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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新娘 作者:王京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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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新娘(『三修戀愛學分』續集)作者:王京玲


又是逃婚!怎麼這年頭流行落跑新娘和新郎?
還是「同是天涯逃婚人,相逢自是有緣分」?
原來他就是那個殺千刀的、放她「粉鳥」的新郎!
恨啊!擁有令人羨慕的美麗又如何?
她和他的利益婚姻卻讓她成為「已婚」單身女子。
既然他們都是屬驢的,對感情事ㄍㄧㄥ得很,
不願入洞房,乾脆「離一離」好了。
不過,情況好像不太對──
他們……居然發生一夜情!而且,她,懷──孕──了!
難道要再結一次婚?
但重點是──他是愛她不愛?


★第一章★

★寫在最前面★
  有人問我,當初為什麼會提筆寫作?這個問題問的好!

  好奇心旺盛的我,對身邊的人事物總是會多分一點心思去了解,尤其是有關感情的八卦(女人嘛,對這種事當然比較「積極」嘍)。當然,現實中的故事總是沒辦法盡如人意,因此這些故事中的遺憾便在我腦海中烙下了點點的惋惜,令我不禁常感歎:如果時光倒轉,一切重來,結局是否會有所不同?

  這樣的想法在我腦中不斷的出現,可憐我心有餘而力不足,感情這種事,旁人是無法干涉的,端看當事者的智慧了。但是生性見不得悲劇的我,多想替這些悲劇改個結局啊。因為這個想法,讓我有了想提筆將這一則則故事寫下來的念頭,並且將故事的發展與結局依照我的意願進行,畢竟筆在我手上,我有操控權,現實生活中的一切我無力改變,那麼我為何不在寫作中求得美夢成真呢?想寫作的念頭一直在醞釀中,就是沒有恆心將它力行,直到某國立大學研究生情殺命案發生,才激發了我下筆的動力。

  看著前途看好的研究生因為感情因素而犯下大錯,斷送大好前程,唉……心疼之餘也令我納悶,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好好談」嗎?本來是一件美事,卻弄得如此血腥,能讓人不心痛嗎?因此我寫下了我的第一本小說《三修戀愛學分》來抗議這個事件。學生時代的友情是最可貴的,戀情也是最單純的,我的同學能,其他的同學也可以,不是嗎?

  有讀者來信,說我的小說不像小說,倒像發生在身邊的真實故事。其實我雖然愛幻想,但是我絕對沒有辦法憑空杜撰一個故事出來,所以,沒錯,我寫的每一個故事都是發生在我身旁的人身上的故事加以改編的,每一個故事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至於哪些是真,哪些是我的理想,就讓各位自己去判斷了。不好意思,賣關子是我一直改不過來的壞習慣,各位請見諒嘍!

  另外有讀者要我做自我介紹,希望能多了解我,這……好難喔,自我介紹耶,好怕喔,但是民之所欲要常在我心……好吧,為了要邁向諾貝爾文豪獎(咦?有這個獎嗎?),現在就要試著接近群眾。以下我就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看清楚喔,是「簡單的」,不是「很詳細的」喔,因為我不競選總統,所以不用說清楚、講明白吧!還好……還好……(偷笑中……嘻嘻嘻……)

  姓名:王京玲

  年齡:這是FBI最高機密,已被列管,恕不奉告。

  星座:白羊座

  血型:O型

  身高:不是很高啦!

  體重:目前正在減重中,減重成功後,再向各位報告。

  學歷:保證絕對有接受九年國民教育,另外尚有畢業證書為憑喔!

  職業:絕對是正當職業(寫作只是興趣,所以出書的速度慢了一些,各位別見怪)。

  嗜好:睡覺,發呆,看電視,逛街,遊山玩水,跟三五好友聊聊八卦,唱歌(麥克風一到我手上,任何人都別想拿走)。

  最喜歡的食物:用一句簡單的話來說吧,我嗜甜如命,愈甜的東西我愈愛。

  最害怕的食物:酸的,辣的(所以我至今尚不敢挑戰麻辣火鍋)。

  好啦,這次就寫到這啦,如果各位看倌還想知道我什麼不為人知的見不得人的事,歡迎來信告知,我會盡量滿足各位的好奇心,但是先說好喔,是「盡量」,不是「一定」喔。


◆◆◆◆◆◆◆◆◆◆◆◆◆◆◆◆◆◆◆◆◆◆◆◆
  美國德州

  白色的教堂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散發出一股莊嚴的氣息,在上帝的見證下,一對新人即將踏上紅毯的另一端。前來觀禮的親友,莫不為這對璧人獻上自己最真心的祝福。

  小花童潑撒著花瓣引領美麗的新娘徐徐步向佇立在前方的新郎,美麗的新娘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沒有絲毫羞怯,直視著前方那位穿著新郎禮服的男子。

  新郎則是一瞼玩味的看著新娘朝他緩緩走來,心裡也不吝讚美:很美的女人。

  直到新娘的父親將新娘的手交到新郎手裡,神父才開始一連串的證婚儀式。

  「你就是我的丈夫?幸會、幸會。」新娘在神父公式化唸著聖經內容時,輕聲地開口。

  「恐怕要讓美麗的新娘子失望了,新郎因為有個重要會議抽不開身,所以只好由小弟暫時代為迎娶了。我是丹尼爾,很高興認識妳。」男子面帶微笑地回答。

  「看來我的丈夫真的很忙喔?」新娘的口氣有一絲不悅。

  「大嫂請不要生氣,實在是這次的會議太重要了,一定要他親自出席,希望妳能體諒。」想不到這個美人生起氣來一樣是這麼美啊!男子在心中讚賞。

  「哦?真有那麼重要啊?重要到連終身『大』事這等『小』事也請不到他親自參與?」新娘的臉上有著不容忽視的嘲諷。

  「這……」男子語拙,沒想到這個美麗的女人不是只有美貌,連口齒也這麼犀利。

  「算了,這本來就是一件小事,不是嗎?」

  正當男子不知如何回答之際,新娘再度開口,明著是幫他找台階下,但實際是讓男方更下不了台階。這招真是高招,殺人不見血的狠招,讓男子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史考特先生,你願意娶你身旁的葛蕾絲小姐為妻,並且一輩子照顧她,愛她嗎?」神父的話適時解除了男子的尷尬。

  「我願意。」男子微笑的回答,並在心裡悄悄地吐了一口氣,為自己的脫離窘境。

  一旁的新娘則是一瞼嘲諷的看著他。

  「葛蕾絲小姐,妳願意嫁給妳身旁的史考特先生為妻,並且一輩子照顧他,愛他嗎?」神父轉向新娘問話,臉上盡是慈祥。

  新娘瞥了觀禮席上的雙親一眼,再看向眼前的「代理」史考特先生,千百種思緒浮上腦海,但是唯一表現在臉上的,卻始終只有嘲諷的冷笑。

  她怎麼可能會願意!

  「葛蕾絲小姐,妳願意嫁給妳身旁的史考特先生為妻,並且一輩子照顧他,愛他嗎?」等不到新娘的回答,神父盡職的再問一次。

  觀禮席上的親友也因為新娘子的沉默而起了一點小小的聲音……

  「我……願意……嗎?」這是一句問句,問的是在場所有人,但是聽出來的只有新娘自己,其他的人,包括神父及身旁那位代理新郎,都只有聽到前面「我願意」三個字。

  「好,現在請雙方交換戒指……」

  神父繼續進行婚禮儀式,兩位新人也合作的配合著,在場的親友則是在新郎親吻新娘後,爆出喜悅的歡呼聲,各式拉砲、紙花紛紛撒向這對新人,象徵幸福的鐘聲也適時的響起,像是在向上帝報告世間又多了一對有情人……

  男女雙方的親友互道恭喜,這場婚禮中最快樂的,莫過於男女雙方的家長了。

  「王老,令千金今天真是漂亮啊。」

  「哈,哪的話,只是令郎今天不能親自出席,有一點美中不足。」

  「真是抱歉啊,沒關係,我們會彌補新娘子的。」

  「那我就代小女先謝謝你了。」

  「王老,您客氣啦,哈……」

  「孫董,既然小倆口的婚事已經完成,那我們的合作案……」

  「王老,我們都是親家了,您說還有什麼事不能談的啊?」

  「對對對,孫董說的對,哈哈哈……」

  「還叫我孫董啊?」

  「你一時也改不了口啊,親家公。」

  「哈哈哈……」兩個各懷鬼胎的男人忍不住相視而笑,眼角餘光也同時飄向前方的那對新人。

  相較於兩個家長的喜悅,新娘子的心情就顯得低落許多,在她臉上,根本找不出一絲一毫新嫁娘該有的喜悅……

  喜悅的鐘聲聽在新娘耳裡分外覺得刺耳,清澈的大眼看向窗外冉冉上飄的五彩氣球,好似自己的幸福從此遠離一樣。氣球尚能自由自在的飛向天空,而她呢?從此就必須禁錮在這個婚姻裡?

  不!她不要,即使要犧牲,一年就夠了,她不要讓自己的幸福從此埋葬……

  走出教堂外,拋出捧花後,新娘看向身後的代理新郎。

  「請你回去轉告今天缺席的新郎,只有一年,這個婚姻我只願意配合一年,一年後,我會找律師去跟他談離婚的事,到時候希望他也能全力配合。」

  「啊?」男子一臉的錯愕。

  「喔,對了,我還有事,不跟你們回去了。」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向停在教堂一旁的紅色跑車,在眾人的驚訝中揚長而去……


■■■■■■■■■■■■■■■■■■■■■■■■
  台灣桃園中正機場的入境大廳外,等著接機的民眾個個引頸企盼,手上拿著的不是花圈,就是寫著人名的告示板。人來人往中,有的人開開心心地接到人走了,有的人卻遲遲等不到該來的人……

  看著同班飛機的旅客一個個被親人接走,偌大的入境大廳內只剩幾位被「漏接」的旅客。

  「真的沒人來接我,唉……」王昱之歎口氣,甩甩頭,推著自己的行李,落寞地往出口處走去。

  才在計程車招呼站站定,正準備伸手攔計程車時,冷不防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一個刻意壓低的嗓音從她身後傳來:

  「不要回頭!現在有一把槍正抵著妳的背。」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才不在國內幾年的工夫,台灣的治安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會讓她碰到搶劫!

  「你要做什麼?」王昱之心裡暗忖不妙,卻依然能冷靜應對,這是她在商場上打滾了幾年而練就出來的本事。

  「有人控告妳對朋友不忠,蓄意欺瞞,要我們給妳一點教訓!」

  「啊?」王昱之微愣一下,隨即反手握住背上的那把「槍」,身體略往內閃,手一使勁,那把「槍」就被她扯到身前了。

  「哎喲!輕一點啊!好痛耶。」

  「小鈴鐺,我就知道是妳,這麼矬的把戲妳還玩啊?」王昱之甩開風鈴的手指,沒好氣的瞪她一眼。

  「昱之,沒想到妳去了一趟美國之後,不但沒有變得更淑女,反而變得更潑辣了,還好當初阿德反對我跟妳一起去,不然連我也被妳教壞了,那還得了。」風鈴不甘示弱的反諷回去,同時還不斷安撫自己那慘遭王昱之毒手的手指。

  「皮在癢啊?」王昱之做勢要K風鈴。

  「哇……小翠、小若,救命啊……」風鈴哎哎叫的跳開。

  「昱之!」兩個風格各異的女子朝王昱之姍姍而來。

  「小翠、小若!」王昱之高興的看向來人,熱情地擁抱對方。「好久不見了,想死妳們了。」

  「是啊,有四年了吧。」趙黛翠柔聲地說著。「而且人也變得更漂亮了喔。」

  「真的嗎?哦!小翠,我就是喜歡妳說話老實。」王昱之再次買了趙黛翠一個擁抱。

  「怎麼不要瞼的死性子還是沒改呢?」衣若芙無奈地失笑。

  「對啊,而且還變得更『恰』喔。」

  一旁的風鈴不忘火上加油,還秀出她那被王昱之蹂躪的手指以示佐證,衣若芙也配合的哀悼風鈴的手指。逗趣的畫面,逗笑了趙黛翠與王昱之。

  「喂!妳們兩個怎麼還是一樣討人厭啊?」王昱之佯怒的瞪視她們,心裡卻是暖甜甜的,還是這些老同學對她的感情最真。

  「小若,怎麼辦?人家已經開始討厭我們了耶。」風鈴一臉心痛。

  「是啊,想不到我們的友情這麼禁不起考驗!」衣若芙附和。

  「那我們還留在這做什麼?」

  「走吧!離開這個令人傷心的地方吧!」說完,兩人真的轉身做勢要走。

  「喂!好了啦,別再耍寶了啦!」王昱之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大家還是沒變,一樣是當初一起念書、一起整人、一起玩樂的好姐妹。

  還是回來台灣好!

  想起在國外的種種,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哀傷,但是她巧妙的用笑容掩飾過去,卻被心細的衣若芙發現。

  「好啦,看她也累了,坐了那麼久的飛機,饒了她吧。」衣若芙阻止風鈴再鬧下去。

  「不要!」風鈴卻嘟著嘴不依。

  「小鈴?」衣若芙對風鈴的舉動不解。

  「妳們剛剛都有被抱抱,我就沒有,昱之偏心!」

  啊?竟然是為這種事在吃味啊!衣若芙失笑,無奈地看向王昱之。

  「昱之,看妳做的好事喔。」

  「好吧,看妳來接我的分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來吧,給妳一個火辣辣的擁抱吧!」王昱之笑著上前擁抱嘟著嘴的風鈴,心裡感動得快哭出來了。

  「這還差不多。來吧,賞妳一個花圈以示我的寬宏大量。」風鈴不知從哪弄來一個花圈,一下子套上王昱之的頸子。

  「謝啦!」王昱之在她臉上啵了一下。

  「好啦,可以上車了嗎?」衣若芙順手接過王昱之手上的行李。

  「車?誰開車來?」王昱之問。

  「小若啊。」趙黛翠回答。

  「小若買車啦?」王昱之驚訝地問。四個人中,就屬衣若芙最節儉,她怎麼捨得花錢買車呢?

  「公司配的車,不是我買的。」

  「是邵凡齊買給妳的吧?」王昱之曖昧地問。

  衣若芙不反駁,只是淡淡一笑。她的個性就是如此,不花心力在不必要的爭辯上。

  「笨!那個黑社會的是老闆,公司配給小若的車跟他買給小若的車不是一樣?沒想到妳去美國念書竟然愈念愈笨,唉!真是浪費王伯伯的錢喔。」風鈴替衣若芙回答。因為先入為主的偏見,所以風鈴一直稱邵凡齊為「黑社會的」。

  「去!罵我笨!」

  「本來就是!幹嘛怕人家說。」

  「妳們兩個愛吵嘴的習慣還是改不過來喔。」趙黛翠一向喜歡看她們抬槓。

  「中毒太深,改不了了。」風鈴上車後,坐在衣若芙旁邊,邊扣安全帶,邊回答。

  「對啊,看到小鈴鐺,沒跟她鬥上兩句,心裡就是不滿足。」她們兩個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愛鬥嘴,已經鬥慣了。

  「我現在可以肯定妳是昱之錯不了,絕對不是千面人假扮的,哈!」

  「是啊,昱之回來後,我們四個又湊齊了,真好。」趙黛翠與王昱之坐在後座。

  「妳這次打算回來多久?」衣若芙一邊開車一邊問。

  「大概不走了。」

  「真的?哇!以後台北的噪音分貝又要增高了……了……了……了……」風鈴刻意重複尾音,以示加強語氣。

  「我哪有這等能耐啊,是妳才對吧!」

  王昱之敲了風鈴後腦一記,惹來風鈴哇哇叫。

  「哇……不管啦,我要昭告世人,昱之回來了,大家要小心。」風鈴真的一邊叫,一邊按下車窗朝窗外大喊:「女暴君昱之回來嘍……大家要小心,她生冷不忌、大小通吃……生人勿近喔……」

  「小鈴鐺妳少耍寶了啦,快閉嘴……」

  王昱之在後座拉扯著風鈴,風鈴玩得正高興,一邊抵擋王昱之的進攻,一邊不住的繼續往窗外喊話。趙黛翠則是在一旁咯咯笑個不停,連衣若芙也被她們兩個滑稽的模樣給逗笑了。

  就在車上滿是笑聲之際,後方的車子突然猛按喇叭。

  「小心!」

  衣若芙將方向盤略偏,車身閃了一下,她急踩了一下煞車,令車上其他人尖叫了出來。

  「發生什麼事?」王昱之首先鎮定下來,一邊拍撫身旁的趙黛翠,一邊觀察實際情況。

  「那台車硬超,哼!沒品。」衣若芙瞪了前方那台黑色的VOLVO一眼。

  「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啊,這樣開車!」風鈴揉著剛剛撞痛的手臂,不滿地叫著。

  「惡劣。」王昱之也不悅地咒罵,眼尾掃了那台黑色車子一眼。一點開車倫理都沒有,以為他車子大、進口車就了不起啊?

  突然,她腦中閃過一絲念頭,看向駕駛座的衣若芙。

  「小若,妳車子的性能如何?」

  「……」衣若芙沉默不語,看了坐在身旁的風鈴一眼,嘴角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小若,問候他一下?」畢竟是同窗好友,大家默契十足,衣若芙一個眼神,風鈴就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坐好了。」話才說完,衣若芙油門一踩,車子便如脫弦之箭疾奔而去,緊迫前方那輛黑色大車。

  俐落地超過幾台行駛中的車子,衣若芙的車已經直逼在黑色VOLVO之後了。她如法炮製的對著前方的車子疾鳴喇叭,閃遠光燈,並試圖超車。

  如此挑釁意味十足的舉動,當然引來前方車子的注意,而且對方也似乎想跟她們鬥上一鬥,百般阻擾衣若芙的超車,兩台車子就在高速公路上尬起來了,幾度出現驚險畫面,情況之激烈,讓膽小的趙黛翠緊抱著王昱之不放。

  「小翠妳別怕,小若的技術是有高人指點過的,安啦!」風鈴對衣若芙的飆車技術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看來邵凡齊把妳教壞了。」王昱之語帶笑意地說,對衣若芙的開車技術也由衷讚賞。「沒想到幾年不見,小若也感染了不少小鈴鐺的『活力』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衣若芙仍是冷靜的與前方的車子奮戰中,眼神也跟著瞇了起來。

  她一個欲從路肩超車的假動作引開前方車子,瞬間從另一個方向超車,成功的打贏了這場「車拼」,讓她嘴角的弧線更迷人了。

  「耶!萬歲!」風鈴高興的怪叫,送了好幾個大大的鬼臉給對方,末了,還伸手朝那輛戰敗的車子比了一個極不雅的中指手勢。「我給你統一中國,哼!」

  「幹的好!」王昱之也給予肯定。

  「謝謝!」風鈴樂不可支。

  「我是在誇小若啦,誰在說妳啦?」王昱之白了風鈴一眼。

  「啊?只有誇小若喔……那我呢?我也有幫妳們問候他耶。」風鈴極力爭取自己的功勞。

  「妳還敢說,妳那種低級的手勢,身為淑女的我們是很不屑的。」

  「低級的招數就是用來對付低級的生物啊!」她向來秉持著以下流之道,還治下流之人,而且屢試不爽——她「屢試」,被對付的人就很「不爽」,這是她自己的解釋。

  「難怪劉維德遲遲不肯娶妳進門,原來是妳自己太不長進了,竟學些沒營養的東西。」王昱之翻了翻白眼。

  「才不是咧。我是太有義氣了,才會拖婚到現在。」風鈴一臉皮樣。

  「太有義氣?」王昱之不解。

  「是啊,連小若、小翠也是一樣啊。」

  「哦?此話怎講?」怎麼她去了幾年美國後,風鈴說話的方式她更不能理解了?

