用長袍,淡藍色的布料摸起來非常柔軟,襟口與袖口以銀線繡上精細大方的花樣,樣式簡單卻又不失高雅。

  「這是做給誰的?」他的語氣充滿了嫉妒。


  寶寶納悶而迷糊地看著他,伸手怯怯的比比他。

  「我?」

  風雲這才想了起來。是了,娘先前不是才吩咐她給自己裁件新衣?怎麼自己倒給忘了?

  他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來!」他扶她起身。「幫找試穿,看看合不合身?」

  寶寶遲疑了一下,才敢動手。

  阿彌陀佛!反正,這裡應該個會有別人經過吧?不然,他們這種過於親暱的舉止,可讓人有得說了!

  她將柔軟的衣裳披上他寬闊的肩頭,纖纖素手引領著他健壯的雙臂穿過袖子,接著又忙著拉整布料上的細小皺褶。

  此刻,寶寶正站在風雲身前,柔軟的曲線只差一寸便可以與他完全熨貼……

  風雲小心翼翼地穩住自己的呼吸,一個念頭在他的心中逐漸成形,他有些猶疑,不知道是否真的應該說出口……

  「寶寶?」不過,趁著四下無人,也許這正是開門的最好時機。

  寶寶疑惑地抬頭。

  「嫁給我吧!」

  ※  ※ ※

  那天,寶寶落荒而逃了。

  風雲從沒想到,自己竟會出師不利!

  從那天之後,寶寶躲他躲得可緊了,就連他出其不意到衣坊裡「出巡」,她也總有法子先溜一步。

  風雲無奈,只得主動散播消息--他將娶寶寶為妻!

  「你聽說了嗎?」

  「嗯!這消息是真的嗎?」

  「怎麼可能?風爺怎麼可能會和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成親嘛!」

  「可是,消息是從將軍府內傳出來的應該錯不了啊!」

  「對呀!找也聽我侄子的媳婦的嬸嬸的同鄉說……」

  各式各樣的謠言如野火燎原般傳了開來,就連風老夫人都忍不住插上一腳,「雲兒,你打算讓外頭的謠言流傳到什麼時候?」風老夫人拿起茶杯,深深的嗅了一口茶葉特有的清香。

  風雲先是一怔,繼而搖頭笑道:「還是娘厲害。娘是怎麼知道外邊的那些謠言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風老夫人哼了一聲,不答反問:「你究竟在想什麼?若你膽敢傷害寶寶或小蘋果,我可不饒你!」風老夫人比較在乎的是寶寶和小蘋果的感覺。

  「怎麼會呢?」風雲笑道:「娘,我們風家人一向是一諾千金,不是嗎?」

  風老夫人緊皺的眉心這才舒展開來。

  「很好,」風老夫人滿意的頷首,「我會開始打點你們成親時要用的東西。」

  見風老夫人仍如往常一般神色自若,風雲不禁有些懷疑,「娘,您……不反對嗎?」

  「我反對有用嗎?」風老大人挑著眉反問。

  「沒用!」話一出門,他才發現自己回答得太快了!

  在風老夫人意會的揚眉下,風雲只得尷尬地咳了兩聲。

  「很好,」風老夫人慢斯條理的又問:「你怎麼認為我會反對?」

  風雲想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的笑了起來。

  是了,依娘的性子與行事風格,她會反對才奇怪呢!

  仔細想來,風家不論是娶媳婦或出嫁都與眾不同,他又豈能例外?

  ※  ※  ※

  「恭喜你呀!寶寶。」

  「寶寶,你的嫁衣什麼開始做呀?」

  「寶寶啊!這麼大的事,你都不通知咱們一聲,實在是太不夠意思了!」

  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同事嘛!

  她一張小臉揪成一團,狼狽地從衣坊內的那群女人的恭賀聲中落荒而逃。

  這到底是怎麼同事啊?

  她只知道,最近每個人看見她就頻頻恭賀,一連串的道賀聲聽得她頭都暈了,卻還是不知道喜從何來?

  直到前幾天,她才從張大娘的口中得知,原來大家不知怎麼搞的,竟然全都以為她要和風雲成親了。

  本來,她鴕鳥地認為這一切全只是一場可笑的誤會,只要假以時日就會自動煙消雲散。豈料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謠言不但沒有隨著時間淡去,反而一天比一天更誇張!

  一直到今天,居然有人衝著她喊了聲「少夫人」,她這才明白,謠言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成,她一定要去問個清楚!

  至於找誰問?她頭個想到的人,當然就是--

  「走這麼急,要上哪兒去?」走廊轉角處,一群丫鬟氣呼呼的朝她迎面而來。

  她們像是有備而來,瞬間便將寶寶團團圍住,強行押著她來到庭園的無人角落。

  每個人的眼中淨是不甘與怨恨,尤其是帶頭的白伶。

  「你憑什麼?憑什麼讓風爺娶你?」一名梳著雙髻的丫鬟沉不住氣的脫口而出。

  她的話就像導火線,引發了其他人的連番炮轟。

  「是啊!你憑什麼?」

  「你這個賤寡婦,不曉得是用什麼手段迷住了風爺,真是不知羞恥!」

  「呸!」

  就在寶寶被言語攻擊得暈頭轉向之際--

  「啪!」一記熱辣辣的巴掌摑上她的臉頰。

  「啊--」寶寶怔怔的撫著臉,疼得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傻傻的看著動手打人的白伶。

  「看什麼看?!」白伶氣極、恨極、怒極,不假思索的再度揮掌而下。「我就是要打爛你的臉,讓你再也無法勾引表哥!」

  「對!對!」其他丫鬟也紛紛對寶寶拳打腳踢。

  「啪!啪!啪!」

  白伶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揮向寶寶的臉,似乎再多的巴掌也減輕不了她心頭的恨意。

  寶寶憑什麼可以麻雀變鳳凰?

  她努力了這麼多年,卻都無法引起風雲的注意力,這女人究竟是憑什麼?!

  不公平!

  「嗚……」寶寶不停地揮舞雙手想抵抗,卻被兩名丫頭箝制住--

  「是誰在那裡吵吵鬧鬧的?!」驀地,一道叱喝聲傳來。

  白伶心頭一震!

  「快走!」所有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將寶寶一鬆,一哄而散。

  ※  ※  ※

  「娘娘……娘娘……」

  小蘋果?她怎麼了?為什麼在哭呢?

  「大夫,她的傷到底要不要緊?」

  誰?誰受傷了?

  「不打緊,幸好她身上的傷全是些皮肉輕傷,只要涼敷個兩、三天就行了。」

  「真的嗎?」

  什麼真的假的?她好想開口詢問,卻累得只想沉沉睡去……

  「這姑娘怎麼會傷成這樣?」

  「娘娘,不要睡,起來陪小蘋果,娘娘……」

  「風爺,我們已經將鬧事的丫鬟們都找來了。」

  「把她們全都趕出去!我倒要瞧瞧,風家不要的奴才,有誰敢收留!」

  「嗚嗚……風爺,不要哇!」

  「風爺,饒了我這一回吧!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以為還會有下次嗎?」

  「風爺,我們只是聽表小姐的吩咐……」

  「白伶?!」

  「怎……怎麼那樣看我?表哥,我只是……只是氣不過……氣不過這個賤婢故意勾引你,所以才想教訓教訓她罷了!誰教她刻意放出不實的謠言,說什麼你會娶她……」白伶愈說愈生氣。

  「住口!這話是我放出去的,我的確是想娶她。」風雲打斷她的話。

  「表哥!你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吧?」白伶一臉吃驚,瞪大了雙眼。

  「我沒有心情跟你開玩笑!」

  「表哥,你怎麼可以娶一個品德敗壞的女人呢?這個賤婢是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不是什麼好女人啊!」

  「好女人的定義是什麼?她獨自一人扶養女兒長大,像她這樣勇氣與溫柔兼備的女子已經不多了,我還怕自己會配不上她呢!」他語氣堅定的說。

  「表哥,你可是人中之龍,你應該娶的人是我呀!表哥,我已經愛你好久好久了……」白伶終於忍不住向他表達自己的愛意。

  「我只把你當成妹妹看待。」

  「不!表姨娘……表姨娘一定不會同意的。我才配得上你呀!表哥……」

  ※  ※  ※

  儘管有大夫的再三保證,風雲仍然無法將視線從寶寶的臉上移開,彷彿深怕他一不注意,她就會……

  全都是他害的!

  風雲鮮少為自己做過的事感到後悔,但是,自從遇上寶寶後,他的生活似乎全都無法控制的脫了軌,甚至還鬼迷心竅地想出這種「偷吃步」的爛招。

  可笑,他不但錯了!而且還錯得很離譜……

  「呃……」寶寶逸出一陣呻吟,慢慢的清醒過來。

  「寶寶,你終於醒了!」風雲快步來到床邊,又驚又喜又激動的撫著她的長髮,心疼地看著她那兩團如「發糕」般紅腫的臉頰。

  「啊……呃……」昏迷前的記憶倏地如浪潮般湧向她的腦海,她一骨碌的爬起來,拖著虛弱的身體就想下床。

  「別動!」風雲握住她的手臂,「你的身子還很虛,快躺下!」

  寶寶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整個人猛然退到床的一角,全身顫抖地蜷縮著。

  她……在怕他?

  一種難以言喻的苫澀感充塞著風雲的心。

  他不假思索的跪了下來。

  「啊?」寶寶發出一聲驚呼,睜大了眼,緊張地等著他的下一步。

  「對不起,全都是因為我,才會讓你受了委屈。」既然傷害已經造成了,他也只能在事後盡力彌補,除了將肇事的丫鬟們全趕出將軍府外,白伶也被暫時軟禁起來,讓她好好反省自己的所做所為。

  「對不起。」風雲仍然垂著頭,她瞧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著他低啞的聲音。

  「都怪我沒能好好保護你,所以從今以後,我一定會與你寸步不離、形影相隨,直到海枯石爛!」

  夠了,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寶寶愈聽愈急,忘記原先對他的恐懼感,嬌小的身子就要撲過去,卻在半途重心不穩地癱回床上。

  「你別逞強啊!」儘管床上鋪了厚厚的一層被子,風雲還是怕她會跌疼了。「來,讓我瞧瞧要不要緊?」

  寶寶被他摟在懷裡,一臉錯愕的任他瞧瞧自己的臉兒、捏捏自己的臂膀、按按自己的小手、摸摸自己的胸……

  咦?他在做什麼呀?!

  「耶?你這麼快就發現啦!」被「抓包」的風雲,在她「恐怖」的眼光逼視下,兀自笑得開心。「真是太可惜了!」

  寶寶怒目瞠視著他,嫩掌「啪!」的一聲,不偏不倚的正中他的額心。

  「哇!好狠的偷襲!」風雲大叫一聲,整顆腦袋順勢窩在她胸前。

  寶寶一把抓住他的頭髮,用力一扯。

  他仰起臉龐,一雙黑亮的炯炯雙眸深情的凝視著她。

  一觸及他深邃的眼眸,寶寶什麼氣都消了。

  「對不起。」風雲的雙眸裡寫滿最真誠的歉意,「我是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幾乎要原諒他了,但是,在她還來不及被「感動」之際,就被他的下一句話駭得差點昏倒。

  「唉!早知道我就該先下手為強,先把你捉去拜堂,就不會鬧成這樣了。」

  「啪!」的又是一記嫩掌,這回結結實實的打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懲戒他的胡言亂語。

  他趁勢伸出舌尖,往她的手腕舔去--

  「哇!」寶寶忙不迭地要撤回手。

  他馬上攫住她的手不放;她不假思索地低頭朝他的手咬下去。

  「哎喲--用力一點,對,再用力一點……」雖然嘴中頻頻喊疼,但他的眉頭卻不曾皺過一下下,甚至還開始鼓勵起「施暴者」哩!

