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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戲琉璃 作者:巫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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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靈-天子戲琉璃
約定

「朱陽哥哥、朱陽哥哥?」

  涼爽的午後,十歲的宮琉璃偷偷從家裏跑出來,鑽入離家不遠處一間大宅後院,本以為會一如往常見到大哥哥在池邊等她,沒想到卻是一個人都沒有,而且整座大宅還出奇的安靜。

  「奇怪,朱陽哥哥人呢?」

  她不死心,拉起裙擺繼續在宅內四處尋找,終於在大門前見到大哥哥的身影,門外正停著一輛以上好材質制成的馬車,車旁隨從雖然看起來像是一般仆役,卻又隱隱散發著莫名威儀,讓人不敢靠近。

  「朱陽哥哥!」

  「琉璃?」

  被喚作朱陽的少年大約十六歲左右,長得非常斯文俊秀,沉穩中帶有一絲貴氣,他瞧著宮琉璃奔向自己,眼中有著欣喜,卻也有不舍。

  他和她的緣份,大概就只到這一刻了。

  宮琉璃跑得喘吁吁的,臉蛋也泛著紅通通的色澤,來到他面前時還漾起了燦爛的笑容,「朱陽哥哥,你要出門去玩嗎?琉璃也想跟。」

  「琉璃,朱陽哥哥並不是要出門玩。」他苦笑了一聲,「我要離開這裏,回到原本的家了。」

  「原本的家?」她歪著頭,不懂。

  「是呀。」

  「這裏不是朱陽哥哥的家嗎?」

  「不是。」

  「那朱陽哥哥真正的家在哪?告訴琉璃,琉璃再去找朱陽哥哥玩。」

  「琉璃,那並不是妳能輕易進去的地方。」

  「誰說的?琉璃都能偷偷從家裏出來,鑽到後院找朱陽哥哥了,又有哪裏鑽不進去呢?」

  聽著她的童言童語,朱陽不禁失笑。還真是拿她沒辦法,「那裏有很多人守著,還很危險,琉璃還是別做這么冒險的事,要是被抓到就不好了。」

  「朱陽哥哥的家很危險?」她驚訝的張大嘴,「那你不要回去了,繼續留在這裏好不好?」

  「這……」

  「少主。」一旁等待的貴氣女子微微躬身,出聲提醒,「再不動身,咱們會趕不上日落之前到達的。」

  「我知道,再一會兒就好。」

  他低頭對宮琉璃苦笑,「琉璃,朱陽哥哥是一定得回去的,再不回去,我的爹爹就要生氣了。」

  「真的?這樣的話……」她取下胸前的一只小繡囊,交到他手中,「這個給朱陽哥哥帶回去。」

  「這是什么?」

  「是琉璃珠護身符,是娘幫琉璃戴上的,說是可以保佑琉璃平安長大,現在琉璃不需要了,給朱陽哥哥,讓它保佑朱陽哥哥能在危險的家中平安長大。」

  瞧著她一臉認真的表情,朱陽輕笑出聲,只覺得她真是單純的可愛,但她的心意讓他非常感動,護身符一拿在手,就有一種奇怪的衝動,舍不得再還給她。

  或許他真的希望這護身符能給他力量,讓他在那個環境中繼續向前,不再被打倒。

  「謝謝妳的護身符,朱陽哥哥一定會好好保存的。」

  將她的心意收下,他把隨身攜帶的白玉笛放到她手上,「這支白玉笛給妳,當作交換吧。」

  「真的?」一見到那白玉笛,宮琉璃馬上興奮的雙眼發亮。

  「當然。」

  貴氣女子見到朱陽如此輕易就將白玉笛給了宮琉璃,忍不住一臉訝異,「少主,那白玉笛是……」

  「不要緊的,既然爹爹將白玉笛給了我,就表示我有權處理它,不是嗎?」

  「……是。」

  開開心心收下笛子,宮琉璃抱在懷中,非常珍惜,卻又想到,「可是朱陽哥哥,我又不會吹笛子,你給了我,也沒用呀。」

  「這還不簡單,叫妳爹爹請人教妳,不就行了?」

  「不要!如果真要人教我,我也要朱陽哥哥來教。」

  他的笛音是她聽過最好聽的,所以除非是他教,要不然她才不肯學,她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她微翹起小唇,非常的孩子氣,這讓朱陽忍不住再次笑出聲,「要不然咱們來個約定好嗎?」

  「什么約定?」

  「等下次咱們再相見時,如果妳還留著這支白玉笛,我就當妳的師傅,教妳吹笛。」

  「好呀好呀,就這樣說定,朱陽哥哥絕不能食言哦!」

  「絕不食言。」

  他們到底還有沒有機會見面?他不知道,但他希望她會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依舊活潑耀眼。

  就像他倆初次相見那樣。  
第一章
八年之後,宮宅──

  「宮琉璃,妳給我站住!」

  天氣晴朗的一個下午,宮無笈氣呼呼的衝入後院,就見女兒又打算溜到外頭去撒野,現在整個人半吊在墻上,上去也不是,下來也不是,那動作簡直難看到了極點。

  「妳再不給我下來,就別怪我叫人拿條鐵鏈將妳的腳給拴起來,讓妳連茅房都沒得去!」

  僵在墻上的人兒無奈的扁起小嘴,只好跳下墻,拍拍身上的灰塵,百般不願的來到廊前,「爹爹,找女兒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妳嗎?跟我過來。」

  「是。」

  跟著父親來到屋內屈膝跪坐,宮琉璃就像是個做錯事等著受罰的小娃兒,小嘴噘得老緊,雙眉皺得都快打結了。

  看著這不受教的女兒,宮無笈除了氣惱,也只有無奈嘆息的份,自從她娘過世之後,就沒有人教導她女孩家該有的言行舉止,而他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該如何管教,才會讓她變本加利成了現在這副德行。

  「琉璃,妳今年多大年紀了?」

  果然是這種問題,宮琉璃頓時顯得有些心虛,「……十八。」

  「十八?唉……」

  宮無笈輕嘆一聲,接著火大起來,「瞧瞧妳,都已經十八了,為什么還沒嫁出去?其它高官的女兒剛成年不久都嫁得差不多,連孩子都生了,妳說說看,這到底是為什么?」

  好歹他在朝中也是個三品高官,他的女兒說家世有家世、說靠山有靠山,應該會是眾人提親的熱門人選,可沒想到……唉……

  「原因其實很簡單呀。」只見宮琉璃沒好氣的扁著嘴,「就是那些男人都沒眼光罷了。」

  「妳敢說我還不敢聽!」他哼了一聲,「人家的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妳呢?全部都不通,盡學些騎馬射箭爬墻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宮琉璃隨即不平的反駁,「爹爹,這種事哪裏亂七八……」

  「妳還敢頂嘴?」

  「……」

  見女兒乖乖閉嘴,宮無笈才繼續說:「就因為如此,妳都已經到適婚年齡這么久了還是沒人敢上門提親,簡直丟盡咱們宮家的臉!說到這裏,妳到底有沒有警覺心呀?啊?啊?」

  「……」

  「宮琉璃,回話!」

  「……有。」才怪!

  「有?最好是有,我告訴妳,自從……」

  聽著父親又開始碎碎念起來,她忍不住微皺起眉。他無奈,她也感到很無奈啊,嫁不出去又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好啦,她承認,她自己的問題是大了點,怨不了別人不上宮家提親。

  只是從小到大,她已經習慣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四處自由慣了,要她現在才來適應大家閨秀那樣的嫻靜典雅,還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說實話,叫她重新投胎再來一次或許會比較快一點。

  與其要強迫自己裝嫻淑,好讓別人上當來提親,那她寧願找一個可以包容她原本個性的人來娶她,就算很難找、甚至找不到也不要緊,反正對於嫁不嫁人這種事,她不是很在意。

  但她不在意,並不表示她的父親也不在意……

  「所以說呀……琉璃,宮琉璃,妳到底有沒有在聽?」

  「嗄?」

  宮琉璃瞬間抓回自己魂遊天外的思緒,一臉茫然的瞧著父親,「你講完了嗎?」

  喔喔,真是太棒了,那她可以走了嗎?她還想溜出去玩耶!

  「妳、妳簡直是想活活氣死我呀!」

  很顯然的,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她根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這讓宮無笈心中的怒火節節高升,已經快被氣到口吐鮮血了!

  「宮琉璃,我再說一次,小時候沒人教好妳,讓妳變得一點規矩都沒有,這的確是我的疏失,雖然現在補救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但至少做了就還有一絲機會!」

  「嗄?」她頓時傻眼,總覺得自己有聽沒有懂。「爹爹,所以你的意思到底是……」

  「妳得接受再教育,學習高官子女該有的應對進退及良好禮儀修養,徹底收收妳這散漫的態度,成為眾人眼中高貴的大家閨秀!」

  「你確定?」

  她可對自己不怎么有信心呀,「爹爹,我覺得這件事比登天還難耶,如果真能成功,早八百年前你請回宅中的那些禮儀師傅就將我改造成功了,哪會讓我繼續撒野到現在?」

  「住口住口!」

  宮無笈氣得吹胡子瞪眼睛,每次和這個女兒說話,他都覺得自己的壽命頓時又被削減了不少,「之前是我用錯方法,這次我就不信妳不乖乖就範!」

  「哦?到底是什么方法?這下子女兒可好奇了。」她輕笑著,就不信父親能想得出什么好方法來。

  「那就是──去皇宮當女官!我要把妳丟到龍潭虎穴裏磨練磨練,就不信妳在那裏還有辦法撒得起野來!」

  「耶?什么……女官?」

  宮琉璃錯愕的瞪向父親,他真的要把自己丟到皇宮裏任人使喚,當個到處跑腿的小女官?

  「沒錯,就是女官!」

  看到女兒驚愕的模樣,宮無笈的心情終於好了點,心想這一次總該制得了她了,「我已經和慧親王商量好,麻煩她幫這個忙了,從明日開始,妳就到慧親王身邊當個小小女官,一邊收心學禮儀,順便在皇宮裏『釣男人 。」

  「嗄?什……什么,我有沒有聽錯?」宮琉璃再度陷入驚愕當中,「什么釣男人?我嗎?」

  「廢話,妳在外頭已經聲名狼藉,再不主動出擊,再等個八輩子也嫁不出去!」

  宮無笈沒好氣的哼一聲,「宮裏有為青年很多,我這個做爹的要求也沒有很高,妳只要能夠釣個官階五品以上的男人當未來宮家女婿,其它的妳喜歡就好,我沒意見。」

  沒意見?這樣還叫沒意見?「爹爹,你這、這簡直就是直接叫女兒拿美色去勾個笨男人上當嘛!」

  「這也行呀,如果妳真有美色可以勾得了男人的話,哈!」

  這下子倒是換她肝火上升,被自己的父親氣到快吐血了,他的女兒再沒行情,也不屑用美色去勾引人,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美色……

  「哎呀,我說琉璃呀,其實妳也不需要如此擔心,怕在宮裏被人欺負,我已經和慧親王說好,她會好好照顧妳的。」

  「……」這並不是照不照顧的問題,她在意的是釣男人這件事呀!

  「所以就放心去釣男人吧,沒釣上未來夫婿不準回家,就是這樣!哈哈哈!」

  「爹爹,你說讓我進宮去學禮儀,純粹只是個好聽的幌子而已,是吧?」

  「哈……」宮無笈尷尬的頓了頓,再度正色,「反正兩個妳都得想辦法兼顧,別丟了咱們宮家的臉,就是這樣。」

  心虛,不需要再找借口遮掩了,什么叫做沒良心的父親,宮琉璃這下子可真是大開眼界了。

  最沒良心的,就是她自己的父親呀!

  「麒麟京」,一座承平繁華的王都京城,由麒麟王朝歷代天子逐漸累積起繁榮的基礎,百姓安居樂業,鮮少紛爭。

  舊皇因病退位,新皇登基剛滿半年,聽說是個沉穩內斂的人,不過這些事宮琉璃都沒什么興趣,也就沒有多聽,反正不管誰是天子,都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比較苦惱的是,她父親允許她可以回家的條件呀!

  進到宮內,她馬上就被帶到慧親王所住的寢宮裏,在麒麟朝中,只要是天子血脈,不管男女都可以受封為親王,並且被允許有一定的政治權力,慧親王皇香麒聰慧又美麗,是親王中數一數二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

  「妳就是宮琉璃?呵呵,果然就像妳父親所說的,是野丫頭一個,一點都瞧不出來有高官閨女的氣質。」

  「……」

  站在雍容華貴的慧親王面前,宮琉璃有種很強烈的壓迫感,聽說她是個非常強勢的女人,宮裏有不少官員都怕她,初來乍到,自己還是乖一點的好。

  「怎么了,都不說話?」

  皇香麒饒富興致的逗著她,「本王原本還想,來的會是一個有趣的小姑娘,這下子倒是讓我有點失望了。」

  宮琉璃不卑不亢的回答,「琉璃來此本就是要收心學禮儀的,安靜一點才正合父親的意思,親王大人肯收留琉璃,不也是有這樣的希望?」

  「是嗎?但本王只記得我答應收留妳,卻不保證妳有沒有辦法在我這邊脫胎換骨,成為人見人迷的大家閨秀哦。」

  「嗄?」

  瞧著慧親王眼中閃現的狡黠光芒,宮琉璃有些訝異,看來這位親王根本無心幫她父親,「既然如此,那親王大人為什么……」

  「哦,大概就是覺得宮裏的人事物都太煩悶了,所以想來個有趣的變化吧。」

  總歸一句話,皇香麒是唯恐天下不亂,刻意讓宮琉璃有機會進來撒野的。

  沒想到遇到貴人了!這讓宮琉璃頓時開心不已,她還以為這趟女官修行會非常苦命呢!「親王大人,所以說……妳並不會強迫我做任何改變?」

  「妳就是妳,誰也沒有資格逼迫妳改變,除非妳自己願意。」皇香麒漾起一抹笑,「不過該知道的一些宮中規範還是得知道,以免犯了嚴重宮規本王也救不了妳,這些我會讓資深的女官帶領妳,其它妳就自己看著辦了。」

  「謝謝親王大人!」

  這下子宮琉璃馬上放心一半,父親絕對想不到,原來慧親王是站在她這邊的,他準備大失所望的猛吐血吧!

  「對了琉璃,如果妳真的要找位好夫婿,本王倒是有個建議。」

  「什么建議?」

  「往皇宮的東邊走,或許會有驚喜也不一定。」

  「耶?」

  慧親王原本的笑容中似乎多了一抹奇怪的算計,這讓宮琉璃馬上警覺起來,有所懷疑,「真的?」

  「當然。」

  是驚喜?還是陷阱?她拭目以待,就等著宮琉璃自己慢慢發掘吧。

  「宮中守則第一條,皇宮的東邊是禁區,沒事絕對不要去亂闖,違者殺、無、赦!」

  「咦?紫姬姊,請等等,慧親王明明說我沒事可以多去皇宮東邊逛逛耶。」

  「什么?這怎么可能?」

  「是真的,我沒有騙妳。」

  紫姬,正是皇香麒派給宮琉璃的引導女官,她帶著宮琉璃在皇宮四處走動,認識環境,沒想到才提出宮中守則第一條,馬上被反駁回去,氣得她臉色青一陣紫一陣,沒面子極了。

  這怎么可能?她可是宮中的資深女官,宮中守則她背得比誰都清楚,又怎么會搞錯呢?

  「璃姬,我要重申一次,皇宮的東邊絕對是禁區,不管親王大人為什么要這樣誤導妳,但我奉勸妳還是不要以身犯險,免得沒人救得了妳。」

  璃姬,是宮琉璃成為女官後的別名,也是因為不想讓其它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看紫姬如此慎重的再次重申,她有些困惑,「你們的慧親王很愛陷害人?」

  沒想到紫姬嗤了一聲,「妳是什么角色?親王大人陷害妳有什么好處呀?」

  「那妳說為什么我不能到皇宮東邊去?總該有個理由吧?」

  「總而言之,不行就是不行,問再多也是不行。」

  說實話,紫姬並不樂意被派來帶領新人熟悉宮中事務,所以對她的態度也不是很好,她不知道宮琉璃的真實身份,只知慧親王特別吩咐要好好照顧,這讓她內心有些不平,更是無法對她好言好語到哪去。

  宮琉璃也知道紫姬對自己有些不滿,不再多問,以免自找罪受,「算了算了,禁區就禁區,不去就是了,紫姬姊,咱們去別的地方吧,別在這渡廊上耽擱太久。」

  「知道就好。」紫姬臉色緩了一下,率先往前走,「下個地方,帶妳去『文書閣 。」

  「是。」

  輕風揚起,渡廊旁濃密的樹木開始沙沙作響,也帶來了沁涼之感,宮琉璃慢慢跟上紫姬的腳步,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這偌大的皇宮內,是否真可以找得到她理想中的未來夫婿。

  應該很難吧,她很有自知之明的苦笑著,只因從小到大,會完全包容她活潑性子的人,可以說是幾乎沒有。

  除了遙遠記憶中的那一個……

  不經意之間,一陣優雅的笛音隨著輕風飄散過來,讓她驚訝的回過身,那笛音似有若無,讓人聽得不真切,卻勾起她腦海深處珍藏已久的記憶,內心頓時激動不已。

  「這是朱陽哥哥的『流宮曲 !」

  她不會認錯的,這熟悉的曲調,的確是記憶中朱陽哥哥自己譜的曲,不該有其它人知道,除非……

  像是被笛音給蠱惑似的,她拋下紫姬,往反方向的路走過去,笛音似遠又近,害她急急的追尋著,穿過樹叢、小橋、回廊,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遠、走到哪去,當笛音徹底消失時,她來到一面圍墻前,早已流了滿頭大汗。

  「該死,笛音呢?怎么不再吹了?」

  估計剛才那笛音就是從這道墻後那一區宮殿傳出來的,她沒有考慮太久,馬上決定拿出看家本領翻墻過去,雖然這裏的宮墻比自家宅裏的高了不少,但對她來說完全不是阻礙,她一樣爬得過去!

  「嘿!」

  一抹敏捷的身影從宮墻上跳下,瞬間落到墻內盛開的繡球花叢裏,真是糟糕!不小心踩壞了不少繡球花枝,要是被人發現她就慘了啦!

  「啊啊……哎呀!」好痛!

  一個不小心,她馬上被密密麻麻的花梗絆住腳,整個人跌在花叢裏,狼狽又可笑,當她試著繼續在花叢中掙扎時,另一抹身影咻的一聲從高檐上飛躍下來,正好從她頂上飄然而過,那衣袖漫飛的模樣之漂亮,讓她不由得看傻了眼,就連掙扎也忘了。

  那人穿著簡單,頭發只是用一條絲線綁在脖子後,看起來有些瀟灑,當他一落到地面上,轉眼瞧見她,眼中馬上出現一絲訝異,更有一種說不出的……震撼!

  「妳怎么會在這裏?擅闖禁宮是有罪的,妳不知道嗎?」

  「呃……啊?」宮琉璃終於從呆傻中回過神來,有些茫然無措,「我、我擅闖禁宮?」

  宮中守則第一條,皇宮的東邊是禁區,沒事絕對不要亂闖,違者殺無赦!

  紫姬不久前告誡的話馬上浮現在她腦海中,讓她頓時慌亂起來,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來到東邊的禁區裏了,那該怎么辦才好?

  「奇怪,那邊似乎有奇怪的聲響……」

  侍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接著便出現越來越明顯的腳步聲,嚇得宮琉璃趕緊拉起裙擺想離開繡球花叢,可她越是心慌意亂,就越是掙脫不開來。

  「天哪,怎么會這樣?」

  「這樣太慢了。」他在花叢外對她伸出手,「姑娘,把妳的手給我。」

  沒時間細想,宮琉璃馬上將手交給他,下一瞬間就有一股強大拉力將她從花叢內給拉了出來,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所以整個人踉蹌的撲進他懷中,正好被他抱個滿懷。

  「小心點。」

  「咦?」她錯愕的想趕緊逃開他的懷抱,「等等,這……」

  「噓,別出聲。」

  「嗄?啊──」

  她驚訝的搗住嘴,只因他居然打橫抱起她,輕輕一蹬就帶著她飛上高檐,簡直嚇壞她了,他在高檐上輕松落坐,像是有她沒她都沒任何影響一樣,由此可知他的武功肯定不凡。

  「應該是這裏……奇怪,怎么沒有任何人呢?」

  侍衛在這時趕來,卻訝異的沒見到任何身影,他們面面相覷,確定自己剛才肯定沒聽錯,所以不放棄的開始四處尋找。

  宮琉璃正擔心不已時,只見男子馬上從身旁挑起一塊瓦片,使力往遙遠的方向一甩,頓時出現樹叢沙沙作響的不尋常聲音,將侍衛順利引了過去,不再將目標放在繡球花叢這一邊。

  直到確定他們不會再回來之後,宮琉璃才敢松開手,大大吐了口氣,完全放心下來,「呼,差點就要嚇死我了。」

  「呵呵,妳嚇死,我才快被妳給嚇死呢。」男人輕笑出聲,瞧著她的眼神帶有莫名興致,顯然對她非常有興趣,「姑娘,我怎么沒見過妳,妳從哪來的?」

  「我是慧親王身邊新來的女官,你可以喚我璃姬。」

  「妳是慧親王身邊的人?」他眼中馬上閃過一絲疑惑,若有所思,「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認識慧親王?」

  「在這皇宮裏,誰不認得她?」

  「認識的話最好。」

  她馬上拍拍他一直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柳眉輕皺,「快放我下去,要不然讓慧親王知道你輕薄我,你就完了。」

  剛才情況緊急,所以兩人如此親密她也無話可說,但現在侍衛們都不知道走到哪去了,他還刻意摟著她不放,也沒有放她下檐的意思,這樣就說不過去了。

  面對她的輕斥,男人不但沒有馬上放她下檐,更是故意停在檐上不動,存心捉弄她,「妳又怎能確定我一定會完了,說不定完了的人可是妳。」

  「為什么?」

  「別忘了,錯的人是妳,擅闖禁宮罪可不小。」

  一講到這,她馬上感到心虛,「可是……」

  「如果妳並不覺得自己有問題,那也不要緊,大不了我再把剛才那幾名侍衛喚回來,看他們是會抓妳還是抓我?」

  「啊啊啊!別!」

  宮琉璃趕緊搗住他的嘴,不讓他真有機會把那些侍衛叫回來,「是是是,是我有錯在先,麻煩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吧。」

  他單眉微挑,像是有些不滿意她的求饒,這讓她有些氣惱,放開手,只覺得這個無賴真是可惡極了,「我都已經道歉了,不然你還想怎樣?」

  「瞧妳的反應就知道妳根本沒記取教訓,道歉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他低笑一聲,不由得也想告誡一番,「聽我一句,下次別再做這么危險的事,幸好妳是遇到我,要不然可就真的糟糕了。」

  「是,萬分感謝手下留情,小女子一定會謹記在心,這樣可以了嗎?」

  嘖,會謹記在心那才有鬼!「妳從哪過來的,我送妳回去吧。」

  這么好心?他們倆非親非故的,他對她如此殷勤,反倒會讓她感到非常的沒有安全感,「不必,只要你放我下去,我自會找到路回去。」

  「然後再讓妳有機會被侍衛逮到?或是繼續偷偷的往禁宮深處走?」

  「這……」她沒好氣的扁起嘴,從高檐上往遠方一瞧,非常不甘願的伸出手,「就在要去文書閣的渡廊上。」

  「幸好不遠,一會就能到了。」

  他從檐上站起身,帶著她飛越圍墻,輕松離開禁宮,沒過多久,她就回到剛才和紫姬分開的渡廊上,脫離了他的懷抱,恢復自由行動。

  可惡,她這一路上豆腐不知道被吃多少,簡直虧大了,虧父親還說什么皇宮內有為青年不少,依她看,無賴應該也不少吧?