  「因為我們在等一個人啊,怕我們一個個都嫁人了,她會有被遺棄的感覺咩。」風鈴一邊講,一邊賊賊的笑看王昱之。

  「是在說我嗎?」這回她懂了。

  「不錯嘛,妳滿有自知之明的。」風鈴很義氣的拍拍王昱之的肩。「怎樣?現在知道我們的友情多可貴了吧?」

  「是嗎?可是現在大家不是都在唱『愛情真偉大』嗎?」王昱之吐糟說。

  「哦!拜託,那種小情小愛,怎麼可以跟我們情比石堅的友情相比呢?妳這樣簡直是褻瀆了我們聖潔的友情耶!」風鈴唬爛向來瞼不紅氣不喘的。

  「聽不下去了啦,我快吐了。」王昱之佯裝作噁。

  「真是的,算我們白同情妳了,狗咬呂洞賓……還是被一隻母狗咬到!」風鈴忍不住咕噥。

  「可是……」王昱之停頓了一下,接口道:「我已經結婚啦!」

  「嘰……!」衣若芙的方向盤再次打滑。

  「什么!妳結婚了?!」車上其他三人異口同聲。


※     ※     ※
  「OH!Shit!」周思維氣憤的敲了方向盤一記。

  「哈哈哈……小周,你竟然敗下陣來,對方……好像是女生哦!」坐在一旁的丹尼爾忍不住大笑出來,還不忘揶揄周思維一番。

  剛才那一場激烈的較勁實在過癮,更令丹尼爾吃驚的是,對方竟是一個女流之輩!不容易喔,想不到台灣的女性也這麼辣啊。

  「哼!她那台車一定有改裝過,不然一台國產車怎麼可能拼得過我!」周思維仍是一瞼氣憤。他對自己的飆車技術一向自豪得很,少有對手,今天卻栽在一個女流之輩手中,他當然嚥不下這口氣啊。

  「是嗎?可是我覺得她的技術也很好啊,不該只是單純的車子問題吧?」

  「哼!」

  「喂,有風度一點,輸就輸了嘛,大不了記下她的車號,下次約她出來再戰一回合就是了嘛,何必跟一個女孩計較呢?」丹尼爾仍是慣有的溫和笑容。

  「風度?你沒看到那台車上的人剛剛對我們做了什麼手勢嗎?」周思維的鼻孔正在噴氣,活像一匹發怒的馬。

  「是啊,剛剛那個手勢真是不雅……」丹尼爾回想起剛才車上那一張天使般臉孔的女孩,竟做出如此出人意表的舉動,不禁失笑。「才幾年不在台灣,想不到台灣的女孩變這麼多啊!不但開車技術比男人狠,連罵人的招數也比男人直,唉!」

  「是啊,現在的女人啊,你要小心一點,別被她們的外表給騙了,外表愈是嬌柔的女人,愈是可怕。」周思維慎重地說:「所以還是少招惹女人為妙。」

  「哦?是嗎?」丹尼爾不禁想起那張美麗的嬌顏。嬌美的外表,卻有著執拗的個性,那樣的女人,其實是很適合他們主子的,只可惜他們兩個卻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被動的接受彼此。

  想到此,丹尼爾也不禁感歎上天捉弄人。

  「那當然,你沒聽過最毒婦人心嗎?」周思維一副專家的口吻。

  「不會啊,我覺得女人都很善良啊。」

  「唉!你不懂啦,總之……聽我的沒錯啦,女人不是好惹的就對了!」

  丹尼爾不作聲,只是一逕的微笑。

  「對了,你在美國那裡洋妞那麼多,怎麼沒看你帶個金絲貓回來呢?」周思維打趣地問。

  「不知道剛剛是誰喔,還說要少招惹女人,怎麼現在就自打耳光,要別人去送死啊?」

  「啊?我……我……我是覺得你條件這麼好,沒有女朋友太可惜了吧。」周思維趕緊找台階下。

  「哪有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老闆的個性,跟在他身邊,連上廁所都是以秒計時的,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才對啊。」

  「說的也是,誰叫我們有一個工作狂的主子,唉!」周思維歎口氣表示對自己命運的哀悼,他又何嘗不是把自己的時間都供奉給工作了。「對了,那你這次回來是……」

  「為了『舒凱』的合作案。」

  「這個我就不懂了,我們公司這麼大,老董事長為什麼要找那個小公司合作呢?找大一點的不是更好?像『摩門』啦、『易東』這些公司的產品市面上的口碑都不錯啊。」他一直無法理解公司為什麼要併購一個沒什麼市場占有率的行動電話生產廠。

  「所謂的策略聯盟必定有它的利益所在,老董事長在商場上打滾了數十載,一定有他獨特的經營之道,你就專心研發你的通訊系統,我就只要奉命行事就行了。」丹尼爾語帶玄機地說。

  「說的也是,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有老闆去煩就夠了,輪不到我們擔心。」周思維搔搔頭,一臉憨笑。「對了,特助先生,你是先到公司呢,還是先回你住處?」

  「當然是先去面聖啊。」

  「啊?這……」周思維面有難色。

  「怎麼?有困難?」

  「這個……」周思維支吾了一下才說:「老闆不在公司。事實上,他已經失蹤一個星期了,所有高級主管都找不到他人,連他的祕書也只能透過電話傳達訊息。」

  「失蹤?知道是什麼原因嗎?」工作狂的孫紀威會突然失蹤!丹尼爾好不驚訝。

  「不知道,只知道前一陣子他好像心情很不好,臉色很難看。你知道的,他平常沒什麼笑容的,再把臉一沉,連公司的小妹都被他嚇得差點哭出來。」想到那個情景,周思維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是習慣了,所以才沒被嚇哭,哈!」

  「心情不好……」丹尼爾撫著下巴沉吟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然的一笑。「我知道了,那先送我到公司吧。」

  還會有什麼事令孫紀威心情不好呢?丹尼爾在心裡偷笑。他敢保證,這次他帶回來的消息,一定會讓孫紀威陰霾的心情一掃而空。

  只是……他知道她也回來了,那麼兩個人見面的日子是指日可待的,她性傲、他不可一世,如果真的碰面了,會有什麼情況發生呢?

  未來的日子,也許……

  沒有多言,丹尼爾只是一臉莫測高深的笑。

★第二章★

  「鈴……」
  一聲機械式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南台灣的寧靜,也嚇走了正要上鉤的魚,孫紀威略顯不悅的皺了皺眉,伸手拿起忘記關機的手機。

  「喂,孫紀威。」

  「總經理,我是『致遠電信』駐美特派人員丹尼爾,有要事稟告。」電話那頭傳來丹尼爾強忍笑意的聲音。

  「是你!你現在人在哪?台灣?美國?」孫紀威收拾起先前的不悅,換上輕鬆的口吻。

  「我在看你釣魚啊!」丹尼爾走到孫紀威的身後,漾箸一臉笑。

  「呵,好樣的,人來了還打手機耍我啊?」孫紀威回頭看見來人,露出一笑,在丹尼爾胸口捶了一拳。

  「咳咳!老闆,輕點,輕點,老奴年紀大了,不堪如此大禮啊。」丹尼爾佯裝內傷的咳了兩聲。

  「少來,你這個民間拳王怎麼可能吃不了我的花拳繡腿。」孫紀威再度捶了丹尼爾一記,轉身繼續拿起釣竿釣他的魚。「怎麼知道我在這?」

  「猜的。」

  「猜的?」

  「哈哈哈!如果我也找不到你,那麼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知道你在哪了,是不是?這裡是你閉關的地方,天知、地知、你知,還有我知。」

  閉關的地方?說的他好像太極張三豐似的。孫紀威扯扯嘴角,拍拍身旁的空位。「坐吧。」

  「收穫如何?」丹尼爾坐到他身旁的位署,笑問。

  「差強人意嘍。」孫紀威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魚簍,裡面裝有幾條魚,但都不是很大的魚。

  「就這樣啊?」丹尼爾怪叫,不太相信的樣子。「沒釣到美人魚嗎?」

  「沒興趣,即使釣到了,我也會放生。」孫紀威不甚在意地回答。

  「放生?對你那位美嬌娘也是如此?」丹尼爾玩味地問。

  「有何不可?用來裝飾的婚姻,可有可無。」

  「所以你選擇逃婚?但是沒想到你那固執的老爸硬是要成就這門婚事,可憐的我只好犧牲,成了代理新郎。」丹尼爾說的好委屈。

  「你想做真的新郎我也不反對。」

  「OHNO!NO!NO!中國人有句俗話:朋友妻,不可戲。雖然你妻真的很美麗。」

  丹尼爾搖頭晃腦的回答,滑稽的口吻逗笑了孫紀威。

  「真是的,你去哪學來這些怪話?」

  「哈!終於看到你笑了。」丹尼爾好樂。

  「怎麼?你專程來找我,就是為了逗我笑?」

  「這也是任務之一啦。你都不知道,公司同仁多關心你啊,擔心你太久沒笑,怕你忘了怎麼笑,所以我就臨危受命嘍。」丹尼爾一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認命樣。

  「如果換成是你,你笑得出來嗎?」孫紀威好不容易出現的笑容又消失了。

  丹尼爾聞言,頓時語塞。對於孫紀威的情況,他只能同情,卻無能為力。

  為了商業利益考量,企業聯姻是常有的事,更何況是像孫氏集團這樣大的企業,要想有一個「自己中意」的婚姻,無非是難上加難。

  再說,孫紀威是孫氏的唯一接班人,雖說他還有一個姊姊,但是中國人的觀念嘛,兒子承家業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他的一切當以企業的利益為重,兒女私情對他來說似乎是一種奢侈。

  「人各有命,你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所以有些事必須有所取捨啊。」一般大眾往往以羨慕的眼光看待這些鍍了金的企業家接班人,殊不知這些表面光鮮亮麗的名流富商,也有不為人知的無奈。

  丹尼爾慶幸自己只是平凡大眾中的一員,不必承受如此不合理的要求。

  「哼!我不在意我的婚姻。事實上,我也不排斥將它當成一種工具,但是……」

  「但是?」

  「我也不清楚我是怎麼了,總之……我想自己決定我的婚姻。」這就是一直以來他心裡不舒服的原因。

  「對了,老董事長要我轉笞他的話——」差點忘了此次的任務。丹尼爾清清喉嚨,坐正身子,好似要宣讀聖旨般的慎重。「我要說了喔?」

  孫紀威不置可否,仍是專注著水面上的浮標。

  「呃……咳!老董事長說……男人嘛,事業才是生命的全部,婚姻只是用來協助事業的一個工具,不必那麼在意娶的人是誰,重要的是這樁婚姻對我們的事業有沒有幫助。」果然是父子,連想法都如出一轍。

  「……」

  「老董事長還說:你的犧牲他知道,明媒正娶只是為了門面,只要不鬧出醜聞,他不會干涉你的私生活的。」換句話說,他孫紀威有能力養幾個女人都不會被限制,只要他高興。

  丹尼爾這個時候反而同情起那位美麗的新娘子了,原來這樁企業聯姻的真正受害者是她。

  「哼!他那麼有自信?不怕替我找了個麻煩。」孫紀威從沒見過「舒凱」的那位王小姐,只知道對方頂著哈佛大學企管博士的頭銜。

  有這麼顯赫條件的女人,想來也不是省油的燈。公司的事已經夠他忙的,他才不想花任何心思在女人身上,而且還是一個他沒興趣的女人。

  「有可能喔。」想起那張倔傲的麗顏,丹尼爾深覺有可能。

  「哼!她最好安安分分的當個花瓶,別以為一家小小的手機公司就能牽制我,只要我不高興,隨時可以讓這段婚姻結束。」他不會讓一個女人來影響他的生活的。

  「這點你倒是可以不用擔心。」奇怪,這兩個人真的很配,彼此都看這樁婚姻不順眼,彼此都想早點結束這樁婚姻。

  「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丹尼爾想起他還有話沒帶到。「你的新娘子,也就是你現在的妻子葛蕾絲小姐要我轉告你,這個婚姻她只願意配合一年,一年後,她會派律師來跟你談離婚的事。她說,到時候希望你能配合。」

  「哦?」孫紀威的注意力終於從魚竿那兒拉回來了。

  「可見不滿這個企業聯姻的人不只你一個人喔。」丹尼爾打趣地看著孫紀威的反應。

  孫紀威先是微瞇了一下眼睛,隨即無所謂的挑挑眉,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瞥見水面上的浮標被拉下去了,丹尼爾出聲道:「有魚!」

  孫紀威聞言,直覺的收線,迅速拉起鉤竿。

  他的反應已經夠快了,想不到魚兒的反應比他還快,在水中躍了一下,隨即脫困而去,留下一片波光潾潾及兩個滿臉可惜的男人。

  「好可惜啊,到手的大魚竟然眼睜睜的看牠跑掉,唉!」丹尼爾語帶含意地說著,還不時搖頭以示心中的惋惜。

  「你知道嗎?」孫紀威整理著纏成一堆的釣線。「你現在說話的樣子,令人想狠狠的扁你一拳。」

  「真的啊!怎麼以前我說話都不會惹人厭,現在反而是忠言逆耳了呢?看來我要少開口了。古人有云,言多必失,樹大招風……」丹尼爾逗趣的聳聳肩,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懼色。

  「要不要加上一句功高震主啊?」

  孫紀威收起釣竿,開始整理釣具,看來他大概沒興致繼續釣魚了。

  「小的不敢!」他笑得皮皮的。

  「你不敢才怪!」收拾好東西,孫紀威站起身直視他。「好了,如果沒其它的事,你可以走了。」

  「喔?那你呢?」看來他還沒有回公司的打算。

  「我還想清靜一陣子,所以沒我的召喚,你也不要隨便出現。」

  「一陣子?下個星期舒凱正式併入致遠,你要不……」

  「我知道該怎麼做。」孫紀威打斷他的話,不耐的神情教丹尼爾適時的閉口。「還有,我結婚的消息……」

  「全公司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新郎,一個是代理新郎。」


※     ※     ※
  送走了那三個瘟神,王昱之為了替自己的耳根子圖個清靜,索性扛起還沒拆封的行李,躲到屏東的墾丁。她寧可讓太陽荼毒她的肌膚,也不要讓她那三個可怕的死黨荼毒她的精神。她們三個沒被延攬入調查局,實在是調查局的損失。

  也許她該考慮寫封推薦函給調查局,以免國家有遺珠之憾。只是不知道調查局有沒有專門調查八卦事件的單位,不然她那三個死黨的專長就會變成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由於不是假日,所以飯店並不難找,王昱之很快就解決了住的問題。租了一輛吉普車當代步工具,她心情輕快的到處欣賞風景。

  記得上一次來這裡是大學的畢業旅行吧。那時,大家都還只是個孩子,無憂無慮的,只管把書念好就好,不必在意其他的人情世故,多好!

  時間過得真快,算算時間,她已經畢業六年了。

  六年,是個不算短的時間,它讓很多事情有了讓人來不及眨眼的變化。就拿她念書時的四個死黨來說吧,衣若芙坐上了「華立企業」副總經理的位置,而且還是邵氏企業未來的女主人;原本是機器白癡的風鈴,如今卻是「神州儀器」亞洲分公司的業務悍將,當然也是未來的女主人;嬌嬌弱弱的趙黛翠也爬升到銀行主管的位責。至於她呢?

  花了五年的時間,拿到了企管碩士及企管博士的頭銜,然後順理成章的進入自家的公司工作,也理所當然的為了父親的事業,犧牲了自己的幸福。

  說到她父親的事業,她就覺得戲劇化的令人噴飯。原本她父親做的只是國外某名牌電話的貿易進口商,後來她父親見國內電話市場已經飽和,沒有什麼利潤可圖,又見國外的行動電話正在成長,於是將所有的資金全數移往國外,買下了一間專門生產行動電話的小公司。

  剛開始,業務量不是很大,因為公司沒有什麼名氣,無法跟其它大廠牌競爭,所以訂單不多,只能用慘澹經營來形容。豈知沒幾年,台灣行動電話市場開放民營,手機的需求量爆增,「舒凱電話」因此從國外「反攻」回台灣來。

  世事果真難料,有誰會想到一家曾經差點經營不下去的小公司,如今卻會被視為最有潛力的公司呢?

  就像當初念書時,大家總以為內向的趙黛翠最不容易交到異性朋友,誰知她竟是第一個找到男朋友的人,而且甜蜜至今。冷靜的衣若芙曾以為自己大概沒機會浪費時間談感情,卻能得到邵凡齊癡心的等候。少根筋的風鈴能打敗身為系花的她,收服了劉維德的心。

  擁有令人羨慕的美麗又如何?大家都以為她是眾星拱月,感情生活必是多姿多采,但事實上她卻是一直品嘗一個人的孤獨至今。她要的也不多,無非只是一個可以依靠的臂膀,就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讓她在人海中浮沉了這麼多年,換來的只是更加寂寞的心。

  美麗的戀情都發生在她身旁的好友身上,每每與她擦身而過,該說是紅顏薄命嗎?唉!想到此,她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深深的一口氣。

  車子行經關山時已接近黃昏了,人說關山夕照很有名,上次畢業旅行沒機會一睹它的風采,如今既然來了,就別浪費這個機會吧。

  停好車子,王昱之拾階而上。原本以為是空無一人的觀景台上,竟然已經有人在此等候夕陽了。

  她還有伴啊!

  王昱之在心裡暗忖,今天不是假日,想不到竟然有人跟她一樣是「英英美代子」,時間多到可以在這裡閒晃啊。

  美麗的景色人人皆有權利欣賞,王昱之不想打擾人家看美景的雅興,也不願意自己的寧靜被人破壞,所以她選擇了另一個寧靜的角落佇足。

  晚霞染紅了整片天空,一輪火球即將投向大海的懷抱。本該是湛藍的海色,如今在夕陽的照耀下,形成一片金光閃閃的亮,像是在水面上撒了一層金粉,海風吹動,波光瀲灩,耀眼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視,王昱之本能的瞇了瞇眼睛。

  隨著時間的流逝,火球慢慢的被大海吞噬,轉眼之間,波動的水面上只能承受半面的紅。原本一片橘紅的天空,如今也在夜色的蠶食下,形成由橘紅漸轉為深紫的夢幻色彩。

  王昱之讚歎的看著眼前這一切。大自然的美,真的無法用筆墨形容。耳聞關山夕照之大名已久,若不是今天親眼目睹,她還當那只是旅遊雜誌上過度誇張的報導而已。

  直到落日的最後一道光被海水淹沒,星子悄悄爬上夜空,大自然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風貌。一樣的地點,兩樣的美,不知道日出的景色是不是也有出人意表的驚豔呢?

  「夕陽無限好!」

  當王昱之還沉醉在冶豔的落日景色帶給她的震撼之際,同是這片麗色的欣賞人突然開口了。

  頑皮的心一起,王昱之接口道:「只是頭發昏!」


※     ※     ※
  由於太過專注欣賞景色的緣故,孫紀威沒想到這裡還有人,而且對他的話做了一個奇怪的回應。

  他循聲看去,眼睛對上的是一張寫滿頑皮的美麗瞼龐。

  是的,是個美麗的女人,一頭大波浪的長髮隨著海風舞動,嫣紅的櫻唇噙著一抹淘氣的笑,一雙翦翦秋水靈動的會說話。

  「妳接錯話了吧?」孫紀威很驚訝自己竟然會想跟這個女子說話,是因為她的美嗎?還是只是因為她接的話很奇怪?

  「有嗎?夕陽是無限好沒錯啦,只是已經過了晚飯時間,所以我的肚子早就餓得頭發昏啦!」王昱之皮皮的解釋。

  「哈哈哈!」孫紀威聞言不禁大笑出來。爽朗的笑聲,伴隨著海浪聲,打破了原本的寧靜。「是啊,看風景看到忘了吃飯了。」

  「所以嘍,中國人就是這樣,死要面子,明明是夕陽無限好,只是頭發昏,但是為了不讓人家笑說自己的俗氣,硬是要改成『只是近黃昏』,博得別人的讚美,卻餓壞了自己的肚子,何苦呢?」王昱之向來討厭那些所謂的文人雅士,不過是一群不事生產,整天無病呻吟的書蟲罷了。

  「妳的論點很特別,看來妳是很不滿國內教育很久了?」孫紀威開始對眼前的女人感到興趣,因為她不像一般空有外表的繡花枕頭。

  一直以來,孫紀威所見過的美女無數,眼前這個只能用中上來評分。但是她跟那些女人有點不同,那些美女,大多是空有美貌,卻無內涵,跟她們說不到兩句話,他便覺得無趣的想逃,長久下來,他便對這些所謂的「繡花枕頭」很不屑。

  但是對她……

  「你錯了,我不是對國內的教育不滿,我是對中國人的某些陋習不屑,尤其是那些所謂的文人騷客。」王昱之攏一攏長髮,轉個身,背倚欄杆,正面對著孫紀威,正式打量眼前這個男人。

  「中國的文學能流傳久遠,這些文人騷客功不可沒。」他倒想聽聽她有何高見。

  「的確功不可沒,因為沒有他們,後人就沒有無病呻吟的偶像可模仿啊。」雖然天色已晚,但是藉著星光,她還是可以很清楚的看清對方的長相。是個不難看的男人。

  「無病呻吟?」

  「整天無所事事,只會場春悲秋,歌天頌月,再不就抱怨壯志未酬等等,這不是無病呻吟是什麼?」

  「……」

  「而且從那些『文學巨著』中,可以看出中國古代的男人是很沙豬的。」王昱之愈說愈起勁。

  「哦?」孫紀威的眉毛挑了挑。

  「最好的證據就是有一位你們稱之為至聖的人說過的:唯女子與小人唯難養也。說的是什麼話嘛,我呸!」王昱之不屑的抬高下巴以示抗議。

  「也許他會這麼說,自是有他的道理在啊。」孫紀威對她逗趣的表情感到好笑。本該是一個很不雅的吐口水動作,但是由她表現出來,反倒有一股純真的可愛。

  「那一定是他吃過女人的虧,懷恨在心,一時忘了形象便脫口而出,結果好死不死被他多事的學生當成是至理名言抄錄下來,成了他性別歧視的最佳證據。哈!蒼天有眼。」王昱之翻了翻白限,一臉的不屑。

  「哈哈哈!」孫紀威又被她的話再一次逗笑了,這個女子很有趣。

  「怎麼?你也認同?」

  「沒有,我跟那位先生不熟,所以對他的話不予署評。」孫紀威的心情實在很好,他長久以來的沉鬱,如今因為跟這個女子不到幾分鐘的對話,已經全部一掃而空了。

  「也對啦,適時的沉默是明智的抉擇,所謂言多必失嘛。」王昱之聳聳肩。

  孫紀威不答話,只是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心想: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怎麼會獨自一人來到這,難道沒有護花使者陪她來嗎?或者她是……

  「喂!我臉上有蟲嗎?」王昱之被他看得不是很高興,以為眼前這個男子也是看上她美色的登徒子,口氣因此有點衝。「看夠了沒?」

  「今天不是假日,妳怎麼會一個人在這?」孫紀威仔細打量她,臉上也出現防備的神色。

  「我?因為我還沒有工作,所以今天剛好有空。」王昱之看到孫紀威防備的神色,心裡覺得很不是滋味,脫口道:「幹嘛,以為我是流鶯啊?」

  「看起來不怎麼像,但是妳一個單身女子在這荒郊野外出現,不免令人懷疑。」孫紀威沒想到她脾氣不小,不過他也沒必要去安撫她,所以心裡想什麼,他也就不避諱的直說。

  「單身女子……」王昱之喃喃的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睛不自覺的望向已是一片漆黑的大海。

  她是嗎?單身女子!