  寶寶倏然鬆口,愣愣的看著他。

  風雲不怎麼在意地笑笑,只是輕輕的甩甩手,絲毫沒有把她剛剛的「暴行」當成一回事。

  反倒是寶寶在看見他手上那半圈清晰的齒痕時,竟覺得有些心疼。

  她的纖纖玉指遲疑地撫上他的手背,螓首慚愧地垂低。

  風雲見機不可失,馬上一臉委屈的說:「你害我受傷了。」

  她慚愧地點點頭。

  「你要負責。」

  她不假思索的又點了點頭。

  「所以你要嫁給我。」

  咦?寶寶迅速地抬頭瞪向他,手指在空中用力的寫下幾個字--你、瘋、了!

  「也許我是真的瘋了。」風雲仍是笑著。「所以,我真的需要你,寶寶。」

  需要我?

  寶寶一怔。高高在上的風雲怎麼會需要她這個平凡的小寡婦呢?

  她就算是想破了頭,也永遠不會明白他的「需要」……
第六章

洞房

  光景摧人,還又是,西風吹袂,
  青鏡裡,滿簪華髮,不堪憔悴。
  一月幾逢開口笑,十年滴盡傷時淚。
  倩一尊相對說清愁,花前醉。
  --段成己.滿江紅


  「小蘋果怕怕,娘娘睡了好久好久都沒有醒來,嚇壞小蘋果了。」

  小蘋果笨拙地爬上床,緊緊地偎在寶寶身側,小手一纏上她後再也不肯鬆開。

  寶寶回摟著她,唇間逸出聲滿足的歎息。

  其實,不只是小蘋果被嚇到了,就連現在,寶寶也還是餘悸猶存呢!

  再次醒來,她才知道自己又昏睡了一天一夜,當下真有種重回生天的恍惚錯覺,還差點感動得落淚……

  「痛痛!」小蘋果被寶寶摟得喘不過氣,一張小臉皺成一團。

  啊?

  回過神的寶寶趕快對女兒「ㄒ一ㄡㄒ一ㄡ」。

  「嗯!」小蘋果又開心的笑了起來,「娘娘,我跟你說哦!叔叔說他就快要當我的爹爹了,以後就不會再有人笑小蘋果了耶!」

  什麼?!寶寶倏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風雲究竟對她女兒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小蘋果,別吵你娘休息了。」風老夫人緩步走了進來,風雲則尾隨在後,手中還端了一個托盤,上頭放滿了補品。

  「奶奶、爹爹!」小蘋果很快樂地跳下床,迎接兩人。

  嘖!小蘋果是什麼時被人「收買」了?

  寶寶頗不是滋味的微嘟起小嘴,渾然不覺自己這副模樣有多麼俏皮可愛。

  風老夫人和兒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風雲放下滿盤的補品,轉身牽住小蘋果的手,「來吧!小蘋果。爹爹帶你去買東西吃,你想吃什麼?涼粉圓串?還是蜜糖棗?」

  「好耶!我要吃涼粉圓串,也要蜜糖棗,還要冰鎮酸梅湯。」

  那她呢?他們就這樣丟下她啦?!

  寶寶只能瞪著他們,眼巴巴的目送這對「父女」離去。

  「把這些喝下去。」風老夫人遞了一盅藥膳給寶寶。「你太瘦了,要好好補一下身子。」

  寶寶接過藥膳,乖乖地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你打算什麼時候嫁給雲兒?」

  「咳咳咳咳!」風老夫人冷不防的問話,讓寶寶差點將口中的食物全噴了出來。

  「你打算什麼時候嫁給雲兒?」風老夫人又問了一遍,還順便替寶寶倒了一杯茶。

  她不可能嫁給他的!寶寶真想如此大叫、尖叫、嘶叫、吼叫!

  拜託,這件婚事,她從頭到尾可是什麼都沒有「說」過耶!

  寶寶搖搖頭,下床走到桌邊,取起筆硯,開始在紙上揮毫。

  不。

  「不?」風老夫人一臉興味的看著寶寶。「為什麼不?」

  我們……不相配!

  「不相配?這倒也是。」風老夫人同意地頷首,「那孩子的確是配不上你。」

  耶?寶寶不禁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會聽見這種答案。風老夫人不是應該說:以你寡婦的身份,匹配我兒子的確是高攀了。

  「沒錯,那孩子風流、任性,缺點多得數也數不完,配不上任何善良又溫柔的好姑娘。」

  不對!是我配不上他!我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千金小姐。老夫人,我可是一個--

  「你可知道,先夫是招贅入風府的?在那之前,他本來是個樵夫。」

  寶寶吃驚地停筆。

  不,她不知道!

  「而且,我的叔叔娶的是個花魁;還有,我的女兒嫁的是個獵戶;至於我的哥哥,當年甚至愛上了一個年紀長他七歲的有夫之婦!」

  天哪!寶寶聽得暈頭轉向。

  風家人的情史還真是「多采多姿」!可是,風老夫人告訴她這些做什麼呢?

  「所以,你以為風家會在乎你『寡婦』這種『平淡無奇』的身份嗎?」風老夫人慢慢地搖搖頭。「我還覺得你不夠『特別』呢!」

  哦……是這樣嗎?寶寶傻傻地、被動地點著頭。

  「既然現在問題已經解決了,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嫁給雲兒?」風老夫人又重新回到這個話題。

  寶寶幾乎要答應了,但是……

  她再度提筆。

  那不一樣,再怎麼說,我都配不上風爺,因為,我是……我是……

  她咬著牙,抱著豁出去的心態,決定披露那段不堪的過往。

  我從未嫁過人。

  若寶寶存心想讓風老夫人嚇得花容失色,那她就要大大的失望了。

  因為,風老夫人只是微挑秀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沉穩神態。

  而風老夫鼓勵的眼神也讓寶寶定下心來,繼續寫道--

  小蘋果不是我在心甘情願的情況下有的,是那個人他……他……

  還沒寫完,寶寶便忍不住落下淚來,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執筆的手也抖個不停。

  風老夫人毫不考慮地擁住她。

  「呃……」寶寶嚇了一跳,試著想推開她。

  「都過去了。」風老夫人的安慰詞簡潔有力。

  她已經大概明白寶寶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了,但是,那些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啊……哇!」寶寶的眼淚如泉水般一湧而出,原本努力忍住的哽咽盡數爆發!

  寶寶回摟住風老夫人,像個小孩子似的開始嚎啕大哭!

  是的,全都過去了!

  從來就沒有人這樣安慰過她,這種事,本來就無法對旁人啟口,她一直把這個秘密深鎖在心底的角落,獨自啃噬這份椎心的痛苦,直到現在……

  「哇!哇哇……」隨著一聲聲的哭叫,她還不停地用拳頭猛捶著自己的大腿,為當時無法抵抗的自己哀悼。為什麼她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

  隨著淚水的宣洩,寶寶一點一滴的釋放出長久以來一直存在她心中的悲痛。

  好半晌,她的哭泣聲終於慢慢變得微弱,整個房內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聲。

  「那……你知道他是誰嗎?」風老夫人先打破沉默,輕聲的問。

  寶寶坐直身子,擦去淚水,眼中流露出慈愛的光芒,緩緩的提筆寫下--

  我不想知道他是誰,我只想平平安安的撫養小蘋果長大。

  「那麼,你是否曾想過,萬一哪天,小蘋果執意問起她的爹爹,你該怎麼回答?」風老夫人實事求是的問。

  寶寶抿起了唇。

  她那副為難的模樣讓風老夫人知道,自己的問題正中下懷!

  「既然雲兒和小蘋果這麼投緣,而小蘋果也願意喊雲兒一聲『爹爹』,你真的忍心讓小蘋果失望嗎?或者……」風老夫人不禁猜測另一個可能性,「你很討厭雲兒?」

  不!怎麼會?寶寶連忙搖頭。

  厭惡?她或許對風雲感到不滿、火大,甚至有點拿他沒辦法,但是再怎麼樣,她也不可能會討厭他嘛!

  「那你還有什麼理由拒絕這門親事?」

  什麼理由啊……寶寶絞盡腦汁,終於讓她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藉口,於是她再度提筆。

  婚姻大事,應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請老夫人不必再替寶寶擔心。

  嘿嘿!這個理由夠光明正大了吧?

  「這樣啊!」嘖!想不到這小妮子腦筋轉得還挺快的嘛!風老夫人微微一笑,「寶寶,我非常喜歡你喔!」

  咦?真的嗎?寶寶露出不好意思的憨憨笑容。

  「所以,」風老夫人鄭重地宣佈,「你願意做我的義女嗎?」

  什麼?寶寶一怔,隨即用力的點點頭。

  她是真的非常敬愛風老夫人,能一輩子服侍在風老夫人身旁,她可是求之不得呢!

  「很好。」風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表情嚴肅,聲音溫暖無比,「娘真高興多了你這個乖巧的女兒。」

  她又是何嘗幸運能得到風老夫人的疼愛啊!

  寶寶自然而然的綻出一抹小女兒的甜笑,一股熱意直逼眼眶,一滴晶瑩的淚珠自眼角悄悄滲出……

  「寶寶!」

  「嗯?」寶寶立即豎耳傾聽新上任的母親大人有何吩咐。

  「你剛剛說過,婚姻大事應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對吧?所以……」

  「啊?」

  寶寶怔怔的看著風老夫人臉上得意的淺笑……

  天啊!她被「設計」了!

  ※  ※  ※

  喜日,吉時。

  風家擺了上百餘桌的流水席,席開三天三夜,慶賀風雲的婚事。

  拜堂之前,新郎、新娘各自被伴郎和伴娘人馬簇擁而去,準備換穿新衣與梳妝打扮。

  寶寶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被梳開來,抹上帶有花香的發油。

  此刻,她清秀的臉龐已搽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眉毛也修得細如彎月,雙頰上的兩抹嫣紅襯得她整個人更加出色。

  「砰!」房門陡然被人踹開。

  「啊?!」房內忙碌的女眷們還來不及反應,一群嬌艷美麗的女子便蜂擁而人,好似蝗蟲過境般的佔據了整個房間。

  寶寶屏息瞠目看著這七名美艷動人的絕色女子,心裡不安的想,這群不速之客是……

  「你就是蕭寶寶?」

  寶寶在帶頭女子氣勢凌人的目光下乖乖的點頭承認。

  另一名長相甜美的女子快步走到她身側。

  「嘖嘖嘖!真是令人意外啊!憑風雲的眼光,居然會選到一個……」

  寶寶黯然垂首。

  「這麼好的姑娘!」

  寶寶馬上把頭抬了起來,雙眼吃驚的圓睜。

  「哼哼!我也以為他的眼神祇會盯著女人的胸部與臀部不放哩!這回可真是難得呢!」另一名女子冷冷的笑道。

  除了自行闖入的七名女子外,寶寶與其他的丫鬟僕婦,全都因她大膽的評論而紅了臉。

  但這七名女子完全無視於其他人的反應,反而更加興奮的將寶寶圍住,開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對寶寶評頭論足,整個房間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救--命--哪!

  寶寶被這七名女子的「氣勢」壓迫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只能沒啥意義地揮舞著雙手,活像是在海浪中載浮載沉的溺水者。

  負責打扮的丫鬟們趕快上前解圍,「幾位姑娘,請你們離開好嗎?拜堂的吉時快到了,我們必須趕快替少夫人打扮了。」

  「不成!」七名女子異口同聲的拒絕。「我們話還沒說完呢!」

  啊?還沒說完?一群人頓時傻了眼。她們還要說什麼啊?

  「寶寶……」

  「不不,我先說!」

  「我先啦!」

  經過一番推擠拉扯,總算有人先取得發言權。

  「寶寶,我告訴你喔!風雲那傢伙可是有很多惡習的呢!他不爽的時候會打人,睡覺的時候會打呼,喝酒的時候還會打嗝……怎麼樣?夠凶、夠可怕了吧?」一名女子靠近寶寶耳邊講「悄悄話」,但是,她的音量卻大得恐怕連門外的人都聽得見。

  「對對對!那小子啊!高興的時候跩得像天王老子,拗起來的時候又什麼人也不甩,火大的時候叫得像隻老虎……你若現下反悔了,還不遲喔!」換另一名女子上陣,聲音細細甜甜的,話裡卻夾槍帶棍的把風雲的形象損得體無完膚。

  「這算什麼?還有啊……」

  寶寶本來還以為這七名絕色女子是風雲的「舊愛」,特地選在大喜之口來給她這個「新歡」下馬威的。

  但是,她顯然錯了!