  「璃姑娘,咱們就在此分別,後會有期吧。」

  「等等!」

  他才正想轉身離開,馬上就被叫住,只好又停下腳步,「還有問題嗎?」

  「當然有,至少你也該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好讓她往後找人算帳才不會找錯。

  「哦,說的也是,這樣妳想找人算帳,也不會找錯人,是吧?」

  「嗄?」宮琉璃心虛的微紅起臉蛋,沒想到他居然猜得出她的心思,「你、你想太多了……」

  「不是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他勾起一抹瀟灑不羈的笑容,一邊轉身,一邊朗聲回答,「風非羽,這就是我的名字。」

  「風非羽?」

  他的名字就和他的身手一樣,有一種迅捷如風、捉摸不定的感覺,讓她印象深刻,在不知不覺間就深深記下了這個名字。

  「璃姬──妳到底跑到哪去了,快給我滾出來──」

  「啊?」

  宮琉璃錯愕的轉回身,就見紫姬氣呼呼的從遠方奔跑回來,那模樣就像是想將她馬上大卸八塊似的,可怕極了,「我真是服了妳,不是叫妳要跟上嗎,結果妳還停在這做什么?」

  「紫姬姊,真是不好意思,等我再問完一句話便馬上跟上!」她趕緊又轉回風非羽那一頭,正要開口。「風……咦?人呢?」

  奇怪,剛剛明明人還在的,怎么她才轉個頭而已,人就不見了?

  紫姬已經氣到臉色都快發紫了,沒想到宮琉璃還不打算走,「問話?妳問什么話,這裏根本連半個人都沒有!」

  「可是風非羽他剛才明明就在這的。」

  「風非羽?」紫姬的表情瞬間一變,突然變得很興奮,「妳、妳瞧見風大人了?」

  「風大人?」

  「就是天子的禦前侍衛風非羽呀!」

  一提到風非羽,紫姬馬上多了一抹異常崇慕的神色,「天子的禦前侍衛有兩名,一個是雪尚襄,另一個就是風非羽,他在宮中來無影去無蹤,連陛下都拿他沒轍,是個很難遇到的人耶!妳倒好了,才剛進宮就被妳給碰上,我在這待了那么多年都沒妳這么好運。」

  宮琉璃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難怪他的身手會這么好,但還是無法抹煞他是個無賴的事實,哼!

  「對了璃姬,聽說風大人長得非常俊逸,妳親眼瞧見了,覺得怎樣?」

  「啊?他的長相?」

  紫姬不提,她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風非羽到底長得好不好看,她剛才只顧著和他鬥氣,才沒心情理這種事情。

  現在冷靜下來想一想,他的模樣似乎有點眼熟,讓她第一眼見到就有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記憶深處的一個人……

  不可能,應該只是恰巧長相有點相似而已!她馬上搖搖頭,因為她記憶中的那個人非常溫文儒雅,和風非羽的個性簡直是天差地遠,根本完全不能比較!

  瞧著遠方的禁宮,她心中出現了一絲希望,或許在那裏頭會有她認識的人,他們倆的約定還沒實現,從八年前開始她就一直在期待。

  期待與他重新相見,她兒時記憶裏的朱陽哥哥。  
第二章
俗話說的好,初生之犢不畏虎,宮琉璃這只初入皇宮的小野兔,也是什么都不怕,就算再多人對她耳提面命,說東邊禁宮絕對不能去,她還是忍不住想再探一次虎穴,除非找到她要的答案,要不然她是不會輕易死心的。

  等了八年始終沒有朱陽的下落,這次好不容易終於有了線索,她當然得好好把握,絕不能放棄!

  於是在她乖巧了幾天,將宮中形勢大致摸熟之後,就一個人偷偷來到上次翻墻的地方,準備好好的一探究竟。

  「嘿!」

  唰的一聲,安全落地,這次她可學聰明了,相好落點再跳下來,所以完全沒栽到繡球花叢內。

  「哈哈,真是完美極了,我的爬墻技術似乎越來越好了。」

  「可惜的是,妳一落地就被人發現,徹、底、失、敗!」

  「耶?」

  驚訝的望向前方,就見風非羽雙手環胸靠在廊柱旁,還板著一張臉。

  她剛才明明就確認過這附近沒人,他到底是從哪裏突然蹦出來的?

  「風非羽,你、你為什么又出現了?」

  「這句話我一字不改全數奉還給妳。」他有些無奈的微皺起眉,他就知道她絕不會乖乖的聽話。「妳是打算自己再翻墻回去,還是要我幫個忙把妳給丟出去,自己選一個吧。」

  「……還有第三種選擇嗎?」

  「有。」

  「那是什么?」

  「很簡單,我直接喚侍衛來抓人了。」

  話一說完,他馬上作勢要揚聲大喊,宮琉璃嚇得馬上狂奔過去抓住他,開始不爭氣的哀號,「啊!等等,風非羽、風大人,小女子有冤情上訴,求求你不要這么殘忍啦……」

  「哦?妳有什么冤情?說來聽聽。」

  「說了你就會放過我嗎?」

  「這還得看情況。」

  「什么……」

  「但不說妳就絕對死定了。」

  「……」

  「怎樣,說不說呀?」

  他揚起一抹戲謔的輕笑,顯然是刻意耍著她玩的,但她沒得選擇,只好不甘不願的開了口,「我……是想來找一位失散多年的朋友。」

  「既然如此,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可以回答妳,妳所想要找的人到底在不在禁宮裏面。」

  這樣也好,省得她沒頭沒腦的到處找人,如果他知道,就可以麻煩他帶她去見他,「他叫朱陽。」

  「朱陽?」

  風非羽略微思考了一會,接著搖頭,「璃姑娘,禁宮裏並沒有這一號人物,恐怕要讓妳失望了。」

  「真的沒有?」

  她困惑的微咬下唇,還是不死心,「或許他現在不叫朱陽,但我可以確定他一定在禁宮裏。」

  「為什么?」

  「因為我那一日聽到禁宮有人在吹流宮曲,那是朱陽他自譜的曲子,除了他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會吹的。」

  他點點頭,卻還是回答,「就算妳所說的朱陽真在禁宮內,我也不會讓妳隨意進去找人。」

  「什么?可你剛才明明……」

  「我剛才可沒允諾過妳,絕對會讓妳進去找人哦。」

  她頓時傻眼的瞪著他,這明明就是在耍人嘛,氣死人了!

  「璃姑娘,別以為我這是在刁難妳。」

  風非羽輕嘆了口氣,臉上難得顯現出為難的表情,「我是天子的禦前侍衛,除了保護陛下的安危之外,當然也得確認禁宮安全,以防不明人士隨意闖入,危害到陛下的安全。」

  「這我可以保證,我絕對一點惡意都沒有,你可以放三百六十個心。」

  「妳放心,我也不認為妳能對陛下有什么威脅性。」

  看到她不平的嘟起嘴,像是在抗議他看扁她,風非羽只是輕笑出聲,不怎么在意,「但規定就是規定,禁宮平日只讓三品以上高官進出,連侍者的身份都嚴格控管,只要多出一個生面孔,大家輕而易舉就會發現的。」

  「那、那我該怎么辦才好?」

  宮琉璃失望的垮下面容,她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真的不甘心就此放棄,她相信朱陽一定就在禁宮裏,只要給她機會,她一定有辦法找到他的!

  但既然進不了禁宮,她只好想辦法變通了,「對了,大不了我就站在禁宮宮門前瞧著進出的人,一個都不漏,我相信他一定是經常出入禁宮的重要人物!」

  「妳這種方法不見得會有用。」

  風非羽搖搖頭,還真是拿她的執著沒有任何辦法,「過了這么多年,或許妳早已認不出他的樣貌來了,不是嗎?」

  「或許就如你所說的,但我相信憑著感覺,我還是可以認出他來的。」

  「真的?」

  他突然勾起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卻又有種奇怪的挑釁意味在裏頭,像是正印證了些什么一樣。

  說實話,他的笑讓宮琉璃有些心虛,因為她發現越是這樣瞧著他,她的信心就越是薄弱,要不是個性相差太多的原因,或許她第一個就會懷疑風非羽和朱陽之間有什么關係,況且這世上長得相像的人比比皆是,憑感覺……也不能保證就一定準確。

  「哎呀,不管了,我就是要這么做!」

  她賭氣的說:「反正我已經沒別的路可走,試一試總還有那么一絲絲的機會,不試就真的沒了。」

  「妳還是不打算放棄?」

  沒想到她的執著是如此可怕,風非羽大嘆了口氣,真是拿她徹底沒轍,「算了,我認輸,與其讓妳站在禁宮門前丟臉,倒不如我幫妳,算是我怕妳了。」

  「什么?」沒想到情況居然會來個大逆轉,宮琉璃重新燃起希望,興奮的問:「你真打算幫我?」

  「不過我先說明,這並不是無條件的幫忙,妳得付出相對的代價才行。」

  她拚了命的點頭,只要他肯幫忙,一切都好說,「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這個嘛……」

  他考慮了一下,接著指指自己,還笑得非常的欠打,「先賄賂我,就是這樣。」

  「嗄?你、你說什么?」

  「妳先想辦法賄賂我吧,只要能抓到我的喜好,讓我接受妳的賄賂,我就答應幫妳找朱陽,這就是我所謂的代價。」

  啊啊啊,原來這個家夥不只是無賴,還是個貪心的小人呀!

  「咦?等等!」宮琉璃戒慎的瞪著他,「這該不會是你的拖延大法吧?」哼,差點就上當了!

  「妳要這么想,我也不反對。」

  風非羽還是笑,一點都不擔心她不會上鉤,「看妳是寧願一個人傻傻的站在禁宮門外等到天荒地老,還是得到我的幫助,有機會正大光明的在禁宮內到處走,對我來說沒有差別,妳自己斟酌吧。」

  「你……真是可惡的家夥!」

  宮琉璃氣得咬牙切齒,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只有連連被他戲弄的份,但不依靠他又不行,才會讓他變得這么囂張!

  氣惱的深吸幾口氣好平復情緒,她才再次確認,「你真的會幫我,不是耍著我好玩的?」

  「當然,不過前提是妳得有辦法賄賂得了我,讓我心甘情願的幫妳。」

  要不要相信他,讓自己有可能再被他給耍了一次?宮琉璃猶豫著,努力在心中衡量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明知道這絕對是他所使出的拖延之計,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試一試,就當她是笨蛋好了,為了能見到朱陽,要她做什么她都會咬牙拚下去。

  反正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弱點,她就不信找不到他的罩門,她決定和他杠到底,非要他認輸不可!

  「要就來,風非羽,你等著接招吧!」

  「沒問題,我拭目以待。」

  瞧著她那鬥志高昂的模樣,風非羽的心中倒是真的有些期待,不知道她會使出什么渾身解數來。

  說穿了,能夠賄賂他的東西只有一樣,而且她已經在用了,就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才會發覺……

  憑著父親為官多年的經驗,想賄賂一個人最好的方法當然是──

  「你需要多少錢才肯被收買,直接出個價吧。」哈,拿錢砸死你!

  「我不缺錢,或許還比你們家更有錢。」

  可惡,不要緊,她還有其它方法,「那珍奇寶物呢?」

  「在皇宮裏,珍奇寶物絕對不會比較少,我瞧都瞧膩了,妳認為我還需要從妳那裏拿嗎?」

  「……」

  果然是個難搞的家夥,宮琉璃不死心的再接再厲,「那升官怎樣?當天子的禦前侍衛危險性太高了,我可以想辦法請我父親幫你換個清閒又多俸祿的工作。」

  清閒又多俸祿的工作?風非羽挑了下眉,最好宮中是有這么肥的缺。「看來妳父親的官位不低,那妳又何必跑來宮中當女官呢?」

  「呃?」

  糟糕,不知不覺間就差點要泄自己的底了,「這……當然是有原因的,你並不需要知道。」

  「那好,請繼續。」

  繼續什么?她不知道了啦!

  同樣這種模式,她一連戰敗好幾天,每天晚上都絞盡腦汁想有可能賄賂風非羽的東西,但每次都被他三兩句話給打了回去,這讓她又氣、又怒、又怨,只差沒掐住他的脖子,直接問他到底想要什么。

  有時候她真的很懷疑,這世上會有他想要的東西嗎?有的話就神奇了,不知道會是什么驚天動地的稀奇東西?

  「哼,那個可惡的家夥,就別讓我有機會逮到他的小辮子!」

  沒好氣的走在宮殿長廊上,宮琉璃身上散發出陣陣生人勿近的可怕氣息,宮中的女官不多,所以她的身影在來來往往的男性官員之中是特別醒目。

  遠遠的,正好入宮的宮無笈就見到自己女兒的身影,他刻意往她那個方向走,像是想引起她的注意一樣。

  「咳、咳咳──」

  「嗯?」

  被這突兀的咳嗽聲引起注意力,宮琉璃終於見到自己父親的身影,她本來想開心的直奔向他,幸好馬上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便故作矜持的來到他身邊,有禮的躬身,「宮大人,久違了,近來可好?」

  沒想到女兒也會有如此規矩的時候,宮無笈真忍不住想痛哭流涕一番,但還是只能跟著一起演戲,裝生疏。「是還不錯。」

  「是這樣的,璃姬有點小事想跟宮大人商量商量,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當然、當然。」

  離開人來人往的宮廊上,他們轉而來到有些偏僻的小角落,直到附近都沒其它人之後,宮琉璃馬上恢復本性,期待的拉住他衣袖。「父親,我要你帶的東西你帶來了沒有呀?」

  「帶了帶了。」

  擺擺手,宮無笈身後跟隨的侍者馬上將一堆卷軸交到宮琉璃手中,「琉璃,妳到底想幹什么,這東西一般來說……不都是給男人瞧的嗎?」

  就因為如此,所以當女兒告訴他要這個東西時,他是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耳背聽錯了呢。

  「沒錯呀,我就是要給男人瞧的。」

  她一邊檢視父親帶來的東西,一邊喃喃自語,「我就不信這次他還不就範,咱們等著瞧吧!」

  宮無笈訝異的瞪大雙眼,卻顯得異常興奮,「琉璃妳、妳已經有目標了?」

  她繼續翻看卷軸,一邊分神回答。「豈止有目標,我已經和他杠上很久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他第二次有痛哭流涕的衝動,果然讓女兒來宮裏是來對了!「那個男的是誰呀?當什么官的?」

  「天子禦前侍衛,就叫風非羽。」

  「什么?居然是風侍衛?」

  他突然非常激動的抓住自己女兒的手,「琉璃,妳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呀,絕對不能讓他溜掉!」

  「嗄?」莫名其妙的瞪著父親,不知道他在興奮個什么勁,「把握什么機會?他溜不溜又關我什么事了?」

  「妳不是要釣他當妳的夫婿?他是陛下身邊的紅人,當然要好好把握機會呀!」

  「什么?我釣他當夫婿?!」

  搞了半天,原來他們倆剛才是在雞同鴨講,真是白白浪費唇舌了!

  她沒好氣的甩開父親的手,馬上澄清,「父親,你放心好了,他絕對會是第一個被我踢除的對象,你想都不要想。」

  「為什么?」

  「因為他是一個無賴!」

  將所有卷軸抱在懷裏,她臭著一張臉準備撤退,「父親,我有事先走一步,下次再聊。」

  「等等,琉璃妳再等一下!」

  宮無笈不死心的趕緊追上,「風侍衛既然有辦法待在陛下身邊,就絕對會是個有為青年,哪裏會無賴了?」

  她回過頭微瞇起眼,「父親,你見過他嗎?」

  「沒有。」

  「那就對了,你又怎能肯定他一定是個有為青年?」

  「……」

  「所以說,他是個無賴,只是你們都不知道而已。」

  瞧著父親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無奈的微抿起嘴,語重心長的再次重申,「父親,不好意思,讓你希望破滅了,但請接受事實吧。」

  見受到打擊的老人繼續處於錯愕當中,短時間內還無法回過神來,宮琉璃只好放他一個人繼續在這冷靜冷靜,她真的有事要辦,只好先走一步了。

  懷中的卷軸沉甸甸的,讓她拿起來有些吃力,邊走邊想著父親剛才所說的話,她忍不住微噘起嘴,又開始喃喃自語。

  「那種家夥的個性,才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她所向往的是朱陽那溫文儒雅的個性,能夠包容她的所有一切,讓她覺得很舒服、很開心,哪像風非羽,只要一和他在一起,她絕對被氣得連連想抓狂,恨不得能一腳把他踹到天邊去。

  但為什么當父親誤會她要釣風非羽當夫婿的那一瞬間,心卻像是漏跳一拍似的,有些慌亂無措,像是急著想要掩飾什么一樣?

  又為什么當她說出他絕對是她第一個踢掉的夫婿人選時,會出現一種奇怪的心虛感,總覺得自己說這種話像是欲蓋彌彰……

  「搞什么鬼,我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呀?」

  趕緊搖搖自己腦袋,強逼自己別再去想這個問題,她還有重要的事情得辦,努力想想等會再度挑戰賄賂風非羽的「策略」比較實在。

  「沒錯,這次一定得成功才行,我絕對會成功的……」

  自從兩人在禁宮內巧遇後,他們養成了一個默契──總是在繡球花開的這個角落小偏殿見面。

  因為這裏夠偏僻,只要小心一點,侍衛是不太會來到這個地點巡邏的。

  坐在殿廊上,風非羽瞧著很忙碌的女人將所帶來的卷軸一幅幅攤開,散放在四周,不由得困惑的微挑起眉,順便猜測她這次又想出什么花招來逼他就範。

  不過就算猜不出她想幹什么,他也可以很明確的回答她,她這次肯、定、又、失、敗、了!

  「嘖,還真是不死心呀……」他淡笑著,輕松愜意的欣賞她忙碌的身影,而且還樂此不疲。

  說實話,他很喜歡看她活力十足的樣子,那樣的活潑朝氣在處處嚴謹的皇宮裏是個特別的存在,也就格外讓人感到珍惜。

  從第一次相見之後,他總是期待她再度出現在他面前,雖然明知道這是不對的,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每天來這裏等待,任誰都阻止不了他。

  因為他非常了解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死心的人,她一定還會再來的!

  「呼,終於好了!」

  拍拍雙掌,宮琉璃很滿意的看著自己滿地的傑作,大方的對他說:「挑一個你喜歡的吧,絕對不必客氣。」

  瞧著地上一張張女子畫像,他失笑出聲,「這些是什么?」

  「我想過了,英雄難過美人關,所以當然是要拿美色來賄賂你了。」她繼續得意的說:「你所見到的這些女子畫像都是我的親戚,絕對都有中人之上的美貌,只要你看上眼哪一個,我就請父親幫你說媒,絕對手到擒來!」

  「噗哈哈哈哈!」

  風非羽終於忍不住狂笑出聲,沒想到她連作媒這招都使出來,他真的是徹底敗給她了。

  他的笑聲讓宮琉璃有種被狠狠恥笑的感覺,不得不板起臉孔,「你笑什么?我可是非常認真的。」

  「好好好,我不笑總行了吧?」

  他很努力的忍住笑意,決定陪她玩到底,「這畫軸太多了,我懶得瞧,先篩選掉我不要的吧。」

  「我怎么知道哪些是你不要的?」

  「很簡單,第一,太高的女人我不要。」

  「怎樣才叫太高?」

  「嗯……比妳高的都算。」

  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真是麻煩耶你……」

  她很認真的想了一下,之後唰唰唰卷起其中四張卷軸,在她的印象裏,和這四個表姊妹站在一起,會讓她有壓迫感,「好啦,已經篩掉四個了。」

  「接下來,第二,太嬌小的女人我也不要。」

  「同樣的問題,你認為哪樣才叫嬌小?」

  「一切以妳為標準,比妳矮的都算。」

  「是是是,這下淘汰一堆,你可滿意了……」

  她一連又收起六張卷軸,還剩下攤開在地上的,大概已經不到原本一半的數量。

  「第三,太胖的女人我不要。」

  唰唰唰,又收三張,頓時只剩五張。

  「第四,太瘦的女人我也不要。」

  唰唰唰唰,很好,現在只剩下唯一的一張了!

  終於解決得差不多了,風非羽瞄了幸存的那張畫像一眼,馬上接著開口,「最後一個條件,臉上有痣的女人,我、也、不、要。」

  宮琉璃死瞪著最後一張畫像,眼角有一顆小痣……

  「風非羽,你這個該死的家夥──」

  將手中的卷軸全都摔到地上,宮琉璃終於抓狂的揪住他衣領,再也受不了的怒聲咆哮,「你是故意的,信不信我讓你死──」

  「妳這一點力量,似乎還掐不死我。」他不怕死的繼續逗弄她,「別這么早發火,妳的美人計還沒徹底失敗,不是嗎?」

  「你少唬我,那些畫像都被你嫌棄光了,這樣還不算失敗?」

  「是嗎?但我的眼前似乎還有一個。」

  「你少來,我不會再受騙上當了!」宮琉璃已經沒有任何耐性繼續和他耗下去,直接挑明了開口,「你到底想要什么就直接說出來吧,只要我有辦法拿出來的,絕對給!」

  「真的?妳就不怕我要的東西妳不敢給?」

  「笑話,能有什么東西我不敢給的?」

  「這是妳自己說的,可不要後悔。」

  「啊?」

  風非羽的眼神突然黯下,伸手握住她纖細的後頸,將她的頭仰起,宮琉璃都還來不及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就驚覺自己的雙唇不偏不倚的緊貼上他的,讓她內心震撼到了極點!

  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初吻、初吻呀……

  腦中想著要掙扎,然而身體卻一點動作也沒有,唇邊有他的溫度、他的氣息,這讓她漸漸有種恍惚的感覺,腦袋也開始空白一片。

  到底怎么了?她不懂,已經完全無法思考……

  風非羽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單純的吻上她的唇瓣,停留了一小段時間便意猶未盡的放開,瞧著她那呆愣住的表情,傻氣十足,更是讓人感到動心不已。

  輕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他刻意壓低嗓音,在她耳旁輕喃,「妳的賄賂我收下了,璃兒。」

  他最想要的賄賂就是她,當然其它東西都入不了他的眼,和她耗了這么久,她始終就是沒發現,逼得他不得不主動表明態度。

  打從一開始,他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在耍弄她,其實是刻意制造兩人相處見面的機會,如果她夠機靈的話,早該發現這一點的,不是嗎?