  她早已有了一個婚姻,一個並非出於她自願的婚姻,這樣的婚姻,是不會被她所承認的。在她心中,這個婚姻只是一個利益交換,一個損人又不利己的婚姻,因為環境所逼,她只好暫時屈就。

  「我不是單身女子。」儘管她不承認這個婚姻,但是身分證上的配偶欄裡明明白白的寫著一個男人的名字,教她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是嗎?不令人意外。」這麼漂亮的女人不可能沒有人要。「那妳丈夫放心讓妳一個人到處晃?」

  「哈!」王昱之仰天怪叫了一聲。「那如果我跟你說我是一個逃婚的新娘,你會不會覺得意外呢?」

  「逃婚?!」

  「是啊,逃婚。」王昱之一雙大眼帶笑的看著他。

  孫紀威先是一楞,隨即嘴角勾出一個淺淺的笑回應王昱之的直視。

  「怎麼?你不相信?」

  「是不怎麼相信。這麼漂亮的新娘子,相信新郎一定捧在手心裡疼,怎麼會有機會讓妳逃婚呢?」

  「唉!一言難盡。」王昱之又歎了一口氣。奇怪,她最近歎氣的次數愈來愈頻繁了,好像從她結婚那天開始,這個壞習慣就悄悄的跟上她了吧。

  「聽妳的口氣,逃婚這件事好像是真的?」

  「不要懷疑好嗎?我還沒有騙陌生人的習慣!」王昱之不悅地撇撇嘴。

  「真的嗎?那就巧了。」孫紀威失笑的搖搖頭。

  「巧?」

  「妳是一個逃婚新娘,我也是一個逃婚新郎,妳說巧不巧?」

  「真的?」王昱之的眼睛亮了起來。想不到世上逃婚的人不多,今天卻偏教她給碰上了一個。「那你為什麼要逃婚?」這回換她好奇了。

  「環境所逼,情非得已。」孫紀威不想對自己的婚姻多作解釋。

  「啊?原來你也是身不由己啊。」王昱之聞言,對他倒有了一分惺惺相惜的同情心。想不到這個男人跟她一樣有一個自己不願的婚姻,難怪人家說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看來苦命人不只她一個。

  「這麼說來,我們同是天涯逃婚人,相逢自是有緣分。」有了這個共通點,王昱之現在看他倒是順眼多了。因為先前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孤傲的氣勢,令她覺得很不屑,如今兩人的距離在聊天中不知不覺拉近了不少。

  「妳很喜歡改編人家說過的話?」孫紀威真的覺得這個女子很有趣,跟她聊天一點也不會覺得沉悶,突然,他有一股想認識她的衝動。

  「還好啦,不合潮流的就要改啊,總不能死守著舊規,不知變通吧,不然很容易變成老古板的。你沒聽過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嗎?」

  孫紀威聳聳肩,不置可否,因為他此刻正在思考如何對她開口。

  「喂!既然我們命運這麼相似,今天遇到也算有緣,不如交個朋友如何?」王昱之大方的主動提出。

  「有何不可?」孫紀威一聽,心裡大樂。想不到他跟她這麼有默契,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她反倒是先開口了,因此他也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了。

  「你好,我姓王,很高興認識你!」王昱之大方的走上前伸出自己的手。

  「孫紀威,妳好!」孫紀威也爽快的回應。

  「孫紀威?孫氏集團的小開,致遠電信的總裁孫紀威?」王昱之不敢相信,世界竟然這麼小!

  「看來我的名氣不小。」孫紀威對於別人聽到他名字時的反應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如雷貫耳!」王昱之聽到他是孫紀威特,背脊不自覺的僵了一下。

  「好說。妳還沒告訴我妳的芳名?」孫紀威仍以為她的不自然是因為震於他的盛名之故。

  「不見經傳的小名,如何跟孫總裁的盛名相提呢?這不是自取其辱嗎?」王昱之的臉沉了下去,原本的和善覆上一層淡淡的霜。

  「朋友無分貴賤——」

  孫紀威還想說些什麼,王昱之卻出言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孫總,後會有期!」

  不待孫紀威有任何反應,王昱之轉身就離開,腳下完全沒有遲疑,留下滿天的星子陪伴不明所以的孫紀威。


※     ※     ※
  匆匆跑回車上,當王昱之正要開車離去時,瞥見停在前方不遠處的一輛黑色法拉利跑車,心想,那大概是那傢伙的車。念頭一轉,她從皮包裡拿出三秒膠及防身用的瑞士刀走向那台價值不菲的進口跑車。

  分別用刀子在四個輪胎上狠狠劃一刀後,還將三秒膠塗在兩個車門的鑰匙孔上,末了,順手拿起鑰匙在引擎蓋上豪氣干雲的揮舞著——「放人鴿子者,人恆放鴿子之,謹贈粉鳥威!」她才滿意的拍拍屁股走人。

  風鈴說的沒錯,低級的招數就要用來對付低級的生物。她要是知道我今天這樣整人,她一定會頒個整人專家的畢業證書給我的。王昱之在心裡偷笑。

  冤家路窄,想不到她終日唾罵的人,遠在天邊,如今竟是近在眼前!

  哼!婚禮敢放我鴿子,給你一點教訓!

★第三章★

  孫氏集團通商大樓致遠電信總部十樓——
  「小妹,茶水跟點心快點上桌。Miss陳,門口的花籃整理一下。保全,先不要讓記者進來……」

  「特助,舒凱的人已經到了。」

  「喔?王經理來了嗎?」

  「還沒看到王經理的車。」

  「再等一下,等王經理來再入席。對了,總經理來了沒?」

  「沒,也沒看到總經理。」

  「哎,請鍾祕書繼續聯絡。工程部,麥克風跟燈光測試的如何了……」

  丹尼爾忙得像陀螺一樣轉來轉去,一會兒指揮這個,一會兒指揮那個,還要分心在門外的大批記者隨時會衝進來。

  今天是「舒凱電話」正式併入「孫氏」的日子,整個孫氏忙成一片,尤其是在舒凱即將落腳的十樓,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在場的每一個人沒有人的腳是站著不動的,大多數的人都是用跑的在處理手邊的工作,氣氛之緊張,讓每一個人的神經皆繃的緊緊的。

  「特助,王經理來了!」

  「真的!快請她過來。」丹尼爾連忙整理自己的服裝,一身白的三件式西裝,讓他看起來斯文有禮。

  「丹尼爾,好久不見。」王昱之手裡抱著一袋資料朝他走來。

  「嗨!美麗的葛蕾絲,好久不見,妳變得更漂亮了!」丹尼爾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以示歡迎。

  「謝謝。我們的人都到齊了嗎?」王昱之今天正巧穿的也是一身白色的中性西服,頭髮也盤了起來,一副金邊細框眼鏡將她幹練的精明展現無遺。

  「人是都齊了,只是……」丹尼爾的口氣有點為難。

  「只是?」王昱之的大眼疑惑地看著他。

  「只是總經理到現在還沒看到人,祕書也聯絡不到他……」丹尼爾一邊說,一邊拭去額上頻頻冒出的汗珠。

  「哦?也許孫總不打算出席今天的會議吧?」

  「OHNO!NO!NO!這麼重大的會議,總經理不可能不出席的。」

  「是嗎?對他來說,有關舒凱的一切不是都不重要嗎?」王昱之話中有話的暗諷。

  「葛蕾絲,妳還在生總經理的氣啊?」丹尼爾知道她對於孫紀威婚禮無故缺席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我?我哪敢啊,他是『總』經理耶,我只是經理,有什麼資格生他的氣啊。」王昱之刻意強調兩個人的關係僅止於上司與下屬。

  「可是你們是……」

  「丹尼爾,我們先開始吧,不要讓那些股東及部門主管等太久了。」王昱之打斷丹尼爾未出口的話。

  「那總經理他……」

  「如果他有打算要出席的話,他自然會在時間內趕到;若是他根本無意出席,我們要在這裡乾等嗎?」王昱之抬手阻止丹尼爾的顧慮。「沒關係,如果股東們問起,你就再跟他們解釋一次,說總經理有一個更重要的會議,所以無法抽空前來,這樣不就行了,反正這種理由你又不是第一次用了,不是嗎?」

  對於王昱之的暗諷,丹尼爾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說的也是……那就依妳吧。」雖不是很滿意,但也不能不接受,畢竟她現在是老闆娘的身分,得罪不得啊。

  「很好,請他們入座吧。門口的記者先生小姐們也不要讓人家罰站,我們還需要他們幫我們宣傳哩。」身為行銷經理,王昱之很懂得如何運用媒體的力量。

  「OK!」丹尼爾領命而去,很有效率的安排王昱之交代的一切。

  「西施!」

  「是,經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從王昱之身後走出來。

  「提醒一下公關部門,將新聞稿準備好,等一下發給那些記者們。」

  「好的。」西施甜甜的笑答。她是王昱之的祕書,從王昱之進舒凱後,她就一直跟在她身旁。王昱之耀眼而幹練,西施做事仔細而且效率高,只有她跟得上王昱之的步調,兩個人配合的默契十分良好。

  「好了,開始了!」王昱之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一切,現在才要開始。

  「看妳的了!」西施朝王昱之豎起大拇指,以示支持。

  王昱之微笑的點頭接受。


※     ※     ※
  在司儀的介紹聲中,她踏出自信的腳步站上發言台,從容不迫的向在場的股東、各級主管及記者們報告舒凱加入致遠之後的經營方針、發展方向、生產目標……

  她原本就出色的外表自是鎂光燈的焦點,沉穩的台風,充滿魄力的語調,讓一些原本抱著看好戲心態的人跌破了好幾副眼鏡。

  當然,這包括了剛到會場的孫紀威。

  孫紀威車子才要進停車場,丹尼爾就不知從哪蹦出來,直拉著他往會場去,口裡還不忘嘀咕:「老闆!你想急死老奴啊,我從一起床就一直找你,你卻像隱形人一樣讓人遍尋不著……唉……我好命苦喔……」

  孫紀威哭笑不得。眼前的丹尼爾根本就像個管家婆一樣,嘮嘮叨叨的,讓他的耳根子無法清靜。

  「怎麼?我那個未謀面的妻子上不了台面嗎?還是會議沒有我就不能進行?」孫紀威自負的問。

  「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

  丹尼爾推開會議室的門,讓孫紀威清清楚楚的看到王昱之是如何捉住在場每一個人的目光。

  是她?!

  雖然頭髮盤起來了,還加了一副眼鏡在臉上,但是孫紀威一眼就認出台上那個他未曾謀面的妻子,就是那天在關山遇到的那位王小姐。

  「你說……她就是王昱之?」孫紀威不太相信的問身旁的丹尼爾。

  「YeS,葛蕾絲.王!」丹尼爾好得意。「如何?她美吧?」

  孫紀威沒有回答,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也許是意識到有人在打量她,王昱之本能的用眼光掃視了在場的人一眼,卻在會議室的門口對上了一雙闃黑的星眸。

  他來了?!

  與孫紀威的眼光相對,王昱之刻意挺了挺胸膛,不著痕跡的丟了一個挑釁的笑容給孫紀威,然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她的報告。

  「葛蕾絲笑了耶,看來她氣消了。」丹尼爾直覺的說。

  「是嗎?也許她正在氣頭上。」孫紀威終於知道他的愛車為什麼會掛彩了。原來她是來報仇的!

  整個會議在如雷的掌聲中圓滿結束,所有的人順序離開會場後,王昱之與孫紀威很有默契的同時留在會場沒有離開,因為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有話要說。

  「難得總經理百忙之中抽空前來,王昱之感激不已。」王昱之首先開口,嘴巴上說著感激,但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之色。

  「王經理,久仰大名,沒想到妳主持會議的能力,跟妳破壞別人車子的能力一樣強啊!」孫紀威也不留情的反諷回去。這個女人那一天就認出他來了,竟然悶不作聲!

  「好說,好說,只是心中一股怨氣無處宣洩,你的愛車只好成了替死鬼罷了。」王昱之無所謂的聳聳肩。

  她就是知道那種進口車的零件一定要從國外原廠進口,所以才會下手那麼重,不然有何樂趣可言?

  「替死鬼?那個替死鬼的代價讓我換了四個輪子、兩片車門,外加重新烤漆,妳不覺得代價高得有點過分?」

  「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教世人千萬別做虧心事,由總經理親自示範,效果更是顯著。」王昱之絲毫不退讓。

  哼!反正你家財大勢大,喜歡用錢砸人嘛,那就讓你砸個夠啊!

  「妳!」眼前的她,跟那天見到的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是此刻孫紀威根本忘了他曾對她有過好感,現在的他只是覺得她不可理喻。「妳那天是故意來接近我的?」孫紀威覺得她是預謀報復。

  「應該說是冤家路窄吧,遇到你純屬巧合。」

  「哦?」

  「如果你想找人吵架,很抱歉,總經理,我還有很多事要忙,你另請有閒人吧。」話才說完,王昱之拿起手邊的資料袋轉身就走,不理會孫紀威那殺人般的眼光。

  「可惡!」孫紀威氣得一拳捶向桌面,巨大的聲響驚動了一直在門外待命的丹尼爾。

  「怎麼回事?」丹尼爾匆匆跑進來詢問情況,他以為他們兩個人打起來了。

  「她早就回來了,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孫紀威的怒氣都寫在臉上。

  「啊?你是說葛蕾絲嗎?」丹尼爾被他問的一頭露水,但是看到他黑著一張臉,於是支支吾吾的回答:「我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知道?」孫紀威不信。

  「是不知道啊。婚禮那天,儀式才剛完成,新娘子就自己開著車子跑了,沒有人知道她去哪裡了。」

  「跑了?」孫紀威想起來,王昱之曾說過她是逃婚新娘的事。

  「是的,那時她只說她還有事,不跟我們回去了,人就一溜煙不見人影了,我那時還在想,你們兩個真是配,竟然都一樣忙,哈!」丹尼爾說到後來,忍不住笑了出來,完全忘了眼前的孫紀威還在生氣。

  「哼!」

  「怎麼了?她找你算帳了嗎?」丹尼爾被孫紀威哼的一聲,收回了笑容。

  「她拿我的車出氣!」他想到這件事就氣,那天害他不能開車回去,要不是他有金卡,在那種荒郊野外,拖車根本不理會他,說不定他就要用健行的回去了。

  「啊?」丹尼爾想起那台法拉利被運回來的慘狀,真不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的,原來那些全都是出自她的手筆啊!哈!葛蕾絲下手也真重啊。

  「果真是最毒婦人心!」孫紀威從牙縫裡蹦出話來。

  「葛蕾絲會這樣做也是情有可原的啦,畢竟是你對不起人家在先的……」

  丹尼爾試著替王昱之講話,不料卻惹來孫紀威的兩道死光。

  「OK!我不說了,不說了。」開玩笑,保命要緊,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他還是少管人家的家務事比較好。

  丹尼爾眼見苗頭不對,趕緊找了理由離開,將偌大的會議室留給鼻孔還在噴氣的孫紀威。


※     ※     ※
  「經理,研發部的周主任來了。」電話那頭傳來西施職業化的口吻。

  「請他進來。」

  王昱之此刻正埋首於辦公桌上的文件。這是兩家公司宣布合併以來第一件大案子,篇了不讓外界譏笑舒凱是寄生在孫氏的庇佑下,她親力親為的要把這個促銷案做到最成功。

  「葛蕾絲!」周思維帶著笑容進來,臉上有著不容忽視的得意。

  「思維,請坐。」王昱之拿下眼鏡,笑看周思維。「看你的樣子,肯定有好消息給我嘍!」

  「賓果!」周思維彈了一下手指,得意的將手中的成果交給王昱之。「妳看!」

  接過周思維手中那支小巧的手機,王昱之的眼睛亮了起來。「酷!」

  「如何?」

  「太好了!」對於手上的產品愛不釋手,王昱之瞼上的笑容更迷人了。

  這款手機是舒凱賣給孫氏的第一個見面禮,很有市場潛力,但苦於沒有響亮的知名度及雄厚的資金,萬般不得已的情況下,舒凱才咬牙向孫氏提出合作計畫。

  這款手機的體積只有一張名片的大小,與市面上現有的手機機型相較,輕巧了很多,加上外觀不再只有單調的黑灰色系,而是活潑的彩虹色系,一旦推出,必能受到消費大眾的喜愛。但是問題卻卡在因為它的體積過小,跟致遠的SIM卡無法相容。

  「怎麼做到的?」王昱之很好奇問題是怎麼解決的。

  「用子母卡的原理嘍。」周思維臭屁的聳聳肩,模樣好不得意。

  「原來如此,具有你的!」王昱之豪爽的用手肘頂了周思維一記。「測試過了嗎?」

  「妳何不親自試試?」

  「也對。」說著,王昱之直接用手上的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喂,請問風鈴在不在……小鈴鐺啊……哈哈哈……沒事沒事,我只是在測試我們公司的新產品……」

  王昱之在試打電話之際,周思維一直靜靜的在一旁看箸她。一開始,他以為王昱之只是一個家裡有點小錢的千金小姐,為了打發時間才來公司「占位子」的,但是這一段時間跟她相處下來,他才發現他錯得離譜。

  她不但沒有架子,隨和好相處,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有實力,不是那種「穿水水,等領薪水」的花瓶。

  「……好好好,沒問題,到時候一定送一支給妳……」王昱之滿意的掛上電話,喜孜孜的望向周思維。「發訊沒問題,不知收訊如何?」

  周思維只是笑一笑,走到王昱之的辦公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接著王昱之手上的手機就響了。

  「喂?」王昱之配合的接了電話。

  「請問美麗的葛蕾絲小姐在嗎?」

  「對不起,也許手機收訊不好,我剛剛聽到你要找『美麗的』葛蕾絲嗎?」

  「是的,妳的手機收訊非常好,我是要找美麗的葛蕾絲小姐。」周思維好笑的重複一遍。如果王昱之這樣還不叫美的話,那路上的那些女生不就只能用畢卡索的抽象畫來形容了嗎?

  「太好了!鬼才就是鬼才,我對你實在太滿意了。」王昱之心情大好,為了這款手機的設計問題,她以公司為家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這下子可以好好回家睡個舒服覺了。

  「是嗎?我的榮幸。」王昱之一句無心的話,讓周思維的心重重的撞了兩下。

  「咳!」

  當兩人聊得正愉快之際,一聲冷咳破壞了輕鬆的氣氛。孫紀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王昱之辦公室門口了。

  「經理,總經理他……」電話內線傳來西施的聲音。

  「我看到他了,謝謝。」王昱之的笑容瞬間凝結。

  「看來,我打擾了你們。」孫紀威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沒……」

  「對!你是打擾到我跟思維的談話了。」搶在周思維之前,王昱之不客氣的回話。「如果你有事找我,請稍後,我跟思維還有事要討論。」

  「……」

  「西施,幫孫總泡杯咖啡。」見孫紀威沒答話,王昱之按了內線交代祕書泡咖啡,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葛蕾絲……我想……」

  「思維,沒關係。」王昱之打斷周思維的話。「孫總不會介意的,對不對?」她刻意的提高音調,看向孫紀威。

  孫紀威緊抿著唇不發一詞的瞅著王昱之,久久才吐出一句:「思維,你們先談,我沒什麼要事。」

  「喔……好……」周思維尷尬的搔搔頭。他一直覺得孫紀威跟王昱之兩個人之間有點不尋常,只要他們兩個一碰面,空氣中的火藥味就濃得不得了。

  「好了,思維,我們繼續吧。」王昱之坐回位子上。「新品發表會上,七款造型都可以全部展示出來嗎?」

  「沒問題,活動外殼還可以當場示範。」談到工作,周思維的態度立刻認真起來,但是對於坐在一旁的孫紀威仍有些分散他的注意力。

  「太好了,到時候你一定要出席。這個案子能成功,你的功勞最大,我該怎麼謝你呢?」

  王昱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溢滿笑意,讓周思維一個不小心閃了一下神。「我……」

  「咳!咳!」孫紀威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又咳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對別的男人笑,他心裡就覺得怪怪的。

  「呃……葛蕾絲,別這樣說,大家的功勞,別說謝了。」周思維連忙收回心神,不安地看了孫紀威一眼。「總經理,我跟葛蕾絲的事已經談的差不多了。」

  「嗯。」

  「好吧。」王昱之將手機交回周思維手裡。「就這麼說定了,發表會當天請你帶著全套新產品出席嘍。」

  「OK!」給她一個沒問題的手勢,周思維向孫紀威微微點頭致意後,匆匆離去,辦公室內只剩下孫紀威和王昱之兩人,以及一杯失去熱度的咖啡。

  「找我什麼事?」周思維走後,王昱之開門見山的問。

  「妳回台灣後都住在哪裡?」

  「呵!太陽打西邊出來啦,孫大總經理竟然會關心我住哪啊?」王昱之怪叫,臉上的表情好似看到外星人一樣。

  「回答我。」孫紀威的口氣十分冷淡。

  「為什麼我要?」他酷,她也很倔,誰怕誰啊?

  「妳要住哪我才懶得管妳……」孫紀威又火了。他雖然脾氣不好,但是也很少對女人發脾氣,但是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有本事惹火他。

  「既然如此,你剛剛不是多此一問嗎?」王昱之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接口。

  「我爸媽、妳的公公婆婆下個禮拜回來,我想他們不會樂意看見他們的媳婦流浪在外的。」孫紀威丟下一顆威力十足的炸彈。

  「啊?」王昱之的嘴巴張成了「O」字型。那兩個老人家要回來了,那……「那我爸媽呢?」

  「不知道。」

  「……」王昱之手撫著下巴陷入沉思中。

  孫紀威則是悠哉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臉上多變的表情。

  她真的很美,美得很有自信,那天關山一別之後,他竟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這張美麗的嬌顏。如果她肯對他溫柔一點、如果她也肯對他笑、如果她跟他說話也能和顏悅色、如果……

  他是怎麼了?

  孫紀威甩甩頭,甩去腦中陡升的胡思亂想。什麼跟什麼?他幹嘛對她有所期待,她討厭他,而他也看她不順眼不是嗎?

  「好吧。」王昱之終於結束她的沉思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告訴我你住的地方的地址。」

  「我叫丹尼爾去接妳。」孫紀威得到她的回答後,起身就想離開。離她遠一點,他才會比較正常。

  「不用了,我不習慣麻煩別人,告訴我你的地址。」王昱之堅持的再問一次。

  「妳!」孫紀威氣絕。他何必那麼多事,放她自生自滅不是更痛快?「隨妳!」

  丟下地址後,孫紀威氣憤的就要走人,卻被王昱之喊住了:「等一下!」

  孫紀威停下腳步,轉身用眼神詢問她還有什麼事,因為此刻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罵人。

  「丹尼爾應該有把我的話轉答給你了吧?關於我們的這個商業婚姻。」王昱之雙手交握,撐住下巴看著他。

  「當然!」

  「那閣下意下如何?」

  「無所謂,如果可以,我還希望時間可以提早。」孫紀威說的極為冷酷,死要面子的臭脾氣,說什麼也不可以讓眼前這個盛氣凌人的女人占到半分便宜。

  「太好了,既然這樣,就算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王昱之起身走向他,朝他伸出右手。「希望這一年內我們能和平共存,各不相干,卻也能合作愉快。」

  「希望妳記住妳所說的,到時候可別反悔,因為我向來討厭不守信用的人。」

  「不會的,我雖不是君子,但是向來說一不二。」收回手,她雙手抱胸直視著高出她一個頭的孫紀威。「為了不讓雙方後悔,我想我們可以先辦妥離婚手續。」

  「我沒意見!」


※     ※     ※
  將最後一箱行李扛下車,王昱之總算把東西都搬完了。沒想到剛回國的時候只有一只皮箱的行李,如今也才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她的行李就增加為五、六箱了。

  站在門口寫有「孫宅」的豪華別墅前面,王昱之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想不到孫家財大氣粗到這等程度,在天母這個高房價的黃金地段竟能擁有一棟占地千坪,包含一個不算小的游泳池及人工花園的豪宅,想想那個游泳池若拿來蓋房子,應該還可以多蓋個三、四棟國宅,這樣無殼蝸牛不是又少了一些?