  這些女子哪裡是風雲的「舊愛」,說是「舊恨」還差不多!

  而且,她們說話的調調讓寶寶感到異常熟悉,就像是……

  「原來你們在這兒!」一句威嚴的叱喝從門口傳來,風老夫人不悅地掃了房內一眼。「還不快出來!」

  「娘!」七名女子不約而同的齊聲喊道,一個接一個的朝門口走去。

  娘?

  寶寶的下巴險些掉下來。

  「你們是在幹什麼?居然跑來這兒鬧場?」還順便「恐嚇」自己未來的弟媳?看著這七個女兒,風老夫人忽然覺得頭痛萬分。

  「娘,我們哪有鬧場?」帶頭的那名女子皺皺鼻子。「我和妹妹們不過是好奇雲弟會娶什麼樣的弟媳,所以才特地來瞧瞧罷了。」

  「是啊!是啊!」另外六名女子忙不迭地頷首。

  「少來了。」女兒是自己生的,風老夫人豈會不明白她們好玩的心態?「別欺負寶寶,她可是個老實人,禁不起你們的作弄。」

  七名女子不約而同地看向寶寶。

  「我們才沒有欺負她呢!寶寶,你說對不對?」她們討好的對寶寶堆起一臉假笑。

  帶頭的那名女子笑咪咪地走回寶寶身邊,熱情地握住她的小手,「方纔姐姐說的那些話可都是戲弄你的,你別介意啊!」

  「是啊!是啊!」其她六名女子也在一旁大聲附和。

  「我們可都是從小看著雲弟長大的。他呀!可是人中之龍,十八股武藝樣樣都很厲害喔!」那名長相甜美的女子也趕緊湊了過來。

  「對咩!對咩!」附和聲再起。

  「寶寶,我告訴你,雲弟溫柔、體貼、英俊、瀟灑、慷慨、大方……」

  「沒錯、沒錯!」附和聲愈來愈起勁。

  「還有啊!雲弟可是從小很聽話呢!不但對娘的話唯命是從,而且對我們這些姐姐也很尊敬呢!所以你放心,將來他對你這個老婆所說的話絕對會貫徹始終啦!」

  「沒錯,就是這樣!」

  「不只是這樣喔!雲弟……」

  情勢又開始全盤大逆轉。

  七名女子還是吵得像是在開菜市場,但談話的內容卻諂媚噁心到令人想吐!

  寶寶總算知道,風雲那滿嘴油腔滑調的「發源地」,究竟是出自哪裡了。

  ※  ※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隨著媒人拉長的報禮聲中,成親儀式總算告了一段落。

  新房中,花燭雙燃、蒂花並結。

  「來,寶寶,這是姐姐們給你的見面禮,你可要好好收下喔!」風雲的七位姐姐,趁弟弟尚未踏入新房之際,一邊吱吱喳喳的,一邊將各自所帶來的賀禮放在几上。

  「娘娘,待會兒爹爹就會進來了嗎?小蘋果可不可以找爹爹玩?」小蘋果也在一旁蹦蹦跳跳的,像只小兔子似的。

  「寶寶,以後雲兒與府裡的大小事,就得多勞你費心了。」風老夫人道。她決定慢慢訓練寶寶接掌將軍府女主人的位置。

  正當房裡熱鬧到最高點時,卻沒有人發現寶寶一點反應也沒有。

  事實上,寶寶那隱藏在紅頭蓋底下的臉色正鐵青僵硬著,雙唇也微微顫抖。

  她,今日成了風雲的新娘。

  而新娘的首要任務就是--

  圓房!

  寶寶咬得下唇都發白了。

  「圓房」這個字眼讓她想起了那一段不堪的回憶--難聞的酒味、粗魯的動作,以及那幾乎要撕裂她的痛楚……

  儘管知道風雲不是那名暴徒,但是她還是會怕!

  寶寶不停反覆的告訴自己不要怕,渾然不覺七位姐姐與風老夫人,甚至連小蘋果也被帶了出去。

  門被靜靜的闔上,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來到床邊。

  毫無預警的,她頭上的紅蓋頭驀然被輕輕掀起。

  在看見風雲的那一瞬間,寶寶所有的驚惶失措都消失無蹤。

  一股寧靜柔和的氣息籠罩著她,讓她不自覺的綻出一抹笑容。

  雖然,她還是很不安、很緊張,但是從今以後,她將全然信任他,毫無保留的將自己托付給他。

  ※ ※  ※

  「嗝!」在喝下交杯酒之後,寶寶臉上倏地泛出兩朵紅雲。

  真像個小孩子!看見她臉上那醉茫茫的嬌憨神情,風雲不覺失笑,愛憐之情油然而生。

  「嗝!」寶寶又打了一個酒嗝,身子軟軟一歪,倒在他的懷裡。

  此時,寶寶早已取下頭上的鳳冠,原本梳理整齊的髮髻也放了下來,濃密的秀髮披散在風雲的臂膀上,嬌艷無比。

  「唔……」她像只小貓般發出滿足的嚶嚀聲。

  「你醉了?」風雲的「大野狼」本性開始一點一滴的流露出來。

  「唔?」寶寶對他眨了眨眼,笑了笑,頭突然一歪--睡著了。

  不會吧?風雲一臉錯愕的看著已然昏睡過去的寶寶。

  他偉大的、神聖的、充滿期待的洞房花燭夜--就只是這樣?

  「寶寶、寶寶?」風雲抱起軟綿綿的嬌軀,輕輕拍著她的臉頰。

  「呼……」寶寶接出輕微的鼾聲。

  好了,這下風雲是真的確定她已經進入熟睡的狀態了。

  「唉!」這下可好了!他有些傷腦筋地搔搔下巴,今晚可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耶!總不會要他「自行解決」吧?

  「嗯……」寶寶在他懷裡動了動,想找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風雲看了好笑,忍不住偷捏了她一把。

  「唔……」禁不起他的惡意騷擾,寶寶不滿地更往他的懷裡鑽。

  「唉!」風雲歎了一口氣。

  算了,就讓她睡吧!

  他知道,今天真的是累壞她了。

  婚禮之前,府內一連串的準備事宜,以及他那七個姐姐的蓄意鬧場,還有拜堂時那些隆重而瑣碎的過程……吁!他光用想的就替她覺得累了。

  「欽--」寶寶很不舒服地扯著嫁衣束緊的衣領。

  幫她把衣裳脫下來吧!風雲決定了,並且立刻付諸行動。

  他將她抱到床上,開始動手解開她衣襟上的鈕扣,一顆接著一顆。

  漸漸的,他的動作不知怎地愈來愈慢,雙眸危險的瞇起,舌尖也不自覺的開始輕舔著自己的唇瓣。

  他不是沒看過女人的身體,但從沒有任何女人能讓他如此亢奮。

  他指尖微顫地撫上她的胸口,寬厚的大掌覆上一隻渾圓,粗糙生繭的指尖搓捻著柔軟的紅蕊。

  「嗯……」寶寶半裸的嬌軀宛如水蛇般的輕輕扭動,迷眩了他的眼、誘拐著他的心跳、奪取他的呼吸。

  他手下的力道不自覺的加重,忘情的揉捏著那雪白玉乳。

  「啊!」寶寶發出含糊濃重的低吟,本能地弓起身子。

  風雲的動作倏地打住,再這樣下去,他就會不顧一切地「霸王硬上弓」了。

  他用盡所有的克制力,好不容易才將手從她身上挪開,宛如打過一架般虛脫地退回椅子上。

  不行了……他真的不行了……


  他一把抹掉額上滲出的冷汗,苦笑地支額低歎。

  他一向很少如此沉不住氣,只除了……五年前的那一夜……

  頓時,一股寒慄竄遍風雲的全身。

  不,他絕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

  風雲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寬衣躺下,小心地將寶寶摟入懷內。

  「嗯……」寶寶滿足的低吟一聲。

  她溫馴的依偎令他再度心猿意馬。

  不成!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第七章

驚喜

  管額韶華成老醜,
  有情爭似無情。
  芒鞋竹杖葛衣,
  輕悠悠身外事,
  寂寂水邊行。
  --段成己.臨江仙


  寶寶睜開愛困的雙眼,一張英俊的睡臉赫然映入眼簾。

  她怔了怔,半晌,才記起她昨天已和風雲成婚了。

  她伸手輕觸他的臉,從濃眉至薄唇,為他那完美的陽剛線條驚歎不已。

  他說,他需要她。

  寶寶至今仍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需要她?是需要她的陪伴?還是她的身體?

  總不會是需要她的女紅技巧吧?寶寶嘲弄的想。

  她長相普通、才識普通、家世背景更是普通得可以。尊貴如風雲為什麼會需要自己?

  嗚……她想得頭都快破了,卻仍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禁氣餒地敲敲自己的頭。

  「南無阿彌陀佛!」風雲被懷中人突兀的舉動給驚醒,猛地大叫一聲。

  「啊!」寶寶也被他嚇了一跳。

  稀奇哩!居然有人睡到一半會大喊佛號的。

  「寶寶?」風雲的雙眼迷濛,顯然只清醒了兩三分,「你怎麼不睡了?昨天那麼累,趕快再睡!」

  說完,他將她抱得更緊,大半個身軀全壓在她身上,胸膛抵著她的乳峰,結實的腰腹也頂著她的,有力的雙腿則大剌剌地圈住她的雙膝。

  再睡?

  寶寶乖乖地被他壓著,一雙大眼滴溜溜的轉呀轉的,心想,她似乎變成風雲的抱枕了呢!

  她能怎麼辦?就再睡吧!寶寶闔上了眼。

  咦?那是什麼……好癢喔!奇怪……癢得受不了啦!

  寶寶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好像有什麼蟲蟲在她的衣服底下鑽哩!她的眼睛大睜,小手往下一伸,抓住那條作怪的蟲蟲。

  「咦?」好粗的怪蟲蟲喔!怎麼還硬硬地,挺有骨感的……

  「哇!」那個哪是什麼蟲蟲嘛!分明就是風雲的色手,那只色手還很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動來動去,摩挲著她的肌膚!

  寶寶試著想推開他的色手,但他那只色手卻仍然在她身上游移著。

  她傷腦筋地皺起雙眉,決定使出最後一招--她伸出兩根纖纖玉指,朝他的手背用力捏了下去!

  「哇!」蟲蟲--不是,是風雲彈坐了起來。「痛呀!」他那張俊臉擰得彎彎扭扭。

  活該!寶寶瞪了風雲一眼。她才不會同情他呢!

  「嗚……好痛,好痛喔!」風雲抱住寶寶,一邊喊疼,還一邊用身軀蓄意磨蹭著她,幾乎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哦……」她的唇間忍不住逸出一聲嚶嚀,嬌軀不由自主地往上弓起。

  「寶寶。」風雲低喚著她的名字,雙手也在同時褪下她的衣裳。

  他屏氣凝神的看著她美好的胴體,不敢輕舉妄動,深怕一個猴急會嚇著了她。

  「呀!」寶寶羞赧地別過頭,閉上了眼,貝齒暗咬下唇,下意識的露出一絲畏懼。

  「不要怕!」風雲見狀,暗自猜想,或許是寶寶的前夫不懂得憐香惜玉,所以,她才會如此害怕肌膚之親。

  不過,那些全都過去了,他與她之間,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而且就從這一刻開始……

  ※  ※  ※

  赤裸碰觸赤裸。

  堅硬廝磨柔軟。

  他的唇,吻遍了她全身。

  他的手,在她身上不停地愛撫。

  他的硬挺,更是有意無意的在她雙腿的柔軟地帶磨蹭著。

  「嗯……啊……嗯……」她閉上限,感受著他給予的一切。

  風雲就像是一個高明的琴師,她體內的慾望在他一連串的輕捻慢揉之下,彷彿全活了起來,亢奮得要衝出她的身體!