  宮琉璃紅著雙頰,像是終於有一點點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搗住唇,好不容易才恢復一點點神智,馬上覺得害羞到了極點。

  「你、你這個超級大無賴!」

  像是碰到什么會毒人的東西似的,她急急忙忙從他身邊退開,狼狽的逃出禁宮,根本不敢再多停下來半刻,心跳得好快,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他成功的讓她心慌意亂,徹底擾亂她的思緒,讓她遺落了自己的心魂……

  瞧著她急急逃離的身影,他也不打算追上,以免讓她受到更多刺激,要是承受不住,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唇上還殘留著她柔嫩的觸感,而佳人卻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他顯得有些悵然若失,忍不住揚起了一抹苦笑。

  「雪,躲了這么久,也該出來了吧?」

  話聲剛落,另一個身手矯健的男子馬上從殿檐上落了下來,只見雪尚襄微皺著眉,顯然有些不敢置信,「沒想到你也染上調戲女人的惡習了?」

  「話別說得這么難聽,況且,我是認真的。」

  「認真?對一個認識短短半個月,連她的家世完全都不清楚的女人?」

  面對質疑,風非羽只是笑,並不想多作解釋,「這是秘密。」

  他不想說,雪尚襄也不好逼他開口,「所以你真的打算讓她入禁宮來尋找朱陽?」

  憑他在禁宮當了那么多年的天子禦前侍衛,他很清楚真的沒有這個人,甚至整座皇宮都沒有,宮琉璃是注定要失望了。

  「沒辦法,不讓她進來一次,她是絕對不會死心的。」

  「那進來之後呢?找不到人她就會死心了?」

  「我想……很難吧……」風非羽淡笑一聲。

  憑宮琉璃的個性,是不會如此輕易放棄的,這一點他可是非常清楚。

  該拿如此倔強的她怎么辦才好呢?他不由得開始頭痛起來。  
第三章
「唉,天氣真是好呀……」

  文書閣內,宮琉璃正坐在窗邊的桌前,右手拿毛筆,左手拄著下巴,瞧著窗外的藍天頻頻發愣,魂都不知道已經飛到幾重天去了。

  最近幾天她都是這樣,人在魂不在,活像個行屍走肉,一點該有的活潑生氣都沒有。

  「唉,天氣真是好呀……」

  「好妳個頭,這句話妳已經講第三十六遍了啦!」

  紫姬氣呼呼的來到她面前,真有一種想翻桌的衝動,「叫妳寫一封簡單的公文,妳寫了半天還沒寫出來,只會嚷著天氣好,怎么,天氣太好讓妳寫不下去是吧?」

  被紫姬的大嗓門瞬間嚇得回過神,宮琉璃趕緊恢復正常,「好好好,我寫,我現在就寫……嗄?」

  拿起早已被墨水漬成一大片污痕的白紙,她幹笑了幾聲,硬著頭皮開口,「紫姬姊,可以……換一張紙嗎?」

  「璃、姬,妳!」

  啊啊啊啊啊!她真的快要抱頭抓狂兼尖叫了,算了算了,公文她自己寫,免得再被這個散到不行的家夥氣到直接倒地吐血!

  紫姬二話不說直接衝進文書閣深處,沒過多久就抱了一迭文書出來,全部塞在宮琉璃懷裏,「去,給我出去送文書,妳嫌天氣太好,我就讓妳出去曬太陽曬個夠!」

  「喔。」

  乖乖拿了文書就往外走,她還是有氣無力的模樣,閣內其它女官看她這三魂七魄全都掉光光的模樣,忍不住連連搖頭,真擔心她這樣一出去,就忘了該怎樣回來了。

  既然當了女官,就要有女官的樣,所以宮琉璃接受皇香麒的安排,在文書閣當一個小小的文書官,本來這種事情還難不倒她,也做得很順手,但是最近這幾天卻是狀況連連,難怪紫姬會被她給氣得瀕臨爆發的邊緣。

  說到了底罪魁禍首當然就是那個超級大無賴風非羽!

  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下被奪走了初吻,她整整三天沒睡好、四天沒食欲、五天精神恍惚,直到現在第六天了,症狀一點都沒有減輕,甚至還有逐漸惡化的趨勢。

  現在的她簡直把禁宮當成生人勿進的區域,從那天之後就完全沒有再踏進去一步,雖然她很想去找風非羽算帳,但是卻……沒那個膽。

  「唉……」

  輕撫著自己的唇,宮琉璃有些茫然,當震驚過後,她才發現自己居然並不討厭這一個吻,要不然也不會為了他失神,而不是馬上上稟慧親王、上稟自己的父親,要人抓了這個登徒子來治罪。

  一想起當天的情況,她的心又開始不由自主的慌亂跳著,這種感覺很矛盾,像是氣惱,卻又像是……心動。

  她會對他心動?宮琉璃馬上努力搖頭否認這種可笑念頭,一定是她自己搞錯,她才不會自找麻煩喜歡上那種家夥!

  「沒錯,這一切全都是錯覺,是我想太多了。」

  「什么想太多?又哪裏來的錯覺了?」

  「呃?」

  她突然愣在穿廊之上,只因前方出現了一名刻意擋路的男子,她困惑的皺起眉,確定自己從沒見過他。

  「請問咱們倆認識嗎?」

  「妳不認識我,但我認識妳。」雪尚襄自報姓名,「璃姑娘,在下雪尚襄。」

  「另一個禦前侍衛?」

  原來和那個無賴是同一國的人!宮琉璃沒好氣的扁著嘴,似乎要將氣發在無辜的他身上,「雪大人,不知道找璃姬有什么事,如果沒事的話,我還趕著要去各處送公文呢。」

  「不會耽誤妳太多時間,我只是幫風送樣東西給妳而已。」

  「什么東西?」

  雪尚襄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遞給她,「妳自己瞧吧。」

  納悶的接過,她馬上打開一看,頓時驚訝的睜大雙眼,有些不敢置信,「風非羽他……真的打算讓我到禁宮裏去?」

  她一直以為風非羽耍著她玩的成份比較大,根本就不會成真,但信上卻寫著,五天之後禁宮內會舉辦「花月夜宴」,他可以安排她在那時充當夜宴侍女,這樣她就有機會去尋找朱陽的行蹤了。

  雪尚襄刻意調侃她,「當然了,他不是已經接受了妳的賄賂嗎?」

  「嗄?」她馬上尷尬的紅起臉蛋,「你、你也知道那件事?」

  「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沒說。」

  「怎、怎么你們這些當禦前侍衛的,都這么喜歡捉弄人呀?」宮琉璃嘟起了嘴,只能氣惱,「他在耍了我這么久之後,才給我這么一點甜頭吃,肯定不安好心。」

  而且他居然還不自己過來,卻找自己的同僚跑腿?越想心情越差,剛才的矛盾感又出現,讓她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鬼。

  不敢去見他,卻又希望他出現在面前,內心的掙扎反復不定,現在又多了一股失落感,只因為……她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

  「璃姑娘,妳可以拒絕不要緊,不過我可得先告訴妳,這是妳入禁宮的唯一一次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誰說我不去的?」

  將信收入懷內,宮琉璃非常肯定的回答,「你幫我告訴他,我一定會出現的,而且不找到人誓不罷休!」

  「沒問題,我會幫妳把話帶到。」

  「對了對了,還有麻煩幫我提醒他,給我兩個侍女的缺額,謝謝。」

  「嗄?」

  兩個?她想一人分飾兩角嗎?

  「璃、姬!妳沒事跑來降格當侍女做什么?還有,為什么要拖我下水?」

  花月夜宴,顧名思義就是在夜晚舉辦,賞花兼賞月的一個風雅宴會,這天禁宮允許五品以上的官員進出,欣賞宮內四處盛放的紫藤花,因此異常的熱鬧。

  除此之外,花月夜宴也算是天子慰勞所有辛苦官員的一個活動,因此會準備許多精美飲食,讓大家一邊賞景一邊開心的暢飲,所以也需要為數不少的侍女穿梭其中,替所有官員服務。

  站在庭院裏,紫姬板著臉死瞪宮琉璃,不懂自己為什么一定得被她拖著走才行,她是資深女官,才不屑做這種事!

  「紫姬姊,很多宮裏的事情我都不懂,當然是有妳在身邊我會比較安心嘛。」宮琉璃討好的漾起笑容,打定主意死賴著她不放,「況且咱們只是假裝侍女而已,不需要工作的,放心啦。」

  「就算是假裝的我也不要。」紫姬馬上就要往回走,「妳自己一個人慢玩啊,我要回去休息了。」

  「啊啊!紫姬姊,別這樣啦,對了對了,妳不是一直想見風大人嗎,現在正是最好機會哦!」

  「耶?」

  瞬間頓下腳步,紫姬很不爭氣的中招了,宮琉璃趕緊乘勝追擊,指著池子旁燈火通明的主殿,「風大人此刻應該在陛下身邊吧,咱們可以偷偷去瞧,對了對了,順便也能瞧見陛下的樣貌耶!」

  「想見陛下的樣貌?我可以直接告訴妳,這是不太可能的事。」

  「為什么?」

  「陛下的面容是何等高貴,哪能讓人隨意觀看?所以他所到之處一定都會放下簾帳,只有少數身份也很高貴的人才有機會見到陛下的樣子。」

  宮琉璃受教的點點頭,繼續問:「那至少會有一些傳聞吧,像是陛下的樣貌,還有他的個性等等的。」

  「這個嘛……說實話,大家只除了知道陛下長得很俊美,脾氣很好之外,其它就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啊?為什么?」這也太奇怪了吧?

  「聽說啦,這都是大家在私底下猜測的。」

  說到這,紫姬刻意壓低聲音,在宮琉璃耳邊說悄悄話,「自從好幾年前陛下還是太子時莫名生了一場大病之後,行事就非常低調,似乎是宮中有人想對他不利,為了自保,陛下不得不小心翼翼,而風大人和雪大人也是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陛下身邊的。」

  當年那可是一場大事件,因為太子病到幾乎有一年的時間沒出現在眾人面前,始終待在自己的寢宮休養,從那之後,他的一舉一動就成了謎團,沒有人捉摸得清,就連他的本名——皇朱麟,也像是成了禁忌一樣,鮮少人敢開口提,就怕觸犯天顏。

  宮琉璃不得不佩服起紫姬來,心想她果然是資深女官,連這種事情都知道,「那到底是誰想對陛下不利?」

  「不知道,但大家私底下有流傳嫌疑人選就是了……」

  「呵呵,真不簡單,妳的消息倒是很靈通呀。」風非羽就站在她們後頭樹蔭下,從頭到尾聽得一清二楚,「不過我奉勸妳,最好不要把可疑人選說出來,免得惹禍上身。」

  「嗄?」

  紫姬錯愕的轉過身,完全不知道身後的男人是什么時候出現的,「你是誰,為什么偷聽咱們的談話?」

  宮琉璃傻愣愣的瞧著那帶笑的熟悉面容,那一瞬間,心不小心漏跳了一拍,有點不知所措,「風非羽?」

  這么多天沒見,他似乎還是同樣的悠閒愜意,完全不像她,內心一湖池水被攪得亂七八糟,連覺也睡不好。

  好可惡的家夥,她因為他而渾渾噩噩,整個人魂都像是飛了一樣,還被紫姬大念特念,而他卻一點事情都沒有,好像兩人之間的那一吻對他來說不痛不癢,沒什么大不了的。

  發現她那明顯沉下來的表情,風非羽隨即收起笑臉,邁開步伐想要靠近她,「璃……」

  「啊──風大人,原來你就是風大人?」

  還來不及走到心上人面前,他馬上就被興奮的紫姬半路攔截,她睜著晶亮的雙眼直盯著他瞧,讓他馬上冒出一身疙瘩。

  「風大人,小女子叫紫姬,一直都很崇拜你,這次終於有機會見到你的尊容……」

  「呃,好說好說。」

  風非羽往旁跨一步,想繞過她去找宮琉璃,沒想到她也跟著往旁跨了一步,繼續擋住他,「風大人,小女子有好多話想對你說,趁這難得的機會,我一定要……」

  「呃,紫姬姑娘,可以改日嗎?」

  「但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度相見,所以我還是現在一次講完的好……」

  哼哼哼,很好呀,果然是非常受歡迎的風大人嘛!宮琉璃內心難受的悶著,馬上轉身離開,才不想看到他被紫姬纏著的模樣,省得自己找罪受。

  月圓花美,但此刻的她根本無心觀賞,她不想為了他破壞自己的心情,但就是不由自主的被他左右思緒,完全無法克制。

  「可惡,該死的無賴,別這樣擾亂我的心情!」

  也不管風非羽到底有沒有追過來,她一個勁的拚命往前走,直到累了想稍微喘口氣停下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走到禁宮哪一處,人潮稀稀落落的,有種冷清寂靜的感覺。

  「糟糕,我這樣隨意亂闖,不知道有沒有關係?」

  趕緊轉頭想往原路回去,卻赫然發覺有笛子的聲音,吹笛的人技巧非常高妙,因此笛音非常悅耳,就像是天籟一樣。

  雖然這首曲子不是流宮曲,但還是讓宮琉璃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她趕緊提起裙擺往前方的林蔭跑去,這次她可不會再讓機會跑走的!

  吹笛的人會是朱陽嗎?她希望是,內心隱隱期待著……

  穿過小樹林,她來到另一座小池子邊,就見池心的涼亭圍欄上坐著一名大約二十八、九歲,看起來非常英俊的男子,那優美的笛音正是從他口中吹出來的!

  她開心的來到涼亭外,也不管這么做到底唐不唐突,馬上開了口,「請問……」

  「嗯?」

  亭中男子頓時停止吹笛,瞧著她,那眼神有些冷淡,這讓她原本期待的心情漸漸冷卻,因為……感覺不對。

  明知道感覺不對,但她還是選擇開口詢問,「請問你是朱陽嗎?」

  「朱陽?」

  他笑了一聲,「朱陽是誰?我可不記得自己還有這個名字。」

  「果然……」她嘆了口氣,結果希望還是落空了。

  「姑娘,真是抱歉,讓妳失望了。」

  男子走出涼亭,來到她面前,冷淡的面容勾起一抹淡笑,像是對她有些興趣,「倒是妳,從哪個地方來的?花月夜宴的範圍可沒到禁宮裏處。」

  「呃?」

  宮琉璃趕忙道歉,「我是因為想找人,才不知不覺循著笛聲走到這,並不是故意要闖進來的。」

  「這么說來,妳想找的朱陽也會吹笛?」

  她點點頭,「而且吹得和你一樣好,所以我才會急急忙忙追過來,還以為你會是他,結果……」

  「結果倒是讓妳失望了。」他微蹙起眉,像是在思考,「聽妳這么講,我似乎對朱陽這個名字有很淡薄的印象。」

  「真的?」

  沒想到會有這種意外的發展,她興奮的趕緊詢問。「可以請你告訴我他的下落嗎?」

  「如果妳真的想知道,我可以……」

  「皇叔,戲弄陌生的姑娘,可是件不太好的事哦。」

  就在這時,另一位看起來二十四、五左右的男子突然從林內走出,笑得溫文,刻意打斷他的話,「宮裏根本就沒有朱陽這個人,吹笛好手不少倒是真的。」

  謊言被拆穿,吹笛男子像一點都不覺得有什么,只不過笑容顯得冷淡了些,「丹麟,你何必來掀我的底呢?」

  「啊?」

  宮琉璃錯愕的瞪著後來出現的這名男子,吹笛男說他叫丹麟,那他不就是──

  當今天子的異母皇弟,賢親王皇丹麟!

  皇丹麟慢慢走過來,就站在宮琉璃身旁,好維護她,「我當然是要預防這位姑娘傻傻被騙呀。」

  她再瞪著吹笛男,剛才皇丹麟叫他皇叔,那吹笛男不就是──

  已退位前任天子的最小皇弟,禮親王皇青麟!

  沒想到居然會不小心遇到兩位親王,她誠惶誠恐的躬身行禮,「禮親王、賢親王,剛才不知道二位的身份,如果有任何無禮冒犯的地方,還請高抬貴手原諒。」

  「沒事的,別慌。」皇丹麟溫聲安慰,「趕緊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吧,別再冒冒失失的隨意亂闖了。」

  「是。」

  一得到離開的允許,宮琉璃馬上往回走,就怕又會被突然給攔住,要是他們仔細盤問起她的身份,怕是會替放她進來的風非羽帶來不小麻煩。

  直到離開有一段距離後,她才敢偷偷回頭觀望,只見皇丹麟依然笑著臉,不知道和表情淡漠的皇青麟說些什么,兩人之間隱約有種對峙感,讓人感到有些奇怪。

  不經意間,皇青麟的眼光一掃,馬上抓到她窺探的眼神,他勾起一抹異樣的笑容,嚇得官琉璃再也不敢多留半步,直接穿進樹林中,徹底和他們倆隔開距離。

  他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以後最好還是不要靠近他的好。

  好不容易才甩掉難纏的紫姬,當風非羽想要找宮琉璃時,已經完全失去她的行蹤,根本不知道該從何找起。

  「該死,她會躲到哪去呢?」

  幸好晚上光線不足,燈光昏暗,他迅速穿梭在人群之中,幾乎沒有人特別注意到他,否則要是讓認識他的人逮到,那就麻煩了。

  「風!」

  雪尚襄一瞬間出現在他身邊,有些無可奈何的抿起唇,「你這么做有些不理智,還是回殿裏去比較保險。」

  「在這座皇宮裏,有哪裏是保險的?」瞪了來人一眼,找不到人他已經有點心煩了,「如果你不想幫我找人,至少別妨礙我。」

  「……那我還是幫你找人的好。」

  「算你識相,咱們分頭進行。」

  「了解。」

  和雪尚襄分頭往兩邊尋找,越是沒見到那抹嬌俏身影,他就越是心急,真搞不懂夜宴的範圍也沒有多大,她能神通廣大的躲到哪去。

  「璃兒,別再和我玩捉迷藏了,快點出來吧。」

  突然之間,風非羽眼睛一亮,終於在人煙稀少的一個小角落發現她的身影,她才剛從禁宮裏處走出來,忍不住停下腳步微喘著氣,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氣餒。

  「璃兒!」

  「呃?」

  瞧見他出現在面前,她馬上想到剛才紫姬纏著他的情景,沒好氣的扁起嘴,又開始邁開步伐想躲避他。

  「等等,璃兒!」

  他趕緊擋在她面前,不希望她又溜得無影無蹤,「我是哪裏惹到妳了,說出來,至少讓我死得明白一點吧?」

  「你還敢問?」

  既然他都問了,那她當然就如他的願,一條一條慢慢道來,「我說風非羽風大人,是誰讓你喚我璃兒的?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這樣一個小名哦!」

  只見他笑得爽朗,看來是打算耍賴到底,「我覺得璃兒比較好聽,難道妳不覺得嗎?」

  「才怪!」

  要不是現在燈光昏暗,他絕對會發現她臉上出現了羞澀的嫣紅,這種親密的叫法,只會讓她感到兩人的關係似乎莫名其妙的拉近了,簡直不自在到了極點!

  「妳真的不喜歡?」他的失望只出現非常短暫的時間,結果還是又不怕死的笑著,「不過我想……妳會習慣的。」

  他會讓她習慣的,這是只屬於他和她之間的小名,對他來說,可是非常有意義的。

  「風非羽,你……」

  宮琉璃氣得真想馬上掐住他脖子,因為他根本就講不聽嘛!「我懶得和你說話,別礙著我的路!」

  她馬上轉頭往反方向走,風非羽只好趕緊跟在她身後,順便轉移話題,「對了,妳尋找朱陽的情況如何,還順利嗎?」

  一提到朱陽的事情,她馬上頓下腳步,很沮喪的大嘆了一口氣。剛才是氣得不想和他說話,這下子倒變成提不起勁回答。

  從那一日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線索,她聽不到流宮曲再次回蕩在禁宮內,讓她有種自己根本就在作夢的錯覺。

  她的心,從原本的鬥志高昂,磨到現在也差不多該沒力了,但她就是倔強的不肯服輸,還在這拚命掙扎,找著或許永遠都找不到的人。

  已經八年了呀,如果他會回來,早就回來了,不是嗎?或許就正因為他已經忘了她,或是早已不想見到她,所以才遲遲沒有任何消息,就像是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只有她還傻傻的守著相見的承諾嗎?或許吧,只是她一直不想承認而已。

  「唉……」

  「我的好姑娘,嘆什么氣呢?」

  舍不得看到她這么喪氣的模樣,風非羽來到她面前,輕拍她的頭,柔聲哄著,「別惱,相信我,總有一日會讓妳找到的。」

  她沒好氣的瞪他,「總有一日?十年、二十年後也是總有一日,你這種安慰的話講了也等於沒講。」

  「呵呵,妳也太挑了吧,連安慰妳的話也得東嫌西嫌才肯罷休?」

  「那是當然,我……」

  宮琉璃正在說話之際,風非羽突然瞄到不遠處出現了一個會認出他的人,他趕緊打斷她的話。

  「璃兒,我知道這裏頭有個不錯的地方,帶妳去瞧瞧,順便轉換一下心情如何?」

  「啊?什么地方?」

  「別急,等會妳就知道了。」

  「呃?咦──喂──」

  她都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他就突然伸手將她給打橫抱了起來,嚇得她趕緊攀住他脖子,結果他一躍而上殿檐,就這樣挾持她離開了!

  「風非羽!」

  她死抓住他的衣領,忍不住哇哇大叫,「我自己有腳可以走,你把我放下去,我才不要在屋檐上飛來飛去!」

  要是突然摔下去了怎么辦?她可不想摔斷脖子,死相難看,她還有大好的青春可以揮灑,不想英年早逝呀!

  「放心吧,有我在,一切安全得很。」

  他輕笑出聲,沒想到這個女人這么沒膽,「況且用走的太慢了,還是我帶妳過去比較快。」其實是要逃比較快。

  「我才不管!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妳確定?在這高檐之上?」

  「……」

  已經是騎虎難下的狀態,看來他是不打算放下她了,宮琉璃惱火的更是緊緊揪著他,像是怕從他懷裏掉下去,更像是想將他狠狠的絞成一團爛泥巴!