  唉!台灣雖然造就了經濟奇蹟,但是貧富差距日益擴大,有日擲千金的富商巨賈,卻也有沿街乞討的乞丐,這樣算不算是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

  「怎麼?不敢進來?」正當王昱之還在為台灣的邊緣人感歎社會不平時,一個嘲諷味十足的男音突然傳來。

  孫紀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雙手抱胸,像個神祇般看著王昱之。

  「沒有,我只是在想,怎麼會有這麼沒大腦的人,竟然砸了大把銀子在自己家門前挖了這麼大一個蓄水池。」想吵架啊,誰怕誰?她的口才可是被她那些死黨給磨出來的,現在已經練就了一身金剛不壞神功了。

  「妳!」孫紀威再一次被王昱之的伶牙俐齒給氣黑了臉。

  「別你啊我的,熱死了,還不過來幫我把東西搬進去。」天氣太熱了,她可沒心情站在門口跟他舌戰,先躲到屋裡涼快涼快再說。

  「哼!」孫紀威冷哼一聲,站在原地,沒有幫忙的打算。

  不幫忙?!算了,我自己來。

  王昱之獨立慣了,要她開口求人,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所以對於孫紀威的不憐香惜玉,她也聳聳肩,無所謂的挽起袖子,搬起她那堆不算少的行李。

  「喂!我的房間是哪一間?」一進到孫宅,王昱之望著有如迷宮的巨宅咋舌。住的人又不多,幹嘛蓋那麼多房間。

  「十幾間房隨妳挑,一樓主臥室是我爸媽住的,二樓起居室旁的那間是我房間,這點請妳牢記,不要故意走錯房。」孫紀威事不關己的說著,雙手抱胸,斜倚在客廳大門旁。

  又沒問你住哪,無聊!

  王昱之在心裡嘀咕著,並找空隙白了他一眼。

  經過她一間一間的評估過後,她決定選擇二樓盡頭那間有個小陽台的房間做為自己暫時的棲身之所。喜歡陽光的明亮感,所以她一向樂於親近陽光。

  房間選定後,她一趟一趟的將自己的行李搬進房內。

  看著她細瘦的身影搬著一箱箱對她來說不算小的箱子,來來回回的在房子內外進進出出,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沁出,順著臉頰往下滑,汗濕了她身上那件白色的休閒服,孫紀威心裡有一絲不忍,但是礙於面子,他只好在心裡暗忖:如果她肯開口,他就會幫她。

  無奈,兩個人都是屬驢的,頑固得很,她死也不肯向他求援,他心裡雖然不捨,卻依然選擇面子重要。

  兩個人就這麼各執己見,互不相讓。

  看看時間,她將最後一箱行李搬進房間至今已經一個多小時了,怎麼都沒見她再出來過,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放心的他,帶著遲疑的腳步來到她房門前,內心幾經掙扎後,他告訴自己,他不是擔心她,他只是要看看她有沒有亂動屋內的擺設而已。

  輕敲了幾下房門沒有人回應,孫紀威猶豫了一下才扭開未上鎖的門進去。一進屋內,映入他眼簾的是滿地的箱子,或開封、或未開封,衣櫥裡已經掛上幾件衣服了,而床上則是堆滿未整理好的衣服,以及趴睡在衣服堆中的她。

  本能的放輕腳步,孫紀威走近床邊,看著因疲憊而睡著的她,心裡莫名的產生一股憐惜——她是累壞了吧!

  兩排濃密的睫毛乖順的棲息在眼瞼上,均勻的呼吸帶動胸部起伏,雙頰上因方才的勞動而泛起的紅潮尚未全退,讓她的睡相增添了一股孩童般的純真。

  也只有在她睡著的時候,她全身上下的武裝才會卸下來,不再像刺蝟一樣,對身旁的人處處防備,像是那日在關山見到的她一樣。那時的她,和善多了。

  但是話說回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已將他原本熱血澎湃的心吞食的屍骨無存,取而代之是人人口中的冷血動物。為了公司利益,不惜犧牲他人、弱肉強食的遊戲規則,逼得他不得不如此自保。也就是在這樣利益掛帥的前題下,他的婚姻就此被犧牲……

  她呢?

  看著眼前這張沉睡中的麗顏,她又何嘗不是功利主義下的犧牲者呢?從她對他的態度看來,她一樣是在對這個她不能自主的婚姻做另一種方式的抗議,不然她沒有理由敵視他。也許婚禮那天他的惡意缺席傷了她的自尊心,但是那也是他表示抗議的手段,算來兩人是有志一同啊,他該與她站在同一陣線才是,如今怎麼會搞得兩個人形同水火?!

  也許……他該找個機會跟她好好談談,現在就讓她休息吧。

  離去前再次看向那張睡顏,她眉宇間的那股哀愁喚住了他即將離去的腳步,不知不覺中,他的手已撫上她的眉心,似乎想藉由這個動作抹去她所有的煩憂。

  唉!這樣的表情,實在不適合出現在她這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孫紀威在心中歎息。

  彎下身來,替她蓋上一件涼被,眼光眷戀的再看了她一眼,然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一股莫名的引力讓他的眼光捨不得離開她的睡顏,心跳無來由的加快,呼吸也跟著亂了……

  接著,彷彿被催眠一般,他的臉朝她的靠近,漸漸的,兩張臉的距離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第四章★

  一如以往的,西施坐在電腦桌前,兩眼專注於電腦螢幕,雙手熟練地敲打著鍵盤,發出的聲音有著自成一格的節奏。
  「叮!」

  不協調的聲音來自電梯的開門聲,接著是一個沉穩的腳步聲。這個腳步聲對她來說並不陌生,因為最近聽到的頻率很高。

  西施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對於自己已經練就出如此聽聲辨人的神功,感到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總經理,您找經理嗎?」孫紀威還沒走近,她已經起身問候了。

  「嗯。」孫紀威剛開始幾次還會詫異於她的靈敏度,如今也見怪不怪了,反正王昱之怪,用的人也不會正常到哪去。

  「經理不在辦公室裡。」西施公式化的回答。

  「不在?」

  「是的,經理跟研發部的周主任在對面的咖啡廳跟客戶洽商。」

  「哦?」孫紀威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跟思維一起?!

  「周主任最近常來找王經理?」孫紀威不自覺的脫口而出,沒注意到自己話中那股濃濃的酸意。

  「是啊,最近找經理的人是不少,總經理也是其中之一。」西施忍不住反將了孫紀威一軍。她是跟王昱之站在同一陣線的,所以對於喜歡找王昱之麻煩的人,她也不會對他客氣的。

  「我找她是公事!」孫紀威有點火了。

  「找經理的人,都是為了公事而來。」意思是說,王昱之不會在上班時間處理私人的事,所以你總經理不必三天兩頭跑來查勤。

  孫紀威不語,只是冷著一張臉看著眼前的西施。由於他個性的關係,敢跟他講話的女性本來就不多,更不用說跟他頂嘴了,眼前這個個頭嬌小的女人分明是對他存有偏見,才會這樣對他。

  至於為什麼會對他有偏見,想來也是因為他跟王昱之的關係不好,讓她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吧。想到此,孫紀威忍不住欣賞起西施來了,這年頭,這樣忠心為主的員工實在不多了。

  「總經理,如果沒事,我要工作了。」無懼於孫紀威的權威,西施從容不迫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繼續她手邊的工作。

  孫紀威正打算離去時,電梯門再度打開,王昱之、周思維及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有說有笑的一同走出來。

  「總經理!」周思維先看到孫紀威。

  「孫總,好久不見!」男子也看到孫紀威,熱忱的上來跟孫紀威握手問候。

  「楊主委,稀客!」孫紀威也應酬般的回應。這名男子是某公家機關的高級主管,年輕有為,三十出頭,還是單身。

  「哪裡,跟貴公司的王經理談一筆手機的優惠方案。」男子笑說著看向王昱之。「王經理好能幹,人又長得漂亮,貴公司有她加入,肯定是如虎添翼。」

  欣賞的眼光毫不保留的落在王昱之身上,他的意圖已經是司馬昭之心了。

  孫紀威不語,只是靜靜的看了王昱之一眼。

  王昱之則是笑靨如花的向男子道謝:「主委,你過獎了,這一切還要你的大力支持啊。」

  「一定、一定!王經理,有空唱個下午茶吧?」男子順勢邀約。

  「好啊,那有什麼問題,難得主委你開口了,我當然樂意。」王昱之也爽快的答應了。

  她這一答應,倒教另外在場的兩個男子心裡不是很高興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合約我會盡快派人送過來給妳,我們……保持聯絡、保持聯絡。」男子語帶含意的直視王昱之,雙手也緊握著她的手捨不得放。

  「思維,送一下主委。」孫紀威覺得眼前的情況實在刺眼的令他有想扁人的衝動,為了那個主委好,他冷聲的下令清場。

  「啊?是!」同樣也是滿肚子不爽的周思維,一時之間還會意不過來。

  「那……孫總,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男子顯然是自己找台階下。離去之前,眼光依然戀戀不捨的落在王昱之身上,直到電梯門關上。

  「妳給我進來!」待閒雜人等都走了,孫紀威沉聲的命令,隨即步入王昱之的辦公室。

  王昱之微皺柳眉,用眼神詢問坐在一旁的西施,西施則很有默契的聳聳肩。

  「他剛來,沒有等多久。」

  得到答案後,王昱之給了西施一個OK的手勢便應戰去了。

  「你找我?」一進辦公室,王昱之開門見山的問。

  「妳剛剛是在做什麼?」孫紀威火藥味十足的口氣。

  「談生意啊,西施不是有把我的企畫案送到你那,給你總經理大人過目嗎?」王昱之說的理直氣壯。

  「行銷部沒有別人了嗎,為什麼一定要妳去談這筆生意?」

  「怪了,我去談有什麼不對?身為主管,我當然要以身作則啊,況且這筆生意不是普通的生意,沒有我,還不見得談的成。」

  「是啊,沒有妳的美色,當然不容易成功。」

  「你!孫紀威,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昱之聽了心裡好委屈,自己為了公司的利益忙得不眠不休,如今卻被人譏為只是裝飾用的花瓶,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一直以來,共事的人都以為她是利用自己的美貌才能達成各項生意的成交,卻不知她是用了多少心力在自己的工作表現上,才會有種種傲人的成績展現,難道她的努力永遠只會被她的外表所掩蓋?

  「哼!」

  「你給我說清楚!」王昱之上前捉住他領子,激動的嚷著。

  「要說什麼?看妳剛才的樣子,分明是個交際花!」他也在氣頭上,看到她跟別的男人打情罵俏,他心裡就不舒服。

  「交際花?!」多麼屈辱的名詞,想不到這樣的字眼竟會落在自己身上,而且是出自眼前這名可惡的男人嘴裡。

  王昱之多想撕爛這張出言不遜的嘴,好為自己受的委屈討回一個公道,但是暴力一向不為她所接受,她只能用眼光死命的掃射孫紀威。驕傲的她,不容許自己在外人面前表現出懦弱,咬著牙,硬是將屈辱的淚水逼回眼底。

  看著眼前的她如此激動的模樣,孫紀威心裡著實有點後悔,但就是拉不下瞼來道歉。其實她為公司所做的一切,他並不是不知道,只是……只是……為什麼呢?他自己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深吸了一口氣,王昱之放柔了臉上的表情,用手理了理他的領帶,嗲聲的開口:

  「沒辦法啊,誰叫我能力有限呢,不多加利用我的本錢,怎麼能為公司搶到生意呢?為了公司,我連婚姻都犧牲了,還有什麼不能犧牲?」

  「妳!」心中才剛剛泛起歉意的孫紀威又被她的話惹火了。

  「總經理,你怎麼生氣了?有我這樣的員工,你該感到高興才對啊。為了公司,我可是什麼都可以犧牲啊,如果你要我陪客戶上床,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我這樣犧牲我……唔……」

  王昱之還沒出口的話,已被孫紀威的雙唇封住了。

  她那嫣紅的櫻唇,說出來的話沒有溫柔嬌憨,反而是一句句令他發火的挑釁,情緒瀕臨爆發邊緣的孫紀威,在不能對她動粗的情況下,又忿怒的想阻止她無窮無盡激怒地的話,直覺反應便是低頭吻住了她。

  他單純的只是想要她閉嘴,卻在雙唇相接時,忘了自己原來的目的,迷失在她的甜美中無法自拔。不知不覺中,溫柔取代先前的粗暴,一點一滴地加深對她的探索,惑人的氣氛教他本能的將雙手漸漸收緊,將她環在自己的懷中。

  原本還不停在腦海中思索更傷人的話來反擊孫紀威的王昱之,被突如其來的濕熱打亂了思緒,一時之間無法回神,只是呆楞的任由孫紀威用溫柔侵犯她。

  侵犯?!

  意識到自己是被人侵犯後,王昱之掄起雙拳用力捶打他胸膛,試圖掙脫他的懷抱。孫紀威也在此時拉回了自己的意志,倏地放開她,兩人都各自退開了一大步,急喘著氣,直視著對方,卻是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竟然吻了她!王昱之忘了要生氣,只是睜大了雙眼,不解的看著孫紀威。

  他們不是在吵架嗎?何時變成這種情形的?

  孫紀威的驚訝也不少於她。他的本意不是這樣的,只是要她閉嘴而已,何以自己卻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咳!呃……」為了化解彼此間尷尬的氣氛,孫紀威試圖說些什麼,但是……要說什麼呢?

  「什麼?」王昱之的伶牙俐齒一時之間也失靈了。

  「反正……妳……妳自己的行為要多注意一點,不要讓人家說閒話。」他用惡聲惡氣來掩飾自己現在紛亂的心情。

  「你!」王昱之的戰鬥能力登時又被挑起。「你有什麼資格管我,我做什麼事,絕對不會損你孫氏一分一毫的利益!」

  「有什麼資格?妳別忘了,我是妳合法的丈夫!」他像宣告主權一般的表示。

  「就快不是了!」哼!大聲誰不會啊?

  「只要我沒有正式簽字的一天,我就是,就有權利管妳!」此刻他真慶幸他們還沒正式離婚,他才能如此理直氣壯。

  「放心,你再囂張也沒幾天了,我會盡快褫奪你的權利的!」哼!早知道就換個效率好一點的律師,就不用拖到現在讓他有機會對她大小聲。

  「那就萬事拜託了,哼!」伴隨著他的冷哼的,是震天的甩門聲。唉!真是無辜的門啊,平白掃到颱風尾。

  望著緊閉的門,王昱之呆楞了好一會兒,好久、好久之後才吐出一口氣。

  好累!

  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古人有云,自古紅顏多薄命,難道她比別人多了一副美麗的皮囊,就該承受比別人多的坎坷?

  無力的攤坐在皮沙發上,不經意的撫上自己的唇——還留有他的餘溫……

  這是她的……初吻啊!應該是美麗而夢幻的初吻就這樣沒了?還來不及細細體會,一切就結束了?!

  唉!也許她真的只有外表比別人美麗,其它的,她就別奢望了吧!

  很奇怪,雖說是她的初吻,她怎麼有一股熟悉的感覺?好似在某個夢裡也有人這樣吻了她……


※     ※     ※
  周思維關上電腦,拿起車鑰匙,吹著口哨輕快地步出辦公室。電梯一路往上攀升,他的心情也跟著攀升。

  當電梯升到八樓時,丹尼爾也坐上同一部電梯,對於周思維的好心情感到有點好奇。

  「思維,你中了統一發票嗎?」

  「沒有啊,怎麼這樣問我呢?」周思維好心情的甩著手上的車鑰匙。

  「不然你心情怎麼這麼好?」

  「嘿嘿!因為我有約會。」

  「約會?真的啊,是哪個幸運兒能讓你這塊頑石點頭?」丹尼爾好不驚訝,前一陣子才聽他說女人碰不得,怎麼現在馬上就翻供啦?

  「你說呢?」周思維笑的好得意。他終於盼到跟王昱之一起單獨用餐的時刻了,雖說只是王昱之為了表達對他的謝意,但是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好的開始,就不怕沒有下一次。

  電梯在十樓再度停了下來,周思維拍拍丹尼爾的肩膀。「我約會去了,祝我一切順利吧!」

  「啊?」十樓?莫非是……

  「喂!思維,」丹尼爾追了出來,及時拉住周思維。「是西施嗎?」阿彌陀佛,希望他的回答是。

  「錯!」

  「錯?」丹尼爾的心開始往下沉。「那是……」十樓的女生本來就不多,除了西施,就只剩她了。

  「是的,就是葛蕾絲。」周思維現在可是春風得意啊。

  「什麼!」天啊,怎麼會這樣?

  「她真的是個好女人,我等待了那麼久,終於遇到我心中的理想對象了。」以往他一直認為女人是麻煩的代名詞,但是遇到王昱之之後,他的觀念完全改了。

  「她是好女人沒錯,但是也有其他的好女人啊,你要不要換一個?」丹尼爾小心翼翼地問,生怕一個不小心,事情就會變得無法收治了。

  「換?」周思維兩道眉毛揚的高高的,看著丹尼爾怪異的神情,他突然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丹尼爾,莫非你也……」

  「啊?」丹尼爾被他問呆了,隨即會意過來,頭搖的像波浪鼓。「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啦。」開玩笑,她是孫紀威的合法妻子,他哪敢打她的主意啊?

  「呼!不是就好,嚇了我一跳。」周思維差點嚇出一身冷汗。「好啦,我跟葛蕾絲約的時間快到了,我不跟你扯了。」拿開丹尼爾攔住他的手,周思維繼續向目標前進。

  「喂!思維,你聽我說,你不……」

  「怎麼了?」正當丹尼爾急著喚回周思維時,孫紀威從另一部電梯走了出來。

  「紀威,思維他……唉!該怎麼說呢?」丹尼爾著急得不知如何開口。

  「有什麼就說什麼。對了,思維怎麼了?」孫紀威不是沒有看到周思維往王昱之的辦公室走去。

  「思維他……他……他好像對葛蕾絲有興趣。」丹尼爾愈說愈小聲。

  「……」

  「他不知道葛蕾絲是……」看著孫紀威沒有反應的表情,丹尼爾不知道孫紀威此刻心裡在想些什麼。

  「沒關係,反正我們的婚姻關係就快結束了。」孫紀威冷冷的道出,臉上依然看不出有任何表情。「丹尼爾,你去忙你的吧。」

  支開了丹尼爾,孫紀威隨後來到王昱之辦公室門口,看見兩人正要出門,他的心情竟然複雜了起來,好像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即將被別人搶走一樣。

  「總經理!」周思維正處於高興狀態,所以看不出孫紀威有什麼異樣。

  「找我?」王昱之倒是看出他應該是找她有事。

  「嗯。」

  「很抱歉,我跟思維有約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思維,跟你說聲抱歉,你們的約會可能要改期了。」

  孫紀威沒有徵得王昱之同意,直接向周思維更改他們的行程這點讓王昱之心裡十分不滿。

  「啊?這……」周思維的心裡是千萬個不願意。

  「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今天處理不可嗎?」

  王昱之低嚷了出來,她的態度讓周思維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有四個國外的重要客戶今天剛從美國回來!」孫紀威語帶含意的表示,沒有因為王昱之的態度而失了該有的風度。

  「國外客戶?」周思維心想,怎麼沒聽丹尼爾說過呢?

  「哪來的國外客……」咦?等等,國外?四個!莫非是……

  王昱之雖然火氣大,但是大腦也不是用來裝飾的,在仔細推敲孫紀威的話後,她轉身向周思維道:「思維,很抱歉,這四個客戶真的很重要。」

  「這樣啊,那沒關係,反正來日方長嘛。」此時他也只能自我安慰了。

  「下次請你吃好一點的。」王昱之充滿歉意的向他微笑。

  「嗯。妳快跟總經理去吧。」表面上大方地送走佳人,周思維心裡失望得想哭;難得一個美好的約會就這麼泡湯了。

  化解了王昱之與孫紀威的困窘。

  「是啊,親家公,女孩子家臉皮薄,你就給她一段時間適應吧。」靜坐在一旁的孫夫人也開口圍場。沉靜的她,是個典型的中國婦女,對於王昱之這個媳婦,她倒是很滿意。「昱之,坐啊,別讓妳媽跟妳一起罰站啊。」

  「謝謝……孫……媽媽……」

  王昱之不自在的點頭,但是孫夫人的和善,讓她露出了進門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如果他們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結成親家,她應該會喜歡這個婆婆的,只可惜,她們應該是無婆媳之緣吧,離婚的手續已經在進行中了,只是目前只有她跟孫紀威知道。

  「希望下次那個『孫』字可以免了。」等王昱之扶她媽媽一起坐下後,孫夫人才開口。接著眼光便飄到王昱之平坦的小腹。「對了,你們結婚也有一段時間了,有沒有消息了呢?」

  「啊?」滿天問號在王昱之的頭上飛舞。

  「小孩啊!」孫夫人可是很急著要抱孫子哩。

  「小孩?!」


※     ※     ※
  夜深人靜,月光皎潔,此刻正是大地眾生休息安眠的最佳時刻,但是卻有兩個人眼睛睜得大大的互瞪著對方,氣氛相當緊張。

  怎麼會這樣?就為了他媽想抱孫子,她跟他就得要睡同一個房間?

  王昱之雙手抱胸,身體斜靠著化粧台,滿臉不悅的瞅著孫紀威看。

  「瞪我做什麼?又不是我強迫妳的。」開玩笑,他也是受害人啊,幹嘛一副好像是他設計她的樣子。

  「你可以說不要啊,說你有一個人睡的怪癖啊!」

  「那妳為什麼不說?」孫紀威反咬了回去。

  「我……」對啊,她為什麼不反對呢?王昱之自己也啞口了。

  其實她知道她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因為事實上,雖然他們是有名無實的夫妻,而且也在偷偷進行離婚手續,但是目前他們仍是合法的夫妻,同居義務是雙方該盡的義務,這點是不容質疑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孫紀威同樣保持沉默的原因。

  「算了,妳就忍耐一個星期吧。」孫紀威拿起床上的枕頭。「妳是女人,床讓給妳睡,我睡沙發。」

  「還要忍耐一個星期啊!」王昱之快要尖叫了,一天她都快受不了了,何況是一個星期?