  「啊……啊啊……」她瞬間爆發了,全身驀地一僵,在一陣震顫之後,才又癱回他的臂彎裡。

  「累了?」風雲愛憐地親吻她的眉心。

  他的雙手與她十指交纏,長腿也分開她的,棲息其中。

  「張開眼,寶寶。看著我……」儘管他全身正因慾望而不停地顫抖,但他仍耐心的誘哄著寶寶。

  她的長睫輕顫,眼皮緩緩掀開,視線迷濛地凝視著他。

  「是的,就是這樣看著我。寶寶,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傷害你……」他反覆地在她耳邊安撫著,一邊將巨大的硬挺推入她體內,一寸又一寸……

  「啊……」當他的男性完全進人她時,他忍不住滿足地喟歎一聲,緩緩的在她體內抽撤起來。

  良久之後,兩人在風雲逐漸加快的律動下,一起達到了最高點……

  「不會痛吧?」風雲突然問道。

  在看到她臉上倏然泛起的一抹霞紅,他不禁一挑俊眉,笑得邪氣萬分。

  「臉紅是表示會痛,還是不痛?」他的手指輕輕刷過她的芙蓉頰,萬分喜愛她肌膚那柔嫩如花瓣般的觸感。

  「唔!」討厭啦!寶寶微微嘟著小嘴,用眼神控訴著--丟丟臉啦!怎麼可以問人家這種事情呢?

  「為夫的可是不想虧待你呢!寶寶娘子。」風雲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的解釋,「如果會痛,為夫的會立刻補償你,做到你不痛為止;如果不痛的話,為夫的可就要好好的犒賞自己,做到我……」

  夠了!

  寶寶不敢再繼續聽下去,連忙伸出小手,一把摀住他那張兀自滔滔不絕的大嘴巴。

  可她沒想到,她伸展手臂的動作連帶使得她粉嫩的乳峰,毫無縫隙的貼上他的身體,再度撩撥起他的慾望。

  夠了,一個男人的忍耐力也只有這麼多了!

  風雲倏地翻身壓上她。

  「我想,我是應該好好犒賞自己一下羅!」

  ※  ※  ※

  早膳時間已經過了,風老夫人仍未見到風雲及寶寶。

  「奶奶,為什麼爹爹和娘娘還沒起床啊?」小蘋果納悶地歪著小腦袋。「娘娘以前都會來叫我起床的,她今天還沒有幫我梳辮子哩!」

  「他們累了,所以自然會多睡一會兒。」風老夫人語帶玄機的回答,她對自己兒子的「本事」可是非常有「信心」的喔!

  小蘋果聽不懂,「那小蘋果的頭髮怎麼辦?」

  「嗯……奶奶幫你綁好了。」風老夫人本來想叫個丫鬟來替她梳辮子,卻臨時改變主意,決定親自動手。

  自從七個女兒長大出嫁後,她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這種小女兒式的甜膩撒嬌了,如今可多個小蘋果能讓她「重溫舊夢」羅!

  「好哇!好哇!奶奶幫我綁,而且要綁得比娘娘還漂亮喔!」

  小蘋果扯著風老夫人的衣袖,又蹦又跳的,小腦袋還可愛地朝她點呀點的。

  「走吧!」風老夫人一向嚴厲的老臉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摸摸小蘋果的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嗯!」小蘋果拉住她的手。

  這一老一小可相處得像對真正的祖孫呢!

  ※  ※  ※

  在將軍府內逗留了數日,風雲的七位姐姐也準備收拾行李,各自回家找相公去了。

  「寶寶,你要努力啊!」大姐臨行前還鄭重地「勉勵」寶寶。

  努力什麼?

  寶寶一頭霧水。

  「嗯!我們對你的期望很高喔!」長相甜美的二姐也如是說道。

  什麼?寄望她什麼?

  寶寶更糊塗了。

  「希望下次見面時,我們就可以看到『成果』了。」三姐的話更曖昧了。

  「快滾啦!」寶寶聽不懂沒關係,風雲可是她們的弟弟,一下子就「通」了。「我們的事不必你們來操心。」

  「喲!小云云,『長姐若母』你是沒聽過嗎?你瞧,你有這麼多個『娘』關心你,你應該覺得感動才對呀!」

  七個姐姐紛紛抗議,左一言、右一句地炮轟風雲。

  原本站在一旁的寶寶突然踏步向前,站到風雲的身旁,悄俏握住他的手。

  這個簡單的動作令風雲微微一顫。

  他又驚又喜的轉頭凝視著寶寶,眼底盈滿濃濃的愛意。

  他戲謔地眨著左眼,以唇形無聲地--你瞧,我沒你還真不行呢!

  是嗎?寶寶不確定地回以眨眼。

  「好傢伙!你瞧你娘子多心疼你,捨不得別人欺負你呢!」

  見到他們兩人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樣,旁邊掀起了陣陣欣羨的叫嚷聲。

  「哎呀!我家相公怎麼就沒這麼體貼過我啊?」

  「真是的,害我替寶寶白擔心一場……」

  我說過,我需要你。風雲對姐姐們喳呼不休的吵鬧聲置若罔聞,再度無聲的以唇形宣誓愛的誓言,然後意有所指地看向七個姐姐。

  現在你信我了嗎?

  寶寶讀著他的唇,不禁巧笑嫣然,身子也不自覺的偎近他。


  她想,她是喜歡他的。

  一個女人能擁有寵愛自己、心疼自己的夫婿,還有什麼好苛求的呢?

  仔細想想,一路走來,現在這美好的一切是不是老天爺對她過往的辛苦的補償呢?

  「咦?他們好像沒在聽咱們說話哩!」

  「是咩!是咩!雲弟啊!你那寶貝娘子是可以『相』一輩子的,還不趕快努力生個小娃娃,好讓我們這些姐姐下次回來玩時能看見你們的『成果』咩!」

  「是啊!我們對你們寄望可是很高的喲!」

  寶寶好不容易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隨即又被她們的話逗得臉紅心跳。

  原來,她們口中的「努力」、「成果」、「寄望」指的是……

  「哇!寶寶臉紅了!」

  「皇天不負苦心人,寶寶總算聽懂咱們在說些什麼了!」

  「她的臉紅起來還真好看哪……」
  ※  ※  ※

  寶寶覺得婚前婚後的生活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只除了風老夫人開始會帶著她處理一些將軍府的大小事務外,她依舊常常到衣坊做事,安靜地坐在一旁,傾聽那群婆婆媽媽念著家裡的瑣事。

  「你在做什麼,小寶寶?」方大娘一屁股坐在她身邊,好奇的問。

  「錯!咱們現在應該叫她夫人才是。」袁大娘馬上在一旁糾正道。

  「呃……」寶寶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株置身於戰場的小草,非常非常地無辜。

  「夫人?也是啦!」方大娘想了一會兒,然後轉向寶寶。「夫……夫--」

  「你怎麼『夫』個不停啊?」袁大娘二度糾正她,還挺不屑地奉送一記大白眼,「是『夫人』,不是『夫』,又不是在叫你家的那口子!」

  「沒法子啊!看著小寶寶,我就是沒辦法叫她『夫人』嘛!因為她年紀這麼小……」不習慣就是不習慣嘛!

  是嗎?

  「夫……夫……」衣坊內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張嘴試著喊道,卻發現真的是喊不出。

  眾人不由得一陣尷尬。

  「呃……」寶寶也急了,陪伴她們一塊兒絞盡腦汁尋求解決之道。

  「不如這樣吧!」最後還是杜嬤嬤出來打圓場,「就叫她『寶寶夫人』,怎麼樣?」

  「寶寶夫人?」大家異口同聲的重複一遍,在認真地思索一會兒後,全都用力的點頭贊成……

  思及上午發生的這段趣事,寶寶不由得唇泛笑花,手中舞弄針線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在笑什麼?」在帳房裡忙了一天,甫踏入寢房的風雲顯得有些疲倦。

  寶寶急忙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含笑的迎接丈夫。

  「你想我嗎?」風雲握住寶寶替他寬衣的小手,偉岸的身軀貼著她磨蹭。

  「款!」她趕緊對他使個眼色,要他注意床鋪那兒。

  「耶?小蘋果怎麼會跑到這裡來睡?」風雲停下了對她的「人身攻擊」,高挺的鼻樑皺了皺。

  「啊?」寶寶以為他生氣了,一雙小手連忙安撫的拍著他。

  「你別緊張啊!」風雲也趕快安慰一臉慌張失措的她。「我不是生氣,只是有點吃驚罷了。」

  「哦!」寶寶這才放下心來。

  夫妻倆並肩站在床邊,俯視著小蘋果熟睡的嬌憨睡臉。

  「啊--呼……」小蘋果邊睡邊打呼,睡著睡著,腿兒一蹬,竟然將被子蹬到床角去了。

  「這孩子!」風雲不禁失笑的道,彎腰將被子重新拉上,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熱淚瞬間盈滿寶寶的雙眸,她必須咬住下唇才不會嗚咽出聲。

  或許是他失笑的語氣,或許是他自然而順手的替小蘋果蓋被的動作,或許是……不管是什麼原因,都讓她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他,而且是好愛好愛!

  這突然其來的發現震撼著寶寶,她深深的凝視著身旁渾然不覺的風雲,微微啟著櫻桃小口,無聲的在心中吶喊--

  我愛你,雲,我愛上你了!

  「我抱她回自己的房間。」風雲小心地抱起小蘋果,準備送她回隔壁的小寢房。

  我好愛你……

  生平第一次,寶寶如此氣恨自己的殘缺。

  怎麼辦?她該如何向他表達出自己的情感?用寫的嗎?好羞人喔!

  不如就……

  ※  ※  ※

  「寶寶?」再度回房的風雲有些錯愕的喚著。

  油燈已熄,改燃起了一盞燭台,房內顯得有些昏暗幽靜,卻又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嗯……」寶寶有些羞赧、有些畏怯的出聲回應,但卻反而更展露出自然不做作的風情。

  她胸前的兩朵小紅花微微地震顫著,在他火熱的眼神下輕輕綻開……

  「驚--喜?」風雲感覺著她的纖纖玉指在他的背部寫下的字。

  他的眉頭愈聳愈高,到最後不再吭聲。  

  怎麼了?他……他不喜歡嗎?

  寶寶有些擔心地抬頭看他。

  「嗯哼……」風雲往下睥睨著。

  寶寶不安地挪動身子,起了逃開的念頭。

  他不喜歡是嗎?寶寶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是啊!萬一他不喜歡,甚至還認為她不知羞恥怎麼辦?

  思及此,她趕快將腰肢一扭,想退出他的懷裡。

  「不要動,」風雲健臂一伸,直截了當地摟回她。「為什麼想跑?你不是要給我一個驚喜的嗎?」

  「噫?」他不是在生氣啊?

  寶寶仰起小臉,望入他邪氣的眼裡,嚥了嚥口水,踮起腳尖將唇貼上他,大膽地將舌尖探入他的嘴內。

  夜色開始曖昧地加深色彩……
第八章

真相大白

  悠悠萬古;
  茫茫天宇,
  自笑平生豪舉,
  元龍盡意臥床高,
  渾佔得,乾坤幾許。
  --劉因,鵲橋仙


  庭園裡的亭子裡。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安坐其中。

  穿著一身水色衣衫的寶寶正專注於手中的繡花,小蘋果則正在一旁搖頭晃腦,背誦著三字經,一副老氣橫秋的小大人模樣。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習相遠,習……」糟糕了!小蘋果嘟起小嘴,「娘娘,我忘記了……啊!有了,有了,是『狗在叫』!」

  「嗄?」寶寶手中的針差點扎到指尖。

  狗……狗在叫?