  「風非羽,你給我記住──」
第四章

「啊——救命呀救命呀——」

  狂風呼呼從耳際吹過,嚇得宮琉璃完全不敢睜開雙眼,只能死死抓著他不放,任由他將她給帶到禁宮內不知名的深處。

  風非羽也由著她尖叫,完全不阻止,不過他想阻止大概也是沒用的,只會讓她叫得更厲害而已。

  飛了好一段距離,他們早已離開禁宮前那一塊熱鬧的區域,來到安靜的裏處,他帶著宮琉璃落在一大片及膝的蓬草中,四處圍著高大的松樹,沒有建築,只有一個可以讓人坐下的大石塊靜靜躺在一角。

  涼風吹起,蓬草浪沙沙作響,聲音舒服得像是催人入眠的搖籃曲,風非羽輕聲說:「璃兒,咱們已經到了。」

  「呃?」、

  緩緩睜開眼,她只覺得一片漆黑,過了一會雙眼才漸漸適應這樣的黑暗。

  他將她慢慢放下,和她一同站在草浪當中,分享這只屬於他的私人領域。

  「抬頭看看天空。」

  她照著他的話抬起頭,就見天上星辰一顆顆在穹蒼之上閃爍,像是千萬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又像是璀璨的晶石散落在黑布上,再加上一條銀流斜劃天際,簡直美麗極了。

  「哇!」她仰頭看這天上奇景,眼裏有藏不住的著迷,「好漂亮,我從來沒看過這么漂亮的夜空。」

  站在這裏,天空澄澈潔凈,視野清晰無礙,更顯現出滿天星宿的光彩。

  「這樣就讓妳如此開心了?」

  「聽你的口氣,難道你還見過比這更漂亮的景象?」

  「那是當然,天上的星星雖美,但更美的星子……其實是在地上。」

  「哦?」宮琉璃馬上瞧著四周,「哪裏有,你少騙人了,我什么都沒見到。」

  「別急,等我喚牠們出來。」

  她困惑的瞧著他,不懂他到底在賣什么關子。

  只見風非羽從地上拾起了一塊小石頭,輕輕往前一丟,石塊馬上唰的一聲落入草浪之中。

  接著,一點,兩點……無數閃爍熒光的星點就在石塊消失的那一處亮起,逐漸往四處延伸,與天上的銀空相映成趣。

  然後這些螢星開始移動、飛舞,在她面前輕搖擺蕩,緩緩上飄,讓人如同置身在星河之上,觸目所見盡是繁星點點。

  「哇!這……是螢火蟲?」

  宮琉璃早已忘卻先前的害怕,興奮的穿梭在這螢星海裏,不時追著身旁的螢火蟲到處跑,玩得不亦樂乎。

  「風非羽,你怎么知道有這么漂亮的地方呀?」

  「這也是我偶然之間發現的。」

  追逐著她那快樂的身影,他眼裏有寵溺的神色,「每當心情不好或是非常煩悶的時候,我就會一個人跑來這轉換心情。」

  看看她,那毫無顧忌的笑容輕漾在嘴邊,比這身旁的流螢還要動人,她就像是一顆逃跑的星辰,悄悄躲在這片螢海裏,卻還是不掩她的動人光彩。

  「真的?我還以為你始終就是那一副笑得非常欠打的痞樣,才不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呢。」

  「我也是人,妳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了?」

  「那還用說,」她毫不猶豫的答,「當然是無賴!」

  「呵呵呵……」風非羽狂笑出聲,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覺,「看來我想在妳面前挽回形象,似乎困難度很高。」

  宮琉璃連連搖著頭,「豈止高,你已經沒救了。」

  「真的?」

  「那是當然。」

  「罷了罷了,只要妳高興,隨妳怎么想都不要緊。」

  「風!」雪尚襄在此時翩然現身,顯得有些氣急敗壞,「怎么一聲不響就離開夜宴,又跑來這荒涼的地方?」

  「雪,你太大驚小怪了。」還當他是三歲小孩子呀?

  風非羽馬上指使他離開,要他去拿些東西過來。宮琉璃見狀,困惑的開口,「風非羽,雪大人似乎很擔心你,這是為什么?」

  明明兩人的身手都同樣好,又何必擔心來擔心去的,這不是很奇怪嗎?

  「別理他,他就是這樣,老愛擔沒必要的心。」

  她依然不懂,只因他似乎是答非所問,一點都沒有解決她心中的困惑。

  過沒多久,雪尚襄就快速現身,這次他帶來了一 頂極貢酒及一盞小燈,一拿到所要的東西,風非羽再度趕他離開,省得留在這邊礙眼。

  將小燈放在大石上當照明,晃晃手上的酒,他提議,「前頭太吵鬧了,咱們幹脆就在這裏開個賞星宴吧,妳覺得如何?」

  她考慮了一下,點點頭,反正她也對花月夜宴沒什么興趣,「也好。」

  坐在石邊,幾杯酒下肚了之後,她馬上覺得自己的情緒放開了不少,瞧著四周的流螢,她漾起淡淡的笑容,其實非常明白他這么做的原因。

  這是他安慰她的一種方法吧,不管口頭上說了多少空泛的安慰話,遠不如就這樣讓她有個可以冷靜的空間,好好放松自己。

  又喝了幾杯酒,全身都開始熱了起來,她有種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覺,開始多話。

  「風非羽,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傻?」

  他輕啜著酒,笑睨她,「怎樣的傻法?」

  「就是……怎樣都不知道要放棄……」她自嘲的笑著,「你知道嗎,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是我去纏著朱陽哥哥的,他曾經趕過我幾次,但後來大概是放棄了,所以才會由著我去找他,懶得再趕我走。」

  「為什么這么說?或許他會趕妳是不得已的,其實內心還是很期待妳出現。」

  「你又怎會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搖搖頭,「他才不會期待呢,因為我每次一出現在他面前,他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苦笑表情,以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了,原來我總是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呵……」

  風非羽頓時輕笑出聲,差點被酒水給嗆到,沒想到她會這樣形容自己,「不會吧,或許他的內心是有些矛盾,不希望妳去找他,卻又很開心能看到妳的出現,所以才會出現無可奈何的表情。」

  她狐疑的瞪向他,「你是他什么人呀,為什么一直幫他說話?」

  「咳!」尷尬了,他趕緊轉移話題,「對了,聽妳一直講朱陽的事情,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能讓妳對他如此執著?」

  她輕哼了一聲,又漾起了笑容,「他呀,是個很好的人,雖然看起來像是生病了一樣,不過他的笛子真的吹得很棒,我也是因為這樣才會認識他的。」

  還記得那一天她也是聽到了笛聲,才會沿著聲音爬墻闖進朱陽哥哥所在的大宅院裏,當他第一眼見到全身沾滿樹葉的她時,訝異到說不出話來,等到好不容易回過神,第一句話就是叫她趕緊出去,別隨便跑進來。

  一談起朱陽哥哥的事,宮琉璃就停不下來,很興奮的繼續說著,「你知道嗎,我剛開始見到他時,也被他給嚇到,因為他的臉色真的很蒼白,像是隨時隨地都會倒下去一樣,結果他還坐在廊上吹風,簡直是不要命了,所以我……」

  風非羽不禁失笑,她果然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的莽撞,一點都沒有變,「所以妳又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事?」

  「所以他叫我回去我根本不理,反倒跑過去抓住他衣袖,一直拉著他,叫他趕緊回房休息。」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現在想想,當時的我似乎真的太囂張了,那明明就不是我家,也難怪他會出現一臉錯愕的表情。」

  他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一抹舒心的溫柔,「的確很令人錯愕,但我相信,當時的妳一定……很可愛。」

  「呃?」

  訝異的瞧著他,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只因此刻的他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樣,少了那一股愛捉弄人的調調,多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溫柔沉穩,讓人感到異常懷念。

  是因為燈光昏暗所以才產生這種錯覺嗎?她有些慌亂的又倒了幾杯酒灌下,心兒卜通卜通的越跳越快,有些承受不住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

  是錯覺吧?一定是的,或許和喝了酒也有關係,她的頭似乎有些昏沉,開始把眼前的風非羽和記憶中的朱陽哥哥給搞混了……

  「璃兒,妳喝多了。」

  風非羽拿過她手中的酒杯,免得她繼續把美酒當茶水隨意亂灌,「如果讓妳喝醉,我可是會被慧親王怪罪的。」

  「我才沒那么容易醉。」她馬上搶回酒杯,微嘟起嘴,「別把我當成小孩子,我都已經十八了。」

  「但對我來說,妳還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淘氣又天真。」

  「是淘氣又任性吧?」她沒好氣的偏過頭,「我的個性本來就這樣,已經改不了,你如果不喜歡,大可以不要理我。」

  「怎么會?說實話,妳就是這一點吸引人呀。」

  心湖驀地像是瞬間被人投入一顆大石子,開始泛起一波波激蕩的漣漪,宮琉璃已經分不清楚,自己臉上那一陣快速發燙的感覺,到底是因為酒的關係,還是因為他這番像是表達愛意的話語。

  他一定又是刻意在逗弄她,才不是真的對她有好感吧?

  逃避的又灌了好幾杯酒,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風非羽,你死心吧,我不會上當受騙的,這些曖昧的話你留著說給自己真正喜歡的女人聽,別浪費在我身上。」

  他傻眼的瞪著她,沒想到她居然藉酒裝笨,故意聽不懂他話中所隱藏的含意,「但這些話,我只想說給妳聽而已。」

  「你說什么?我似乎沒聽清楚耶。」

  「哦,那我如果想告訴妳關於朱陽的線索,大概妳也聽不清楚了,還是別浪費唇舌的好。」

  「什么?」

  一聽到朱陽的名字,宮琉璃馬上恢復正常,「你真的有朱陽哥哥的線索?不會騙我吧?」

  風非羽故意揶揄她,「唷,我一直以為妳醉得不輕耶,怎么現在看起來精神似乎還不錯嘛。」

  她厚著臉皮撒嬌,「哎呀,風非羽、風大人,別再耍我了,快點說,要不然我就要生氣了!」

  「真是受不了妳。」

  他輕笑著,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我記得宮中的吹笛好手也就那么幾個人而已,如果從這方面去找的話,範圍應該會縮小不少。」

  「對耶,我怎么從沒想到這種方法?」

  似乎又出現一道曙光了,這讓宮琉璃又振作起精神,「我只知道禮親王的笛子吹得很好,你告訴我,還有誰的笛子也吹得不錯?」

  他馬上指指自己,「我身邊就有一個。」

  「雪大人?」不會吧?看不出來。

  「是陛下。」

  「耶?陛下?」

  難道他在暗示她,當今天子皇朱麟有可能就是她在找的朱陽?

  她非常認真的想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可能,你又在耍我了。」

  「為什么不可能?」

  「像陛下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我怎么可能遇得到,況且還是在皇宮外,所以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換個人吧。」他還是指著自己,「我的笛藝也不賴,因為在陛下身邊待久了,偶爾被他逼著學,不會也練到會了。」

  「你?」這下子她倒是毫不留情的大笑出聲,「哈哈!你一定在吹牛,我不會上當的。」

  這個又在裝笨的女人!

  風非羽難得口氣慎重起來,「我是認真的,萬分認真!」

  「得了、得了,我知道了,你可以不需要再繼續強調下去……」

  「喂!」

  結果弄到最後,她還是不相信他會吹笛,這簡直讓他哭笑不得,只能怪自己給她的第一印象太差,搞得現在想翻身都難。

  但看著她那燦爛的笑容,他不由自主的微揚起笑,由著她繼續嘲笑,只要她能拋去不開心,又恢復一身活力,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是真的受她吸引,不是鬧著玩的。

  只可惜她卻下意識選擇了記憶中的朱陽,而不是他風非羽。

  朱陽啊……他現在倒開始嫉妒起這個名宇,非常非常的嫉妒……

  ***    ***    ***

  「妳說什么,璃姬不見了?」

  在慧親王的寢宮內,紫姬正戰戰兢兢的回話,「啟稟慧親王,紫姬並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找不到璃姬,連花月夜宴都結束了她還是沒有出現,不知道跑到哪去。」

  其實她更擔心的是她該不會被什么怪人給擄走了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糟糕了!.

  皇香麒微擰起眉,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卻不像紫姬一樣那么擔心,「我知道了,妳不必擔心璃姬的行蹤,先回去休息吧。」

  「可是慧親王,璃姬她……」

  「放心吧,我想她應該不會有事的。」

  既然主子都這么說了,紫姬只好乖乖離殿,暗自期望宮琉璃那個麻煩鬼能趕快自己出現,別老是這樣嚇她,她可禁不起這種折磨呀。

  等到紫姬離開之後,皇香麒才走出自己的寢宮,打算到宮琉璃暫住的偏殿去。

  夜已經很深,走在廊上安安靜靜,一有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的注意。

  果不期然,一抹不尋常的影子在天際出現,下一瞬間就見風非羽抱著醉到茫茫睡去的宮琉璃落在偏殿前,一舉一動都非常輕柔,像是怕會吵醒她一樣。

  「呵呵,我還在想,到底是哪個人這么大膽敢拐走我慧親王的人,沒想到那個罪魁禍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香麒?」

  被當場逮住,風非羽只是不自在的扯了下嘴角,「說什么罪魁禍首,對我來說,妳才是這個事件的罪魁禍首呢。」

  「我?你指的是讓她進宮來這件事?」

  「要不然呢?」

  知道風非羽就是宮琉璃口中所說朱陽的人,在皇宮內是屈指可數,皇香麒就是其中一個,就因為知道他心中一直惦記著宮琉璃,卻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出現在她面前,皇香麒才會逮住機會幹脆讓她進宮,好讓兩人有相見的機會。

  其實在禁宮第一次見到她時,風非羽就已經認出她來了。

  可惜現在時機不對,他還不能認她。

  不管皇香麒看好戲的表情,風非羽進到殿內,親自將宮琉璃放在床榻上,瞧著她嫣紅的睡顏,他情不自禁的撫上她的臉,低聲輕嘆了口氣。

  「琉璃,妳不該在這時出現的……」

  「我倒覺得讓她在這個時候進到宮裏,並沒有什么不好。」皇香麒也跟著進到殿裏,「要不是我,你打算什么時候才要見她?再拖延下去,等她嫁給其它人,我看你怎么辦?」

  他無奈的瞪了她一眼,「香麒,妳倒好了,一找到機會就拚命揶揄我,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你要這么說我也不反對。」她笑得可幸災樂禍了,「我倒要瞧瞧你還打算瞞她多久,瞞得越久,等她知道真相之後,後果可是會越嚴重,絕對夠你受的。」

  「我也知道,但現在還不行,要是她知道我就是朱陽,絕對會纏著我不放,我不想將她一並拖進危險當中。」

  「難道你沒有那個自信可以保護得了她?」

  「不是沒有,只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晚點相認的好。」

  「嗯……」

  迷迷糊糊之間,宮琉璃在床榻上翻了一個身,不知不覺抓住他的衣袖,喃喃低語,「朱陽哥哥你到底在哪裏……快出來吧……」

  「呃?」

  「再不出來……我真的要生氣了啦……」

  瞧她那哀怨的神情,風非羽無奈的揚起苦笑,既是心疼不舍,卻又不得不這么做,「璃兒,我就在這,一直都在妳身旁。」

  就暫時讓她繼續尋找吧,等一切危機都解除後,他會認她的,一定會!

  ***    ***    ***

  「咳咳咳,糟糕,又發作了……」

  一個人倒在池子邊,少年朱陽慘白著臉,看著掌心咳出的暗紅色鮮血,苦澀的笑著,不知自己是幸還是不幸。

  勉強活了下來,結果卻得承受這樣的痛苦,一次又一次,那還不如直接死去,這樣對他來說也會輕松不少.

  但要是真的死了,只會便宜了想害他的人而已。

  「朱陽哥哥!」

  耳邊傳來有人越過樹叢的沙沙聲響,小宮琉璃原本開心的來到池邊,卻發現他倒地的身影,她馬上擔心的跑來他身旁,一張小臉皺得死緊,像是比他還要痛苦。

  「朱陽哥哥,身體又開始難受了嗎?我、我去喚人過來。」

  「別,琉璃,別驚動其它人。」朱陽勉強開口,「反正已經是老毛病,讓我休息一會就好。」

  但她還是非常擔心,「真的不需要喚人過來?」

  「真的不需要,妳陪著我就好。」

  她掙扎了一會,還是選擇蹲在他身邊,一張小臉期待的望著他,希望他能趕緊好起來。

  拿出手絹,她小心翼翼的幫他擦掉手心裏的血,也抹去他嘴角的血痕,然後開始鬼頭鬼腦的四處張望,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朱陽困惑的瞧著她,忍不住開口詢問:「琉璃,妳在找什么?」

  「在找一個隱密的地方把這手絹給藏起來呀。」她非常認真的回答,「要是讓服侍你的那位大姊姊瞧見了,你一定又會挨罵的,還有也不能讓我爹爹瞧見,他會問東問西,以後我就不能偷偷來找你了。」

  他只覺好笑,「那妳的手絹不見,妳爹爹不也會問東問西,這還不是一樣?」

  「才不一樣。」她非常得意,「反正他已經很習慣我丟三落四,沒個女孩家的樣,只會很無奈的嘆口氣,然後叫人再準備一份手絹給我。」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這讓他不由得輕笑出聲,「呵呵,看來連妳爹爹也拿妳沒辦法,不是只有我而……咳咳咳……」

  「朱陽哥哥,又不舒服了嗎?」宮琉璃擔心的又慌了起來,「我看我還是去找大姊姊。」

  「沒事,我只是一時笑岔了氣而已。」朱陽趕緊抓住她的手,止住咳,「相信我,我已經快恢復正常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好吧。」

  她再度乖乖的待在他身旁,陪著他一起休息,不時還會伸出小手摸摸他的額頭,關心他的狀況。

  明明炎熱的太陽正高挂天空,他的體溫卻始終涼得嚇人,這讓宮琉璃不得不苦惱的微嘟起嘴,變成碎碎念的小媽子。

  「朱陽哥哥,咱們來學武,你覺得怎樣?」

  「學武?為什么?」

  「學武強身呀。」她煞有介事的說著,「我曾經聽爹爹說過,宮裏某個大官的親戚的朋友的孫子身體也是很不好,不過自從跟著有名的師父學武健身之後,就開始健康起來,很有效哦!」

  「真的?」他順著她的話回答,「這倒是不錯,似乎可以好好考慮。」

  雖然他的身體狀況不是學武強身有辦法改善的,但她的話瞬間點醒他,這不失為一種自保的方法。

  在那種地方,幾乎沒有人可以相信,只有靠自己是最可靠的。

  「對吧對吧,你也覺得很不錯是吧?」能得到他的認同,宮琉璃顯得非常興奮,「所以你趕緊叫大姊姊去找位師父來,咱們一起練!」

  「就算真要練,也不會是咱們。」朱陽輕捏了她鼻頭一記,怎會不知道她古靈精怪的腦袋在想些什么,「女孩子家不需要學這種事情,要是真讓妳跟著學了,我怕妳爹爹會氣呼呼的跑來找我算帳,說我帶壞了妳。」

  「哎呀,好痛!」她不依的鼓起兩頰,「你真好詐,怎么能這樣欺負我?」

  「大不了等我好了,再讓妳欺負回去。」

  「真的?那你答應我,要趕緊好起來哦。」

  瞧著她燦爛的笑顏,朱陽體內的疼痛像是被安撫下來,不再那樣難受了。比起天空上的太陽,她的存在更是讓他感到溫暖,不只是身體,還有孤寂的心靈。

  「我答應妳,絕對會趕緊好起來的。」

  他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個時光,雖然短暫,卻讓人感到無比的開心與滿足,漸漸舍不得讓她離開。

  所以就算明知道不該讓她過來這裏,他還是違背了理智,放縱自己的私心,期待每一次與她的相見。

  她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在他的心目中,沒有人可以比得上。

第五章
宮琉璃又陷入了恍神狀態。

  坐在偏殿外的廊上,看著湛藍的天空,她的思緒一團混亂,只因為風非羽。

  那天醉了之後到底發生什么事,她已經記不太得,但印象中最深刻的卻是他在月光下溫柔的笑容,這讓當時的她不由自主的臉紅心跳,然後拚命的灌醉自己,當作什么事都沒發生過,當作全是她腦海中的幻覺。

  璃兒,妳醉了。

  我、我才沒有……

  真受不了妳,又開始逞強了……

  他不阻止她繼續喝酒,只是淡揚著笑在一旁瞧著她、護著她,眼神中帶有溺愛,讓她感到異常熟悉,卻又有那么一點不同。

  在那一刻,她像是從他眼裏看到朱陽哥哥,因為他也總是這樣溫柔的瞧著她,但他的眼神卻沒有風非羽這么熾熱,像是多了一把火,一瞬間就燒入她心坎,讓她有種……情不自禁的感覺。

  心虛的摸摸臉頰,果然又開始發燙起來,這幾天每每想起風非羽,她就會出現這種像是發燒的症狀,但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沒病,而是心生病了。

  她真的對他動了情嗎?為什么?明明他就是個可惡的家夥,還常常捉弄她,討厭他都來不及了,又為什么會……喜歡上他?

  難道就因為他身上偶爾會閃過朱陽哥哥的影子,所以她才會被迷惑,才會產生被他吸引的錯覺?

  宮琉璃搖搖頭,只想趕緊把心中莫名出現的情愫拋開,要自己恢復正常,別再胡思亂想,她不能再被他影響,要不然她會越來越不像自己。

  那種捉摸不定自己心思的感覺,讓她慌亂無措,必須想辦法趕緊轉移注意力,不再將心思放在擾亂她的男人身上。

  拿出一直珍藏的白玉笛,小時候不懂事,所以她只覺得這不過就是一把笛子而已,並沒有什么,直到有一回被父親發現她在把玩這支笛子,父親才震驚的說這笛子價值不菲,是個珍貴的寶物,問她從哪裏來的?

  從那一刻起,她才知道朱陽哥哥給她的不只是笛子,還有他珍貴的心意,此後她更加小心翼翼的收著它,將它當成另一個護身符。

  她輕撫著笛子潔白潤滑的笛身,努力要自己腦中充滿朱陽哥哥的身影,可為什么他的身影似乎越來越模糊,唯一記得清楚的,大概就只剩那一首流宮曲,以及他給人的斯文溫柔感。

  「真糟糕,我到底是怎么了?不行不行,風非羽快滾,還我朱陽哥哥來,你別來擾亂我,我期待的應該是朱陽哥哥才對,不是你!」

  將白玉笛放在嘴邊,宮琉璃負氣的拚命吹氣,想學朱陽哥哥一樣吹出美妙的笛音,但她根本就對笛子一竅不通,只讓笛子發出尖銳難聽的奇怪聲響,嚇壞了棲息在一旁枝上的鳥兒,忍不住趕緊逃竄離去。

  「可惡,我就不信吹不出來!」

  疲累的喘了幾口氣,她再次鼓起雙頰朝著笛子灌氣,不可避免的又換來魔音穿腦的可怕聲音,幸好偏殿內只有她一個人,要不然絕對會折磨到其它人,被這可怕的聲音給刺得耳膜嗡嗡作響。

  「呼呼……呼……」

  她惱火的喘息,非常不甘心,當她第三度嘗試時,終於有人忍不住開了口。

  「璃兒,沒人把笛子像妳這樣沒命吹的,吹破音了都還不放棄。」

  「嗄?」

  宮琉璃困惑的抬起頭,就見一個影子迅速從屋頂翻躍而下,身手穩健的落在長廊上,那帶笑的表情熟到不能再熟,卻不是此刻的她想見到的。

  他什么時候來的?一直躲在殿檐上頭嗎?

  一看到他出現,她又開始全身失常,語氣忍不住激動起來,「你、你怎么會出現在這裏?還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

  「現在才問這個問題會不會太慢了些?妳以為妳喝醉的那一晚是誰帶妳回來的?」

  「耶?」

  他不說她還沒想到這個問題,一想到自己喝醉那晚十之八九是被他親手抱了回來,她的臉蛋就不爭氣的飛紅,頓時只想找個洞把自己給埋住。

  「你、你……我、我我……」

  原來她在害羞,這讓風非羽忍不住輕笑出聲,故意挖苦,「怎么,舌頭突然被咬掉了?要不然為什么只會你你我我,連句完整的話都講不出來?」

  他的眼神不經意瞄到她手中的白玉笛,眸中頓時出現一抹訝異的神色。沒想到這樣東西她還好好保留著,可見她對朱陽的挂念不是普通的強烈。

  無奈的扯起一抹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罵她死腦筋,她的執著令人動容,卻也傻氣得可以。

  心念一動,他情不自禁的開口,「別浪費了這么好的笛子,我來教妳吹笛吧」

  但宮琉璃卻護住笛子,毫不猶豫的回絕,「我不要。」

  「為什么?」

  「能當我吹笛師傅的只有朱陽哥哥,其它的我才不要!」她的回答讓他陷入第二次訝異當中,沒想到她一直守著這個承諾,八年來沒有一刻忘記。

  他也沒忘,而且正想實現自己的承諾,但現在的他是風非羽,不是她口中的朱陽,該怎么辦才好呢?