  「他們要在台灣待一個星期,我能趕他們走嗎?如果不滿意,妳可以想個理由躲啊!」

  「躲?」這倒是提醒了王昱之。

  「對!」孫紀威冷著一張瞼。看著王昱之一瞼好像想到好點子的表情,心裡不自覺的不舒服起來: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看到孫紀威已經準備躺平了,王昱之才覺得自己也累了,爬上床,拉好被子,準備會周公去了。

  她才躺下沒多久,孫紀威突然起身走向她,害她倏地坐起身,防備地問:「你要做什麼?」

  「關燈啊,妳睡覺不關燈的啊?」孫紀威覺得好笑,看她那個樣子,好像他是覬覦她的大野狼似的。

  「放心,即使妳衣服脫光光站在我眼前,我也不會對妳有興趣的。」他惡毒的邊說邊往回走。

  「你!」王昱之氣黑了臉。她雖然在美國念書,但是思想觀念還是很保守的,而他竟然把她說的像豪放女一樣。「那是因為你瞎了眼,分不清真正的好女人,哼!」她可是有仇必報的。

  「隨妳說吧,反正好女人不會是我眼前這個。」

  「不好意思喔,姑娘我正是碩果僅存的好女人。」為了辯贏孫紀威,她也顧不得厚不厚臉皮了。

  「是嗎?好女人的定義什麼時候改的?」孫紀威跟她抬槓抬出興趣來了,他發現他很喜歡看她生氣的樣子,表情真的很豐富。

  果不其然,王昱之又脹紅了俏臉,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模樣很誘人。

  「你……你……你去死啦!」

  氣死人了,王昱之決定不再跟這個爛人鬥了,免得氣壞了自己,說不定明天起來,她會發現她的頭髮都氣白了,或者在化粧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多了好幾條皺紋也說不定。

  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不值得。

  她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然後拉著棉被,重重將自己摔向床去,想倒頭就睡。但是想想又不甘心,倏地又坐起身朝沙發上的孫紀威喊話:

  「喂!我跟你說喔,你最好乖乖睡覺,別給我亂來喔,你要是敢動我一根腳毛,我就……我就……」

  「就怎樣?」本來已經打算入睡的孫紀威,沒想到她又會忽然宣戰。

  「就……就……就叫你咬舌自盡!」

  「啊?哈哈哈……」孫紀威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沒想到她也有這麼寶的時候,所有的睡意登時全消。

  「笑什麼笑!笑夠了沒!」

  「放心,我孫紀威要是對妳有一絲一毫的興趣,我甘願為妳做牛做馬一輩子。」

  「這是你說的喔,可別反悔喔!」奇怪,王昱之此時心裡竟然真的有點期待。雖然房裡燈光昏暗,但是她依稀可以看見他的笑容,不自覺的看傻了。

  原來他笑起來還……不難看嘛!

  「當然不會反悔,這是警惕我瞎了眼的教訓。」好不容易止住笑,孫紀威看到她呆楞的模樣,壞心的說:「倒是妳,妳才不要打我的主意,要是妳敢對我怎麼樣,我就……我就……」

  「就怎樣啊?放心,那是不可能的事,我眼睛好得很!」

  「那可難說喔!」

  「哼!要是我真的發了神經,動了你一片頭皮屑,我王昱之立刻出家當尼姑。」她也不甘示弱的誇下海口。

  「哦?」聽她這麼說,他倒是有點後悔不該這樣逗她了。

  「當然,還要懲罰我饑不擇食,才會拉肚子!」哼!誰怕誰,她說過了,她吵架可是很少有戰敗的紀錄。

  「要懲罰自己,也沒必要去拖累人家佛門清靜之地啊?」

  「你管我,有我這麼美麗的尼姑加入,是那家廟無上的光榮耶!」她愈說愈離譜了。

  「哈哈哈!」

  孫紀威又再一次被逗笑了。他不知道她也可以這麼可愛,是他把她逼急了吧,才會讓她這麼口不擇言,只求在口頭上能戰勝他?

  猛地,他突然止住笑,起身走出房間,碰地一聲關上房門。

  「神經病,沒風度,吵不嬴人家就甩門出氣。」王昱之聳聳肩,為孫紀威突如其來的怪異舉止不以為然。


※     ※     ※
  孫紀威出了房門後,來到起居室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借冰水的清涼,冷靜自己的思緒。

  有多久了?有多久他沒這樣開懷的笑過了?

  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她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他驚恐的發現自己的眼光愈來愈離不開她,也愈來愈在意她的一舉一動。

  周思維對她過度熱心的態度一直是他心中介懷的,客戶對她貪戀的眼光也是他所不能忍受的,難道這一切的一切是在暗示他,她在他心中已經有一定的份量了嗎?

  如果是又如何?她仇視他不是嗎?

  「誰?孫先生,原來是你。」王母睡不著出來走走,看到起居室有光,便走過來看看,她原以為會是自己的女兒,想不到看到的竟是孫紀威。

  她不承認孫紀威是她的女婿,因為女兒不是心甘情願嫁給他的,所以她還是陌生的以「孫先生」來稱呼他。

  「嗯。」

  「正好,有些話我也想找機會跟你談談。坐!」她心中一直惦記著女兒的幸福及女兒的自由,所以當她聽到女兒跟她提的事之後,也表示支持。

  「什麼事?」坐定後,他直接開口。

  「昱之告訴我你們要離婚的事,很高興孫先生沒有為難她,這一點我非常感謝你。你們的婚事,非你們所願,所以誤了你們的幸福,實在是上一輩的罪孽,所以你們的婚姻能夠和平收場,雙方不傷和氣,實在是最好的一件事了。」

  王母停了一會兒,看孫紀威沒有什麼反駁,又繼續道:

  「我讓昱之在你們離婚手續辦好之前盡力為孫氏效命,就當作是我們王家高攀了你們孫家的代價吧,我不會讓她帶走在孫氏的一分一亳,然後我會帶著她環遊世界去。如果能遇到有緣人,也許她會有一個好的歸宿,如果沒有也沒關係,我們母女倆一樣可以過日子。」

  「不回王家?」孫紀威有點驚訝,難道王昱之這麼努力的談生意,不是為了年底的股東大會能有多一點的股利嗎?

  「不了,她為王家做的也夠多了。說實在的,她父親這次這樣的決定,真的讓我失望。」想到女兒的委屈,王母的眼眶又起了一層水霧。

  孫紀威不語,只是靜默的在一旁思索著王母的話。她說的是真的嗎?或者只是用來博取他同情的一面之辭?但是看她的樣子又不像……

  深吸了一口氣以平復情緒,王母平靜地道:「好了,我就說到這了,不打擾了。」

  目送著王母離去的背影,孫紀威的腦海開始翻騰。也許想攀附孫氏的,只有王立人一個人而已,王昱之根本是迫於無奈。對於孫氏,她根本沒有企圖,說的更露骨一點,人家根本是不屑!

  這麼說來,剛剛王母說的是真的嘍!她會帶走王昱之?!

  回到房裡,王昱之已經睡了。看著她熟睡的容顏,王母的一句話一直盤桓在他的腦海久久不散:如果能遇到有緣人,也許她會有一個好的歸宿……

  有緣人……誰是她的有緣人呢?

  不自覺的伸出雙手想摸摸她熟睡的臉龐,理智卻教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再前進。

  她,不能屬於他嗎?

  想到她有可能永遠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不知怎地,他的心突然覺得好痛……

★第五章★


  「世界通訊科技展」是每年一度通訊界的大事,今年東南亞地區選在台灣辦理,證明了台灣的通訊科技已經受到世界各國的肯定,才會有幸主辦這個國際級的科技展。
  展覽地點不是選在繁華的北高兩大都會,而是選在風光秀麗的台東知本,這是否隱含了現代人在追求科技的同時,也別忘了要親近大自然?

  雖然大家直呼科技始終源自於人性,但是人類卻為了追求科技,不惜破壞孕育人類的大自然,捨本逐末的劣行實在令大地之母心寒啊。為了喚醒人們對大自然該有的尊敬,主辦者的用心良苦,著實令人感動。

  王昱之拿著隱藏式麥克風及筆記本在會場來來回回的穿梭,仔仔細細的將各家的新產品、新理念紀錄下來,對於每個品牌推出的未來概念機種,也目不轉睛的打量,做為她將來研發下一季新產品的參考。

  「嗨!葛蕾絲!」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男子朝王昱之走來,臉上還漾著興奮的笑。

  OH!MYGOD!怎麼又是他!

  看見來人,王昱之忍不住偷偷的皺了一下眉頭,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這個老愛黏箸她的麥芽糖。

  「嗨!安東尼!」這傢伙從她到美國念書開始就一直纏在她身邊,開口閉口要她當他的女朋友。本以為他只是一時新鮮,沒多久就會退燒了,想不到他的毅力如此驚人。

  「我一進會場就看到妳了,妳還是一樣那麼迷人。」紳士的在她手背上輕吻,安東尼那一雙會放電的眼始終沒有對她停電過。

  「真的嗎?謝謝你的誇獎。」王昱之仍然保有她該有的風度。雖然不喜歡他老纏著她,但是他的癡心卻也教她感動。無奈她對他就是沒感覺,只好跟他說抱歉了。

  「妳是舒凱的代表?」他觀察了她好一會兒,發現只有她一個人前來,沒見到她和父親一起來。

  「可以這麼說,不過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應該說我是孫氏的代表。」

  「孫氏?」安東尼挑了挑眉。「這點我聽說了,舒凱與孫氏企業合併?」

  「是的。」

  「那麼傳言中的企業聯姻……」這點一直是他所介意的,只是一直得不到證實。

  「安東尼,你一個人出席嗎?怎麼沒見你的女伴呢?」不想討論這個話題,王昱之轉了一個話題。

  「我一直沒有固定的女伴,這點妳應該很清楚。」

  「是嗎?美國的女生眼睛都瞎了嗎?」才跳出一個坑,王昱之又替自已挖了另一個坑,此刻她只能在心裡罵自自己笨。

  「葛蕾絲,妳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安東尼並沒有輕易的被轉移注意力。

  「願意陪我出席今晚的晚會嗎?」王昱之是鐵了心不回答他了。「你知道的,我忘了帶伴來了。」

  「我的榮幸。」佳人自動勾上了他的手臂,安東尼放棄了繼續追問的事,笑容滿面的答應她的邀約。

  王昱之會隻身前來參加這個通訊展,主要的原因還是為了躲避孫紀威的父母,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蒐集各家的情報。當然啦,地點又是在台東這個山明水秀的世外桃源,她剛好順便度假嘍。

  本來要找周思維一起來的,他是研發部主任,由他出席是最適合不過了,只是不知為什麼,他突然被派到矽谷出差,而且短時間之內不會回來,所以她只好一個人來了。

  身材挺拔的安東尼挽著亮麗的王昱之出席主辦單位在最後一天所舉辦的晚會,郎才女貌的組合,一進會場,就成為眾人的焦點。

  王昱之在美國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合,對於眾人投注的眼光,她都含笑接受,沒有絲毫的怯場。但是對於前來邀舞的男士,她則一一婉拒,讓不少男士抱憾而歸。

  「陪我跳支舞?」安東尼明知希望不大,仍是不放棄地問。

  「安東尼,你知道我不跳舞的。」王昱之覺得好笑,他不是沒看到她剛剛拒絕了那些前來邀舞的人啊。

  「我以為妳是為了我才拒絕他們的。」安東尼的眉毛都垂下去了。

  「安東尼,如果你想跳舞,在場有很多名媛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

  「葛蕾絲只有一個!」他堅定地說。

  「安東尼,我……」

  王昱之的話還沒說完,會場突然又起了一陣小騷動,眾人的目光被集中在剛進入會場的一對男女身上。

  「葛蕾絲,那位不是孫氏的小開嗎?」眼尖的安東尼立刻認出來人。

  沒錯,那的確是孫紀威,他怎麼會來?

  「安東尼,你認識那個女的嗎?」王昱之沒有忽視孫紀威臂彎裡勾著的那隻手,心底深處微微冒出了一點點酸。

  「她……好像是『長立集團』楊董的掌上明珠吧。」

  長立集團?!

  王昱之的大眼不置信的眨呀眨的。

  「葛蕾絲,據我所知……長立集團不是孫氏的死對頭嗎?」安東尼不解地看向一樣滿頭露水的王昱之。

  「以前也許是吧。」雖然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但是她的眼光就是無法從孫紀威的手臂上收回來,甚至有一股衝動想上去拉開那隻礙眼的手。

  「也許?」安東尼不解。

  「安東尼,你沒聽過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這句話嗎?」用了三倍的意志力才將自己不聽話的眼光移向眼前的安東尼,王昱之努力的擠出一個笑容。

  「是啊,說的也是。換句話說,長立跟孫氏未來有可能合作嘍?」

  「不無可能。」誰曉得孫氏又在打什麼主意。

  「葛蕾絲,你們老闆知道妳來參展嗎?」

  「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因為……我覺得他好像在找妳耶。」安東尼手指著正朝他們走來的孫紀威。

  「喔?」順著安東尼的手看過去,孫紀威的確已經朝他們而來了。

  與他四目交會,王昱之心跳頓時漏跳了兩拍,不知為什麼,她此刻不想跟他說話,腦中唯一想到的就是逃!

  對,逃!

  「安東尼,你不是要邀請我跳舞?」她拉住安東尼的手起身。

  「啊?葛蕾絲,妳不是……」安東尼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傻了。

  「走吧!」不等孫紀威走近,王昱之拉著安東尼就往舞池裡鑽去。

  孫紀威還來不及走近她,只能自送別的男人摟著王昱之進舞池去,本能的想追上去,卻被身旁的女伴給絆住了。

  「紀威,怎麼了嗎?」楊玉芳的手輕搭上他的肩。

  「沒什麼,看到了一個熟人。」

  「哦?要去打聲招呼嗎?」

  「不了。」孫紀威收回追尋王昱之的眼光,轉身看向身旁的楊玉芳。「楊小姐,今晚我還有事,不能親自送妳回府了。」

  「沒關係,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楊玉芳對孫紀威的愛慕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她多希望籍由這次合作的機會,不只可以化解兩家向來敵對的情形,還可以因此成就一樁美事。

  「不敢勞煩,謝謝。」她心裡在想什麼,孫紀威不是不知道,只可惜他只對「長立」有興趣,對她可沒興趣。

  「如果需要我幫忙,盡量開口,別跟我客氣。」

  她將自己的身體又向他靠近了一點,讓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這些小舉動全落入舞池中的王昱之眼中。

  「哎喲!」

  「啊!對不起,安東尼。」

  「葛蕾絲,妳不專心喔。」安東尼動了動被踩疼的腳,不解地看著心不在焉的王昱之。「妳很怕你們老闆?」

  「啊?沒……沒有啊。」

  「不然妳為什麼一直看著他們呢?」

  「我……」王昱之像做錯事被捉包的小孩一樣,不知如何回答。

  「妳喜歡他?」

  「啊?」

  「妳喜歡你們老闆。」這次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你……開玩笑!」王昱之急著否認,她怎麼可能喜歡孫紀威。

  「我沒有開玩笑,妳看他身旁那個女生的眼光充滿了嫉妒,好像心愛的東西被搶走一樣。」安東尼苦澀地說:「葛蕾絲,妳從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

  「安東尼,我……我很抱歉,我一直當你是很好的朋友。」她試圖說些話來緩和眼前的氣氛。她不知道安東尼對她竟是如此執著,不經意傷了他的心,並非她的本意。

  「還好,妳還當我是很好的朋友,我不該貪心的對不對?」此刻他也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了。「我有點累了,葛蕾絲,妳要走了嗎?」

  「也好。」她正想離開,免得氣壞了自己。

  「陪我走走,我住的飯店離這不遠。」

  「好啊。」出去透透氣也好。

  安東尼摟著她的腰離開了會場。

  「妳什麼時候離開?展覽今天就結束了。」

  漫步在知本的小徑上,陣陣涼風吹來,雖是初秋,卻也有點涼意。

  來台東之前,聽氣象報告說有個颱風正在接近中,不知它現在到哪兒了?

  「我還想多待在這幾天,算是慰勞自己工作的辛勞吧。」王昱之頑皮的對他眨眨眼。「每天工作工作,我的青春都扼殺掉了。」

  「那飯店訂好了嗎?」

  「我現在住的飯店只訂到今天,我想換另一家比較有名的溫泉飯店享受享受。」「哦?那要早點去訂,不然沒房間嘍,而且聽說今晚颱風就會登陸了。」

  「不會的,現在又不是假日,應該沒問題的。」王昱之自信滿滿的。她太了解台灣人的休閒模式了,不是假日,一般的風景區跟荒城沒兩樣,只是她沒想到颱風這麼快就要來了。

  「那就好。我明天就回美國了,以後要見到妳就更不容易了。」他有點不捨的揉揉她那一頭長髮。愛戀了她六年,想要將這分感情昇華,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我以後會一直待在台灣,如果想我,來台灣找我就行啦,我義務當你的導遊?」

  「好,一言為定!」


※     ※     ※
  王昱之錯了,她萬萬沒想到她的如意算盤竟會被一個颱風給搞砸了。因烏颱風即將登陸的關係,機場的飛機全部停飛,使得原本該要退房的旅客紛紛又續住了下來,導致現在一房難求的窘境。

  好好一個難得的溫泉假期,如今就要破滅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來到最後一家飯店,王昱之祈禱老天爺別這麼頑皮,不然她可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這家五星級的觀光飯店價位實在太高了,若不是無計可施,王昱之才不想這麼浪費咧。不管啦,至少先有地方住再說了。

  「有沒有房間?」

  「給我一個房間!」

  咦?好熟的聲音!

  王昱之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赫然發現孫紀威也以驚訝的眼神看著她。

  「你……」

  「妳……」

  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在這裡碰到他?兩個人一時之間竟然啞口了。

  王昱之瞄了他身旁一眼,只有他一個人。那位長立的千金沒有跟他一起嗎?心思才到此,話已問出口了:

  「那位楊小姐呢?」

  「妳不是跟一個外國男子一起?」

  啊?

  乍見到她,孫紀威心裡想的也是傍晚他所看到的那一幕——

  只有她一個人?那個外國男子不是跟她一起離開的嗎?沒有追上離去的她,令他心中惴惴不安,腦海中浮現的各種畫面,沒有一個能教他心平氣和。

  她跟那個外國男子是什麼關係?他們一起離開是要去哪裡?這些都是他急欲知道的事情,但是此刻對上她那一雙靈動的大眼,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再度沉默,不想解釋,也不願再追問,怕因此洩漏了自己在意對方的心情。

  「好了,兩位的房間是一八一六號房,行李可以交給我們服務人員,稍後為兩位送達。」就在兩人陷入沉默之際,櫃台小姐已經完成訂房手續了。

  「謝謝!」

  「謝謝!」

  咦?怎麼只有一把鑰匙?

  「小姐,請問一下,這是誰的房間?」看見櫃台上只放了一把鑰匙,王昱之不解的詢問櫃台小姐。

  「兩位的啊!」櫃台小姐甜甜地回答。

  「啊?」王昱之的嘴巴張成了「O」字形。

  「有什麼問題嗎?」櫃台小姐親切地問。

  「呃……是這樣的,我跟這位先生不是一起的,我們要兩間房間。」

  「啊?不是一起的!兩位不是夫妻嗎?」櫃台小姐無辜的拿起兩人的身分證再次確認一遍。「沒錯啊,配偶欄裡的名字沒錯啊。」

  「呃……這……」王昱之一時語塞。

  「小姐,還是麻煩妳再給我們一間房間好了。」孫紀威不願多作解釋,直接跟櫃台小姐再要一個房間。

  「可是……」櫃台小姐面有難色地說:「這是最後一個房間了。」

  「啊!」天啊,天滅我也!王昱之快哭出來了。

  「呃……好吧,沒關係。」點頭道謝之後,孫紀威拿著鑰匙就離開櫃台。

  沒關係?!什麼話!

  「喂!」王昱之追了上去。

  「什麼事?」孫紀威在電梯前停下來,等待電梯。

  「什麼事?這個房間給我,你再去找別家飯店。」

  「不要!」

  「不要?」

  「我累了,要找,妳自己去找。」

  「我已經找遍所有的飯店都沒房間,只剩這……」王昱之突然摀住口,水靈靈的大眼轉呀轉的,一瞼心虛地看著孫紀威。

  「都沒房間?王小姐,妳還真善良,沒房間妳還要我另外找飯店?」孫紀威哭笑不得。

  「我……」

  此刻電梯門正好打開,孫紀威懶洋洋的看著她。「很抱歉,如果妳不想委屈,那麼就請妳另外再想辦法吧。」

  「喂!等一下!」在電梯門關上之前,王昱之迅速的鑽了進去。

  見她跟進了電梯,孫紀威的心裡其實是很高興的,至少他知道她今晚沒有跟別的男子在一起。

  「怎麼?決定為颱風折腰啦!」他有點幸災樂禍地問。

  「折你的頭啦!」王昱之不客氣地回他。

  「哦?那妳跟進來做什麼?!」

  「拿行李啊!」

  「行李?」

  「廢話!我的行李已經被他們的服務人員送到『你』房間去了,我當然要去拿回來啊!」她不悅地白了他一眼。「沒地方住已經很可憐了,你該不會沒良心到連我的行李也要獨占吧?」

  原來如此!孫紀威聞言,心中泛起了一股小小的失望……

  「呃……」心中的疑問他一直想釐清,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什麼事?」王昱之感覺出他有話想說。

  「今天晚上……跟妳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他終於還是問出口了,只是從來沒想到說一句話會這麼困難。

  「男人?哪一個?」王昱之一時還會意不過來他說的是誰。她今晚跟那麼多人講過話,哪會記得誰是誰?