  「嗯!是『狗在叫』!」小蘋果對自己「發明」的新造句頗為得意,「那下一句不就是『汪汪汪』了?」

  「啊啊啊!」寶寶忍不住發出粗啞笑聲。

  「娘娘?』小蘋果不明白寶寶怎麼突然笑那麼大聲,不禁歪著頭自言自語,「難道狗不是汪汪叫嗎?」

  「呵呵呵!」一陣低啞的笑聲在兩人身後響起。

  寶寶詫異的回頭,發現風老夫人正走進亭子裡,她連忙恭敬的起身朝風老夫人福了福禮。

  「奶奶!」小蘋果蹦蹦跳眺的迎上前,「汪汪汪!」

  風老夫人糾正她,「不是『汪汪汪』。」

  「咦?」小蘋果這下可大大不解了。「狗狗是汪汪叫沒錯啊!貓貓才是喵喵喵啊!」

  「哈哈哈哈!」兩個大人再度被小蘋果這番可愛的童言童語逗笑了,尤其是她那副仍搞不清楚狀況的傻樣,更是讓她們笑不可抑。

  「不要笑了!不要笑了!」小蘋果跺了跺腳,有點兒氣悶的說:「有什麼好笑的?」

  寶寶急忙斂起笑容伸手拍撫小蘋果,卻依然掩不住眉眼間的笑意。

  「好好,奶奶不笑、不笑了。」風老夫人也伸手摸摸小蘋果的頭髮。

  「哼!」小蘋果高高的嘟著小嘴,自己跑到一旁玩,決定暫時不理會這兩個沒良心的大人。

  「寶寶。」風老夫人落坐,示意寶寶也坐下來。「坐下來陪我聊聊。」

  恭敬不如從命。寶寶也欣然入座。

  她們的眼光不約而同的望向小蘋果,只見她正追著一隻粉色小蝴蝶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呢!

  「小蘋果真可愛。」風老夫人忽然出聲讚美道:「和你很像。」

  咦?那不就是說她也很可愛嗎?

  寶寶捧著有些發燙的雙頰,害羞的笑了笑。

  「難怪雲兒會非你不娶。」風老夫人看著她嬌憨的笑容,不禁有感而發的道。

  這五年來,在風雲還沒遇見寶寶之前,他就像是一具少了靈魂的軀殼般,讓風老夫人擔憂不已。

  她是希望老是往花街柳巷跑的兒子收心沒錯,但他改邪歸「正」得也未免太過頭了,而寶寶的出現,不僅讓風雲再度恢復「正常」,而且結果好得超乎風老夫人的預料。因此,她對寶寶一直心存感激之意。

  還有,風老夫人不得不承認,兒子的眼光還真不賴,能挑到寶寶這麼一個乖巧的媳婦,她很滿意哩!

  「咦?」非她不娶?寶寶不怎麼明白地眨著眼睛,傾身向前想聽清楚風老夫人的解釋。

  突然,「咚!」的一聲,寶寶繫在腰際的小荷包掉了,落在風老夫人的腳邊。

  「這是什麼?」寶寶還來不及彎腰去撿,風老夫人已經先一步撿了起來,好奇的問。「我能瞧瞧嗎?」

  很難解釋的,原本伸手欲搶回藍玉的寶寶竟用力的點了點頭。

  是的,如今她的生活幸福美滿,又何苦留著這塊藍玉,讓自己被過去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綁住?

  她決定等風老夫人看完,她就要把這塊藍玉丟掉……

  「咦?雲兒將他的隨身佩玉送你了啊?」這是定情物嗎?風老夫人把玩著藍玉,好一會兒才還給寶寶。「那你就好好收著吧!雲兒會給你這塊玉,可是代表他的心意呢!」

  什麼?!

  寶寶忽然覺得全身發冷,頭重腳輕。

  「啊……」剛剛風老夫人說了什麼?她說……

  「你是怎麼了?寶寶,是哪兒不舒服嗎?」風老夫人納悶地看著她,發現她的手竟抖得握不住藍玉,甚至任它再度掉到地上。

  不!是剛剛你說了什麼?寶寶想如此尖叫著。那不就是說,藍玉的主人是……是……

  掉落在地面上的藍玉散發出冰冷的光芒,剌痛了她的雙眼。

  然後,她陡然暈了過去!

  ※ ※  ※

  竟然會是她!

  雖然已經過了三個時辰,風雲仍被這個事實給震得茫茫然。

  他的眼神呆滯,直勾勾地盯著掌中的藍玉。

  「娘娘,快起來,娘娘……」小蘋果在床邊試著叫醒寶寶,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送走大夫之後,風老夫人瞧見的便是這亂七八糟的景況--


  她的媳婦在床上昏睡不醒。

  她的兒子坐在椅子上發呆。

  她的孫女在地上哭喊。

  有這麼嚴重嗎?拜託,寶寶只是因為害喜不適而暈倒,這只不過是正常的現象嘛!

  「別哭了。」風老夫人安慰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小蘋果。「你娘沒事的。」

  「嗚……可是娘娘莫名其妙的暈倒,不是生病了嗎?」小蘋果乖順地任風老夫人牽起,淚水倏地又撲簌簌的直往下掉。

  「你娘沒生病,她只是累了。」

  「那她為什麼會突然累了?」小蘋果可沒那麼好哄,執意要得到一個答案。

  「因為她就是累了。」風老夫人乾脆隨便找了一個藉口搪塞,阻止小蘋果再度發問。

  「哦……」小蘋果嘟了嘟小嘴。

  「好了,小蘋果別哭了。」風老夫人牽起小蘋果的手。「奶奶帶你去吃點心。」

  她先朝風雲望了一眼,眼光又落向他掌中的藍玉……儘管她這個局外人並不明白箇中的來龍去脈,但是,就先留給他們小倆口一點獨處的時間吧!

  「那爹爹呢?爹爹要不要去吃點心啊?」小蘋果跑到風雲面前,嬌聲詢問。

  風雲勉強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頭髮。「爹爹要留在這裡陪著娘娘,想一個人靜靜,好嗎?」

  先前,他怎麼從來沒有發現小蘋果挺直的鼻粱與嘴巴和自己竟是如此相似呢?

  「好吧!」即使小蘋果不怎麼滿意爹爹的回答,卻也只得接受這個答案,乖乖的和風老夫人走了出去。

  門扉「咿呀」的開了又關,還給房中的兩人一個寧靜的空間。

  很慢很慢的,風雲換坐到床邊,大掌輕輕地覆上寶寶置於被子外的小手。

  很慢很慢的,風雲臉上僵硬的線條逐一放鬆。

  很慢很慢的,他的表情軟化成無法言喻的哀傷、悲痛,與深深的愧疚!

  他曾經想過,倘若有生之年,他找到那名與他有過一夜露水姻緣的女子,一定會盡其所能的來補償她,就算要他當場自盡,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是,他從來都不曾想過,不曾想過……

  「就是你嗎?」風雲的聲音低啞而沉痛。「我不曾想過啊……真的……真的就是你嗎?」

  他的男兒淚無聲無息的落下,輕輕滴落到寶寶的臉頰上。

  輕輕一個哆嗦,寶寶緩緩地睜開了眼。

  四周沒有任何聲音,兩人四目交接,竟是無語凝咽……

  「啊啊!」寶寶的視線轉動,赫然看見那塊藍玉,立即發狂似的大吼大叫,一把奪走藍玉,重重地朝地上摔去。

  「寶寶!」

  「發生了什麼事?」

  在房門外尚未走遠的風老夫人很快地帶人又踅了回來,以為發生了什麼事,連門都沒有敲便直接闖了進來。

  「啊!啊啊……」藍玉碎了,寶寶的心也碎了。

  風雲牢牢地將她緊摟在懷裡,卻仍無法制住她瘋狂的掙扎。

  「雲兒?」風老夫人看向兒子。

  「娘,沒事的,讓我們靜一靜好嗎?出去,拜託,出去!」

  家僕們不曾見過少爺如此憤懣的模樣,所有人都嚇得不敢亂動,僅能用眼神請示風老夫人。


  「我們走!」風老夫人略一沉吟,便明快地做出決定,再度撤走一幫人。

  然而,寶寶什麼都沒注意到。

  她只是一個逕兒的怒吼、掙扎、嘶叫!

  因為她心裡的那種痛,太苦、太重,也太深了!

  她過去那受到重創的傷口彷彿被人活生生的撕了開來,狠狠的在上面灑鹽啊!

  他怎麼能?他怎麼能這樣傷害自己?!

  「啊--啊啊!啊!」她一聲又一聲激昂的尖叫全是悲憤莫名的控訴--對風雲的控訴!

  丈夫,應當是妻子最溫柔有力的依靠,不應該是那段恐怖夢魘的始作俑者啊!


  她的最愛與最恨居然是同一個人,誰能告訴她,她是該恨或該愛?

  「啊……」寶寶的尖叫聲因精疲力盡而逐漸緩和,她終於掙脫他的懷抱,遠遠地退到床角,迎視著他的眸光不再充滿柔和的愛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仇恨!

  那種眼神令風雲心寒、心碎!

  「寶寶……」風雲伸手想碰觸她。

  「啊!」寶寶再一次尖叫。

  那淒厲的聲音讓他的動作僵在半空中,之後,頹然垂下。

  「寶寶。」他感覺喉嚨干如火焚,他必須非常努力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對不起,當年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錯!他有意得很,他想把情緒藉由性慾發洩在青樓妓女的身上,怎知受害者卻是無辜的她呢?

  「哼!」寶寶已經死了心,任他說什麼,她都不會再相信了。

  不信!不信!不信!

  風雲向來靈活的舌頭像是被人剪掉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何況,於情於理,他都毫無辯駁的餘地。

  我恨你!

  不必言語,寶寶赤裸裸的眼神已經將她的心情傳達得清清楚楚。

  誤會,誤會又怎麼樣?

  風雲突然感到疲倦萬分。

  誤會說開了,遺憾卻已經造成,而且,什麼也挽不回了。

  以前,他總抱著希望,希望能找到那位姑娘解釋清楚並賠禮謝罪。如今人是真的找到了,他卻恨不得從未相識過。

  知是幸,不知卻是福呀!

  ※  ※  ※

  「你是怎麼一回事,在和寶寶鬧脾氣嗎?」風老夫人在寶寶房門口質問著風雲。

  一連三天下來,風雲消瘦了一大圈,整個人顯得憔悴不堪,就連眉頭也因苦惱而緊皺著。

  寶寶也沒好到哪兒去。

  她整天窩在房內不肯出來,丫鬟送進去的膳食、飲水,她連碰都沒碰。

  這下可急煞風老夫人了!她擔憂的不只是寶寶原就纖瘦的身體,還包括寶寶肚子裡的孩子啊!

  「老夫人,我送飯來了。」小綠如同前幾回般,端來熱騰騰的膳食。

  不知道這回寶寶是不是又不肯吃,浪費掉了!

  「給我!」一直默不作聲的風雲驀地開口,一把接過托盤。

  風雲推開寶寶的房門,再度走入房內,他將托盤放在桌上,轉身面對她。

  寶寶依然蜷縮在床角,睜大的雙眼佈滿血絲,在看見他時,渾身倏地繃緊,一臉戒備的看著他。

  「寶寶。」他一步步的走近她,在離床大約三步時停下。

  風雲就只能夠靠這麼近,因為只要他再往前多走一步,她就會開始尖叫。

  「吃點東西,好嗎?」他柔聲勸道:「別餓著了自己,那樣划不來。」

  到目前為止,他仍然不敢讓她知道她有孕在身的事實,因為他深怕她在情緒過度激動下,會發生什麼閃失。

  哼!假仁假義!

  寶寶咬牙切齒的瞪著他,神情猶如一隻小母老虎。

  「寶寶……」風雲抬手重重的抹一抹臉。「寶寶,我不求你原諒我,但請你別這樣對待自己好嗎?」他情不自禁的往前踏了一步。

  「啊!」寶寶的聲音雖因連續的嘶吼而乾啞灼痛,但她仍竭盡力氣的喊著。「啊……」還沒喊完,她便感到一陣暈眩,費了一番勁兒才勉強讓自己坐得挺直。

  「你沒事吧?」風雲被她嚇到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欺上前去,雙手忙著在她身上來回碰觸,試探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呃……」寶寶還想尖叫,但這回她連聲音都尚未脫口,眼前一黑,整個人又暈了過去。

  ※ ※  ※

  「大夫,她要不要緊?」

  「風爺請放心,少夫人只是一時餓過了頭才會昏睡不醒,等少夫人睡醒後,只要按時進食,再好好的調養一番就沒事了。」

  「那孩子呢?她肚子裡的孩子要不要緊?」

  「請老夫人放心,少夫人母子情況甚是良好,毋需擔憂。」

  「大夫,那她什麼時候才會醒……」

  聲音漸行漸遠,寶寶也緩緩地睜開眼睛。

  「寶寶?」風雲立即握住她的手,「你終於醒了!」風雲的臉色又憔悴了些,但卻仍綻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啊!」她突然握拳,用力捶打著腹部。

  「不!」他嚇得心神俱裂,及時抓住她的手。「不要!寶寶,不要啊!」

  她也不要啊!