  內心掙扎了好一會,他輕笑一聲,幹脆說:「我也沒說要當妳的吹笛師傅呀,只是受不了妳那慘烈的笛音,怕這笛子會被妳給吹壞,才想好心提點妳一些吹笛的技巧而已。」

  她感到有些丟臉的微抿起嘴,「你……沒人要你這么雞婆。」

  「說實話,為了大家的耳朵著想,我只好犧牲一點了」

  「風非羽,你……咦?」

  她錯愕的看著他身形一閃來到她身後,從後拉起她的一雙手,想要教她拿笛子的正確姿勢,打定主意是教她教到底了。

  怎么會有這么無賴的人?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妳連笛子都拿不好,又哪裏吹得出好音色?」

  不給她猶豫的機會,他開始親自指導,「上頭的洞孔要用指頭一個個壓緊,難怪妳剛才頻頻吹破音,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

  「呃?等、等等……」

  他的手覆上她的,聲音就在她耳際,就連他的氣息也若有似無的影響著她,這讓她的腦袋呈現一團混亂,全身不由自主的發熱,心跳聲大得嚇死人,幾乎沒注意他到底在說些什么,只知道他靠她很近,非常非常近……

  她好像又醉了,而且還醉得不輕,雙手莫名發軟,幾乎握不緊白玉笛,要不是他的手幫忙握著,笛子或許早就被她摔到草地上去,徹底嗚呼哀哉了。

  「妳在發什么愣?指頭怎么越來越僵硬了?認真一點,我可是很嚴格的。」

  「等、等等,你這么教我學不來啦!」

  她心慌意亂的回過身,雙唇卻不經意擦過他的,帶給彼此觸電般的強烈感受,這讓她瞬間呆愣的瞧著他,而他也是同樣震驚的與她四目相對,久久都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她在他眸中像是看到了渴望、掙扎、猶豫不決,只要在這時推開他,她就能夠徹底逃開的,可她沒有,依然停在他懷中,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掙扎,和他一樣內心煎熬著。

  最後,風非羽的眼神一黯,輕俯下身,試探性的在她唇上落下淡淡一吻,並沒有遭到拒絕,她的眼神像是陶醉,更有一種困惑存在,那迷蒙的神色讓他忍不住心動,只想拋開一切好好的疼愛她。

  她沒有拒絕,他就當她是默許了,當第二吻落下的同時,他緊緊抱住她,徹底釋放自己所有的熱情,肆無忌憚的奪取她口中的美好,不讓她再有逃脫的機會。

  寬厚且火熱的胸膛包覆著她,讓宮琉璃有種被融化的昏醉感,他的舌大膽挑逗著她,勾起她內心深藏的情感,讓她完全沉迷在他的氣息之中,承受著他帶給她的醉心迷亂。

  「璃兒……」

  嘗盡了她的美好,風非羽才不舍的放開她的唇,兩人額抵著額,心跳快速的拚命喘著氣,他好不容易才壓下自己的欲望,差一點就徹底失控,順從自己心底的渴望要了她。

  宮琉璃久久沒辦法回神,他的指尖輕撫著她的脖子,帶給她異樣的刺激酥麻感,嫣紅的唇被他柔而緩的吻過一遍又一遍,更顯紅濫。

  懷中的白玉笛突然掉到廊上,鏗的一記聲響震醒了她,她驚訝的趕緊推開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被輕薄到這種程度。

  「璃兒,怎么了?」

  風非羽關心的瞧著她,伸手想輕撫她紅潤的臉頰,沒想到她卻嚇得趕緊避開,接著徹底逃脫他的懷抱,一臉的驚惶失措。

  「我、我這是怎么了?」

  撫著自己紅腫的唇,她根本不敢看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他勾得意亂情迷,一顆心幾乎完全被俘虜,徹底沉淪在他的誘惑之下。

  太可怕了!不行不行,她要好好想一想才行,不能就這樣糊裏胡涂的深陷下去!

  「璃兒?」

  不管他的叫喚,她一個轉身就拉起裙擺跑掉,獨留他一個人站在長廊上,對剛才的美好親密懷念不已。

  拾起一旁的白玉笛,幸好上頭沒有留下裂痕,風非羽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她的困惑與掙扎,但卻不能告訴她答案,只能讓她自己去摸索,一點一滴慢慢了解自己的心意。

  「笨姑娘,不管朱陽或是風非羽,妳喜歡的人其實都是我呀!」

  ***    ***    ***

  急急忙忙從偏殿跑出來,宮琉璃衝了好長一段路才敢停下來,就怕被輕易追上。

  直到發現風非羽似乎沒有跟過來之後,她才喘著氣,躲在一旁的小樹叢內休息,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緒。

  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想著風非羽那深情火熱的吻,她的唇畔像是還殘留著他的餘溫,久久不肯散去,內心的激蕩又開始強烈起來,讓她臉上的羞紅始終沒有褪去,反倒還有更加嚴重的趨勢。

  撫著心口,想將怦然心動的感覺壓下,但卻一點用也沒有,她很清楚其實自己並不討厭他的親近、他的吻,甚至……深深為他著迷。

  直到這一刻,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情感,她的確是不由自主受到他吸引,一陷了進去就難以脫身,一顆心全落在他身上。

  或許一開始她的確是因為他身上的朱陽影子而注意到他,但真正讓她的心慌亂無措的,卻是身為風非羽的那一部份,越是想要逃避,就越是受到他的吸引,無法自拔。

  朱陽哥哥其實只是兒時憧憬,所以才會到現在還念念不忘,但除了憧憬之外,似乎就沒有任何感覺存在了,之所以一直想找到他,也只是因為當初的承諾,讓她固執的怎樣都不肯放棄。

  但風非羽才是真正讓她動心的人,她的腦海裏只有想到他時,才會出現心跳加速的悸動感覺,也只有他能影響她的情緒,讓她為了他而生氣、害羞、無措、欣喜,沒頭沒腦的像個傻子,就像是突然變笨一樣。

  「哎呀,我果然自打嘴巴了啦!」

  她懊惱的抱頭呻吟,越來越覺得丟臉,虧她還信誓旦旦的告訴父親,絕不會把風非羽當成夫婿人選,結果她的一顆心早就落在他身上,想收也收不回來了。

  現在到底該怎么辦才好?她該拿什么臉回去面對他?明明兩人都對彼此有意思,卻沒有一句明確的話語確認他們之間的關係,這曖昧不清的情況最是讓人頭痛,簡直棘手不已。

  「唉?!」真是苦惱呀,煩死人了!

  「禮親王,咱們往這邊走,人少比較好談話。」

  「咦?」

  不經意之間,樹叢後不遠處突然出現了其它男子的聲音,這讓宮琉璃困惑的偷偷抬起頭來,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遠遠的,就見皇青麟跟著另一名中年男子緩緩拐到花園的小角落,兩人神色怪異,讓人忍不住懷疑他們到底想談些什么。

  一看到是皇青麟,宮琉璃有些猶豫,一想起花月夜宴那日對他的印象,她就不太想和他多有牽扯,但又禁不住天生的好奇心蠢蠢欲動,跟或不跟對她來說都是一種非常大的考驗呀。

  「哎呀,不管了,還是跟過去瞧瞧,只要不讓他們發現就好了嘛。」

  一打定主意,她馬上偷偷摸摸的跟了過去。當她跟著他們的身影拐了一個彎時,沒想到迎面撞上了另一個人,痛得她忍不住低呼出聲。

  「哦,好痛!」

  「噓——」

  那人趕緊搗住她的嘴,兩人一同迅速蹲下身,以免被皇青麟發現有人在跟蹤他。宮琉璃睜眼一瞧,才赫然驚覺自己撞到了另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是賢親王!怎么這么巧,又是同時遇到他們兩個?

  「咦?姑娘,咱們似乎在花月夜宴那一日見過面。」

  一確定她不會亂叫後,皇丹麟馬上松開手,對她友善的笑著,「妳怎么會跑到這么偏僻的地方來?很危險的。」

  「我是跟著禮親王的腳步過來的,總覺得他似乎怪怪的。」

  「姑娘,我勸妳還是別太好奇的好,這宮內有不少危險,小心別惹禍上身。」

  她疑惑的皺起眉,「怎么樣的危險法,我怎么瞧不出來?」

  「看來妳是入宮沒多久吧,所以才不了解宮中的情況。」

  「哈哈,被賢親王給猜中了。」她尷尬的笑了笑,「我的確是不怎么了解,但越是不了解就會越好奇嘛。」

  「妳……」皇丹麟失笑的搖搖頭,只好提點她一下,「姑娘,記住我的話,以後遇到禮親王,絕對不要靠近他,知道嗎?」

  「為什么?」

  「現在在他身邊和他私下談話的那人,是當朝勢力頗大的左相,是個危害皇宮安定情勢的危險人物。」

  「左相?」

  一提到這個名字,她倒是想起父親偶爾會提起這個人,「我想起來了,聽說陛下登基前後,有人推戴他,也有人認為他能力不足而反對他登基,推戴陛下的是以右相為主導者,而反對的勢力就是以左相為主導,是嗎?」

  「咦?這個部份妳倒是滿了解的嘛。」

  皇丹麟點點頭,「自從皇兄登基以來,已經遇到不只一次對他不利的危險,但為了不讓民心浮動,都被悄悄壓了下來,只不過宮內還是有許多流言,都說皇叔一直有篡奪王位的打算,那些意外也是他暗中指使人弄出來的。」

  自從好幾年前陛下還是太子時莫名生了一場大病,之後,行事就非常低調,似乎是宮中有人想對他不利,為了自保,陛下不得不小心翼翼……

  那到底是誰想對陛下不利?

  不知道,但大家私底下有流傳嫌疑人選就是了……

  宮琉璃訝異的張大眼,想起紫姬在花月夜宴那一日告訴她的宮中流言,「那禮親王此刻和左相走得這么近,會不會有可能……」

  有可能是皇青麟想和左相連手,推翻現任天子,換他自己稱王?

  「這些都只是外界的傳言而已,還沒有被證實。」皇丹麟接著說:「而我正密切注意著皇叔的行動,如果能抓到他的把柄,就能治他的罪了.」

  「原來是這樣。」

  「所以姑娘妳還是趕緊離開吧,別再好奇了,很危險的。」

  「那……賢親王,難道你就不危險嗎?」

  皇丹麟失笑,「我危險什么?真正危險的……其實是皇兄呀!」

  皇宮內的暗潮洶涌,不是她這么單純的人可以輕易了解的,只有從小便生長在這危險環境中的人,才知道裏頭的可怕,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謹慎。

  而最該謹慎的,就是站在權力的最高點,擁有了天下,卻失去自由的那位王者。

  有得必有失,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就算貴為天子也是一樣。

  ***    ***    ***

  雖然皇丹麟特別叮嚀宮琉璃不要管太多閒事,也不要接近皇青麟,但她還是忍不住一頭栽了進去,特別注意皇青麟的行蹤。

  她不是好奇、不是多事,而是為了風非羽。

  宮中有皇青轔這個隱性的危險人物,身為天子禦前侍衛的他一定也經常身陷危險當中,這讓她有些擔心,忍不住心疼起他的處境。

  就像皇丹麟所說的,如果能抓到皇青麟把柄的話,就可以正大光明治他的罪,那宮中的暗潮洶涌就解決一大半,所以她也想盡盡自己的一份心力,雖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她還是想試試看。

  「嗄?璃姬,妳到底又跑到哪裏去了?」

  紫姬火大的走出文書閣,沿著剛才過來的路原路回去找人。最近宮琉璃總是這樣,莫名其妙就會消失無蹤,像個路癡一樣,但偏偏她又不是,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簡直讓人火大!

  走了好長一段路,她終於在內務府相關殿閣前瞧見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找到人,她劈頭就是非常不淑女的咆哮,「璃、姬!妳快給我滾回來——」

  「嗄?噓噓噓,紫姬姊,麻煩妳小聲一點啦!」

  宮琉璃趕緊回過頭搗住紫姬的大嗓門,馬上退到回廊轉角後,以免被人發現身影,「妳突然大叫出聲,是會害死我的耶!」

  紫姬沒好氣的扳下她的手,繼續咆哮,「我害死妳,妳才要害死我了!」

  「冷靜、冷靜,妳要當個有氣質的女官,講話輕一點、柔一點……」

  「妳……」紫姬真是敗給她了,「快給我從實招來,妳到底在做什么?」

  「呃,這個……」

  掙扎著不知該不該開口,其實她是在偷偷觀察皇青麟的行動,但這是她自己的事,還是不要牽連無辜的紫姬好。「其實也沒什么,只是件無聊的事而已,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瞧她那明顯心虛的表情,紫姬冷挑起眉,「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

  「妳們躲在這做什么?似乎很可疑哦。」

  「咦?」

  偏頭一瞧,紫姬突然驚見禮親王從轉角現身,那冷淡的眸中閃爍著一絲奇怪光芒,她嚇得趕緊拉著宮琉璃有禮的一同躬身,「禮、禮親王大人。」

  「妳們是從哪來的?」

  「咱們是文書閣的小女官。」

  「哦,文書閣?既然是文書閣的人,又怎會跑到內務府這裏來?這兩個地方可是相差很遠。」

  「啟稟禮親王,其實是這個笨蛋。」紫姬靈機一動,戳戳宮琉璃,「她才剛進宮不久,一不小心就迷了路,沒頭沒腦的跑來內務府,下官正追過來要將她給逮回去。」

  「是、是呀。」宮琉璃頭壓得低低的,根本不敢讓皇青麟看到她的面容,「這皇宮也真是大,一走岔了路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下宮也很苦惱呀。」

  「哦?真是這樣?」她們默契十足的拚命點頭,就怕騙不過眼前的男人。「既然如此,就快回去吧,別再逗留在這了。」

  「多謝禮親王,咱們馬上就走。」

  一得到離開的允許,紫姬馬上抓著宮琉璃轉身就走,完全不敢多停留半刻。

  只是皇青瞵瞧著她們的背影,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開了口,「妳們再等一等。」

  「嗄?」她們反射性的回過頭,「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果然是妳。」他來到宮琉璃面前,淡揚著一抹笑,「我在花月夜宴那一日見過妳,是吧?」

  宮琉璃膽戰心驚的幹笑出聲,「禮、禮親王,您還真是好記性呀。」

  這下完蛋了,她不僅被抓到,他還認出她來,這下該怎么辦才好?

  「對了,我記得妳在找朱陽這個人吧,我後來想了一下,似乎知道這個人會出現在哪裏,如果妳真想找他,我倒是可以帶妳去試一試。」

  他要帶她去?這該不會是什么陷阱吧?

  「可是賢親王不是也說宮內沒有這個人?」

  「到底是宮內沒這個人,還是他不知道宮內有這個人?如果有機會妳卻不試,光聽片面之詞就否定了這種可能,不是非常可惜嗎?」

  「呃?」

  她困惑的瞧著禮親王,不知道他到底存什么心,但他的話又成功的勾起她的好奇心,想不顧一切的試一試。

  找了這么久,只有他說知道朱陽哥哥的行蹤,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說實話,如果不試的話,她真的會感到非常可惜。

  紫姬擔心的望著她,內心強烈的不希望她答應,因為禮親王是個危險角色,能不碰就不要碰,這樣才能保護自己。

  瞧著宮琉璃掙扎的神色,皇青鱗大概已經猜出她的選擇。「如何?考慮得怎樣?」

  「我……」

  「我的好心只有這么一次,要是錯過了,妳可別怪我。」

  她一咬牙,不管前方到底是不是龍潭虎穴,都決定不顧一切拚了!

  「我去,只要有機會,我都想試試!」

第六章
 宮琉璃知道自己這么做非常冒險,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能請紫姬幫忙,暫時別告訴慧親王,讓她一個人面對。

  本以為禮親王會將她帶到什么奇怪地方,但出乎意料的,他居然先是要她換上他身旁侍從的裝扮,要她代替原本的侍從跟在他身邊。

  看著她清秀的男子扮相,皇青麟滿意的點點頭,「今日妳就待在我身旁,我走到哪妳就跟到哪,知道嗎?」

  「知道。」

  「然後我還要提醒妳一點,因為妳現在是侍從的身份,為免露出破綻,一路上妳只能看、只能聽、不要開口說話,要是別人注意起妳,我自會幫妳解圍,行嗎?」

  「可以。」

  「還有最後一點,面對高官時,侍從的規炬是微低著頭以示尊敬,沒有喚妳起來,妳是不能直視高官的,懂嗎?」

  這么多規矩?雖然感到麻煩,但宮琉璃還是回答,「懂了。」

  「那好,咱們就出發吧。」

  「是的。」

  終於要開始了,跟著禮親王正大光明的踏入禁宮,宮琉璃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期待,她有預感這一次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絕對不會白來這一趟。

  之前的花月夜宴只開放禁宮前的花園而已,最主要的各處所宮殿還是不準任何人隨意進入走動,而她這次卻可以隨著禮親王進到禁宮的中樞,完全沒有任何阻礙,簡直是棒極了!

  禁宮只有三品以上的高官才可進出,所以來往走動的官員不多,因此氣氛也比較嚴肅,讓人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敬意。

  跟在禮親王後頭,她開始仔細注意眼前所有出現的家夥,一個都不放過,她只有這一次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

  皇青麟微睨了她一眼,「怎樣,有瞧見熟悉的人嗎?」

  「暫時是沒有。」

  「那妳可得加把勁了,越往裏走,妳能見到的人就越少,這當然就表示機會越來越渺茫。」

  宮琉璃困惑的瞧著他,「禮親王,可以容我問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

  「您為什么肯這樣幫我?」

  這一直是她想不透的問題,他們倆非親非故的,幫助她也沒有任何好處,他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的幫她呢?

  「為什么?」他淡笑一聲,「我這個人做事本來就不按牌理出牌,況且妳想找的人到底是誰,我也很有興趣。」

  如果她想找的那個人真的是「他」,那就好玩了!

  說實話,他的笑容真的讓她感到毛毛的,像是掉入了什么陷阱而不自知,這下子她不禁開始遲疑,自己這么莽撞的行動到底對是不對?

  猶在困惑之際,前方殿門內突然走出好幾名中年官員,宮琉璃一眼瞄過,頓時嚇得趕緊把頭壓得低低的,還拚命躲在皇青麟身後找掩護,像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而見不得人一樣。

  糟糕,其中一個人是她爹!她都忘了自己的父親也是三品高官呀,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給認出來的!然而好死不死的,那幾名官員一見到皇青麟出現,馬上歡樂的走向他。

  「禮親王,您可終於到禁宮來了。」

  「哦,發生什么事了嗎?」

  「聽說『麟趾殿 上,左相和右相正爭論不休,為了一個月後『神宮祭典 是否要盛大舉辦的事沒個定論,讓陛下有些頭痛。」

  皇青麟沒什么興趣的聳聳肩,「那兩個老家夥本來就互相瞧不順眼,這種戲碼早已見怪不怪了。」

  「咦?」其中一名官員發現他身後的宮琉璃,對低頭低過頭的她有些好奇,「禮親王,您今日倒是帶了一個新面孔,還真是稀奇呢。」

  「沒辦法,之前那一位最近病得不輕,只好換他跟著,禮數不周的地方,就請各位大人多多包涵了。」

  「喔,原來是這樣啊!」

  眾人點點頭,就只有宮無笈困惑的直盯著那名侍從的腦門瞧,總覺得他非常眼熟,但他又死不肯微抬起臉,讓他越瞧越是好奇得緊。

  「宮大人,你似乎對我的侍從非常有興趣?」

  「呃?沒、沒事。」宮無笈趕緊笑著搖頭,「禮親王,下官只是怕這位小兄弟腰會閃到而已,果然年輕就是本錢,躬身這么久也沒見他動過半下,哈哈!」

  聽到自己父親的笑聲,宮琉璃真是欲哭無淚,既然怕她腰會閃到,那就好心一點快走吧,她的年輕本錢已經快用光,再硬撐也撐不了多久了啦!

  瞧她那隱忍著不適和微微咬牙的好笑表情,皇青麟輕抿著嘴忍住笑,大發善心的替她解圍,「不打擾各位大人,我這就去麟趾殿瞧瞧。」

  「親王慢走。」

  皇青麟一邁開步伐,宮琉璃馬上如釋重負的趕緊跟上,直到進了麟趾殿的殿門內,她才大大松了口氣,差點沒被自己的父親給嚇死。

  皇青麟沒有停下腳步,隨口一問:「怎么,妳認識宮大人?」

  「嗄?」她心虛的縮了下肩,「沒有,只不過第一次見到那么多高官,有點小小的害怕而已。」

  「這么沒膽?那待會到麟趾殿上,妳不就會被嚇得屁滾尿流了?」

  「什么?我、我也要進麟趾殿?」

  「那是當然。」

  不給她有猶豫的機會,皇青麟已經一腳踏入殿裏,她只愣了一下,馬上跟進,硬著頭皮拚了。

  一進殿,只見殿內的氣氛比外頭還要嚴肅可怕,若幹官員及親王分別跪坐在大殿的兩側,殿中央後頭有一道簾帳長長放下,簾後坐著一抹身影,顯然就是當朝天子皇朱麟。

  宮琉璃偷偷掃視殿內一眼,果不期然,皇香麒也在殿上,皇丹麟也在,她只好再度拿出自己僅剩的本錢,盡量壓低身體,能撐多久算多久了。

  「禮親王,你可終於來了。」一見到皇青麟出現,左相馬上氣呼呼的起身,「你也得說說自己的意見,畢竟你也是皇室中人,你的意見他們不得不納入考慮。」

  「左相大人,你別急躁,事情總得一樣一樣慢慢來吧。」皇青麟先是向簾帳後的皇朱麟躬身,「陛下,請恕微臣來遲了。」

  只聽見帳後的人輕笑,溫雅的回道:「禮親王,不需如此多禮,還是趕緊一旁落坐吧。」

  「多謝陛下。」

  宮琉璃跟著皇青麟來到一旁,幸好他的位子是在其它兩位親王的對面,她跟著跪坐在後,偷偷挪動身體,剛好拿皇青麟遮著他們的視線,簡直是完美無比!

  真是太好了!她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氣,只要禮親王別起身、別亂動,她應該可以安然度過難關。

  在皇青麟落坐之後,皇朱麟再度開口,「『麒麟神宮 奉祀著本朝歷代天子,一年一度的神宮祭典當然是絕對慎重,但是否要因此而鋪張舉行,浪費國家財務,倒是有商量的空間。」

  咦?

  原本微微低著頭的宮琉璃突然困惑的輕抬起臉,忍不住往簾帳的方向瞧,只因這渾厚的聲音似乎有點耳熟。

  左相馬上維護著歷年來的傳統,「這是國家大事,何來鋪張之說?況且一年只這么一次而已,隆重一點才能表示對歷代天子的尊敬,這樣並不為過呀。」

  右相立即反駁,「每年的神宮祭典不只勞師動眾,還無節制的浪費鋪張,將人民的心血隨意浪費,如果歷代天子在天有靈,知道這種情況的話,一定也會為了人民而嘆息的。」

  「右相,你——」

  「左相,稍安勿躁。」皇朱麟馬上出聲阻止,聲音不威不怒,卻隱隱有著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右相只是提出他的看法而已,當然,這並不表示你所說的話就是錯誤的。」

  左相強吞下怒氣,只好不甘的回答,「是。」

  皇朱麟才登基半年,第一件事就想聯合右相拿簡化神宮祭典來開刀,想要改革開拓一番新氣象,這讓左相對他非常忌憚。

  宮琉璃繼續瞧著簾帳,眼中困惑的神色越來越深,只可惜簾後的身影太過模糊,她根本就看不清皇朱麟的樣貌,也就無法解開心中的疑惑。

  坐在裏頭的到底是誰?為什么讓她有那么強烈的熟悉感,甚至懷疑他會不會是她所認識的人?