  「那個外國人啊,跟妳一起跳舞的那一個啊。」

  「外國人?喔,你是說安東尼啊。」她想起來了。

  「嗯。」看她一提到那名男子眼睛就亮了起來,他的心裡就不是滋味。

  「他是……咦?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妳!」她突來的質問,讓他備覺面子受損,不服輸的反擊:「妳別忘了,妳是有夫之婦,自己的行為多少檢點一下。」

  「哈!」她仰頭怪叫一聲。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這句話誰都有資格對我說,唯獨你沒這個資格!」他不提,她還差點忘了,她也是有資格可以「質詢」他的行為的。

  「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她用手指戳戳他。「孫先生,你也別忘了,你是有婦之夫,你的行為難道就不該檢點一下嗎?」

  「我……」

  「我什麼我?沒話說了吧?哼!做賊的喊捉賊。」哈!今晚的鳥氣總算報了,爽快!

  「她是長立的楊小姐,我們是在談生意。」他仍想做垂死的掙扎,只是口氣上的氣勢明顯弱了幾分。

  「談生意?哈!孫總經理,你騙我沒談過生意啊?」她上前勾住他手臂,親暱地偎著他,嬌聲嗲道:「談生意有必要用這麼曖昧的姿勢嗎?還是你聽力不好,一定要貼著你這麼近,你才聽得到人家在說什麼嗎?」

  孫紀威的身體僵了一下,瞳孔也立刻放大,因為她突來的舉動,使他原本要反駁的話至吞了回去。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他,柔軟的嬌軀偎著他,讓他全身的細胞都醒了,並且蠢蠢欲動。

  眼光不自覺的放柔,他有一股衝動想一把將她擁在懷中。他可以感受到隔著衣服布料的另一側是一副魔鬼身材,對他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這是別的女人親近他時所沒有過的感受。

  他們之間從來只有怒目相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柔和近乎深情的目光,原本挑釁意味十分濃厚的王昱之突然忘了自己的目的,沉醉在這奇異的氣氛中不能自己。

  像是有默契一般,兩個人的臉本能的慢慢靠近……

  「叮!」

  電梯的開門聲解除了惑人的魔咒,兩個人瞬間分開。

  「呃……到了!」孫紀威首先尷尬的開口,不自在的拉了拉領帶。

  「對!到了。」

  王昱之趕快步出電梯,孫紀威也跟了出來,兩人就尷尬的站在電梯口,直到電梯門再度關上。

  「我跟楊小姐沒……沒什么。」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希望她誤會他。

  「喔。」王昱之應了一聲。與他怒目相向慣了,她不習慣用這麼和平的態度跟他相處,因此說話也變得有點結巴。「我……我們也沒什麼。」

  「喔。那……那走吧。」

  「喔……好。」

  王昱之默默地跟著孫紀威來到一八一六號房,門口空空如也,還沒看到兩人的行李。

  「看來妳要等一下了,行李可能沒那麼快送到。」孫紀威開了門進去。「我不介意妳進來裡面等,免得妳說我小心眼。」

  「謝啦,我在這等就好了,免得有人說我乞丐趕廟公。」一旦他日回復「正常」口氣,她也就能很自然的跟他「槓」起來。

  「隨妳了。」不想再跟她鬥嘴,孫紀威說完便走進房間。脫下西裝外套,替自己沖了一杯咖啡後,轉身進入浴室洗澡去了。

  王昱之間到濃濃的咖啡香,回頭朝房間里去,看見雅致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正冒著白煙的咖啡,壞心一起,她決定先「A」了他的咖啡再說。

  躡手躡腳的來到茶几前,她端起咖啡坐在床邊啜飲了起來。香濃的咖啡入口,頓時為她的身體帶來一股暖意。

  哇!好舒服喔!

  看見那一張柔軟的大床,她告訴自己,一下下就好,她只躺一下就好,等一下服務生送行李來的時候她就走人了……


※     ※     ※
  孫紀威走出浴室時,沒在房間門口看到王昱之,卻看到服務生已經等在門口了。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看到太太好像睡著了,所以不敢吵醒她。」服務生客氣地說著。

  「沒關係。」聽服務生這樣一說,孫紀威才看到躺在床上,已經會周公去的王昱之。

  從皮夾內掏了幾張鈔票給服務生後,孫紀威輕聲的把門扣上,怕吵醒了睡夢中的她。

  來到床邊,孫紀威看著她的睡顏,心裡忍不住暗笑:不知她睡了多久了?

  轉身想拿咖啡來喝,卻只剩空空的杯子等待他。

  什麼?連咖啡也不留給他!驚訝之餘,孫紀威只能無奈的搖頭歎息。

  唉!真是嘴硬的女人!

  明明自己累得要死了,卻死要面子的不肯求他,像這樣的天氣,飯店又都已經客滿了,她一個女孩子家能到哪去?

  原本擔心她真的會轉身就走,如今看她沉靜的睡在眼前,他反而覺得好滿足。伸手撫摸她柔嫩的臉頰、頸項,手指順勢來到她曲線起伏的胸口,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起伏,手指像是被電流流過一樣,一股對她的渴望由心底滋生。

  他低頭吻了她的額、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沿著她細白的頸項一路吻下來,然後他的手撫上她飽滿的酥胸。

  理智告訴他要停下來,但是慾望卻又教唆他順心而為,天秤的兩端不再平衡,幾經掙扎後,一切已經停不下來了。

  原始的慾望驅走他的自制力,急促的心跳混淆他的判斷力,腦海中唯一清楚的意識是:他要她!

  不再壓抑自己對她的渴望,慢慢的,他褪去了他的衣服,也褪去了她的……

※     ※     ※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穿過淡紫的窗簾,頑皮的在王昱之的眼前跳動,耀眼的光芒吵醒了美人的睡眠。

  慵懶的氣氛瀰漫在整個房間,讓人有些捨不得睜開眼。伸個懶腰,王昱之微微皺眉:怎麼全身痠痛?是她睡姿不對嗎?

  想轉個身換個舒服一點的睡姿,可是就在她轉頭的剎那,赫然發現孫紀威的臉部特寫近在眼前。

  嘎!他……他……他……他怎麼會在這?

  拉起棉被低頭審視自己——沒……沒穿衣服?!我沒穿,他也沒穿!這是怎麼一回事?

  王昱之敲敲自己的腦袋,努力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麼事,當一點一滴、每個片段拼湊起來,事情的經過愈來愈清楚。

  愈想,她的臉就愈紅,心跳得也愈快。都是他誘惑她的啦!

  可惡的男人,還睡得那麼熟,氣死人了!

  王昱之抬起一隻玉腿,使勁一踢,隨即一聲慘叫響徹雲霄。

  「啊!」孫紀威以為地震了,撫著摔疼的屁股爬起來,問了一個他有生以來最蠢的問題:「誰踢我?」

  「廢話,當然是本姑娘!」王昱之拉起被單圍住自己的身體。

  「妳……」看見眼前的她誘人的模樣,他的身體又有了反應。

  「啊!」王昱之看到他的「反應」後,直覺地閉起眼睛,隨手抓了一個枕頭扔給他。「你……你……你變態!色狼!」

  變態?色狼?

  孫紀威哭笑不得,剛剛起的反應又退了回去。被這個女人打敗了!

  不過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因為她昨天竟然是……第一次?!原以為美麗如她,生活應該是多采多姿的,何況她又在美國那麼多年,性生活應該不單調才對,怎麼還會是……

  但是一想起自己是她的第一個男人,這樣的認知教他心裡充滿了滿足感,她已經是他的人了。

  久久聽不到聲音,王昱之悄悄的睜開一隻眼睛,看見孫紀威已經穿上褲子坐在沙發上玩味的打量她,她才敢用兩眼直視他。

  「為什麼一早踢我下床?」他先她開口。

  「我……沒事。」對啊,有什麼事?要討論昨天的事嗎?她才開不了口。她的外表雖然放得開,但是對男女之間的事,她還是很保守的。

  「哦?」

  「說沒事就沒事,你哦什麼哦啊?」她起身找自己的衣服,準備進浴室沖洗一下。

  「妳……」

  「什麼?」

  「昨天……我們……」

  「我們昨天都睡得很好,沒什麼事,就這樣了。」

  她低頭說完,匆匆忙忙的就往浴室衝,一個不小心,被過長的被單絆了一下,整個人就要向地板擁抱去了。

  「小心!」孫紀威一個箭步衝上去,健臂一攬,美人立刻獲救。

  「呼!好險!」王昱之撫著胸口驚喘,卻發現胸前空無一物。「啊!你眼睛在看哪裡啊?」

  她不急著遮掩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當務之急先遮住了孫紀威快掉下來的眼珠子。

  兩眼被她的柔荑摀住,孫紀威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小姐,我是妳的救命恩人耶。」

  「那……那又怎麼樣,難道要我以身相許嗎?」她站直身體,霸道的命令他轉過身去,利用空檔,再度拉好裏身的被單。

  「妳本來就是我的妻子。」背對著她,孫紀威直覺的脫口而出。

  一句話又讓房間內的氣氛變得很尷尬。他沒有回頭,直到聽見浴室門關上的聲音,他才回頭望著浴室的門發呆。

  即將離婚的兩人,卻在昨晚發生了婚後以來第一次的親密關係,那樣的纏綿,令他想一試再試。可是她呢?她又是如何看待昨天的事呢?

  聽見浴室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他:他侵犯了她!

  他曾信誓旦旦的說絕不碰她的不是嗎?如今他能用情不自禁來解釋他昨晚的行為嗎?雖然他是真的情不自禁,只是,這樣一來不是會被她看輕了?

  不行!他說不出口,他不能在她面前先表現出弱勢,如果她以後以此來笑話他,那他面子擺哪裡?

  水聲消失,王昱之已經穿好衣服出來了。

  如出水芙蓉般,兩頰還活著紅暈,一頭濕髮更添幾許風情,孫紀威貪戀地看著被他愛過後的她,眼光捨不得收回。

  看著她坐在梳板台前吹整頭髮,他好想上前去幫她撫順那一頭秀髮,替她吹乾髮絲上的水氣,然後……將她再一次擁入自己懷中。

  「喂!」王昱之的聲音解除了魔咒,喚回了他的冷靜。「這間房間的費用我會付一半,我身上沒那麼多現金,先欠著,回台北後我再跟你算。」

  「不用了。」她的話讓他好失望,原本以為她會因為昨天的事,對他的口氣應該有一點改善,想不到她口氣依然是那麼冰冷。

  「該付的我還是會付的,這種小便宜我不會占的。」她吹整好頭髮,拿起行李就要離開。

  「妳要去哪?」他跟著站起來,心焦的問。

  現在外面風雨還沒停,她這個時候出去怎麼行?

  「回台北啊。」

  「可是颱風好像還沒走,機場也還沒開,妳……」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麼低調的語氣說話。

  「沒關係,我坐火車。」

  她也知道外面的情形,只是她此刻只想快快離開這裡,離開他的視線。經過昨天的事,她還不知道要用什麼態度來跟他相處,唯一想到的,就是躲起來好好想一想。

  「妳怎麼這麼固執啊?」他急得低吼了出來。

  「你兇什麼兇啊?」她最見不得人家對她大聲了。「你不要以為……以為……你就可以隨便對我大小聲喔,告訴你,我可不吃你這一套,哼!」

  要她開口提昨天的事,她還真說不出口,挺奇怪的。

  「我……」

  「對……對了,昨天的事……過了就……算了,我不想再提了,知不知道!」為了避免日後見面尷尬,她得先聲明。

  「哈!那種事對男人來說是司空見慣了,我怎麼會特別去記得哪一個,妳少自抬身價了。」為了掩飾自己的心痛,他故意說著違心之論來傷害她。

  很顯然的,王昱之被傷害了,水靈靈的大眼悄悄的蒙上一層霧氣。她緊咬牙,技巧性的背過身去不看他。

  「那就好,我們以後還是各過各的,互不相干,一切如前。」

  「我從來就沒期望過我們之間會有什麼改變。」男人的自尊不容許他表現出對她的在意,只能用冷酷來偽裝堅強。

  「很好,再見!」強忍著心中的痛說完,深吸了一口氣,她勇敢的挺了挺背脊,抬起頭,驕傲地離開。

  室內的溫度隨著她的離開驟降了十度,孫紀威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也因她的離去而結了一層霜。

★第六章★

  一早進公司,西施就看見辦公室裡其他同事正圍在一起,不知在討論什麼。
  「早。」她一向對八卦消息沒什麼興趣,看了他們一眼就坐回自己的位子。心裡不禁納悶,怎麼男生比女生還無聊?

  「西施,妳看這個。」一個同事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將一篇報紙的頭版遞到她面前。

  「喔。」西施瞄了一眼,不置可否,繼續做她的工作。

  「啊?」同事對她的反應咋舌。

  「這個消息我看過了啊。」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的嗎?

  每天早上出門前,她都有先看報紙的習慣,所以同事會討論什麼事,她心裡都已有一個底,只是她不知道,這種事情男生也會感興趣。

  「看過了?那妳沒什麼想法嗎?」

  「想法?」她推了推眼鏡。「輪得到我來想嗎?」

  「啊?這……」同事被她一句話給堵了回去,不知如何回應。

  「這種風花雪月的事,只有當事人才有資格去『想』,懂嗎?」主角又不是她,她幹嘛湊熱鬧?

  「怎麼回事?」王昱之的聲音從電梯口傳來,她身後還跟了一位男士。

  「經理早!沒事、沒事,我們工作去了。」看見王昱之到來,同事一哄而散,大家各歸各位。

  眼角餘光瞥見西施桌上那份報紙,王昱之的臉色閃過一瞬間的異樣,隨即冷聲問:「我今天的行程表出來了沒?」

  「出來了。」

  西施發現她的異樣,直覺要把報紙收起來,卻被王昱之給攔了下來。

  「給我!」取走西施手上的報紙,看了一眼,王昱之雙眉鎖得更緊了。「幫我跟孫總約個時間。」

  「是。」

  王昱之交代完,領著一直站在她身後的男子進辦公室去了。

  「孫氏與長立化干戈為玉帛?莫非兩家好事近了?」報上的標題寫著聳動的內容,一張彩色的照片幾乎占據了報紙四分之一的版面。

  相片裡是孫紀威與長立集團的楊玉芳親密相偕出席酒會的鏡頭,這個景象王昱之並不陌生,資訊展結束那天的酒會她就在場,此刻再看到媒體這樣刊載,她的心境依然不能平靜。

  那天從台東回來後,她跟孫紀威之間就一直怪怪的,兩人見了面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任由尷尬的氣氛充塞兩人之間。

  原本以為可以平常心看待,但是經過了那一夜的親密關係後,要她把他當成陌生人般不聞不問,她實在做不到。所以她會在不知不覺間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對於他身旁出現的女人她更是敏感。

  看著照片中的女子那漾滿得意的笑,王昱之心中燃起了一股嫉妒,也因為如此,原本猶豫的心有了果決的勇氣。

  「這就是你們離婚的原因?」曾國華看了照片後,直覺下斷語。

  曾國華跟王昱之曾做了一年的大學同學,後來因為志趣不合,曾國華便轉到法律系念法律去了,如今他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律師了。

  「不是!」收起報紙,王昱之一臉冷漠的回答:「在這件事之前,我們就決定要離婚了。」

  「我能問原因嗎?」

  「怎麼?現在夫妻離婚都要跟律師講原因啊?」王昱之的口氣不知不覺衝了起來。

  「我沒這個意思,老同學嘛,關心一下不為過吧?」

  曾國華仍是一臉和煦的笑容,看得王昱之反而不好意思了。

  「加菲,對不起!」加菲是曾國華在大學時,同學給他取的綽號。

  「沒關係,根據我以往的經驗,妳這樣算很客氣了。」仍不改幽默口吻,曾國華不忘開她玩笑。

  「是啊,我可是高級知識份子喔。」王昱之終於露出笑容。「坐啊,哪有讓律師罰站的道理。」

  「妳終於笑了。」曾國華坐了下來,從手提箱中拿出他擬好的兩份離婚協議書。「也許又要笑不出來了。」

  「是嗎?」王昱之接過他遞過來的離婚協議書。「沒那麼嚴重吧!」

  「妳先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要修改的。」曾國華盡職的說。

  「要你擬一份離婚協議書,你就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這麼長的時間,應該擬的夠完備了吧,怎麼還會有問題。」王昱之不忘反諷回去。

  「哈哈哈!我是給妳有時間後悔耶,妳們四個好不容易有人嫁出去了,我當然不希望看到不好的結果啊。」這是他的真心話。雖然常替人辦離婚,但是他仍然希望每一對夫妻都能在最後關頭反悔,重修舊好。

  「放心,其他三個好得很,只有我比較不長進。」王昱之也知道她們四個曾經約好要一起出閣的,如今她卻擺了一個烏龍。

  「所謂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人與人之所以會結為夫妻,靠的都是一個緣字。」曾國華語重心長地說。

  「喂!我要是不離婚,你就沒錢賺了耶!」王昱之怪叫。

  「我只是不捨得這么好的一樁姻緣,『無緣無故』就結束掉。」他用此語抗議她什麼前因後果都不告訴他。

  「不是無緣無故,是說來話長,改天有空,或是我心情好的時候,再說給你聽。」她也不是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總之,一言難盡。」

  更何況……

  王昱之再度瞥了一眼報上那張照片,心中不禁苦笑:更何況他新歡都找好了不是嗎?

  哼!還說跟她沒什麼關係,騙人!

  想到此,一股無來由的心痛湧上心頭,教她難過的想掉淚。為了掩蓋自己的失常,她假裝低頭研究手上的離婚協議書。

  「好吧,不勉強妳了,也許妳真的有妳的苦衷。」精明如曾國華,怎麼會感覺不出此刻氣氛的不對呢?

  「嘟!」電話內線響起。

  「什麼事?」王昱之問。

  「總經理早上沒有訪客,經理是不是現在就要找總經理?」電話那頭傳來西施公式化的口吻。

  「跟他說我稍後就到。」掛下電話,王昱之收起手上的離婚協議書交回給曾國華。「走吧,找另外一個當事者去。」

  她不想再拖了,也許事情解決了,一切就會太平了。


※     ※     ※
  夜幕低垂,星兒初上,整個台北市沒有因為夜晚的到來而放棄了白天的忙碌,隨著天色的加黑,霓虹燈妄想取代太陽的位置,努力散發炫目的光;路燈也不讓它們專美,招朋引伴占據街頭,與霓虹燈相互輝映,相較之下,月光就顯得遜色許多。台北市的夜比白天還有活力。

  該是上班族卸下工作壓力,解放自己,盡情享受糜爛夜生活的時刻,卻有人仍佇留在辦公室,獨自品嘗另一種台北市的夜。

  結束了嗎?

  他跟她之間真的結束了嗎?

  孫紀威站在落地窗前,俯看繁忙的街景,腦中的思緒卻比街道上的交通還亂。失了序的交通,有交通警察來管理,但是失了序的婚姻關係,該由誰來挽回呢?

  手上的菸早已燃盡,他卻無力再去點燃另一根,任由沒有溫度的菸蒂陪伴他度過漫漫長夜。

  「叩叩叩!」

  門外有人敲門,拉回了他漫遊的思緒。「誰?」

  「是我!」丹尼爾推門而入,為滿室的菸味皺眉。「紀威,你抽太多菸了吧!」

  「丹尼爾,是你啊,怎麼還沒走?」

  「真是的,燈也不開。」

  替他開了燈,看到他那副落拓模樣,丹尼爾怪叫出來:

  「我的天啊!你在幹嘛?」除了滿室的菸味、滿桌的菸蒂,最教丹尼爾吃驚的是,孫紀威此刻的尊容絕不比剛出獄的受刑人好到哪去。

  「沒什麼啊,偶爾體會一下墮落的感覺啊。」孫紀威說的輕鬆。

  「墮落?」丹尼爾一雙打量的眼從上到下看了他好幾回。「發生了什麼事嗎?孫伯伯、孫伯母還好嗎?」

  「好得很,他們沒事。」懶懶的回話。孫紀威覺得腳有點麻了,索性將自己丟入身旁的沙發中。

  「還是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嗎?」丹尼爾不太相信孫紀威會為了工作這種小事「墮落」。

  「沒事,公司好得很,短時間內倒不了的。」

  「那……究竟是什麼事讓你想體會一下墜落的感覺?」丹尼爾愈看愈覺得不對勁。

  「沒什麼。」他什麼也不願意說。不能讓人知道他堂堂孫氏的接班人,會為了一點「私事」而讓心情受影響。

  「沒什麼!」丹尼爾氣絕,不悅地來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你就這麼死要面子嗎?跟我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寧可把話悶在心裡苦自己,也不願意我這個朋友幫你分憂?」

  「……」

  「不說是不是?好!朋友一場,我們就到此為止了!」丹尼爾一把將孫紀威甩回沙發上。

  「丹尼爾!」見他要走,孫紀威急著喊了出來。

  「哼!反正你也不把我當朋友,我何必自己往臉上貼金!」

  「連你也要走了嗎?」孫紀威無力地問。

  「也?」丹尼爾的腳步在門前停了下來。「你是說誰走了?」

  「……」

  「紀威?」丹尼爾再度蹲回孫紀威面前。

  深吸了一口氣,孫紀威緩緩開口:

  「沒什麼,反正她遲早要走,這也是我早就答應她的。」他只是沒想到當初答應的很容易,如今做來,卻不如想像中簡單。

  「她?」丹尼爾仔細推敲孫紀威的話,經過一番抽絲剝繭之後終於了悟:「你說葛蕾絲是不是?她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她此時應該在慶祝了吧?」

  「慶祝?」

  「對啊,慶祝她重獲自由,慶祝她重生啊!」他說的心好酸。想到她那麼急切的想要離開他,他的心就像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烙了一個印一樣難受。

  簽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幾乎不能呼吸,腦中一片空白,心中不下千萬次希望她要他別簽,只要她一句話,就一句話,但是……

  大局已定,一切又回歸到原點了不是嗎?這不也是他當初期望的嗎?