  她不要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就像是在狠狠地嘲笑她的無知的證據!

  「啊!」寶寶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兒來的力氣,竟掙脫出他的箝制,再度往自己的肚子捶去。

  「不要!」風雲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將她的雙臂反剪在她背後,整個人伏在她身上,以自己的重量壓下她的動作。

  「呀!」她張大嘴狠狠一咬,牙齒咬進他的肩頭,希望他會因疼痛而鬆開自己。

  「哦!」他倒抽了一口氣,卻反而將她擁得更緊。

  既然如此,就別怪她心狠了!

  寶寶更加使勁的咬下去,嘴裡很快地嘗到濃濃的血腥味。

  「咬吧!」風雲非但沒有喊疼,反而享受似的闔上眼,低聲說道:「我不痛,一點也不痛!」

  哼!她就偏偏要咬到他會痛!


  寶寶更加重了力道,直到她聽見一聲驚呼。

  「娘娘?!」

  雖然風老夫人不許,但小蘋果仍然偷偷跑來探望寶寶,此刻,她正一臉不解地看著兩個大人糾纏在一塊兒。

  「你們在做什麼?娘娘為什麼要咬爹爹呢?爹爹都流血了耶!」

  血?

  寶寶彷彿這才意識到嘴裡的腥甜味,突然覺得一陣噁心,連忙將小嘴一鬆。

  「乖,小蘋果別擔心,爹爹沒事的。」風雲忍著疼痛,強顏歡笑的安慰小蘋果。

  「爹爹,你流血了!」小蘋果嚇得趕快找來一條手帕,想要替風雲止血。「我替爹爹把血擦乾淨。」

  風雲先是擔心地看了寶寶好一會兒,見她已經完全平靜下來,星眸半闔,他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風雲並不喜歡她這種無精打采的模樣,但這總比她方才萬分激動的情況好太多了。

  「好,小蘋果幫我擦。」他終於鬆開寶寶,坐起身來。

  寶寶不願見他們父女天倫樂的模樣,乾脆背過身去,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看見她的反應,風雲抿了抿唇,輕手輕腳地將小蘋果帶離房間,小小聲的在門外說話。

  「小蘋果,幫爹爹的忙。」風雲只能將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小蘋果身上。「幫爹爹喂娘娘把桌上那碗粥吃掉好嗎?娘娘已經有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真的嗎?」小蘋果眼睛睜得大大的,挺直背脊,彷彿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重責大任」。「娘娘壞壞,怎麼可以不吃東西?」

  「不,娘娘不壞,全部是爹爹……」風雲苦笑一聲,「壞」的人是他呵!

  「還有,記得告訴娘娘,如果她不想再看見爹爹,那爹爹以後就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但是,請娘娘千萬不可以再虐待自己……」
第九章

轉變

  末開常探花開末,
  又恐開時風雨到。
  花開風而不相妨,
  說甚不來花不醉。
  --劉因.玉樓春


  春去,夏來。

  萬物一片欣欣向榮,綠意盎然。

  寶寶懷孕邁入第五個月。

  同時,她與風雲分房一事,也開始傳得人盡皆知。

  但是,除了風雲與寶寶之外,誰也猜不透他們夫妻倆琴瑟失和的原因。

  然而,當事者雙方偏偏都對那些謠言置若罔聞,其他人也就無可奈何了。

  寶寶穿著一襲淡青色的長裙,黑髮披肩,她正蒼白著一張小臉端坐在庭園內的石板凳上。

  她仰起螓首,靜靜的接受溫暖陽光的洗禮。

  她終究沒死,活下來了……

  風雲夠聰明,要小蘋果來「喂」她,使出動之以情的方式逼她屈服。

  所以,她無法拒絕地喝光那碗粥,以及接下來的每一餐。

  她的絕食計劃就這樣在女兒無辜又認真的神情中瓦解!

  寶寶的臉上依舊是一片淡然,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但心裡卻不斷的反覆猜測著--

  他……真的不會再在自己面前出現了嗎?

  但又馬上轉念一想,嗤,難道你會想見他嗎?

  寶寶否認這個想法,並用力的搖頭以強調這個意念。

  哼!她怎麼可能會想見他呢!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驀地接近,寶寶全身的神經一繃,迅速轉身想看清楚來人……卻頓時雙肩頹喪的一垮。

  是風老夫人,不是他……

  「寶寶,今天身子舒服嗎?」

  自從寶寶懷孕後,風老夫人可說是以每天一小補、三天一大補、五天超級補來餵養她,也因此,寶寶才會胖得很快,順利追上孕婦該有的重量。

  「娘娘,點心,吃點心。」手提著竹籃的小蘋果偎到寶寶身旁。

  說來,小蘋果也是令她增重的一大功臣,她可是很忠實地按照他爹的吩咐,一直幫他監督著她娘吃東西!

  「娘娘的點心喔!」小蘋果喜孜孜地打開籃蓋獻寶,裡頭是一盅山藥燉排骨。

  寶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不忍拂逆婆婆與女兒的一片好意,於是,拿起湯匙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起來。

  從她懶洋洋的模樣,可以明顯地看出來她是真的沒有什麼胃口。

  在離三人不遠處的一片樹叢中,隱藏在其中的一雙深邃眼眸表露出濃濃的心疼。

  「再多吃一些,寶寶。」風老夫人勸道。

  近來,她已經不再過問小倆口失和的原因,只能默默的連同兒子的份好好地照顧寶寶。

  吃完了點心,風老夫人便叫丫頭前來收拾善後,有意無意地往樹叢那兒多望了一眼,然後俯身輕輕地對小蘋果說了幾句話。

  「娘娘,換我和奶奶要去吃點心羅!」小蘋果說。

  思緒不太能夠集中的寶寶點了點頭。

  隨著腳步聲的遠離,轉眼間,她又回到了先前獨處的世界。

  她刻意讓腦袋呈現一片空白,信步走在小橋流水問,卻無心欣賞庭園中一片片的奼紫嫣紅。

  她每天都在這庭園內散步,也許只是短短的一刻鐘,也許是長長的一個時辰。

  時間的長或短有差別嗎?事實上,她根本不在乎。

  每天每天,她盯著自己的腹部逐漸隆起、渾圓。

  每天每天,她害喜害得嚴重,就算已經五個月了,仍時常有晨吐的情形發生。

  每天每天,她早上起來總會頭暈得亂七八糟。

  每天每天……

  這回和懷小蘋果時最大的不同是,她覺得自己變脆弱了,常常無緣無故的啜泣掉淚,胎兒也不如小蘋果乖巧,不時會在她的肚子裡踢著,好提醒娘親大人他的存在。

  「嗚……」好奇怪喔!想著想著,她竟然又開始鼻酸了,一顆晶瑩的淚珠兒不小心從眼眶中滑落。

  一陣溫柔的暖風拂來,猶如一記輕輕的撫慰及歎息,彷彿風雲就在她的身邊,且正用雙臂緊緊地擁住自己。

  他們曾經在這座庭園裡漫步,夜色深沉、月色涼如水,花香隨晚風飄散……

  那時花前月下的兩情繾綣,如今回想起來,竟恍如隔世!

  她不知不覺地在蓮池邊駐足,她呆呆的凝視著水面,水中她的面容回望著自己……

  那一臉無心、無神、無助的女子……

  會是她嗎?

  想當年,她是怎樣獨自一人做女紅過活的,連懷胎生子,坐月子都不假他人之手,事實上也無人可以幫她。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她還不是這樣走過五個年頭,沒道理現在有那種支撐不了的感覺啊?

  只不過是風雲不在她身邊……

  可是,以前也沒有人陪在她身邊啊!這有什麼差別?

  當然有差!

  心底有個聲音在嘲弄著她--因為風雲不在身邊啊!

  問題在她心中繞了又繞,依舊回到了原點。

  沒有風雲在身邊,她居然覺得什麼事都做不成了!

  胡說!她在心中氣結地喃喃自語,她才不需要他,她恨透他了!

  小手緊握成拳,忍不住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轉瞬間就要狠狠捶向她的圓腹--

  不要!

  躲在樹叢內的人影險些衝了出去,卻見她的動作突然變了!她反拳為掌,輕輕柔柔地貼上圓腹,彷彿在靜靜品味生命跳動的喜悅,又像只是在愛撫胎兒似的。

  不管是哪一種,她原本緊繃的神情已經全然放鬆,綻出溫柔慈藹的笑靨。

  風雲終於整個人虛脫地放鬆下來。

  但是他的雙眼仍專注地觀察著她,見她優雅地在庭園內逛完一圈後才返身回房。

  門扉闔上後許久,風雲這才從樹叢後現身。

  他沒有跟著進去,只是癡癡地守在外頭,從白晝至日落,從日落至夜深……

  可他始終未曾離去……

  ※  ※  ※

  好多次她都想狠下心扼殺腹中的胎兒。

  因為那是她心中始終抹不掉的疙瘩!她一方面恨極這個孩子的存在,一方面卻又愛極了--正如她對風雲複雜且矛盾的情愫。

  最後,母愛戰勝一切。

  寶寶知道,她終將全心全意的愛護這個孩子。

  我的孩子……

  也是他的孩子……

  撫著腹部的纖手突地一頓。

  她怎麼又想起他呢?

  難道她就不能一刻……只要一刻不想起風雲嗎?

  唉,太難了!寶寶發出一記長長的歎息。

  「唉……」幾乎是同時,相同的歎息在門邊響起。

  她猛然轉身。

  「寶寶!」風雲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邊,但明顯地變得瘦削、憔悴。

  寶寶立刻向後退到桌子後面,嬌小的身子頓時僵硬,全身進入警戒狀態。

  「我們該怎麼辦?」他終於問了,語調徐緩而沉重。「你,還愛我嗎?」

  時間突然過得很慢、很慢--

  我愛你。寶寶在案旁寫下清晰而娟秀的字體。

  「恨我嗎?」

  恨!

  愛與恨,如此極端的情感為何總是緊緊地糾纏不清呵!

  「那麼……」他必須用力嚥下口水才能繼續說道:「也許,將來的某一天,你會不會原諒我?」

  其實,對於這個問題,他沒指望能有解答,但是……

  我不知道該如何原諒你……

  「是嗎?不知道該如何原諒……」真誠實啊!風雲淡淡的苦笑。

  突然,已經背過身的寶寶渾身一凜,只覺一雙大掌正輕輕地擱在她的肩上。

  他溫柔地愛撫著她纖細的肩,但這舉動卻讓她感到一陣陣戰慄。

  風雲馬上又鬆開手,如今能有這般的肢體接觸,他已心滿意足,不敢再進一步的試探自己的運氣。

  「晚安,你好好的休息吧!」

  ※  ※  ※

  不管世事如何演變,日子仍是要過下去。

  仲秋了,她覺得自己的肚子又大又重又圓,好似裡頭裝了一塊大石。

  她的腳步再也無法輕快,走路時,整個人彷彿笨重的老牛似的,走不到兩步就氣喘吁吁。

  「娘娘,走啦!爹爹說,你每天都要散步,還要小蘋果陪你。」見她又坐下來休息,小蘋果不禁急得跳腳,又拉又扯的嚷著。

  好,好!寶寶略感吃力的起身,拉平衣裙上的皺褶,準備再度舉步--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夫人哪!」永遠見不得別人好的丫頭白伶,從小橋的另一端走來。

  寶寶突地打個冷顫,她硬是牽著小蘋果的手往後連退幾步。

  她不喜歡白伶,白伶也自始至終都瞧不起她。

  事實上,上一回的巴掌風波裡,白伶對於自己受到禁足的事感到相當憤恨不平,她從未對自己沒有被趕出將軍府的「好運」而心存感激,反而對寶寶這個「罪魁禍首」更加痛恨欲絕!