  但這不可能呀,她絕不可能見過當朝天子的,不是嗎?那又為什么……

  安撫下左相的情緒,皇朱麟轉而詢問皇香麒,「慧親王,妳的意見如何?」

  她冷漾著一抹笑容,若有所指的瞧著左相,「不如把省下的錢拿去增設對人民有益的慈善機構,這總比悄悄落入某些人的口袋要有貢獻多了。」

  「慧親王,妳這是什么意思?」

  「左相,我可沒有明指誰哦,還是你想自己承認?」

  「什么?妳……」

  「慢著,兩邊都給朕停止,別做無謂的爭吵。」皇朱麟在簾後忍不住搖頭,「賢親王,你呢?」

  皇丹麟馬上回答,「微臣覺得慧親王的提議不錯,可以考慮考慮。」

  「所以慧親王和賢親王都讚同簡化神宮祭典的提議。」皇朱麟轉而望向皇青麟的方向,「那禮親王,你的意見呢?」

  「微臣倒是覺得,對歷代天子的尊敬是絕不可少,這不單單是浪不浪費的問題,而是做給人民瞧的一種威望形式,也才能顯現皇室的尊崇。」

  可以料想得到他絕對持反方向立場,皇朱麟忍不住失笑了一聲,「禮親王,現在是三對二,並沒有一方佔絕對多數,你覺得朕該怎么做才好?」

  皇青麟揚著淡笑,將問題丟還給他,「憑陛下的聖明睿智,又怎會想不出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呵呵,你這倒是給了朕一道難題呀。」

  簾後的皇朱麟突然站起身,伸手推開簾帳,似乎想從裏頭走出來,原本瞧著簾帳發愣的宮琉璃在一瞬間回過神,趕緊又低下頭,不敢直視天子的身影。

  從矮階上走下,皇朱麟掃視在場的親王及官員一眼,然後才開口,「這樣吧,朕倒有個折衷兩方意見的辦法。」

  左相僵著笑臉,「那微臣倒要仔細聽聽了。」

  到底要不要瞧呢?低著頭的宮琉璃內心開始強烈掙扎,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偷偷看一眼,她知道這么做是不合規矩的,但內心的困惑卻一直慫恿她,叫她只看一眼就好,才一眼而已,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禮親王說得好,對歷代天子的尊敬絕不可少,所以咱們可以用另外一種慎重其事的方法。」

  反正有禮親王當掩護,她偷偷抬起頭應該是不會被發現,應該沒有人會特別注意她的動作的。

  「祭典儀式依然簡化,隨行至神宮的侍從兵衛減半,並且省去宮中官員的跟隨,以免過長的隊伍一路上擾民。」

  說真的,不見上一眼她會不甘心的,因為這個聲音太過熟悉,簡直就像是……

  左相詫異的瞪大雙眼,「陛下,這樣不就……」

  「以往只有當朝天子一人參與神宮祭祀,這次就多幾位親王一同隨行,這才能真正表達出慎重其事的心意,而不只是表面鋪張、做個樣子,連半點心意都沒到。」

  皇朱麟居高臨下的瞧著左相,那笑容雖溫文,卻有一種壓倒性的氣勢,「左相,你認為呢?」

  「這……」左相擰起雙眉,非常不甘的低下頭,悶著聲回答,「這也不失為一種變通的辦法。」

  「左相能夠認同那就好,而禮親王你……」

  皇朱麟轉身面對皇青麟,臉上的笑容卻突然間頓住,就連話語也愕然停止,他瞪著皇叔身後突然抬起頭的侍從,內心緊縮了一下,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該死!她為什么會出現在這裏?

  宮琉璃錯愕的瞧著天子,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張面容她再熟悉不過,說什么她都不會錯認的!

  是風非羽!

  他是當今天子皇朱麟?!

  這怎么可能?她的雙眸中滿是震驚訝異,腦袋完全無法思考,眼前的風非羽束發戴冠,雍容大度,翩翩風雅,就連氣質也是沉穩無比,完全不像之前出現在她面前時的輕佻隨興,簡直就像個性完全不同的雙生子一樣!

  這到底是誰的問題?除非這皇宮內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要不然……

  因為皇朱麟的錯愣,大家都發現宮琉璃那直視陛下的不敬舉動,右相馬上開口怒斥,「大膽侍從!是誰準你這樣直視陛下的?」

  「璃姬?」皇香麒低呼出聲,顯然也非常訝異,不懂她是如何混入禁宮裏來的。

  只見皇青麟面不改色的輕壓下宮琉璃的頭,她才全身僵硬的再次俯下身,耳邊聽著他依然鎮定的聲音,「陛下,這侍從第一次入宮,犯了錯在所難免,是微臣沒有教導好她,請陛下恕罪。」

  然而右相才不想這么輕易放過他們,「無論如何,犯了錯總是要罰,來人……」

  「右相,夠了!」

  皇朱麟略顯失控的低喝,嚇壞殿上一幹人等,只因就算政事再為棘手,也從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明顯壓抑著脾氣,「別小題大作,算了吧。」

  「是。」

  瞧著皇叔,皇朱麟微瞇起眼,警告意味十足,「禮親王,下次別再帶不懂規矩的侍從出現,省得讓人有挑毛病的機會。」

  「微臣遵旨。」皇青麟暗自開心,能瞧見他幾乎當眾失控,真是太值得了。

  「剛才的提議,你還有意見嗎?」

  「沒有,但憑陛下作主。」

  「沒有就好。」

  皇朱麟甩袖轉身,再次隱身到簾帳後,一坐上位子,馬上懊惱的緊皺起眉。宮琉璃那震驚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他似乎在她的眼裏看到了不信任,還有陡升的強烈疏離感。

  這該怎么辦才好?沒有什么事情會比這更加棘手了……

  「陛下。」

  看皇朱麟苦惱了許久,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音,一旁隨侍的雪尚襄不得不低聲提醒,「眾位親王大人們還在等待陛下的指示。」

  直到這時,他才勉強壓下心煩意亂,「除了神宮祭典之外,還有什么議題,眾位請講吧。」

  大殿上再度恢復談論,沒人再注意宮琉璃的身影,她始終恭謹的低著頭,雙手卻不由自主的越縮越緊,像是努力壓抑著某種激動的情緒。

  這都是一場夢吧?她深深的希望剛才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    ***    ***

  一有空檔離開禁宮,皇朱麟馬上換上一身輕便的裝扮,踏著輕功去尋找早已離開禁宮的女人。

  來到她所住的偏殿,就發現她已經換回女裝,一個人坐在廊上,無神的雙眼仰望天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璃兒!」

  宮琉璃頓了一下,一回過神就發現他落在廊前的草地上,馬上變了臉,氣呼呼的站起身就想回偏殿裏。

  「等等,璃兒!」他趕緊跳上廊,抓住她的手,心急的開口,「別這么對我,至少聽我說說話好嗎?」

  「我為什么要聽你說話?」她憤怒的轉回身,完全不留半點情面,「你到底是誰?風非羽?皇朱麟?這樣耍著我很好玩嗎,尊貴的陛下!」

  她真不敢相信,他居然隱瞞自己真正的身份刻意玩弄她,要不是她在麟趾殿上看見他真正的一面,還不知道自己又會被耍多久!

  「我並不想耍妳,風非羽是方便我在禁宮之外自由行走的另一個身份,礙於情勢所逼,我只能暫時讓妳知道身為風非羽的我。」

  天子的身份行動有諸多不便,所以他才會再替自己創造了一個風非羽的身份,以這一個身份暗中在皇宮內探查許多他所想要知道的事情,不被其它人所蒙蔽。

  本來打算等所有事情都告一個段落之後,再找機會向她坦白一切的,但皇叔的行動卻完全打亂他的預想,還弄成現在這糟糕的情況。

  「但很不巧的,現在你的兩個身份都不小心被我知道了!」

  宮琉璃刻意哼笑一聲,「你打算怎么處置我?封住我的嘴,還是幹脆把我給囚禁起來,以免泄露秘密?」

  「璃兒,我並不會這么對妳,我相信妳不會泄露出去的。」

  「但我卻不相信你了!」

  她甩開他的手,緊咬下唇,心中那種被欺騙的不舒服感正狠狠的折磨著她,讓她不只痛,還非常失望,「如果不是今日早上的那場意外,你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

  「……我不知道。」

  「不知道?呵,很好。」她幹笑著,怒火更甚,「你高興時就扮成風非羽出現在我的面前,不高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人找都找不到,反正你就仗著我沒資格進到禁宮內,以為我永遠不會發現你玩的把戲,是嗎?」

  「璃兒,我絕對沒有這么想!」

  「你沒有這么想,但卻這么做了!」

  眼眶泛起了微熱的溼意,鼻頭也有點酸酸的,她強撐著不在他面前示弱,梗著聲繼續說:「你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我只是名沒沒無聞的小女官,咱們的身份天差地遠,以後還是別再見面了。」

  她的回答簡直讓皇朱麟心亂如麻,說什么他都不願意失去她!

  「璃兒,不管身份高低,我就是我,況且我根本不在乎彼此之間的身份……」

  「你不在乎但我在乎,對於你,我真的高攀不起!」

  這極盡貶低自己的怒語讓他聽了痛心不已,「璃兒,妳這句話是認真的?」

  「當然,再認真不過了。」

  她冷揚起一抹笑,刻意說出違心之語,說完馬上毫不遲疑的回到偏殿內,狠狠關上門,將他徹底阻絕在門外。

  將背抵在門上,宮琉璃終於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卻始終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她傷了他,其實也傷了自己,並不會好過到哪去。

  她的心好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情況,現在的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什么人都不見。

  早知道會如此,根本就不該跟著皇青麟進到禁宮內,親眼撞見這讓人難以相信的事情,她寧願繼續傻傻的被騙,也好過現在這椎心蝕骨的難受。

  好不容易才肯承認自己喜歡上風非羽,結果現在卻……

  「璃兒……」

  站在門外,皇朱麟神情慘淡的苦笑,知道現在不管他說什么,她絕對聽不下去,他的真實身份帶給她的震撼太過強大,她會抗拒也是正常。

  現在他只希望過一段時間後,等她氣消了些,她會願意聽他說話、原諒他,不再拒他於千裏之外。

  「璃兒,我還會再來的。」

  宮琉璃沒有回話,始終沉默著,拒絕給他任何響應。

  皇朱麟輕嘆了口氣,輕撫著門,心疼門後的身影,停留了一會,才不舍的離去,來與走都是無聲無息。

第七章
「璃姬,妳開開門啦!璃姬!」

  看著始終緊閉的房門,紫姬真有一腳把門踹開的衝動,宮琉璃已經把自己關在裏頭整整一天一夜了,沒發出任何聲音,連飯也沒出來吃,就像是想把自己給活活餓死一樣。

  她是不知道禮親王將她給帶到哪去,而她又看到了什么,但這種情況真的讓人很擔心,就怕她是受到什么可怕的刺激或傷害。

  「璃姬,我數到三,妳要是再不開門的話,我就真的要破門而入了,一——二——三——」

  唰的一聲,房門終於在紫姬喊到三時打開了,只見宮琉璃雙眼紅通通的出現,手中還拿著一個小包袱,讓人不懂她到底想幹什么。

  「璃姬,妳、妳哭過了?」雖然有時候真的覺得她很麻煩,但看到她這憔悴的模樣,紫姬還是忍不住關心起來,「怎么了,是誰欺負妳?還有,妳拿這包袱是要做什么?」

  宮琉璃終於開口,但聲音明顯沙啞,「我要回家。」

  她想暫時逃離這個地方,徹底和皇朱麟分開,要是繼續留在這裏,腦子裏總是會出現他的身影,讓她困擾到了極點。

  越是逼自己不去想他,就越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的一切,她已經受夠了,所以她要離開這裏,讓自己能夠真正的冷靜下來。

  「嗄?回家?」紫姬錯愕的一愣,瞬間火大了起來,「等一等,妳以為皇宮是妳家呀,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這還有規矩可言嗎?」

  「反正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裏,會進宮也是被逼的。」

  「慧親王那裏妳要怎么交代,她會讓妳走人嗎?」

  「我想十之八九是會的。」

  真是好個麻煩精!「最好妳是只丟下一句話就拍拍屁股走人,然後剩一堆爛攤子讓我收拾,別忘了,妳還有文書閣的工作得辦.」

  「大不了……我就請假嘛。」

  「請假?好呀,妳先告訴我,妳打算請多久?」

  「……」

  「璃、姬!」紫姬惱火的對著她猛咆哮,「沒有正當理由的話,我是不會準妳離開的,要不然……嗄?」

  她瞬間倒抽一口氣,沒想到宮琉璃居然當著她的面開始低頭抹淚,讓她頓生一種奇怪的罪惡感,一時之間滿腔的怒火洩了下來。

  無奈的抹抹臉,她只好捺著性子詢問:「是有人欺負妳?」

  宮琉璃點點頭,但接著又猛力搖搖頭,看得她是一頭霧水。

  「那……是感情問題?」

  宮琉璃繼續點頭搖頭一起來,看得紫姬也想幹脆和她一起搖頭了。

  「那、那到底是什么問題嘛?」

  她說不出口,這次幹脆搖頭搖到底,紫姬重嘆了口氣,只好提早認輸,知道自己再怎樣也無法從她口中問出什么東西來。

  「算了,反正妳真要走,我也阻止不了妳。」她無奈的抿著唇,「不過我要妳答應我一件事。」  .

  宮琉璃泛著汪汪淚眼瞧向她,不知道她想說些什么。

  「無論如何,等妳心情好轉時,一定要回來給我一個交代,懂嗎?」

  雖然沒有明說,但其實她還是非常關心的,這讓宮琉璃既是感動又不舍,忍不住緊緊抱住她,開始號啕大哭。

  「嗚……紫姬姊,妳真是一個大好人……」

  「嗄?別在我身上哭,我的衣裳會溼掉啦!」

  「嗚嗚嗚……紫姬姊,妳果然是面惡心善,好心會有好報的……」

  她哪裏面惡了?她自認是個大美人,只是臉臭了一點而已。

  ***    ***    ***

  一回到家,宮琉璃就把自己關在房中,鮮少進食,也幾乎不說話,讓宮無笈擔心不已,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好好的一個寶貝女兒,送到宮中之後卻變成了這個樣子,他跑去問慧親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卻只見她支吾其詞,有講等於沒講。

  一連好幾天,宮琉璃只是坐在房內望著窗外的風景發愣,腦袋一片空白,整個人一點生氣也沒有,本以為離開皇宮之後她的情況會好轉,但她發現狀況正好相反。

  她的心像是飄遠了,不在自己身上,還留在皇宮的某一處了,喜怒哀樂也抽離身體,讓她像變成了傀儡娃娃,只剩下一個好看的空殼而已。

  只因為這裏沒有能勾起她種種情緒的那個人存在,也沒有半點事物能夠引起她的興趣,日子頓時變得索然無味,讓她整個人變得懶懶的,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

  好奇怪的感覺,她似乎越來越不了解自己了。

  恍惚之間,窗外似乎傳來了若有似無的美妙笛聲,引起她的注意力,她起身來到窗前,有些困惑這笛音到底是從哪傳過來的。

  那是一首她不知道的曲子,但可以聽得出來吹笛的人技巧非常高明,音色圓潤柔美,讓人聽了異常舒服。

  「那聲音……是從大宅院那裏傳出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但那聲音的確像是從隔街那棟朱陽哥哥曾經住過的宅院內傳出來的,這讓她忍不住走出房門,心中出現一絲期待,終於抓回了一點生氣。

  自從朱陽哥哥離開之後,那間大宅院就空了下來,再也沒有人住過,到底是誰在那裏,像是刻意要勾起她的回憶?

  穿過小時候曾經走過熟到不能再熟的小道,她翻過矮墻,睽違八年之後再次進到宅院裏,庭院早已荒蕪,遍生雜草,和她印象中的模樣已經相差好遠好遠了。

  悠揚的笛音繼續響起,而且越來越清晰,當她來到記憶中的池邊時,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回到過去的時光,一切的感覺都熟悉不已.

  站在池邊吹笛的翩翩少年,那優雅的姿勢、溫和的笑容,總讓小時候的她感到如沐春風,打從心底覺得舒服,然而當年的吹笛少年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竟是讓她魂牽夢縈的男子。

  皇朱鱗凝神吹出低緩柔美的音調,像在訴說內心的思念,等到他吹完曲子放下白玉笛後,就見到宮琉璃站在不遠處,眼光泛淚的瞧著他,似乎在壓抑某種隱隱奔騰的情感。

  「你為什么會在這裏,又怎么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

  他揚起一抹笑,「想要知道妳的真實身份並不難,當然連妳的行蹤也是一樣。」

  「所以你也知道我其實就是宮琉璃了?」她扯了扯嘴角,「這樣咱們倒是扯平了,你沒有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我也沒有,還真是可笑。」

  原來自己和他根本就是半斤八兩,她自嘲的哼笑著,只覺得這全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陛下,你不待在宮中,跑來這做什么?你應該知道這么做會讓其它人擔心的。」

  「我來探望妳,放心吧,我一會就離開,不會有事。」

  宮琉璃不自在的微偏過頭,「我有什么好探望的?」

  「當然有,璃兒,妳似乎消瘦了點。」

  她不只消瘦,還非常憔悴,這讓他心疼不已,知道這一陣子以來,她和他一樣都不好過。

  聽到她離宮的那一天,其實他就已經想追出來了,但是礙於天子的身份,由不得自己這么莽撞,只能苦苦捱著,等到一出現可以離開的機會,他就馬上飛奔過來,只想見她一面,好一解自己的相思之苦。

  她刻意說著反話,「我、我好得很,吃飽睡飽的,又哪裏會消瘦了?」

  「真的?那我不得不說,妳真是無情呀!」

  「現在知道了也不算太遲,恭喜你終於認清我的真面目了。」她故作瀟灑的聳聳肩,「現在人你也見到了,陛下總該準備回宮了吧。」

  「宮琉璃,妳還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皇朱麟氣惱的衝到她面前,緊緊抱住她,對她是又愛又怨,「妳一定得這樣氣我才行?總是刻意說著反話,是嗎?」

  沒想到他會突然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一碰上他寬厚的胸膛,她的心跳馬上加速,「你……快放開我!」

  「不,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妳給架回宮,讓妳再也離不開我!」

  「你敢!」

  「我當然敢,只是我怕……怕自己這么做下去,妳更不會原諒我。」

  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皇朱麟醉心的在她耳旁柔聲輕喃,「璃兒,我好想妳,一直在等著妳,回來好嗎?」

  「你……真是卑鄙。」她的呼吸混亂,只因為他的氣息讓她迷醉,他一定是故意在迷惑她的,「為什么你叫我回去我就一定得回去,你以為你的魅力真有那么大?」

  「不試試看,又怎么會知道結果是什么?」

  「呃?」

  才一個不注意,她的唇就被他給牢牢的吻住,他的氣息緊緊纏繞著她,讓她無法招架,逐漸軟化在他的懷抱裏。

  其實她真的好想他,才短短幾日沒見而已,自己就變得像行屍走肉一樣,一點動力也沒有,直到他現在出現,她才像是重新活過來,為了他而心動,為了他又有七情六欲。

  就是因為深深愛著,所以才會對他的欺瞞如此在意,所以她一開始的反應才會這么激烈,但就算氣,她還是愛著他,早已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好想他!卻又覺得他好可惡,內心的矛盾不斷掙扎,讓她沉醉在他的吻之下,卻又忍不住想推開他、反咬他一口,然而這像是欲拒還迎的舉動只是更加深兩人之間的濃烈纏吻,越來越難分難舍,氣氛也曖昧得惑人。

  她不想就這樣被馴服,但她還是無法狠下心放開他……

  「琉璃,妳跑到哪去了?宮琉璃……」

  突然之間,宮無笈高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嚇得宮琉璃原本迷亂的神智馬上清醒,使出所有吃奶的力氣將身前男人給推開。

  「皇朱麟,你夠了!」

  「璃兒?」

  「琉璃,妳如果在的話就趕緊回我一聲。」

  聽著父親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靠近,她紅著臉拚命推他,「你快走,要是讓我爹見到了成何體統?」

  但他還不想走,只因他還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璃兒,妳的答案呢?」

  「我……」

  「琉璃……」

  她一時之間還無法做出任何決定,眼見再拖下去的話就真的會被宮無笈撞見,皇朱麟只好先妥協,「璃兒,我會在妳最熟悉的地方等妳,等到妳出現在我面前為止。」

  她有些迷惘,下意識的開口試探,「如果我始終都不出現呢?」

  只見他淡揚起一抹笑容,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又在她唇上落下一記輕吻,不讓她就這么輕易忘掉對他的悸動。

  放開手,他在最後一刻翩然離去,時間算得剛剛好,當宮無笈好不容易越過雜草叢來到池邊時,只見女兒一個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魂都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琉璃,妳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么?」

  一發現自己的女兒像是遊魂般跑了出去,他就趕忙追上來,就怕精神恍惚的她有個什么意外。

  「這裏都七、八年沒人住了,不知道會有什么東西,還是快和我回去吧。」

  瞧著皇朱麟剛才離開的方向,宮琉璃好不容易才回過神,臉上出現一抹羞赧的顏色,「爹爹,沒事了,咱們回去吧。」

  「琉璃,妳到底怎么了?剛才這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沒事,你別瞎想。」

  「真的?」但他總覺得她的神色怪怪的,不像是沒事的表情呀。

  「真的沒事,走了啦!」

  她率先往回走,不敢讓父親看到自己心虛的表情,直到現在,她的心臟還是跳得厲害,只因皇朱麟帶給她的悸動是如此強烈,久久無法平息。

  摸著自己嫣紅的唇,想著剛才那糾纏的吻,她的眼神不自覺放柔,多了一抹微甜的嬌媚。

  不管他是以皇朱麟或是風非羽的打扮出現在她面前,對她而言都是一樣,因為她早已看清他了。

  「親了人家就跑!可惡,果然是大膽的無賴一個……」口頭上抱怨,心裏卻是甜蜜的。

  ***    ***    ***

  那一日之後,宮琉璃雖然依舊有些恍惚,還是常將自己關在房內,但明顯的可以發現她變得比較有生氣,雖然還是讓人捉摸不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握著手中的白玉笛,她有些困惑,沒注意到皇朱麟是什么時候塞給她的,只知道當她回過神時,手中就已經握著它,上面還殘留著些許他的溫度。

  「真是奇怪。」

  她已經困惑好多天了,不懂他為什么會挑在那一棟大宅院出現,這總讓她覺得像是某種暗示,使得她非常的在意。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現在冷靜的想一想,當她在皇宮內聽到流宮曲時,第一個碰見的就是皇朱麟,他應該就在吹笛者附近,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是吹笛的那個人?

  除此之外,還有他有意無意透露出來的暗示,像是花月夜宴那一日,他不只幫朱陽哥哥講話,還指出自己會吹笛的事情。

  越想越覺得可疑,這簡直就是在暗示他就是她所想要找的朱陽哥哥。

  宮琉璃有些不是滋味的微咬下唇,現在才想起來,他在麟趾殿上的沉穩氣勢幾乎就是她印象中朱陽哥哥的翻版嘛!