  「你跟葛蕾絲正式離婚了?」

  「是啊,這不是大家當初說好的嗎?」孫紀威強擠出一抹不在乎的笑。

  看得出他笑容底下隱藏的痛苦,丹尼爾大膽的假設:「其實你不想的對不對?」

  「……」

  「你愛上葛蕾絲了?」

  「……」

  「我早該看出來的,從你調走思維的那一刻起,唉!我真笨喔!」丹尼爾恍然大悟的敲了一下自己腦袋。

  「……我……只是沒想到會那麼難……」

  「啊?」

  「從來沒想到只是簽個名,竟會這麼難。」他終於承認自己的不捨了。

  「既然不願意,那你為什麼要答應?為什麼要簽字?」他就是搞不懂,面子對他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為什麼?因為我答應過她了,我不能自打耳光。」說穿了,還是面子問題。

  「唉!你喔!」丹尼爾沒轍的搖頭。

  事有輕重緩急,難道他就寧可保有那可笑的面子,而放棄一個好女人?!好幾次他多想拿棍子敲醒他那頑固的腦袋,但是沒有一次的意願像現在這麼強烈。

  「哼!不過是一個女人嘛……」孫紀威自我安慰。

  「是!既然如此,你何必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都這個時候了,還死鴨子嘴硬。

  「我只是難過自己生命中出現了第一個失敗而已。」說什麼他也要挽回最後一絲尊嚴。

  「你不是早有打算將自己的婚姻當作一項企業工具?」此刻的丹尼爾就是想潑他冷水,他就不信頑石不能點頭。

  「我……」

  「紀威,別騙自己了,愛上葛蕾絲並不是一件沒有面子的事,葛蕾絲是一個好女人。你會為了她,將跟在你身邊好幾年的思維調走,證明你真的在乎她。」他拍拍孫紀威的肩鼓勵道:「再把她追回來就好了,如果你真愛她的話。」

  「……」

  見他沉默不語,丹尼爾打算讓他靜一靜。

  「你自己好好想想,面子丟了,可以再想辦法贏回來,幸福一旦飛了,只有悔不當初一途。看看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你的幸福重要?」

  說完,他靜靜的離去,將沉默的辦公室再度留給孫紀威。


※     ※     ※
  「什麼!離婚?!」Coffee shop內,三張娟秀的年輕臉龐不置信的睜大眼盯著眼前的怪物看。

  「妳開玩笑的吧!」

  「有沒有搞錯啊?」

  「妳給我們『裝笑A』喔?」這一句比較粗魯,當然是風鈴說的。

  「喂喂喂!小姐們,需不需要我去借個麥克風讓妳們的聲音再大一點啊?」王昱之掏掏差點被她們嗓門嚷破的耳朵。

  「什麼時候的事?」衣若芙問。四個人中,就屬她最冷靜,兩隻眼睛貶也不眨的看著王昱之。

  「今天早上啊,還是加菲辦的喔。」她還沾沾自喜把這個錢給自己的同學賺。

  「加菲?這隻禿頭貓,早就知道妳的事,竟然沒來跟我招呼一聲,哼!看我下次遇到他怎麼整他?」風鈴為自己不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人而遷怒。

  「拜託!我剛剛不是全跟妳們說了嗎?」王昱之不明白這種事有什麼好計較的。

  「剛剛?妳還好意思說,虧我們四個還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對於王昱之沒早一點告訴她們有關她婚姻的事,風鈴一直耿耿於懷。

  「太誇張了吧,誰跟妳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

  「沒有嗎?」

  「也許上輩子有吧。」王昱之皺皺鼻子想了一下。

  「好了啦,妳們兩個別再抬槓了啦。」衣若芙阻止風鈴跟王昱之繼續拌嘴,她還有事要問王昱之。「不是說一年的時間嗎?現在才經過半年而已。」衣若芙冷靜地問。

  「沒差啊,反正遲早都要離的。」王昱之無所謂的聳聳肩。

  「是嗎?還是為了她?」衣若芙指著今天的報紙頭版問。

  「原來是因為第三者啊!」趙黛翠跟風鈴的頭也湊過來。

  「這就難怪了,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趙黛翠柔聲地說。

  「對啊,何況是這顆彈珠呢!」風鈴倒是接得很順。

  「喂喂喂!有完沒完啊?」王昱之哭笑不得。「跟這個女的沒關係,反正我跟他又沒感情,他有幾個女人也不關我的事!」王昱之說著口是心非的話。

  「你們相處了半年,難道沒有任何感情嗎?」趙黛翠也惋惜地問。

  「感情?我們兩個是被迫結婚的耶,這是一個典型的企業聯姻,談的只有利益,哪來的感情啊?」王昱之心有不甘地說。自己的幸福必須折服在父親的公司利益下,這點一直令她介懷。

  「小翠的意思是妳到目前為止,對他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不讓王昱之打馬虎眼,衣若芙緊迫盯人的問。

  「……」

  「怎麼?不敢回答?」

  「小若,妳比加菲還難搞耶!」王昱之實在不喜歡這種被人審問的感覺,好像做錯事的是她一樣。

  「我只是不希望妳因為一時賭氣拿自己一輩子的幸福開玩笑。」她其實看得出王昱之眼底的不捨。

  「對啊,那時聽到妳結婚的事,真的很為妳高興,以為妳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故事。」趙黛翠很是心疼她。

  兩個企業的聯姻,在男女主角雙方不甚贊同的態度下刻意封鎖消息,如今雙方目的達到,婚姻關係就告吹,這是什麼世界啊?

  但是換個角度想,這樣「見不得光」的處事方式,對雙方的傷害也許少了一點,至少可以避免媒體的騷擾。

  「哎喲!有什麼好可惜的,昱之又不是醜八怪沒人要,再找一個不就得了。」過度樂天的風鈴就是體會不出箇中文章。

  「對啊!還是小鈴鐺說的對,只要本小姐高興,要找幾個就有幾個,對不對?」

  「對!」風鈴用力的點了好幾下頭,樂道:「那我們要一起被白紗的誓言又可以實現了,太好了!」

  「唉!」衣若芙歎了一口氣。「少年不識愁滋味,白癡不懂世間情。」

  「昱之,小若在說我們嗎?」風鈴睜大著不明白的眼問。

  「好像是耶,我是少年,那白癡不就是……」王昱之皮皮的指著風鈴。

  「什麼!臭昱之,竟然罵我是白癡。」風鈴掄起拳頭佯裝要追打王昱之。

  「喂!又不是我說的,是小若說的耶!」王昱之趕快躲到趙黛翠身後。

  「好啦,小鈴,別鬧了啦。」趙黛翠攔下風鈴,拉她坐下,避免其他人過分注意的眼光。

  「那妳打算離開致遠電信了嗎?」衣若芙切回正題。

  「沒那麼快吧,大概還會留一段時間,等S-688完全上軌道,我才可以算是功成身退。」至少她要把她的使命完成。

  「就是這支手機啊?」風鈴把玩著王昱之送她的新型手機。

  「是啊,夠酷吧?」這一款手機是舒凱所有研發人員的心血,她一定要讓它在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

  「這支手機現在很紅啊,妳的策略很成功。」同是主修行銷管理的衣若芙真心的肯定。

  「目前是雷聲大,雨點小,我是看好它的後續訂單。」

  「會的,致遠因為它,股票連漲了好一段時間。」趙黛翠對金融方面的消息一向很靈通。

  「對呀,我也小賺了一筆喔。」風鈴得意的搶話。「我還打算用這筆意外之財出國好好玩一趟。」

  「真的?讓不讓人跟啊?」王昱之也想出去散散心,不過要等她把所有事情告一段落才行。

  「那有什麼問題,妳可是大功臣耶,幫妳出旅費也沒問題。」風鈴大方的允諾。

  「好啊,那我們四個就找個時間一起出去走走如何?」趙黛翠也附和,畢竟大家畢業後就沒再有機會一起出去玩了,現在想想,還真懷念大學時代的日子。

  「好啊、好啊!小若,妳覺得怎麼樣?」提到玩,風鈴最樂了。

  「妳們都出席,我沒有理由缺席吧。」

  「好,就這麼說定了,等我把事情處理告一個段落,我們就出發!」王昱之的心情終於因為這個提議而感覺好一點。

  「可是……妳爸爸那邊怎麼辦?」畢竟是深思熟慮的衣若芙,每一個關卡都想的仔細。

  「放心,他的股權不受影響,我離開後,所有的股份全部都移轉到他名下,我想……這樣應該夠了。」她打算照她母親的指示處理她名下的股份。

  「可憐的昱之,快要變得一文不值了。」風鈴義氣的拍拍王昱之的肩。「沒關係,我收留妳,妳不要再去美國流浪了。」

  「神經,誰要去流浪了,我要一直待在台灣煩死妳們!」王昱之拉大嗓門在風鈴耳邊嚷嚷。

  「哎喲!要死啦,幹嘛那麼大聲。」風鈴白了她一眼。

  「對了,有一件事倒是真的要妳們幫忙。」

  「什麼事?」聽王昱之這麼一說,三個人立刻湊了過來,豎起耳朵等候王昱之開口。

  「幫我找住的地方!」


※     ※     ※
  奇怪,怎麼又多了這麼多東西?

  王昱之一邊打包行李,一邊嘀咕:怎麼她每搬一次家,東西就多一點?不過想來也好笑,光是在短短的半年內,她就搬了三個地方,從美國德州搬到台灣,從飯店搬到孫宅,現在又要從孫宅搬出去,她都不得不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遊牧民族了。

  「妳這是做什麼?」孫紀威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嘎?你嚇人啊!」王昱之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撫著胸口順氣。

  「妳要搬出去?」看著再明顯不過的情景,孫紀威艱澀的問出口。

  「對啊,我們婚都離了,我就該拍拍屁股走人,沒理由賴在這裡惹人嫌咩。」王昱之繼續整理,沒有抬頭看他。

  「妳可以繼續住在這裡。」他換了一種方式留她下來,雖然沒什麼溫言軟語,但是他的態度已沒有先前的不可一世了。

  「謝了,我很識相的。」她依然不為所動。不肯留下,是因為她害怕,害怕心底那分對他逐漸萌生的依戀。

  他為什麼要對著一顆頭顱講話呢?難道她就這麼討厭他,已經到了懶得看他一眼的地步了嗎?

  兩個人的關係至此,他還奢望他跟她之間會有什麼改善嗎?孫紀威的手不自覺的握了起來。從小到大,沒有他搞不定的人、事、物,唯獨她!

  「對了,找個時間,我們到戶政機關去把戶口的事辦一辦,這樣就能還你真正的自由之身了。」王昱之突然想到他們還有最後一道手續沒完成。

  「跟別人講話,看著對方是一種禮貌,這點難道妳不知道嗎?」孫紀威再也無法忍受看不到她的臉,氣憤的走到她面前,一把捉起蹲在地上整理東西的王昱之。

  「你幹什……啊!」因為突然的站起來,王昱之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重心。

  「小心!妳怎麼了?」孫紀威的怒焰瞬間被她嚇走,急忙摟住她。

  「沒什麼,頭有點暈。」王昱之無力的癱在他懷裡,努力的深呼吸以平復突來的心悸。

  「是不是生病了?」第一次看見她這麼嬌弱的一面,他的心都碎了,直恨自己剛剛的粗魯。

  「大概吧,最近很容易覺得累。」王昱之有氣無力的說。

  也許自已真的是太累了吧。最近這一陣子,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永遠都睡不夠,而且也沒什麼胃口,唉!真該給自己一個長假,好好休息休息。

  「要不要我帶妳去看醫生?」他扶著她在床沿坐下。

  意識到他對她的溫柔,為了不讓他的氣息迷惑自己,王昱之不自在的挪了挪身體,順勢離開孫紀威的懷中。

  雖然眷戀他胸膛的溫暖,但是對於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是不該留戀的。她的定力已經開始瓦解,不能再放任自己的感情了,不然她會離不開他!

  這個驕傲的男人啊,原本對他的感覺除了反感,還是反感,曾幾何時變樣了呢?他依然是那麼霸氣,依然是那麼不可一世,依然是那麼討人厭,但是為什麼她心中就是放不下?

  水靈靈的大眼感激的看向他。「謝謝,應該只是小感冒,有空我自己會去看醫生。」

  「呃……那就好。」她下意識的動作全都看在他眼裡,直覺是她不願意讓他碰她,心中剛升起的熱情又瞬間降溫。

  她依然視他為洪水猛獸,這個認知教他的心好痛,他試圖改善兩人之間的關係難道是妄想嗎?

  也罷,如果她那麼渴望自由,他強留也沒有用,放了她,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只是他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要離開,連最後一點相處的時間都吝於給他嗎?

  怪只怪當初自己答應的太瀟灑,怨只怨自己沒有勇氣承認愛上她的事實,恨只恨上天作弄人,為什麼要安排一個錯誤的開始?

  「我們的父母都還不知道我們離婚的消息,所以他們仍然有可能隨時會來這探望我們,妳不考慮等到他們都知道了再搬走?」這是他最後的籌碼了。

  「這……」說的也是。王昱之忍不住猶豫了起來。

  「再說……妳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我同學幫我找好了,是一間不錯的公寓,離公司也不遠。」她直覺的回答,腦中還在思索先前的問題,沒有注意到他口氣中的異樣。

  「喔。」原來她一切都已經打點好了。「那公司方面呢?」

  「公司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的。」

  「安排?」莫非她真的要離開公司!

  「這樣吧,」王昱之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住的方面,我留一些東西在你這,如果他們又回來的話,我再過來住,等他們離開後,我就離開?」

  「嗯。」

  「那公司方面,」見他沒有意見,她繼續道:「我暫時還不會離開,等這波促銷期過後我才離開。」

  「離開?」他的心開始往下掉。她果然要離開公司,一旦她離開公司後,他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是的,我的任務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為公司賺的也不算少,所以我可以走的很光榮。」停了一下,她又接著說:「至於接任人選方面,我會在下一次董事會時提出建議人選,我想……我帶出來的人應該不會太差才對。」

  「……」對於她如此周密的安排,他能做的只是沉默不語,就是開不了口留她下來。

  「你放心,」看他沉默不語,她以為他還有所顧忌:「我不會帶走任何一個人,包括西施。這樣的安排,你覺得如何?」

  「……好……好吧。」最後一絲希望幻滅,孫紀威的心再度沉到谷底。

★第七章★

  要不是發覺自己的「病情」愈來愈嚴重,王昱之才不願意浪費寶貴的時間來看醫生,她還有好多事要做耶。
  只是她最近懶得離譜,不管睡了多久,好像永遠都不能滿足她一樣,像是得了嚴重的睡病一樣。

  而且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又想吃,跟小時候外婆家養的豬沒兩樣。再這樣下去,她的身材一定走樣。

  與其擔心受怕,她決定抽空來醫院跟醫生打聲招呼,看看自已到底得了什麼怪病。如果沒病,她也要醫生開個抑制食慾的藥給她,免得她真的變成世紀大母豬,那樣她會生不如死的。

  但是在候診室外等了大半天,王昱之已無聊到開始胡思亂想:莫非自己真的得了什麼疑難雜症,不然為什麼等個結果要等那麼久?

  終於聽到護士小姐美妙的聲音叫喚自己的名字,王昱之才結束自己的悲情心態,起身晉見醫生去了。

  見到了醫生,王昱之開始後悔了,自己怎麼會選擇這個小醫院看病呢?

  因為這個醫生讓人好不信任,一臉的髮渣,像是在外面流浪了十八年一樣,也許他曾經跟蘇武同事過也不一定。哈!她好惡劣是不是?

  再來,他鼻梁上那副厚厚的眼鏡,更讓人無法判斷他眼睛到底有沒有張開。

  而且只不過是個小感冒嘛,幹嘛叫她驗這個驗那個的,王昱之不得不開始懷疑眼前這個醫生是不是蒙古留學回來的。

  「王小姐,恭喜妳,妳懷孕了!」醫生不急不徐的宣布,聲音跟他的外型一樣,有一股滄桑的味道。

  「什麼!懷孕?!哪有可能!」王昱之站了起來。

  果然是個蒙古大大!說的是什麼渾話啊。

  「是的,妳已經懷有一個月的身孕了,因為初期的不適應,所以妳才會有嗜睡、食慾不振等症狀,只要小心調……」醫生盡職的向她解說。

  「等……等等!」怎麼說的跟真的一樣?王昱之打斷醫生的話。「有沒有搞錯啊,懷孕!我還是個處……」咦?等等,好像不是了喔?

  「啊?」這回輪到醫生瞠目了。

  「呃……處……處為員工設想的主管。」硬是把話轉了回來,王昱之偷偷吐了一下舌頭,對醫生露出一個尷尬的笑。

  「喔。」醫生鬆了一口氣,以為自已診斷錯誤了。

  她懷孕了?!這是怎麼回事?

  「借我看看!」不置信的搶過醫生手上的檢查報告,仔細查看了一下,報告上的確是寫著她的資料,這麼說是真的嘍?

  「沒錯吧?」對於她的舉動,醫生並沒有表示不悅。

  「嗯。」她將報告交還給醫生。

  她也只有過那麼一次,就是在台東知本的那一夜,這麼說,是那一次有的嘍?真厲害,第一次就中獎。那麼現在的她是該哭還是該笑呢?

  「一個月是吧?」她坐了下來,向醫生再次確認,也許這個醫生不是從蒙古留學回來的,不知現在改觀,會不會來不及?

  還好醫生沒有讀心術,不然他可能會告訴王昱之,她懷的是外星人。

  「嗯。所以還不是很穩定,可能跟妳工作壓力大有關係,要多加注意。另外在飲食方面也……」

  「那可以拿掉嗎?」她再一次打斷醫生的話。

  「啊?」

  「不是說三個月以前都可以拿掉的嗎?」她記得以前大學護理課時,老師是這麼說的啊。

  「是可以,不過……」

  「那你可以幫我安排一個時間動手術嗎?」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雖然她有能力獨自扶養一個小孩,但是她不希望以後小孩怨她,所以她不能留下他。

  「……」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看著醫生斂眉沉思,王昱之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為什麼不要這個小孩?」她看起來不像是不愛小孩的母親啊。

  「啊?因為……呃……就是……還沒想到這麼早有小孩啊!」怎麼現在墮胎還要跟醫生解釋原因啊。

  「小姐,妳不年輕了耶!」醫生說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啊?這……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好不容易當上主管,還想在事業上多衝刺一段時間。」她覺得自已好可憐喔,連拿個小孩都要想那麼多理由,這是什麼世界啊?

  「妳知道做人工流產對妳本身身體的傷害有多大嗎?」醫生的臉沉了下來,一本正經的跟她槓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

  「而且,」這次輪到醫生打斷她的話。「妳現在的情況是最適合生小孩的時機,現在不生,等妳變高齡產婦時,很容易生出蒙古症的小孩,這點妳也知道嗎?」

  咦?蒙古症?莫非這醫生真的會讀心術,知道她剛剛罵他是蒙古大夫,所以現在故意說這種話來嚇她?

  王昱之開始懷疑有這個可能性了。

  「知道,我統統都知道,一切後果我自己承擔好不好?」唉!好煩的醫生喔,又不是要拿掉他的小孩,幹嘛那麼難纏。

  「……」醫生仔細的從頭到尾打量了王昱之一番後才開口:「如果妳堅持……那好吧,叫妳先生來簽字。」

  「啊?」


※     ※     ※
  王昱之臭著一張臉坐在孫家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抱胸,鼻孔直噴氣。這次不是她自願來到孫家,而是被人架回來的。

  「別再瞪了,妳不怕眼珠子扭到啊。」孫紀威好氣又好笑。一路上她嘟著一張嘴不肯開口跟他說一句話,回到這裡也是一個勁的瞪著他。

  「你給我解釋清楚,你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一張臉氣得鼓鼓的。

  「沒什麼啊。」孫紀威聳聳肩,遞了一杯果汁給她。「喝杯果汁吧,妳也渴了。」

  「謝謝。」王昱之接過果汁喝了一口,冰涼的果汁讓火氣稍稍的降了一些,舒服極了。但是想想不對,又接著道:「你為什麼不簽字?」

  聽了醫生的話,原來已婚夫妻要進行人工流產手術,需要夫妻雙方簽字同意,方可進行。雖然她跟孫紀威已經簽字離婚,但是尚未去戶政機關辦理登記,身分證上配偶欄裡仍有對方的名字,所以他們仍算是夫妻,因此必須要孫紀威簽字同意,王昱之才可以將小孩拿掉。

  她原本以為他會爽快簽字的,才會撥電話叫他來醫院,沒想到他一臉震驚的聽完醫生的話後,二話不說,就把她一路架回孫家。

  「我為什麼要簽?」為了面子,他曾簽錯了一次字,同樣的錯,他不會再犯第二次了。

  「為什麼不簽?婚都離了,這個小孩是個意外,當然就不要了啊!」

  「這個小孩是孫家的骨肉!」也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一個重新得回她的機會。感謝天!

  「你!」王昱之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駁。

  對於他不肯簽字讓她拿掉小孩,表面上她雖然不諒解,但是心裡卻有一股莫名的喜悅:他竟然要她肚裡這個小孩!

  「既然是我們孫家的骨肉,我就要留下他。」他這次說的堅決,屬於他的東西,他不會再輕易放手了。「妳沒有權利單獨決定他的去留。」

  「我……我……我是他娘耶,為什麼沒有權利?」況且孩子目前還寄住她肚子裡耶,哼!不服輸的脾氣硬是教她逞口舌之能。

  「我是他爸爸!」

  「那又怎樣?誰規定小孩一定要歸你啊,別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耶!」她再一次強調他們已經離婚的事實。

  「妳!」孫紀威差點折斷她那細白的頸項。深吸了一口氣,他叫自己千萬要冷靜,不要又被她激怒了。

  「早知道就不通知你了,偷偷找個密醫不就沒事了。」

  王昱之的低聲嘀咕還是被孫紀威聽到了。

  「妳要是再敢動這個小孩的腦筋,小心我……」

  「你怎樣?」哼!敢威脅她,她就是見不得人家對她大小聲,要比大聲嗎?來啊。

  「我……我就要妳用一生來補償!」脫口而出之後,他反而不好意思了;第一次說出這麼露骨的話,教他怪不自在的。

  「啊?」王昱之的嘴巴張成了O型。

  一時之間,兩人都沉默了,他是因為不好意思,她則是不明白。不過就是一個小孩而已,有那麼嚴重嗎,要她花一輩子的時間來補償?

  可憐的孫紀威,這麼淺顯易懂的表白,竟然還敲不開佳人頑固的腦袋,該說他八字不好嗎?

  「反……反正妳就準備好好的把小孩生下來就是了。」扯一扯領帶,孫紀威不自在地說著。

  「喔。」她突然變傻了,呆呆地應話。

  「還有,等一下妳就去把東西搬回來,不要住在外面了。」

  「什麼?」又要搬回來?!

  「孫家的小孩要在孫家出生。」他變相的要求她回來。

  「可是……離預產期還……還很久即……」他以為生小孩跟母雞下蛋一樣嗎?