  白伶恨恨地看著寶寶一身華衣的豐潤模樣,又低頭瞥見自己割傷的手--那是昨日晚膳時,她氣憤地摔碗丟盤子時,不慎被割傷的傷口。她受了傷非但沒有人憐惜,反而招來服侍丫頭鄙夷的眼光!

  這公平嗎?

  當然不公平!

  寶寶清楚瞧見了她眼底濃烈的恨意。

  她趕快將小蘋果拉到身後護著,一手本能地護著肚子,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都進入警戒狀態。

  「你……」白伶本想說什麼,但眼尖地發現迴廊轉角有人影出現,立刻掉頭離去。她可是溜出來透透氣的,絕不能被表哥或表姨娘他們發現。

  沒關係,不急於一時,總會讓她逮著機會的!她這麼告訴自己。

  「娘娘,那個怕怕的姐姐走掉了。」小蘋果從背後探出頭來,小手拉扯寶寶的衣袖。

  「哦!」寶寶大大鬆了一口氣,抬手抹去額上的冷汗。

  剛剛那番對仗太可怕了!

  寶寶從不知道人的身上,眼底可以散發出那麼濃烈的恨意,宛如一條靈活吐信的毒蛇,隨時可能撲上來咬她一口似的……

  如果剛才不是正好有人經過這兒,她不敢想像白伶會對她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  ※  ※

  長日已盡,夜幕來臨,月娘溫柔地灑下銀輝。

  一條人影無聲無息的踏入紅磚褐瓦的閣房內。

  床上人兒沉沉地睡著,他則靜默地站在床邊,深情地凝視熟睡的人兒。

  風雲已經習慣這樣看著她的睡顏。

  他只是單純地想看看她、摸摸她,好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

  忽然間,寶寶的眉心開始打結,轉眼問竟露出一臉驚慌的模樣,嘴中更是逸出淒厲、短促的聲響。

  「啊啊!」她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亂地揮舞。

  「寶寶?」他心下一凜,開始輕拍她的臉頰,試著想喚醒她。

  「啊!」不,不要!她甚至開始踹動雙腿。

  「寶寶!」看她如此害怕,他急著想將她從噩夢中喚醒,於是緊抓住她的肩膀搖晃。

  「啊啊!」不要傷害我!她想叫出來。

  寶寶陡然張開眼,兩眼睜得圓圓大大的,神情恐懼萬分。

  「怎麼了?」

  他本來想更進一步詢問她是不是作了噩夢,但是,她卻突然躲開他伸來的手,那舉止令他恍然大悟。

  原來她怕的人是他啊……

  「放心,我不會碰你的。」悲哀啊!夫妻走到這個地步,而且罪魁禍首還是他自己!「我這就走。」風雲說著就想起身。

  不要走!寶寶不假思索地扯住他的衣袖。

  「寶寶?」風雲一臉疑惑地轉頭看向她。

  不要走!寶寶堅定地對他搖頭,用眼神哀求他,留下來陪我。

  「怎麼?你要我留下來陪你嗎?」風雲柔聲地問道:「為什麼?」不需要任何語言,從她的眼神、動作,他就能解讀出她的意思。

  為什麼?這個問題著實考倒了她。

  夢魘中,她永遠都被一道健壯的黑色人影覆在身上,「他」不顧自己的抵抗掙扎而狠狠地傷害她:夢醒後,她反而向「他」尋求慰藉?

  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她反而突然笑了起來,腹中的孩子也跟著一陣騷動,彷彿在應和她這個娘親的心情。

  啊!可憐的孩子,尚未與自己的爹親打過招呼哩!

  好吧!單就這一點,她退讓一步。

  今晚她暫且先將愁恨放在一旁。

  她決定假裝一下下,讓自己的心情回到什麼都還不知情的甜蜜時光裡--嗯……這樣的要求不會太苛求吧?

  主意一拿定,寶寶大著膽子握住風雲的手,讓他的掌心熨貼上她圓滾滾的肚子。

  「寶寶?」風雲怔愣地望著她。

  寶寶含笑地回望著他。

  風雲從她的眼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情緒激動的望向她的腹部,欣喜地感受到掌心下那份活潑的生命力。「哦!我的天。他在動,他在動耶!」

  風雲憔悴的眉宇間重現昔日的神采,但卻不再是年少輕狂,而是初為人父的慈愛光芒。

  寶寶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沒錯。

  她再度抓起他準備收回去的手,往她胸口的開襟處摸去--

  「寶寶?」風雲一臉訝異的望著她。

  她沒吭聲,只是執意地將他的手抓緊。

  風雲屏息的開口問:「這……是代表你已經原諒我了嗎?」

  他的掌心正抵著她柔軟又硬挺的乳尖,赤裸裸的觸感令他血脈僨張、心跳加速。

  不,我沒有。

  寶寶堅決地左右搖動著頭,否認他的猜測。打死她,她都不承認這一點。

  風雲凝視著她,良久,綻出溫柔憐愛的笑容。

  「沒關係,」他一手輕撫她的長髮,一手緩緩拉開她單衣的衣襟。「你現在需要我,那就夠了。」

  真的夠了!

  風雲已經對老天爺滿懷感激。

  天哪!他竟然還有親近、擁抱她的機會--儘管她是出自於亟需撫慰的狀況下,才勉為其難接受他,但是,他已心滿意足。

  他們之間的一切動作是靜謐無聲的,但也是溫柔深情的。

  他替她寬衣;她則替他解帶。

  他露出削瘦但結實的胸膛,她卻不好意思地伸手欲遮住自己圓脹如小山的腹部。

  她的美令他屏息。

  他的俊朗使她自慚形穢。  

  「寶寶?不。」風雲按住她的雙手,輕輕地擺到她的螓首兩旁,對她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

  她迷惑地微仰小臉,那表情可愛透頂。

  風雲含笑瞅著她,他不打算用言語告訴她,決定直接以行動表達一切。

  他再次傾下身,貪婪而緩慢地品嚐她的朱唇。

  雖然兩人吻得很久很久,但對他而言,永遠都嫌太短。

  但不急,夜晚還長,他想吻遍她每一寸柔嫩香甜的肌膚……

  他的雙手也沒空閒下來,掬捧著她因懷孕而變得沉甸甸的渾圓,湊唇過去,一口含吮住多汁的紅果。

  「嗯……」她嚶嚀出聲,陣陣酥麻感令她蜷起腳趾。

  他小心地讓自己的身體懸宕在空中,不敢壓到她,但仍不時壓低身子,輕柔地磨蹭著她,搔得她全身都熱了起來。

  「呃哼!」寶寶口中的嚶嚀很快轉成吟哦,不再是含在唇內,而是斷斷續續的逸出口。

  風雲不只對她哺育的聖域再三流連,就連她的雙臂、俏臀、雙腿也全不放過。

  「啊……啊啊……啊……」他那雙熾熱寬厚的大掌,彷彿火炬般燃燒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他的熱吻亦然。  

  他的手到之處,唇也隨後愛撫著她,舌尖靈巧的一舔一舐,製造出最精緻微妙的痛楚。

  她不停地張嘴呼吸,彷彿永遠缺乏氧氣。

  他的熱情讓她全身虛軟如綿,卻又興奮無比。

  他以唇膜拜著她的身體,愈往下移,愈發放肆……

  「啊!」他的唇……竟然吻住她最柔軟的……

  她無法思考了。

  他滾燙的舌尖輕巧地洗禮她最柔軟的嫩膚,並探索女性隱密的幽口,吻住震顫不止的核心。

  「啊……啊啊……啊……」她開始飲泣。

  這種甜美的折磨,反覆再反覆,她柔嫩的大腿時而繃緊、時而虛脫無力,柔荑不自覺的抓緊身下的被褥,體內燃燒著熊熊的慾火,吶喊著要解脫--

  他的兩根長指驀地插入她的體內。

  「啊--」就是這樣!她狂喜的尖叫著,抬起臀部想要更多。

  他的雙指開始抽撤,進出的動作由慢到快、由徐緩至激烈,她不停收縮,貪婪地索求……

  不夠!她還要更多,更多。

  他的拇指按住她的核心,沾上蜜汁摩挲著……

  「啊啊啊啊!」她一下子奔向高潮,體內的壓力瞬間爆發開來,結束這場折磨。

  「呼……」她幾乎是立即闔眼入睡。

  風雲心疼地看著疲憊的她,硬是壓下快「爆破」的慾望,先替她穿上衣裳並蓋好錦被,這才踏著微亂的腳步離開。

  天上的月娘依舊是那麼溫柔,卻已經悄悄染上三分羞色……

第十章

過去

  黃昏閉門誰笑語,
  燕子飛不去。
  珠簾濺雨花,
  翠塢埋煙樹。
  酒醒五更聞杜宇。
  --張可久.清江引


  秋末,寶寶生下一名男嬰。

  「哇!哇!哇!哇!」男嬰卯足了勁的用力哭,聲如洪鐘。

  「好好好!」風老夫人伸手抱過孫兒,素來冷靜的她竟然也眼泛淚光。「風家總算有後了。」

  「娘娘,為什麼弟弟要哭得這麼大聲啊?」小蘋果受不了的掩住耳朵。

  「小少爺長得可真好,個頭壯壯的,將來一定很有出息。」有人已經在一旁恭賀。

  風雲站在人群之中,必須費盡力氣來克制自己,才不至於高興得狂吼出聲!

  天啊!寶寶替他生了一個兒子。

  他愛憐而感激地看向她的小臉,非常不捨她因生產而變得更加柔弱、蒼白。

  風雲轉頭看向圍繞在床邊恭賀的人群,忍不住開口趕人了,「好了、好了,你們都出去,別吵寶寶休息。」

  其他閒雜人等隨即識相的退了出去,把房間留給風家五口。

  風雲走到床邊,滿懷愛意的看著寶寶正懷抱著嬰兒在餵奶,而小蘋果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寶寶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垂眸瞧著正努力吸奶的兒子。

  風老夫人看出他們之間的相處情況已經有明顯的改善,便悄悄離開,去吩咐廚房替寶寶熬些補身的藥膳。

  「娘娘,弟弟吃飽了沒?他可不可以陪我玩了?」小蘋果早就想「玩」弟弟了,可是卻被風老夫人先一步攔下來,所以她只好眼巴巴的等到現在。

  「小蘋果乖,弟弟還太小了,不懂得怎麼跟小蘋果玩。」風雲微笑地安撫著小蘋果。

  「是呀!他真的好小哩!」小蘋果用力地點了點頭。「可是,弟弟的聲音怎麼這麼大?好像打雷喔!」

  「嗯!」風雲看看兒子,又看看小蘋果,然後又慢慢看向妻子,嘴巴微微蠕動了幾下--

  我愛你。

  寶寶看到了,她的動作頓了一頓,隨即低下頭整理著衣裳,沒有任何回應。

  有些事是急不得的,風雲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目前,只要寶寶仍然在自己身邊,這就夠了。

  他已經有心理準備,要以一輩子的時間來換取她的諒解。

  因為……他愛她。

  ※  ※  ※

  「來人哪!快來人哪!」

  「啊!表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

  「哇!哇!哇!哇--」

  「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怎麼了……啊!」

  一時間,廚房裡尖叫聲四起,引得其他僕人紛紛前來一探究竟。

  廚房一角,一個被熱湯燙著的廚娘捧著手,不住地哀嚎咒罵著。「表小姐八成是瘋了,她突然衝進來大叫,說什麼『都是她害的!』然後抓起刀子就跑出去。」

  眾人聞言不禁傻眼,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猜測起來。

  「奇怪了,表小姐會和誰過不去嗎?」

  「我不知道啊!你呢?」

  「耶?你問我,我問誰呀?」

  「不好了!不好了!」一個男僕從外頭衝了進來。「表小姐拿著刀子跑到雲閣那兒,抓住了小少爺啦!」

  ※  ※  ※

  雲閣樓上的寢房裡。

  「哇!哇!哇--」小男嬰哭得聲嘶力竭,一張臉紅通通的。

  「啊!啊啊--」另一端的寶寶被幾個丫鬟拖住身子,就怕她激動地衝上前搶孩子時,會刺激到已經呈半瘋狂狀態的白伶。

  「表小姐,快把刀子放下來吧!」

  「是啊!小心別傷到了小少爺!」

  「我就偏要傷他,你們能拿我怎樣?」她們不說話還好,一說反而更令白伶怒火中燒。

  她開始惡意的搖晃起手中的小男嬰,一邊還挑釁的看著寶寶。

  「哇!」小男嬰被白伶晃得七葷八素,哭得更大聲了。

  「呀!」寶寶難過又氣憤地尖叫了起來,無法承受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被人如此折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伶猖狂的大笑著。