  「該死,他到底還有幾個身份,他還瞞了我什么?」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朱陽真的就是皇朱麟的話,那他當初又怎么可能會出現在宮外?

  「琉璃。」當她正在苦思之際,房外突然出現父親的聲音,「別一直悶在房間裏,要不然陪我說說話吧。」

  望向房門,她無奈的輕嘆了口氣,父親像是怕她會做傻事一樣,最近這段時間只要他沒事,一定會找各種理由來陪她,簡直是把她當成三歲小孩。

  打開門,讓父親進到房內,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對了爹爹,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沒想到女兒今天居然主動開口,這讓宮無笈開心不已,「妳問吧,只要我能回答,一定告訴妳。」

  腦中想起紫姬之前曾經說過的話,她試著詢問:「聽說當今天子還是太子身份時曾經生了一場大病,這是真的嗎?」

  宮無笈點點頭,「當然是真的,而且還病得非常嚴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大概八年前左右吧。」

  「八年前?」

  果然時間點是一樣的,她繼續問:「所以那一段時間,陛下都沒有出現,是嗎?」

  「是呀,幾乎有一整年的時間沒瞧見過他,連他的病況如何也不清楚,就像是刻意被壓下,不讓人知道一樣。」  」

  「所以你們也沒人可以確定他是真的在宮中靜養,是不是?」

  「啊?」宮無笈愣了一下,「是這么說沒錯啦,但他不在宮中靜養要在哪靜養?還有啊,琉璃,妳怎么突然對陛下的事這么有興趣?」

  所以有可能事實上皇朱麟是出宮在外頭靜養,其實那一年根本就沒在皇宮內?

  「果然是這樣!」沒聽到父親後頭的問話,宮琉璃自顧自的抱怨起來,「那個家夥,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還是這么不老實!」

  但他又為何一定得在外頭養病才行呢?真是奇怪的舉動。

  「嗄?琉璃,妳到底在說誰呀?」

  「沒事,什么都沒有。」

  一確定皇朱麟十之八九就是她兒時所見到的朱陽哥哥後,她雖然還是怨他,但已經不像上次一樣情緒那么激動了,「對了爹爹,你今日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喔,因為早朝臨時取消了。」

  「為什么?」

  「聽說陛下病了。」

  宮無笈沒注意到女兒在一瞬間突然變了臉,還繼續說著,「從前幾日開始,就聽到陛下偶爾會輕咳出聲,像是受涼一樣,然後情況一日比一日嚴重,今日就幹脆取消早朝了。」

  璃兒,我會在妳最熟悉的地方等妳,等到妳出現在我面前為止……

  宮琉璃有些不敢置信,難道皇朱麟這段時間真的都在那裏等她,無論晴雨?要不然他怎么會突然受涼,還連早朝都上不了了?

  一想到他虛弱無比的模樣,她的心突然一抽痛,難受得不得了。

  「那個笨蛋!」他還真的不知道要放棄,居然這樣折磨自己!

  她突然激動的抓住父親,終於恢復了該有的活力,「爹爹,快,咱們馬上出發!」

  「啊?出發到哪去?」

  「皇宮,我要回宮裏!」

  「嗄?為什么?」

  「別問我為什么,你帶我進宮就是了!」

  ***    ***    ***

  一回到皇宮,宮琉璃馬上飛奔在長廊上,一顆心急速跳動著,什么都不顧,腦中只想著要趕緊見到那個笨男人。

  「咦?璃姬?」

  奔跑到一半,迎面突然走來紫姬的身影,紫姬本來很開心的要和她打招呼,但宮琉璃目前暫時沒心情理她,連腳步都沒停下來,只是非常沒氣質的大喊,「紫姬姊,我很忙,等會再去找妳!」

  「嗄?」這個麻煩精又在搞什么鬼了?

  宮琉璃知道他所指的地方在哪裏,所以毫不猶豫的往前衝,來到禁宮外側,一提起氣就爬上宮墻,也不管現在還是白天,不管到底會不會有人看到。

  落到禁宮內的土地上,一旁的繡球花叢早已謝光,只剩青綠一片,她一抬眼,果然就見到皇朱麟坐在殿廊上,背靠著廊柱輕咳出聲,看起來真的受涼得很嚴重。

  「咳咳……」聽到有聲音,他馬上抬起頭來,「璃兒?這該不會是我在作夢吧?」

  「你……」她惱火的站到廊上,雙手扠腰瞪著他,「如果我始終都不出現,你就打算一直等在這裏,病死了也不管?」

  他淡揚起一抹笑,反問她,「妳會讓我病死嗎?」

  「你真以為我不敢?」

  此刻的他更是笑得滿足,「妳或許敢,但我想……應該會舍不得吧?」

  「皇朱鱗,你、你這個該死的無賴!」

  她心疼的蹲下身緊抱住他,他應該很不舒服、很難過吧,卻還是在這硬撐著,存心心疼死她。

  算了,她認輸,也不想和他計較了,只要他沒事就好,其它的她都不在乎了。

  皇朱麟輕柔的回抱著她,內心終於有了幸福的踏實感,就只是這樣單純的擁抱,他就覺得自己的身體不適瞬間和緩了不少。

  「璃兒,我好想妳,妳終於回來了。」

  「笨蛋!你這個笨蛋,為什么要這樣折磨自己?」

  他刻意裝得非常委屈,「其實我也不打算這樣的,但妳硬是狠心的不回來找我,我只好一日日等下去,還擔心妳真的打算和我老死不相往來了。」

  宮琉璃羞赧的偎在他懷中,貪戀著他溫暖的懷抱。「什么我狠心?我只是……還沒準備好回來見你而已。」他裝委屈,她也能。

  「那妳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是表示已經準備好了?」

  「嗯……算是吧。」

  「我不管,既然妳回來了,就別想我會再放開妳。」

  他開心的將雙臂慢慢收緊,讓兩人緊密的互相依偎著,只可惜他不想讓她也難受不舒服,要不然真想好好的品嘗她的美好。

  「對了。」她突然從衣襟內拿出白玉笛,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說過要教我吹笛的,哪時要重新再來呀?」

  他失笑,「妳不是不讓我教?」

  「此一時彼一時,你到底教是不教?」

  「教,當然教。」他愛憐的輕蹭她的臉頰開心極了,「不過得等我從麒麟神宮回來才行。」

  「麒麟神宮?對哦,神宮祭典的事情?」

  「沒錯,這段時間妳還是待在香麒那裏,其它的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好呀,不過我先說好,我可不是什么曲子都想學,我很挑的。」

  「那不要緊,妳先說妳想學什么曲子,我可以提早準備。」

  「我想學的,只有一首。」

  狡黠明亮的雙眸突然深深凝望著始終帶笑的男人,雖然惑人不已,卻也試探意味十足,「流宮曲,你會嗎?」

  「呃?」皇朱麟的笑容頓了一下,突然擰起眉,難受的咳了起來,「唔咳咳……咳咳咳咳……」

  一聽到他咳嗽,宮琉璃馬上心慌意亂,擔心不已,「朱麟,你又開始不舒服了?真是的,你到底有沒有喚禦醫來瞧瞧呀?」

  「咳咳咳咳……咳咳咳……」

  看來她十之八九是知道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承認的時機,還得再撐一會。

  等事情完全落幕之後,他會向她坦承一切的,就從他們初遇時開始。
第八章
 皇朱麟以天子的身份出宮,準備到麒麟神宮舉行祭典,本來是所有的親王都要一同隨行,但為免有突發狀況發生,還是留下皇香麒在宮中留守,只有皇青麟和皇丹麟隨行。

  沒有皇朱鱗在皇宮,宮琉璃覺得不管做什么都沒有力氣,連在文書閣工作也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紫姬早已經不想再說些什么了,因為她已經看清,就算講再多也只是浪費唇舌,倒不如看開一點,自己也能輕松點。

  「唉,天氣真是好呀。」

  「璃姬。」

  一看到紫姬出現在面前,宮琉璃顯得有些興奮,像是存心找罵挨一樣,「紫姬姊,妳準備編派什么工作給我?」

  「沒有。」

  「嗄?沒有?」

  「沒錯,就是沒有。」她輕嘆了口氣,「我知道妳病了,還是回去休息好了,沒人會怪妳。」

  「啊?可是紫姬姊,我明明就沒有病……」

  「有,妳有病,而且病得很嚴重。」紫姬幹脆親自將她從位置上拉起,趕她出文書閣,「乖,趕緊回去休息,病沒好就不要給我回來。」

  「可是我……」

  「沒有可是,快滾!」

  「耶?」

  莫名其妙被趕出了文書閣,宮琉璃搔搔頭,很無奈的往慧親王的寢宮走。

  說真的,剛才紫姬的反應還真是讓她有點小失望,那原本的火爆紫姬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一邊慢步,她一邊數著日子,等著三天後皇朱麟回來。

  她發現他才剛離開皇宮,她就開始思念他,而且非常非常的思念。

  原來她是得了相思病呀,也難怪紫姬要趕她走,沒想到自己生病了卻一點自覺都沒有。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回到慧親王的寢宮,原本想進去打個招呼,大殿內卻傳出陌生男子的聲音,讓她在門外頓下腳步,遲疑著該不該在這時莽撞的闖進去。

  「慧親王,事情已經順利的進行了。」

  「真的?」

  「陛下這一次出宮,不讓百官隨行,隨扈侍衛也減半,安全性降低不少,簡直就是讓人襲擊的大好機會,又怎能白白浪費這千載難逢的時機?」

  皇香麒輕笑出聲,「說的也是,那個傻瓜呀。」

  「準備襲擊陛下的伏兵都已經埋伏在往神宮的半山腰上,只要玉輦一到,一定馬上襲擊!」

  「什么?!」宮琉璃驚訝地趕緊搗住自己的嘴,沒想到會聽到這么驚人可怕的事情。

  有人打算趁機襲擊皇朱麟,而暗中計劃這件事的人,居然是慧親王皇香麒?!

  這簡直太讓人意外了,虧皇朱麟還如此信任她,不但讓她留守皇宮,還將自己放在她這邊,虧他們還是同一個母後所生的親兄妹!

  沒心思聽他們再講些什么,待一離開寢宮,宮琉璃立刻狂奔起來,她不要皇朱麟受到任何傷害,如果沒有人告訴他這件事,那就糟糕了!

  「該死,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從皇宮到麒麟神宮需要半天的路程,而玉輦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趕一點的話,或許還是能夠追上,順利阻止危機發生。

  但她到底該如何追上玉輦呢?

  她什么都沒有,回到家去又太浪費時間,只能現在努力想個辦法出來。

  「紫姬姊,不好了啦!」

  莽莽撞撞的奔回文書閣,她一時之間只能想到向紫姬求救,然而紫姬看到她去而復返,一臉像是見到瘟神的驚愕表情,內心頓生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璃姬,我不是要妳回去休息,又回來做什么?」

  「快,快幫我!」宮琉璃緊緊抓住她,急迫的開口,「我現在需要一匹快馬,哪裏可以馬上要到?」

  「嗄?妳突然要馬做什么?」

  「我有很緊急的事得馬上出宮一趟,再拖延下去就會來不及了!」

  「到底是什么緊急事?」

  「紫姬姊,妳就別問那么多了,多問只會讓妳多煩惱,妳只要幫我就好了。」

  「不問我才會煩惱好嗎?」紫姬沒好氣的猛戳她的腦袋,「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幫著妳做壞事,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嘛就從實招來,要嘛就不要來找我幫忙。」

  「可是妳真的不要知道比較好,紫姬姊,拜托啦!」

  瞧著宮琉璃泛起汪汪淚眼,紫姬內心不由得又生出了罪惡感,她不懂自己為什么會感到過意不去,明明宮琉璃就是在替她找麻煩呀!

  「紫姬姊……」

  再聽到那略微哽咽的嗓音,她真的沒轍了。這個麻煩精一定是天生來剋她的,要不然她怎么會總是被氣得半死,卻又狠不下心,不得不心軟幫忙呢?

  「唉……」輕嘆了口氣,紫姬終於松口,「文書閣配有幾匹專門傳遞信函的馬匹,這種行嗎?」

  「跑得快嗎?」

  「當然快,有時候必須傳遞緊急文書,馬兒要是跑太慢可是會誤了大事。」

  「那就太好了,紫姬姊,快幫我借一匹出來吧。」

  「要借是行啦,但是到底誰要騎?」

  「當然是我!」

  「嗄?怎么可能?!」這個小麻煩精會騎馬?有沒有搞錯呀?

  ***    ***    ***

  天子的車隊正緩緩走在半山腰,目標是山上的麒麟神宮。

  坐在玉輦裏,皇朱麟的神情始終異常凝重,像是正在等待著什么事情發生。

  「陛下。」隨行在玉輦旁邊的雪尚襄微掀開輦前簾帳,低聲說:「已經快接近那個地點了。」

  「我知道,大家提高警覺,隨機應變吧。」

  「是。」

  車隊繼續往前行走,速度似乎逐漸緩了下來,下一瞬間,一堆蒙面的黑衣人突然從山道兩側的草叢中出現,手拿利刃,毫不猶豫的開始襲擊,目標正是皇朱麟所坐的車輦。

  果然出現了!雪尚襄馬上高喊,「保護陛下,別讓他們靠近!」

  「是!」

  就只是一瞬間的時間而已,場面混亂,殺伐聲源源不絕,但皇朱麟還是穩穩的坐在輦內,繼續等待。

  「終於要露出馬腳了,是吧?」

  兩位一同跟隨的親王都坐在馬上。皇青麟一看到刺客出現,冷著眸退到一旁,要自己別受到波及。

  皇丹麟則是趕緊策馬衝到禦輦旁,並吩咐自己的侍從,「快,快護住陛下,不能讓陛下受到任何傷害!」

  「是!」

  雖然隨行的侍衛不多,但他們個個武功高強,是雪尚襄特別挑選出來的精兵,刺客們沒料到這一點,頓時打得有點辛苦,遲遲無法靠近玉輦,更不用說想殺掉裏頭的皇朱麟了。

  這時更多的黑衣刺客從林內竄出,一起加入戰局,情勢有逐漸逆轉的現象,雪尚襄馬上對輦內的皇朱麟說:「陛下,情況對咱們不利,還是暫時退離吧。」

  「不,既然對方都已經出現了,又怎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半途而廢?」

  「可是……」

  「朱麟——」

  場面混亂危急之間,山路後方突然出現了一個騎著馬狂奔的身影,皇朱麟一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馬上推開輦旁的小窗戶,不敢置信的往後一瞧。

  是琉璃!她怎么會出現?

  「朱麟!」

  她好不容易才追上他們的步伐,沒想到來遲了一步,兩方早已開打,而玉輦正被敵方團團圍在中間,隨時都有可能被突破重圍殺人,簡直危險極了!

  拉緊韁繩,她停在混亂外圍,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倒是皇朱麟不顧一切的從座車內跳出來,讓自己身陷危險當中,害雪尚襄瞬間嚇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

  「雪,幫我開路!」

  明知道主子這么做非常不理智,但雪尚襄也只能認了。

  他一咬牙,馬上在皇朱麟前頭替他打退所有襲擊過來的刺客,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宮琉璃的方向靠近。

  刺客中的帶頭者立即高喊,利刃直指著目標明顯的皇朱麟,「別放過這個機會,快點殺了他!」

  「喝——」

  越來越多刺客襲向雪尚襄,讓他煩不勝煩,幹脆利落砍下一旁的長樹枝,拿起它來個橫掃千軍,將擋在前頭的礙眼角色一次清除。

  「陛下,趁現在!」

  就在他清空前路的那一瞬間,皇朱麟的身形一閃,迅速跳到宮琉璃的馬上,動作快到幾乎沒人瞧見他是如何移動身體的,就連宮琉璃也是驚訝不已。

  「朱麟,你怎么上來的?」

  「現在不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他從後搶過她手上的韁繩,馬上掉頭狂奔離去,「等脫離危險了我再來和妳算帳!」

  「你和我算什么帳?」

  狂奔在山路上,被他摟在懷中,她無法轉過身,只能微偏過頭,「我是擔心你,想要來警告你有人打算襲擊,這也錯了嗎?」

  皇朱麟困惑的皺起眉,「妳這消息是從哪聽來的?」

  「我是不小心從慧親王那聽到的,她打算埋下伏兵要害你呀!」

  「香麒?」他馬上失笑的搖頭,「真正想害我的另有其人,我很確信香麒和我是同夥的,倒是她不小心泄露了這個計劃讓妳知道,還讓妳也闖入危險中,看我回宮去怎么好好的說她一頓!」

  「呃?你說……想害你的另有其人?」

  「沒錯,而且那人已經快露出馬腳了。」

  「駕!」

  原本只有一匹馬奔跑的山路上,突然出現好多紛亂的馬蹄聲,皇朱麟趕緊往後一瞧,才知道原來對方一部份的人也騎馬追過來,而且兩邊的差距正迅速縮小中。

  他們兩人共乘一匹馬,遲早會被追上的,宮琉璃擔心的瞧著他,「朱麟,怎么辦,咱們就快被追上了!」

  「璃兒,別慌,咱們一定會沒事的。」

  「你還是放我下馬吧,他們的目標是你,不會對我怎樣的,你一個人先逃走比較要緊。」

  「那怎么行?要走就兩人一起走,我絕對不會拋下妳不管!」

  「朱麟……啊!」

  身下的馬匹凄厲的嘶叫一聲,接著驀地跪倒下地,將兩人狠狠甩了出去,皇朱麟緊抱著身前的女人往一旁的草地滾了好幾圈,勉勉強強才停下來,頓時全身感到疼痛不已。

  他撐起身,趕緊確認她的狀況,「璃兒,妳還好嗎?」

  雖然全身都痛得要命,宮琉璃還是咬牙回答,「我、沒事……」

  原本載著他們的馬被刺客在後腿上射了一箭,已經無法再奔跑了,他只好趕緊拉起她一起往林裏跑,「撐著點,行嗎?」

  「嗯。」

  兩人一同奔跑在林內,速度根本無法和騎馬比,皇朱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們到底能不能夠順利脫逃開來。

  其實他只要一使出輕功,絕對能輕易帶她離開的,但他現在的身份是皇朱麟,不是風非羽,在還沒有逮住幕後主使者之前,不能讓敵人發現這秘密,所以只能強忍住,害得宮琉璃不得不受苦了。

  他知道前方不遠處有一條河流,或許他們可以靠著河流擺脫追擊,一次徹底拉開兩方的距離。

  「璃兒,再忍一會,只要到了河邊,咱們就有機會逃開了。」

  「別想走!」

  一支支響箭突然破空而來,都讓皇朱麟有驚無險的避開了,他更是緊緊抓著心上人的手,不讓她落單,「璃兒,咱們快走!」

  「好!」

  瞧著眼前始終不放棄她的身影,宮琉璃有些難過,怪自己拖累了他,如果沒有她這個絆腳石的話,相信他一定能順利逃脫的。

  她該不該放手,讓他自己一個人走?

  不行!因為她很清楚,要是她放手的話,他絕對也會停下來,不讓她落單。

  因此她咬牙努力奔跑,盡量不讓自己拖慢他太多的步伐,當兩人好不容易來到河邊,她也早已經筋疲力盡,連連喘氣,雙腳也幾乎快要沒有知覺了。

  滾滾河水順流而下,水勢並沒有非常湍急,只要水性好一點,要順利到下遊是沒有問題的。

  皇朱麟回頭對她說:「璃兒,等會妳一定要緊抱住我,絕對不能放開手,知道嗎?。」

  她邊喘著氣邊點頭,「我知……」

  「小心,背後有箭!」

  皇朱麟突然一把將她推往旁邊,速度之快,讓她完全無法反應,然而她一從他面前退開,就有一支飛箭瞬間射入他的心口!

  「不——朱麟-——」

  箭頭一沒入衣內,他整個人就往後倒去,宮琉璃嚇得趕緊抓住他的手,卻被他倒下的力量一並往後拉,兩人雙雙栽入河流當中。

   通的一聲,岸邊頓時激起好大的水花,河流上再也見不到兩人的身影,就這樣徹底的被吞沒……

  不——朱麟——

  他中箭了,而且是代替她中箭,那一箭還射在他的心口上,讓她肝膽俱裂,驚慌恐懼到了極點!

  她不要他死,寧願自己承受這一箭,也不要他代替她死去,她要他活得好好的,她不要這種結果,她完全無法接受!

  求求上天開開眼,別這么對她,她不想失去他,寧願拿自己的所有換他回來,拜托別把他帶走……

  「別死——朱麟——」

  心驚膽戰的睜開雙眼,宮琉璃急喘著氣,滿臉的淚痕,她趕緊坐起身,才發現自己躺在河流下遊的沙地旁,然而只有她一個人,皇朱麟卻不見蹤影,不知是生是死。

  該不會被衝到更下遊的地方去了吧?

  她害怕得馬上站起來,沿著河岸繼續往更下遊的方向走,臉上的淚始終停不下來。

  「朱麟,你在哪裏?朱麟?!」

  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如果他真的死了,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因為是她害死他的,她是罪魁禍首呀!

  「如果你還活著,趕緊出個聲,讓我找到你吧,朱麟……」

  宮琉璃心碎的連聲吶喊,破了音也不管,放眼望去,除了她以外,什么人也沒見到,她好害怕,怕找不到他,卻也怕找到他,如果找回來的是一具冰冷早已沒有氣息的身體,她會承受不住,甚至會崩潰的。

  「嗚嗚……朱麟……」

  「璃兒?」

  「呃?」

  前行的腳步赫然頓下,只因為身後出現了異常熟悉的聲音,但她不敢回頭,就怕這只是幻覺,等她一轉過身後,就什么都消失了。

  然而那聲音還是繼續響起,一聲清楚過一聲,「璃兒,為什么哭了?還有,我就在這裏呀。」

  那溫柔的嗓音,是怎樣都不容錯認的。她終於鼓起勇氣回身,就見皇朱麟安然無恙的站在後頭,手中還抱了些野果。

  「朱麟——」

  「嗄?」

  宮琉璃激動的朝他狂奔而去,瞬間將他撞個滿懷,還害他重心不穩的踉蹌往後倒下,徹底被她壓倒在地上。

  「嗚……朱麟……」她趴在他懷中拚命嗚咽著,死也不肯放開他,「你沒死,還好你沒死,我都快被嚇死了……」

  「別怕、別怕。」他輕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我才舍不得這么快離開妳,當然是拚命的死裏逃生,回到妳身邊。」

  「嗚……可、可是,我明明瞧見那支箭刺向你心口的……」

  想而這,她趕緊半撐起身子,跨坐在他身上,果然見到他的外衣有破裂的痕跡,卻沒有半滴血流出來,這讓她困惑的開始動手扒起他的衣服,淚水也不知不覺暫時停了下來。

  「呃?璃兒,停下來,別剝我的衣裳。」

  他尷尬的想阻止,卻一點用也沒有,她還是不顧一切的拉開他的裏衣,下一瞬間,有一樣特殊的東西映入她眼中,讓她訝異的停住手中的動作。

  只見他胸前靜靜躺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破舊的小護身符,符外的繡袋也出現破裂的痕跡,她拉開封口倒出裏頭的東西,只見四分五裂的琉璃珠躺在她的手中,訴說著一件事實——

  是這個護身符保護他,替他擋下那一箭,才讓他順利逃過死劫的,然而這護身符……就是當年她送給朱陽哥哥的那一個!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皇朱麟果然就是當年的朱陽哥哥,宮琉璃馬上氣惱的瞪著他,「皇朱麟,你還想瞞我到什么時……唔?」

  他趕緊壓下她的脖子,吻住她即將喋喋不休的嘴,直到她漸漸融化在纏綿的吻中,原本的怒火全數被他給吻盡,他才放開她的唇,讓她柔順的躺在自己的胸膛上。

  「我的璃兒,冷靜點,別再生氣了,先讓我有機會招供,好嗎?」

  他可不想再和她冷戰一次,那絕對會讓他吃不消的,所以只好無所不用其極的先安撫下她的情緒再說,以免佳人再度發火。

  「你真是卑鄙……」其實她早已無心再氣他,只是還是感到有些不平衡而已,「說吧,你明明是皇子,又怎么會出現在宮外呢?我怎么想都覺得有問題。」

  「還記得妳第一次瞧見我的感覺嗎?」

  「當然,臉色蒼白,非常虛弱,像是生了一場重病一樣。」

  「那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什么?」她驚愕的瞪大雙眼,沒想到會聽到這種事情。

  皇朱麟則繼續說著,「宮裏有人在我的食物中偷偷下毒,想要害死我,但對方不是一次下毒毒死我,而是每日放一點,經年累月的在我身上累積毒素,直到身體無法負荷,才瞬間爆發出來。」

  第一次毒發那像是撕心裂肺的痛苦,直到現在他還是記憶猶新,永遠都忘不了,卻已經可以平靜的看待這過往。

  「當時的我差點就死了,因為中毒太深,連宮中禦醫也束手無策,幸好父皇暗中請人找到宮外的一名神醫,是他壓抑住我身上的毒素,並且建議父皇讓我秘密離開宮中養病,以免讓人再有機會下手害我。」

  微微抱住他,宮琉璃非常心疼他的處境,這讓他揚起淡淡的笑容,非常享受這甜蜜的依靠。

  「除了父皇及少數人之外,幾乎沒人知道我住進了那棟大宅院。因為身上的毒素是長久累積下來的,神醫也無法一次替我排除,只能慢慢的用藥引出毒素,經過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排除幹凈,然後慢慢將身子骨給調養回來。」

  這讓她想起了那一陣子和他相處的情況。的確,他從一開始的病懨懨,像是隨時會昏倒一樣,之後慢慢的恢復健康,終於有了年輕人該有的活力與朝氣,這些她全都看在眼裏,只是她一直以為他是生病,而不知道竟然會是中毒。

  「璃兒,還記得有一日妳慫恿我練武,其實是自己想學的那件事嗎?」

  她輕笑出聲,點點頭,「記得呀,怎么了?」

  「就是因為妳的那一番話點醒我,才讓我決定在身體養好之後開始習武自保,說起來這全是妳的功勞呢。」

  她故意哼了一聲,「功勞?我怎么沒瞧見?我只覺得自己太雞婆了,才會讓你有耍得我團團轉的能力。」

  「妳當然有功勞,如果不是這樣,或許當我再次回宮之後,還會陷入危機當中,要是這樣,妳現在就瞧不見我了。」

  「那然後呢?想毒害你的到底是誰,最後抓到了嗎?」

  「沒有,或許是他們發覺沒毒死我,再有動作會泄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沉寂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一年前父皇開始有意將皇位傳給我,在我身旁才又出現了危險。」

  那人的意圖很明顯,就是不打算讓他繼位,但又不敢做得太明顯,一切都是暗著來,這讓他煩不勝煩,這次幹脆故意大開一道方便之門,讓對方以為有最好的時機可以將他解決,並不小心露出自己的馬腳。

  聽皇朱麟說著前因後果,她終於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刻意用這次神宮祭典當餌,引誘他們來襲擊你,想逼對方現形?」

  「璃兒,妳果然聰明,一點就通了。」

  「但這么做還是太危險了,你為什么一定得拿自己當餌呢?」

  「傻瓜,因為妳呀。」

  「什么?這又關我什么事?」

  皇朱麟愛憐的微微緊收雙臂,感受著她的柔軟,「因為妳突然出現了,我想將妳留在身邊,卻又不希望妳被我牽連,只好用這種最快的方式,以自己作餌引出對方,徹底鏟除危機。」

  對她的愛越來越深,讓他已經等不及和對方慢慢耗下去,所以才選擇了這最危險的方法。

  但他一點都不後悔這么做,只要計劃能夠成功,再危險他也不在乎。

  沒想到他竟是為了她才走這種險招,這讓宮琉璃想罵他笨蛋,內心卻又感動不已,甜美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漾起,因為他的深情,甘心被他困住,再也舍不得離開他。

  「這樣想來,我似乎不小心破壞了你的計劃,怎么辦?」

  「誰說計劃失敗了?妳別擔心,我照樣有辦法讓對方現形。」

  「真的?」她微抬起頭,好奇的瞧著,「那你打算怎么做?」

  「很簡單,不過得麻煩妳配合我演最後一出戲……」

  事情即將結束了,他相信,他和她之間將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他可以放心的將她留在身旁,不必擔心她也受到傷害。

  就差這最後一步,他知道,對方一定會上鉤的!

第九章

皇朱麟和宮琉璃雙雙落河消失無蹤,一群人趕緊沿著河岸往下遊尋找,希望他們能夠平安無事。

  皇丹麟只帶著少數的貼身侍衛前行,臉上神情凝重不已。

  一旁的侍衛開口,「殿下,聽說陛下是被箭射中心口才落河的,咱們找這么久還找不到人,恐怕已經是兇多吉少了。」

  皇丹麟還是執意往前走,「沒親眼瞧見之前,這種事誰也無法肯定,說不定陛下大難不死,正停在某一處等待救援。」

  除非親眼見到皇朱麟的屍體,否則他是不可能放棄的,不管是生是死都絕對要找到他!

  「大家努力尋找,不能讓其它人有機會捷足先登,懂嗎?」

  「是的,殿下!」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隱約聽到女子哭泣的聲音,皇丹麟更是要大家加快腳步,努力尋找聲音的來源。

  離開河岸,進到一旁的林地,皇丹麟順著越來越清楚的哭泣聲前行,越過樹叢之後,終於發現了失蹤的兩人。

  只見皇朱麟倒在宮琉璃的腿上,雙眼緊閉,胸前一大片血跡,嚇人得很;宮琉璃則是淚流不止,緊緊護著昏迷不醒的男人,始終不肯放手。

  瞧著皇兄身受重傷的模樣,皇丹麟先是一愣,之後才僵著聲音開口,「陛、陛下……」

  「賢親王?」終於看到有人出現,宮琉璃梗著聲音說:「賢親王,快幫幫忙,陛下他……只剩一口氣,快不行了……」

  「妳先別慌,陛下他……真的只剩一口氣了?」

  她拚命點頭,哭得更是凄慘,然而皇丹麟在呆愣過後,卻突然笑出聲來,笑聲之突兀,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宮琉璃錯愕的看著他,「賢親王,你……為什么在笑?」

  「我為什么不能笑?」他止住笑意,冷瞪著她,「他死了正好,這下子就沒人阻礙我奪得皇位了。」

  「什么?難道想害陛下的人,一直都是你?」宮琉璃簡直不敢相信,「這到底是為什么,他是你的皇兄呀!」

  「皇兄又如何?天子的寶座只有一個,他只是運氣好,比我早出生,就成了大皇子,然後順理成章被立為繼位太子,我不服,要是比能耐,我有自信自己絕對不會比他差!」

  他從懂事之後就對這件事非常不平衡,但他懂得掩飾,一直當著有禮乖順的好皇弟,目的就是讓皇朱麟完全不懷疑他,不對他設防,這樣他才能找機會反撲,讓他後悔莫及!

  直到皇朱麟提出神宮祭典儀式簡化的提議,才讓他看到一個絕佳機會,所以他不顧一切的豁出去了,而且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抽出劍,皇丹麟指著他們,笑得狂妄,「別想我還會讓他有機會活著回去,如果他只剩一口氣,我幹脆好心幫個忙,一劍解決他的生命,免得他繼續受苦。」

  聞言,宮琉璃更是緊緊護著身前男人,憤恨的瞪向皇丹麟,「你敢!」

  「我為什么不敢?還有妳,既然知道了這些事情,我也不會讓妳離開的,就讓妳一起陪葬吧,兩人一同離去也好有個伴,哈哈哈……」

  「皇丹麟,你已經喪心病狂了!」

  「住口!」

  他奮力的一揮劍,鏘的一聲,他手中的劍被狠狠的震開來,人也踉蹌退後好幾步,他驚愕的瞧著瞬間擋在他們面前的雪尚襄,內心出現非常不好的預感。

  「賢親王,你終於現形了,咱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好久。」

  「什么?該死!」

  原來這一切都是引出他的圈套!皇丹麟想馬上退開,沒想到皇青麟卻帶著另一批侍衛從林內現身,團團圍住他的人。

  皇青麟淡淡一笑,「丹麟,我奉勸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這樣比較好。」

  「什么?皇叔你……」他們是一夥的?!皇丹麟簡直不敢相信,他一直以為皇叔也和自己一樣有篡位之心。

  「丹麟,我也勸你乖乖束手就擒。」直到此刻,皇朱麟終於站起身,不再偽裝傷重的模樣,「只要你肯認罪,看在兄弟的情份上,我會酌量減刑的。」

  「少說風涼話!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有本事,捉到我再說!」

  「你不在乎你自己,那你的母後呢?還有,你舅父在你背後慫恿,幫著你暗中對我不利,只要我想,要誅滅他們九族都不是問題。」

  丹麟的舅舅是兵部高官,如果沒有他暗中幫忙動手腳,又怎么可能輕易在他身邊制造一個又一個的意外,讓人防不勝防?

  「什么?!這……」

  「丹麟,別讓我為難,趁著還沒真正釀下不可饒恕的大錯時,趕緊放下劍,誠心悔改吧。」

  皇丹麟掙扎的緊咬下唇,眼見大勢已去,再反抗也沒有用,只好無奈的放下劍,讓皇青麟的侍衛將他和一幹人等押下,送回京內,等候處置。

  直到一切危機都解除,人也陸續被押走後,宮琉璃才困惑的詢問:「朱麟,禮親王他……外傳他不是也有篡奪王位的打算?」

  「既然是外傳,妳又怎能肯定這風聲到底是誰放出來的?」

  「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這風聲是咱們故意放出去的,好讓丹麟放松警戒,以為大家都只會懷疑我,絕對不會懷疑到他身上。」皇青麟代替侄子解釋,「說實話,我對皇位這種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還是當個自由自在的親王比較快活。」

  但宮琉璃還是感到非常不解,「那、那你為什么還故意想破壞我和朱鱗的關係,讓我以為……」

  「這個嘛……我和香麒是同一類的,那就是……」

  「唯恐天下不亂。」皇朱麟無奈的搖搖頭,「知道我就是朱陽的,除了香麒之外,還有皇叔,他們一個故意引妳來找到我,一個故意讓妳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像是不把妳我之間的關係搞得天翻地覆,就覺得生活沒樂趣。」

  「陛下,你這么說似乎有些不公平。」皇青麟不滿的微瞇起眼,「要不是我和香麒在一旁推波肋瀾,你會那么快就和宮姑娘在一起?只怕不知道會不會拖到天荒地老了,你們都還沒見面呢!」

  雪尚襄忍不住在一旁拚命點頭,這讓皇朱麟和宮琉璃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任由他們嘲笑。

  輕挽住情人的手,皇朱麟對她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既然妳都已經跟到這,幹脆就跟我一同去麒麟神宮吧,這樣我會比較放心點。」

  反正危機已經解除,將她放在身邊也不會有危險了,況且他也舍不得整整三天見不到她,這會讓他心神不寧的。

  她開心的漾起笑,卻還是有些顧忌,「真的可以嗎?麒麟神宮似乎不是我這種普通人可以進去的。」

  因為她記得只有皇室相關的人員才能進入神宮內,一般人禁止進入,那種神聖之地,並不是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可以擅闖的。

  「當然可以,只要我說話,又有誰敢反駁?」皇朱麟馬上問其它人,「你們有誰有意見的?嗯?」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仗勢欺人?皇青麟忍不住輕笑出聲,還真是拿他沒有辦法。

  雪尚襄在一旁輕嘆口氣,自己的主子都這么說了,他這做下屬的哪裏還有說話的餘地?

  「妳瞧。」皇朱鱗滿意的回頭瞧著宮琉璃,「他們都沒意見,這樣妳總該放心了吧?」

  什么沒意見?他們根本就是不敢有意見嘛!

  她也不由得笑出聲,拿他的無賴沒轍。不過她也不想離開他,能陪伴在他身邊,她求之不得。

  一切終於雨過天青、海闊天空了,她笑容甜美的回望著他,內心滿溢無法言喻的幸福,感謝上天讓她找到他,讓兩人之間的緣份能夠再續。

  未來還很長,她相信他們會一直走下去,一直一直。

  ***    ***    ***

  在平息了混亂之後,車隊繼續整隊出發,往山上的麒麟神宮前進,終於在接近傍晚時到達目的地。

  宮琉璃跟著皇朱麟進到大殿上,就見一位靈氣逼人的女子已經在殿內等候多時,一見到皇朱麟出現,馬上來到他面前,冷靜優雅的躬身,「陛下,你來遲了不少,該不會是路上發生了什么事吧?」

  「已經沒事了,巫親王請起吧。」

  「多謝陛下。」

  巫親王接著將視線落在宮琉璃身上,眼中出現一抹好奇,「陛下,這位該不會就是宮姑娘吧?」

  皇朱麟忍不住失笑出聲,「冰麒,怎么連妳也知道了?」

  皇冰麒微漾起一抹淡笑,「我雖然長年鎮守在麒麟神宮,但皇兄別忘了,我身邊還是有人對皇宮內的情況一清二楚,我不想知道都不行。」

  麒麟神宮固定會有一位親王坐鎮宮務,幾乎不離開神宮,而且一脈承襲「巫親王」這個稱號,始終沒有中斷過,目前的巫親王是皇朱麟的異母妹妹,她從十二歲起就居住在神宮內,和宮琉璃差不多大。

  聽著他們話家常,宮琉璃插不上話,只好暫時退開,免得自己不自在,「你們慢聊,我自己出去在這附近看看。」

  「璃兒,別離太遠,叫雪跟著妳吧。」

  「沒事的,你放心啦。」宮琉璃對他漾起笑容,之後就腳步輕盈的離開大殿。

  直到她的身影踏出殿門,消失在遠方之後,皇朱麟才依依不舍的將視線拉回,靜下心來和皇冰麒討論明天祭典的事宜。

  皇冰麒不急著和他討論祭典,倒是語帶試探的問:「皇兄,你應該知道,麒麟神宮除了皇室人員之外,其它人是不能進入的。」

  「這我當然知道。」

  「所以你這舉動……」

  「她的身份改變只是遲早的問題而已,讓她先過來瞧瞧,我想應該是不要緊的吧?」

  看出他眼中的依戀,以及想要宮琉璃的決心,皇冰麒了然於心的點頭,「既然如此,冰麒就無話可說了.」

  平常的皇兄總是按照規矩行事,除了以身作則之外,也是免得讓人有說話的機會,但他現在卻為了宮琉璃破例,可見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特別的。

  能有這樣的發展也不錯,從前的他太拘謹了,但有了宮琉璃之後,他正在轉變,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皇冰麒淡笑著,誠心祝福他們能有一個燦爛美好的未來。

  ***    ***    ***

  隔天,祭典儀式正式開始,皇朱麟忙著祭典的事脫不開身,而宮琉璃則在神宮四處走走看看,好打發等待的時間。

  山上的空氣異常清新,讓人感到神清氣爽,被眾多高大的樹木環繞著,她深吸幾口氣,滿足的喟嘆,「啊,要是能經常待在這種地方,不知道該有多好,一定會全身舒暢不已的。」

  一雙手在這時無預警的由後圈住她的腰,耳旁也傳來了低沉有磁性的輕笑嗓音,「就怕妳的活潑性子耐不住寂寞,清閒沒幾日就吵著想離開了。」

  「朱麟?」她訝異的偏過頭,「你不是還在忙祭典的事,怎么出來了?」

  「中間休息,一逮到空檔就過來了。」他廝磨著她柔嫩的臉頰,引起她發癢的微微躲避,「怎么,不高興我來找妳嗎?」

  「我只是怕會害你耽誤正事而已。」

  「放心,我還沒那么無能,妳的能耐也還沒那么大,要不然我早就不知道被妳壞掉多少大事了。」

  宮琉璃不平的嘟起嘴,「你這是什么意思?說我是麻煩精嗎?」

  皇朱麟忍不住笑出聲來,「這樣說來,紫姬倒是常常向香麒抱怨,說妳是個只會制造混亂的麻煩精呢。」

  「什么?虧我還說她是好人。」

  「她當然是好人,要不然早就不想理妳這個麻煩精了。」

  「那你呢?」她轉過身直視著他,語氣像在撒嬌,也像是在抱怨,「你也當我是麻煩精嗎?」

  他突然露出一種非常奇怪的凝重表情,瞧得她有些心慌,「妳真的想聽實話?」

  「這……算了,我不問了。」

  說完就想離開他的胸膛,不過他完全沒放手的打算,完全被她那擔心的表情給逗笑,「呵呵,璃兒別走,妳就那么擔心接受事實?」

  「我就是受不了你也認為我是麻煩精,不行嗎?」

  「是誰說我也認為妳是麻煩精的?」他輕彈她鼻頭一記,引起她吃痛的低叫一聲,「妳是我的希望,從兩人初次見面的那一刻,我就這么認為了,直到現在依然沒變。」

  當他在那棟大宅院因為養病養到心情苦悶,只能吹笛子舒緩心情時,沒想到卻引來她的闖入,看到她出現的那一刻,他晦暗的心像是瞬間射進了一道光芒,光芒雖小,卻讓他感到溫暖,並且欣慰不已。

  如果沒有她的陪伴,他的病不可能那么快好,而她始終燦爛的笑容,也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希望,不被身旁的險惡給徹底打倒。

  所以他很慶幸自己能夠離開皇宮見到她,宮外那一年的生活,是他最珍惜的回憶,直到現在還是念念不忘。

  瞧她那有些狐疑的眼神,皇朱麟只好再接再厲,「璃兒,妳不只是我的希望,還是我最愛的人,懂嗎?」

  她訝異的微睜著眼,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些什么,「最愛?」

  「當然,我愛妳,而且早已無法自拔了,就算妳真是小麻煩精,我也愛慘了妳,來不及抽身了。」

  沒想到會聽到他親口告白,宮琉璃開心的緊緊回抱住他,內心充滿著幸福甜美的感動,「我也好愛好愛你,再也不想離開你了。」

  她愛現在這一個融合了朱陽哥哥和風非羽的皇朱麟,同樣的無法自拔,不管他是不是天子,她愛的是他的人、他的心,和他的身份完全無關。

  原來心意相通的感覺是如此美好,讓人忍不住沉醉在溫柔的擁抱當中,久久舍不得分開,心只屬於彼此,再也容不下其它人,也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礙他們在一起的決心。

  依偎在他充滿柔情的懷中,宮琉璃幸福的笑著,卻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朱麟,我想問一件事。」

  「什么?」

  「天子這個身份有沒有品級呀?如果有,那又算幾品?」

  「啊?」皇朱麟困惑的皺起眉,「妳怎么突然想問這種問題?」

  「因為我爹爹把我丟到皇宮裏是有目的的,他要我釣個官位五品以上的有為青年當夫婿才能回去,所以,你到底算幾品?」

  「什么?呵呵呵……」這下子他真的忍不住大笑出聲,「璃兒,怎么辦,天子這個身份是不列入品級裏的。」

  「喔,那真是遺憾,看來我只好放棄你,再去找一個有品級的有為青……」

  「妳敢!」他馬上搗住她的嘴,面露不悅,醋意十足,「我不準妳再去找其它人,妳只能有我。」

  她拉下他的手,笑得可樂了,「那你說,我該怎么向爹爹交差呢?」

  「這個嘛……」他揚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風非羽上身,「很簡單,妳就等著瞧吧!」

  在這世界上,誰都不能阻礙他得到她,當然了,連她的父親也是一樣。

  ***    ***    ***

  這一日,宮無笈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在自己家內頻頻走動,有些心浮氣躁,只因為女兒告訴他,她終於在皇宮內找到未來的夫婿人選,今天就會帶回家來讓他過目。

  好不容易終於有人打算娶自家的女兒,說實話,他雖然開心,卻也有些失落感,畢竟女兒跟著他十八年,嫁出去之後這個家就會冷冷清清,他一個人也會寂寞。

  但是他更擔心如果女兒挑到了一個不好的家夥,那該怎么辦?所以今天他一定要好好的把關,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女兒被壞男人給拐走,要是過不了他這一關,對方別想娶他女兒!

  「沒錯,絕不能讓琉璃隨隨便便嫁給一個糟糕家夥,如果我看不順眼,就馬上叫那個人滾!」

  「爹爹!」

  就在這時,宮琉璃的聲音出現在大門前,宮無笈趕緊走了出去,一來到前院,只見女兒一個人開心的走向他,說什么要帶未來的夫婿回來,結果他連半個男人都沒有見到。

  「琉璃,怎么只有妳一個人,那個想娶妳的家夥呢?」

  「哦,他呀,應該等一會就會出現的。」

  「對了琉璃,咱們先來確認一下。」宮無笈非常慎重的詢問:「那個家夥在宮中官位是幾品?應該有符合我的規定吧?」

  不是他勢利眼,而是自己的女兒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水平,要是跟了一個太差的丈夫,怕她嫁過去會覺得自己在吃苦。

  「那當然。」她笑得可燦爛了,「聽他說,他在武官官階中排在第四品,這樣總該可以了吧?」

  「四品?勉強可接受,剩下的就等他出現……」

  「啊,爹爹,他出現了!」

  「真的?在哪?」

  宮琉璃一往上指,天際就出現了一抹黑色的影子,宮無笈瞧著那利落的身影翩然落地,來到女兒身邊,臉上的表情由困惑、期待,接著突然變得……無法置信!

  他錯愕的瞪大雙眼,嘴巴半開半闔發不出任何聲音,指著對方的手指忍不住拚命抖。

  輕摟住心愛女人的腰,風非羽裝扮的皇朱麟朗聲開口,「未來的岳父大人,在下是四品禦前侍衛風非羽,請多多指教。」

  「陛、陛下……」

  「嗄?爹爹——」

  「宮大人--」

  宮無笈雙眼一翻,嚇到昏過去,宮琉璃和皇朱麟一人一邊趕緊伸手拉住他,才不至於讓他直接躺倒在地上,跌得一塌糊涂。

  瞧著被嚇到昏過去的父親,宮琉璃沒好氣的瞪著身邊的人,「我就說吧,這么做一定會嚇到他的。」

  只見皇朱麟非常無辜的聳聳肩,「他要一個有官階品級的女婿,我只好給他風非羽了,要不然呢?」

  「你……噗呵呵呵……真是受不了你……」

  這是故意的吧?不過她已經越來越習慣他兩面人的表現,早已見怪不怪。

  只可惜嚇壞了父親,就不知道等他醒來之後,該如何面對這「沒品」的頂級女婿?

  事情的發展,看來是越來越有趣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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