  她的笑聲和小男嬰的啼哭聲,以及寶寶悲憤的尖叫聲,形成一種詭異而可怕的旋律,讓人聞之膽寒。

  「風爺呢?回來了沒有?」門外有人急切地小聲交談。

  「快了、快了!風爺半個時辰前才帶著小蘋果到城裡商號去巡視,不是嗎?」這是將軍府每個月的例行工作,再加上今兒個正巧風老夫人也到寺廟裡上香禮佛,因此,現在將軍府裡沒有人能出來掌控這混亂的局面。

  「怎麼?心疼嗎?哈哈哈哈!你心疼了嗎?」白伶得意地瞪著淚眼汪汪的寶寶。「活該!這是你自找的!表哥真沒長眼睛,竟然會捨棄貌美的我,而選你這個白癡啞巴!我哪點不好了?我小心翼翼的侍奉表姨娘這麼多年,癡癡的守在表哥身邊。結果呢?居然沒人懂得我的好?!這多下公平啊!表哥居然沒有選擇冰清玉潔的我,反而娶了你這個殘花敗柳,一隻被人穿過的爛鞋子!」

  白伶惡毒地辱罵著,顯然已瀕臨瘋狂狀態。

  「什麼爛鞋子?」在一旁幫忙拉住寶寶的方大娘和袁大娘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這刁丫頭,別以為自己有多好!哼!就算是再等一百年,風爺也不會看上你的!」

  「就是嘛!寶寶夫人人這麼好,你連她的一根小指頭也比下上!」

  「住口!」白伶氣得大吼,又開始狠狠地晃起小男嬰。

  「哇--」

  「再說啊!你們再說一句試試看!」白伶尖聲威脅著。

  方大娘和袁大娘急忙噤聲,十分懊悔自己的多言。

  「白伶,你到底想要怎麼樣?」風雲接獲緊急通報,立刻發了狂似的策馬奔回風府,旋風似的回到雲閣。

  「我想怎麼樣?」白伶哈哈大笑,「不怎麼樣!既然老天這麼不公平,那我只能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了!」

  「嗚……」

  寶寶悲痛焦急得險些暈厭,幸而風雲及時扶住她,但他臉上那心疼愛憐的表情更是讓白伶眼紅。

  「你要補償我!」白伶不顧一切的將手中的刀子往前一丟,「哐當!」一聲落在風雲腳前。

  「補償?」所有的人都瞪著那把刀子,不明白她的意思。

  「對!把那把刀子撿起來,快!」

  風雲放開寶寶,輕輕的將她推到自己身後。

  他踏前一步,毫不遲疑的撿起那把刀子。

  「很好。」白伶左手抱著小男嬰,右手則掐著他的脖子。「將那把刀子刺進你的胸口!」

  「什麼?!」周圍的喧囂聲乍然停止,所有的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快!拿起刀子自殺給我看!」白伶露出噬血而興奮的眼神。「不然我就掐斷這個小子的脖子!」

  一聽見她這句話,風雲再無遲疑,他面不改色的舉刀就狠狠的朝自己的胸口刺下……

  「風爺!」

  「快!快來人幫忙啊!」

  「嗚……哇啊!」寶寶被眼前這一連串的變化嚇傻了眼,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她急忙衝上前要幫風雲止血。

  「不!統……統統不准過來……」風雲頭也沒回地抬手示意,一手捂著胸口,卻止不住泉湧而出的鮮血。

  「這樣……夠了嗎?」他抬眼,吃力地問。

  「怎麼……怎麼可能……你居然真的刺下去了……怎麼可能……」白伶不停地搖頭……不停地後退……

  情況不應該會變成這樣啊!

  她本來以為,風雲絕對不會自殺,他應該會哀求她,另謀其他解決之道,而自己就可以趾高氣揚的要求他休了寶寶,改娶她為妻……

  不是嗎?應該是這樣的,不是嗎?

  風雲猛地將刀子由胸前拔出,一道血柱隨著他的動作噴灑而出,他原本英俊的臉龐因痛苦而顯得有些扭曲。

  「不公平,不應該是這樣的……啊!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白伶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一步逼近,恐懼地察覺自己其實已經無路可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伶驀地仰頭大笑,緊接著衝到窗口,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前,毫不留情地把小男嬰甩了出去!

  哼!就算要死,她也要先拖個墊背的!

  「不!」風雲發出心神俱裂的吼聲。

  他再也顧不了其他,迅速地衝到窗口,也跟著縱身一跳!

  「啊……」一連串的變故讓寶寶終於承受不住地昏了過去。

  「快!先把她抓起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僕人馬上上前抓住白伶,不讓她逃跑。

  其他人則衝出門外,趕到樓下去察看狀況。

  ※  ※  ※

  好痛!

  風雲在縱身往窗外一躍時,腦海裡只剩下這個想法。

  從二樓往下墜,雖然只不過才一眨眼的時間,卻也漫長得令人不安。

  他猿臂一撈,先將兒子小小的身子護在胸前,然後閉上眼,感覺到耳邊咻咻拂過的氣流。

  老天爺啊!求求禰幫幫忙吧!

  風云然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彷彿融入氣流裡,像是被一雙虛無卻又實在的手穩穩托住。

  就這樣,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渾身是血的風雲墜落的速度,奇異地在半空中減緩了,被一陣輕風緩緩送至地面上……

  ※  ※  ※

  寶寶含淚凝視著仍處於昏迷狀態中的風雲,唇邊忍不住泛起一抹心疼的微笑。

  他的刀傷非常嚴重,失血過多令他看起來既蒼白又虛弱,雖然有大夫的特效藥與上好的補品,但大夫仍不敢斷言他什麼時候會清醒。

  快醒來吧!雲。她在心中對他傾訴。我要讓你知道--我愛你。

  如果沒有這回白伶的事件,她也不會發現--

  比起恨,其實她更愛他!

  風雲……

  現在,寶寶寧可將五年前的「他」當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雖然她知道這很困難,但是她相信,假以時日,她必能辦到。

  過去的一切,就讓她忘了吧!

  看著躺在床上的風雲,她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

尾聲

       玉階生白露,
  夜久浸羅襪,
  卻下水精簾,
  玲瓏望秋月,
  --玉階怨 李白


  清雅的香味由一株株花樹散播開來,空氣中,只聞到涼涼的芬芳氣息。

  今天是風老夫人的七十大壽。  

  將軍府內,人潮穿梭如流,僕傭們忙著打點廳堂與客房,丫頭們則忙著迎接上門道賀的賓客。

  大廚們送出一道道佳餚美饌。

  「死瘋子!」一聲春雷平地響起,只見一名留落腮鬍的大漢在大聲咆哮--呃~~是打招呼啦!  

  「我來也,還不快出來迎接老子?」

  哇!沒大沒小,我才沒有你這麼老的兒子咧!藍濤皺皺鼻子。

  隨後,風雲突然看見一抹嬌小的藍色身影閃過,他的眼光倏地一亮。

  「啊~~好久不見,親親妹子。來來來!快告訴我,阿濤這個粗魯人有沒有欺負你呀?快讓風哥哥替你求個公道。」

  「謝謝你喔!」藍濤趕緊將老婆攬在身邊,「不、勞、你、煩、心!」

  嘖!無趣之人。風雲對師弟那種謹慎防備的模樣不禁冷嗤一聲。

  雙眼骨碌碌的一轉,風雲又朝一對才剛抵達的夫妻走去--

  「大師兄!小嫂子!」

  「啊!風大哥。」那名小女子見到風雲也開心得不得了。「好久不見了,告訴你,我有好多好多話想找寶寶說哩!你知道嗎?我要告訴她我兒子最近又養了一對小狗,一公一母,那公的白毛黑鼻頭,一雙眼是褐色的,我替它取了一個名兒叫『大大』……」

  嘰喳嘰喳的,她兀自講得不亦樂乎!

  卻讓在場眾人都不禁替自己的耳朵喊起救命來了。

  眾人立刻將求助的眼光聚集在一名高大剛猛、頰上帶疤的男子身上。

  烈日二話不說,一把將妻子抱起,低頭就給了她一記綿長不絕的吻,成功地完成消音的工作。

  咳!已經有女眷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了。

  誰會知道,這個長得一臉酷相的男子卯起來時,竟會是這麼「勁爆」呢!

  風雲帶著平靜無波的心境,靜靜的觀賞著這一幕,早年對小嫂子--也就是烈日之妻的迷戀早已不再。

  現在想來,那應該是對烈日的一種欣羨吧?

  經過沉澱心境後,他覺得這應該只是一種感情尚無依歸時的嫉妒,如今他也有了愛妻,這一幕早就不會刺傷他的心了。

  同門師兄妹中的最後一對終於姍姍來遲。

  「小--夜--夜!你終於來了!」小師妹夜隱偕同夫婿章任天緩緩的走了進來。

  「過來讓哥哥抱抱,小夜夜--咦!你靠過來做什麼啦?」風雲緊急踩煞車。天哪!他差點被章任天給抱抱了。

  「過去給哥哥你『抱抱』咩!」章任天嘿嘿冷笑,主動將他昂藏之軀倒貼過去。

  「救命啊!」風雲拔腿就跑,開玩笑!他只是要來吃吃嫩豆腐,可不是讓別人咬豆乾的!

  「爹爹加油!」一旁五歲的風雷看得直鼓掌,樂得拚命替父親加油。

  「章叔叔,快!」十歲的小蘋果卻跟弟弟大唱反調,決定幫章任天打氣。

  皇天不負苦心人!

  就在風雲迭聲的慘叫中,章任天總算是追上了他--

  從裡面走出來的寶寶看見的就是這幅「和樂融融」的一幕。

  她對自己微微一笑,小手輕撫著腹部,並對眼前的三對佳偶欣羨起來。不論烈日與尹之雀、藍濤與水親親,或者是章任天與夜隱,全都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佳偶,讓人看了不得不眼紅呢!

  這種熱鬧的幸福生活是以前的她連作夢都不敢奢求的,如今,卻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一一成形,嗯……她是何其的幸福啊!

  「啊!寶寶!」好不容易甩掉章任天,風雲倏地雙眼發亮地朝她跑過來。

  「嗯~~」她朝他嫣然一笑,開始走下台階。

  「走路慢一點兒,小心台階!可別動到胎氣喔!」風雲趕緊護住妻子柔軟的身軀,那副呵護的模樣讓人深刻地感覺到他對她的用心。

  「爹爹,我也來幫忙扶娘娘走路。」小蘋果跑到她身子的另一側,想助風雲一臂之力。

  「娘娘,抱抱,娘娘。」風雷卻對寶寶撒起嬌來。

  「乖,爹爹來抱你。」風雲笑著抱起兒子。

  小孩子長得真快!當年還是一團軟呼呼的小東西,一下子就大到可以學字唸書上私塾了!

  寶寶輕輕一笑,嬌瞠的睨了風雲一眼--

  不對!她告訴自己,她何必羨慕那三對天成佳偶呢?她有她的風雲啊!

  「你在笑什麼?」一手抱起兒子,另一手打算挽住妻女的風雲,突然被寶寶略帶神秘的笑容迷住了。

  寶寶羞赧地搖搖頭,輕輕的偎在丈夫的身旁。

  有夫如此,妻復何求?

  一陣徐風拂過,花香依舊,洋溢著每一顆幸福的人心。

---END---
  



章庭---奴家親親《麻雀變鳳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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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庭---怪怪親親 《麻雀變鳳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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