  「我怎麼知道妳會不會好好善待他?」他說了一個最躄腳的理由:「我要親自照顧妳……肚裡的小孩。」

  「我……你……哎喲……」這點她說不過他,只能氣得直跺腳。

  「還有,從明天起,公司妳也不用去了,我會找人代替妳的。」

  「不行!」這點她絕不接受。「我只是懷孕而已,不是病倒了,為什麼不讓我去公司?」想剝奪她的工作權?哼!門都沒有!

  「我不希望妳太累。」他說出了他的體貼,但是又多事的補上一句:「這樣容易動了胎氣。」

  果然!王昱之火了……

  「哼!小孩!小孩!小孩!你要小孩還怕沒人幫你生啊,那個楊小姐不是很樂意嗎?如果你叫她幫你生,她一定會樂歪了嘴!」王昱之此刻竟然吃起肚裡小孩的醋來了。

  「妳知道就好!如果不是不小心,我也不想麻煩妳!」他被她激的口不擇言起來。

  「你!」王昱之聞言,一顆心掉到了谷底。「好!」

  脾氣原就火爆,懷孕讓她更沒耐性,她氣得起身就要衝出去,孫紀威一看苗頭不對,連忙上前抱住她。

  「妳要做什麼?」

  「你放手啦!」她氣得掙扎。

  「妳不要這樣子,會傷了妳自己的。」忘了她性子烈,他竟然踩到她的禁區,心裡雖然自責,道歉的話他卻說不出口。

  「誰要你多事,放手啦!」她還是死命的掙扎。「你放心,我向來不喜歡給人家添麻煩,這件事我會自己處理,放手啦!」

  「昱之,妳別這樣!」看她這樣,他好心疼,為了不讓她傷了自己,他緊緊的將她抱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做肉牆,以防她的自虐行為。

  雙手被他制住,身體又被他抱的緊緊的,王昱之全身幾乎動彈不得,又氣又羞的情況下,她竟然哭了起來。

  「哇……」

  她這一哭,倒把孫紀威哭的六神無主,手忙腳亂了。

  「怎麼了?我弄痛妳了是不是?」他連忙放下她,將她安置在沙發上,仔細的檢查她身體。「告訴我,哪裡痛?」

  「走開啦!想趁機吃豆腐啊?」她毫不客氣的一腳踢開他,整個人順勢趴在沙發上哭的更大聲。

  孫紀威見狀,只能呆呆的蹲在一旁等她哭完,無計可施。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掉眼淚,而且是這麼阿莎力的說哭就哭,毫無預警,莫怪乎常言道:孕婦的心情最難捉摸了。

  像是要將自己這段時間來所受的委屈一次哭盡一樣,王昱之的眼淚不停的掉,止也止不住,她哭的又兇又久,肩膀不住的抽動,淚水鼻水沾滿沙發,到最後連聲音都啞了,教一旁的孫紀威勸也不是,不勸又心疼的左右為難。

  終於,她哭累了,坐起身,紅著雙眼看他。「面紙!」

  「喔。」孫紀威像個聽話的傭人,立刻遞上一整盒面紙給她。

  拿著他遞過來的面紙,王昱之毫不做作的擦眼淚、摸鼻涕,稚氣的動作教他看了不禁搖頭,想不到她也有這一面。

  「喂!我口渴了!」她晃晃手中的空杯子。

  「喔,好,妳等一下。」他起身去為她倒水。

  「我要果汁喔。」她補了一句。

  看見孫紀威這個模樣,王昱之突然覺得好樂,他幾時那麼聽話過?一直以來,他們兩個形同水火,三句話不到就吵了起來,意見向來沒有相同的時候,更別說誰要讓步了,要不是她是女的,可能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想不到一個小孩的威力這麼大啊,難怪古有明訓:母以子貴。中國的老祖先真是英明,他們說出來的話自是有他們的道理在啊。

  她摸了摸還很平坦的小腹,想想自己這段時間來受的委屈,一個壞心的念頭突然冒出——好,就玩玩你,誰叫你欺侮我!

  「怎麼樣?肚子痛是不是?」剛從廚房走出來的孫紀威,看見王昱之摸著肚子若有所思的樣子,嚇白了臉,直奔了過來。

  「啊?沒……沒有啊!」因為口正渴,她只顧著拿起果汁猛灌,沒注意到他擔心的神色,腦子裡還在盤算如何「挾太子以令帝王」。

  「喝慢點,當心嗆到了。」他不自覺地流露出溫柔。

  「呼!過癮!」一口氣喝完整杯果汁,王昱之心情好多了,也有元氣跟他談判了。

  「喂!你要這個小孩是不是?」她回復以前蠻橫的口氣。

  「當然。」

  「好!要我生也可以,那以後什麼事都要聽我的。」

  「什麼?」她想趁機要脅?

  「不行喔?那你另請高明吧。」說完,她作勢起身。

  「妳要去哪?」他按住她。

  「去解決你的孩子啊。」她說的理所當然。「如果你不順著我的話,我的情緒就會很不好,這樣小孩生下來大概也好不到哪去。為了做好品質管制,我寧可不要瑕疵品。」

  這番歪理大概也只有她掰得出來,孫紀威聽了差點噴飯。

  「好吧。但是妳要答應我,安分的做孕婦該做的事。」算是條件交換吧,只要能將她留在身邊,什麼條件他都可以接受。

  「放心吧,我很有職業道德的,既然要當人家的媽了,我會好好孕育他的。」聽到他妥協,她開心的笑了,為自己的奸訐得逞。

  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麼順利,只因為她懷了龍種,孫紀威就對她言聽計從,太好了!老天爺是公平的,這下所有的鳥氣都可以好好的發洩出來了!哈!

  愈想愈高興,笑容也益加的擴大,燦爛的笑容卻看傻了孫紀威。

  她笑了!她對他笑了!


※     ※     ※
  不對,他們怪怪的!

  一向十分靈敏的西施察覺到這陣子王昱之跟孫紀威兩人之間怪怪的。孫紀威雖然還是像以前一樣,常常來查王昱之的勤,但是態度卻有明顯的不同。

  在員工面前,他依然冷著一張瞼,不可一世,但是當他面對王昱之時,那冰雕的表情立刻軟化,似水的柔情教她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眼鏡是不是該換了?

  他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是她不知道的?是王昱之手中握有孫紀威什麼不得了的把柄?還是孫紀威動過腦部手術,神經不小心接錯了?

  這樣揣測人家,雖然稍欠道德,但是若非如此,實在很難有什麼合理的理由說服西施接受眼前她所看到的世界奇景。

  像現在,她竟然看見孫紀威親出口替王昱之倒牛奶!

  「來!把這杯牛奶喝了。」

  「哎喲!又是牛奶,我不要喝了,八百年前我就斷奶了啦。」王昱之像是看農藥般的看著孫紀威手中那杯鮮奶。

  「聽話,快把這杯牛奶喝下去。」孫紀威耐著性子哄她。

  「不要啦,早上不是才喝了一杯嗎?」

  「早上是早上,現在是妳的午茶時間。」

  「午茶?那不是要喝茶嗎?不然咖啡也行啊……咦?西施?有事嗎?」王昱之此刻才看到一直站在門口的西施。「剛好,給我泡杯咖啡,也幫總經理泡一杯。」

  西施?!她什麼時候進來的?

  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西施,孫紀威的臉色略顯不悅;非關他的形象問題,而是因為他不喜歡被人打擾,尤其是當他跟王昱之獨處時。

  「啊?喔……是。」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西施一時之間無法回到現實世界來。

  看到孫紀威的神色,她才驚覺自己剛剛竟然忘了先敲門!

  「我這就去泡。」看來此地不宜久留,快快閃人,方為上策。

  「不行!」西施才要離開,孫紀威立刻出聲制止。

  「啊?」西施停下腳步。

  「從現在開始,不可以泡咖啡及茶給她喝,不然的話妳就準備走路!」

  他冷冷的下令,讓西施當場呆楞在那,不知所措。

  孫紀威平時雖然冷漠,但是沒有一次對她說過這麼狠的話,這是怎麼回事?不過就是一杯飲料而已不是嗎,有這麼嚴重嗎?

  「喂!你幹嘛恐嚇我的人啊!」王昱之擺出王子的姿態護人。「西施,沒事,妳先下去,我有事要跟總經理溝通。」

  「喔。那咖啡……」到底還要不要泡啊?

  「我剛剛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孫紀威的臉沉了下去。

  「不用了,妳先下去吧。」王昱之瞪了孫紀威一眼,轉身柔聲吩咐西施。

  等西施離開後,辦公室內又只剩下王昱之及孫紀威兩人。

  王昱之來到他面前,雙手插腰,杏眼圓睜。

  「你吃錯藥啦!」

  「不讓妳喝咖啡是為妳好,妳不知道咖啡跟茶對孕婦不好嗎?」他依然不高興,因為她的不合作。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肚子裡『你』的孩子,怕我喝太多咖啡,將來給你生出一個小黑炭來對不對?」就知道他只在意他的孩子。

  「喝牛奶是要妳補充鈣質,妳別想那麼多好不好?」孫紀威無奈的再度遞上手中那杯鮮奶給她。

  「是喔。才怪,人家明明是說多喝牛奶,將來生出來的小孩才會白白嫩嫩的,這點你敢否認嗎?」嘟著嘴巴,她就是不肯乖乖把鮮奶喝下。

  「是有聽過這個說法。」他不否認,但是這也不是他的動機,他只在乎她。

  「看吧!」她就知道。「咦?要是我又喝牛奶又喝咖啡,那將來生出來的小孩會不會變成乳牛或是斑馬?」

  「啊?」乳牛?斑馬?虧她想的出來,孫紀威哭笑不得。

  「好像也不太可能喔……」她自己也覺得好笑。什麼時候開始,她也變得這麼異想天開了?「還是下次我們來實驗看看?」

  「好!乖,先把牛奶喝下好不好?」他溫言軟語的哄她,心裡可樂了,因為她剛剛說了「下次」,那表示他們還有下次嘍。

  雖然千般不悅,萬般不爽,但是王昱之還是臣服在他的柔情下,喝完他手中那杯她視為農藥的鮮奶。

  不知怎地,她就是抗拒不了他對她的溫柔,即使知道他的溫柔只是為了她肚裡的孩子,她還是甘之如飴。

  在商場上打滾也有好長一段時間,面對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虎豹,每每在夜闌人靜的時候,王昱之也好想在卸下全身武裝後,有個強有力的臂膀可以依靠,互吐心事、互相慰藉。即使是一個親吻,一個擁抱,一句問候都好。

  眼前的景象,不就是她日夜企盼的嗎?

  只是,這樣的幸福只是個假象罷了,因為她懷了他的孩子,所以他才對她這麼好,一旦小孩出生了,她的利用價值沒了,他也就沒必要再這樣對她低聲下氣了,她的「假幸福」也就跟著灰、飛、煙、滅?

  「唉!」想到此,她忍不住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為什麼她跟幸福就是這麼無緣?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她發現孫紀威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當然,要撇開他大男人的那一部分。

  工作上,他雖然冷酷卻不失厚道,不似他父親那般無所不用其極,他,有人性多了;對待員工雖然嚴格卻也大方,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員工,是以孫氏在他手上成長的更為快速。

  對她,也許是先前聯姻的錯誤吧,他們相處的經驗一直稱不上良好。但是最近這段時間她卻看到他的另一面,他很用心在對她。

  不否認,她已經逐漸沉迷在他的溫柔中,也因此她的恐懼更隨之增加。她害怕一旦他真的離她而去,她會不會因此而崩潰?

  如果……如果一切重來,說不定他會愛上她,純粹只因愛她而對她好,沒有其它附帶條件?

  但是……這終究只是她的想像,只是她想像裡的「如果」罷了。唉!

  「怎麼了?真的這麼不想喝嗎?」看到她皺眉的模樣,他不禁擔心地問:「真的不喜歡喝,那就別喝了,我去找別的東西代替好了。」

  「沒關係,我喝,這是我的義務。」一句話道出她心中的辛酸。因為尚有利用價值,所以她才有資格享受這分體貼。

  「昱之,牛奶對妳真的很好,孕婦的鈣質會被肚中的胎兒大量吸走,所以才要妳多喝牛奶,補充鈣質。」他苦口婆心的解釋給她聽。

  為了照顧她,他把所有關於懷孕的書都看遍了,這一點,她倒是要檢討了,當媽媽的是她,她卻一本也沒碰過。

  「我知道了,我會每天喝牛奶的,除非小孩生下來,不然我不會再碰咖啡跟茶了,好不好?」

  「嗯。」

  「好了,你去忙你的事吧,別老是往我這邊跑,人家會懷疑的。」

  「懷疑?」

  「對啊,懷疑我們的關係啊。」這個還要她提醒嗎?

  「我們的關係?」

  「難道你想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嗎?」他不是避之惟恐不及?

  「無所謂,隨他們怎麼想。」相反的,他還想公諸於世咧。

  「啊?」他吃錯藥了嗎?

  「對了,」說到這個,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了。「有件事要跟妳商量一下。」

  哇!哇!哇!她有沒有聽錯啊,他竟然說要跟她「商量」一件事耶!

  王昱之可好奇了,高高在上的孫紀威會有什麼事需要跟她「商量」的呢?

  「說啊。」等了半天等不到他開口,王昱之倒是先沉不住氣了。

  「是這樣的,我想……我們再結一次婚。」

  「什麼?」她是不是聽錯了,剛剛有打雷嗎?

  「在法律上,我們已經離婚了,為了給孩子一個名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再結一次婚。」

  這可是他想了好久的求婚詞,不過可惜的是她聽不出來。不過這麼遜的求婚詞,換作是任何一個女人,也沒有人聽得出來的。

  「沒必要。」想也沒想,她直接脫口而出。

  「為什麼?」她竟然拒絕他,而且是這麼的不加思索的拒絕他!

  「幹嘛這麼麻煩,為了小孩,我們還要再結一次婚,然後再離婚,你時間多是不是?」單純的以為他只是為了要給孩子一個名分,王昱之直覺的推翻了他的「命令」。

  「妳只顧妳自己,那妳有沒有替我們的孩子想過?」求婚被拒,孫紀威有點火了,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求」於人耶,而且還是求一個女人,

  「想什麼?反正我們戶口又還沒去註銷,小孩又不會被寫為父不詳。」

  「好,那我問妳,小孩歸誰?」

  「啊?這……」

  「我不會讓孫家的骨肉流浪在外的。」他先發制人。

  「可是小孩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耶。」所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那妳說怎麼辦?」他好整以暇的將問題丟給她。

  說的也是。當初離婚時,沒有想到會有小孩,所以也沒有將這個問題考慮進去,現在該怎麼辦呢?

  他要小孩,她也捨不得將小孩丟下不管。再說,小孩如果交給他,那他以後再娶的女人會不會善待她的孩子呢?

  孩子只有一個,所以他們之中有一個人一定要放棄,那是誰妥協呢?看他橫眉豎眼的也知道,要他妥協是不可能的了。

  愈想頭愈痛,王昱之忍不住眉頭皺了起來。「對啊,怎麼辦呢?」

  「而且孩子一定要姓孫!」他才不要他的孩子去叫別人爸爸。

  王昱之聞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無奈的雙手托腮,喃喃地自言自語:「如果是雙胞胎就好了。」

  「雙胞胎?」虧她想的出來。

  「對啊。」她無奈的垂下肩,想了半天想不出個辦法來。

  「昱之,」他來到她面前蹲了下來。「實際一點,小孩生下來,沒有了爸爸或媽媽,對孩子來說都是不公平的,因為不是他自己選擇的。」

  「嗯。」說的也是,他們怎麼可以私自為小孩做決定呢?

  「所以這樣好了,我們再結一次婚,然後等小孩長大,讓他自己決定?」他乘勝追擊。

  「啊?還要等到小孩長大啊?」那要等多久啊,女人的青春有限耶!

  「等不及啊?」他故做為難狀的撫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不然就用另一個方法,就是等妳再生一個小孩,這樣我們一人一個,很公平吧。」退而求其次,反正就是要再度讓她回到他身邊,即使她不愛他也沒關係,只要她在他身邊就夠了。

  「什麼?造要再生一個?」他當她是母豬啊,說生就生!

  「如何?」

  「不要!」

  「為什麼?」

  「生小孩對身材的傷害很大的,生了一個就很了不起了,還要再生一個,我才不要。」開玩笑,她那麼愛漂亮,怎麼可能把自己當成下蛋的母雞!

  「這麼說,妳是要放棄小孩嘍?」

  明知她不會放棄,他仍故意這麼問,目的是要給她壓力,讓她及早做出有利於他的決定。這種商場上慣用的手段用在她身上雖然不道德了一點,但是沒辦法,他也是迫於無奈。

  「誰說的!」她抬起下巴急急否認。

  「不然呢?」

  看著他一臉堅持的表情,王昱之眼珠一轉,突然有了一個念頭:「喂!」

  「嗯?」

  「你想要小孩,可以再娶一個女人,叫她幫你生啊,現在我肚子裡這個就留給我好了,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我生的小孩也不太可能討你歡心對不對?」她得意的講出她的方法。

  孫紀威聞言,原本柔和的臉立刻沉了下來,瞬間覆上厚厚的一層霜,冷著一雙星眸直視著她:她竟然說這種話!

  辦公室內,因為他的「變臉」,室溫立刻下降到攝氏十度以下,氣氛也變得僵硬,讓王昱之的背脊不自覺的僵了一下。

  「咦?」感受到他的異樣,王昱之大眼眨了一下,難道她有說錯嗎?

  倏地起身,孫紀威轉身就要離開,一顆心沉到了谷底。沒想到他這段時間的努力完全沒有成果,她依然感受不到他對她的情。他戰戰兢兢的呵護她、寵愛她,到頭來竟是對牛彈琴?!

  縱使年度合約沒有談成,也沒有現在那麼沮喪過,他的心寒到了極點,彷彿大陸強烈冷氣團來襲,一波波寒流的衝擊,教他差點站不住腳,敗陣下來。

  還要多久呢?還要多久她才會明白他對她的心?還要多久他才能好好的將她摟在懷中呵疼?

  心即使再冷,他還是有話要跟她說明。因此,離去前,他不忘丟下一句話:「妳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妳!」

★第八章★

  孫紀威走進王昱之的房間,沒在床上找到她,直覺就到陽台來看看,果然在陽台的吊床上找到正在享受日光浴的她。
  王昱之靜靜的躺在吊床上,身上蓋著她看完的早報,微風吹動,吊床輕輕擺盪,襯托著藍天白雲,整個畫面悠閒的不像真的。

  「昱之。」輕聲喚她,怕嚇著了她。

  「嗯?」沒有睜開眼睛,王昱之只是應了一聲,她知道他要來叫她起床了。

  「怎麼又來睡吊床?」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抱了下來,她身上的報紙順勢掉落。

  不讓她睡吊床是擔心她不小心跌倒了怎麼辦,她現在有孕在身,行動可不比以往方便,他不得不小心啊!

  「人家喜歡睡吊床嘛!」她不自覺的向他撒起嬌來。「哎呀,報紙掉了。」

  「沒關係,又沒什麼大新聞。」

  「誰說沒有,你我都上報了。」好笑的是,他們竟然上了影劇版的頭條。

  「哦?」孫紀威瞥了一眼地上的報紙,正好看到那篇八卦新聞。「是指那個嗎?」他用下巴努了努地上的報紙。

  「對呀,麻雀變鳳凰耶,我這隻麻雀攀上了你這個金龜婿哩!」王昱之自嘲道。

  近來孫紀威常常帶著王昱之出席各種公開場合,兩人形影不離,狀似親密;加上最近孫紀威拒絕了與長立的合作計畫,多事之人便開始繪聲繪影,認為王昱之就是孫紀威不愛江山愛美人的主因。

  「現代灰姑娘、麻雀變鳳凰,企業大亨捨棄江山愛美人!」巨幅聳動的標題占據了影劇版大半的版面,讓王昱之看了哭笑不得。原來不是只有拍寫真集的女生才有資格登上影劇版頭條啊。

  「別理他們,吃飽了撐著。」

  「怎麼?生氣啦?」她頑皮的瞅著他看。「我都沒氣了,你氣什麼?」

  「我沒有生氣。」只是心疼,心疼外面的人這樣說她。

  「是嗎?那我怎麼聞到濃濃的火藥味啊。」窩在他懷裡舒服極了,王昱之索性懶洋洋的賴在他懷中不肯下來。這是她這段時間來養成的「壞習慣」,只有在他們獨處的時候才會犯。

  「妳喔……下次別再睡吊床了。」他轉了一個話題,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為什麼?睡吊床舒服啊。」就像在他懷裡一樣。想著想著,她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怕妳跌下來。」看見她這副愛嬌的模樣,孫紀威心動不已,彷彿覺得全世界的幸福都降臨在他身上了。

  從來不敢奢望她會這麼柔順的膩在自己懷中,想起先前他們的相處情形,只要她不再敵視他,不再吝於給他笑容,他就心滿意足了。

  「才不會咧,我睡了那麼多年了,也沒摔下來過啊。」說到自己媲美小龍女睡繩的功夫,她可是很驕傲的。

  「是,我知道妳輕功一流好不好!」輕輕的將她放在床上,他用額頭頂了她的一下。

  「知道就好!」她得意的拉下他頸項,在他額上印下一個早安吻。

  孫紀威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吻他,如此天外飛來的恩澤,教他內心激動不已。

  「怎麼啦?」不知道他為什麼定格在半空中,王昱之的大眼眨呀眨的。

  「妳……妳……剛剛……」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表示自己的喜悅,只能睜著不置信的眼直視著她。

  「剛剛?」王昱之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再看看眼前的他,隨即臉色一沉。「不喜歡我親你?好吧,算我自作多情好了,下次不會再這樣冒犯你了。」

  說完,她不悅的撇過瞼去,不願看他,眼眶則因為自尊心受到傷害而微微泛濕。

  「我不是這……」看到她誤會,他急了。

  「好了,我要休息了,別……唔……」

  知道在口頭上說不贏她,孫紀威乾脆低頭封住了她的唇,以免兩人之間的誤會又加深了。

  一直以來,他雖然渴望親近她,卻不敢再冒犯她,生怕自己一個情不自禁,可能招來她對他的厭惡。

  兩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就不是很明朗,他冒不起這個險,寧可強壓下心中對她的那分悸動,讓他保有與她和平相處的時光,這樣就夠了。

  但是此刻的他卻因為她一個無心的動作,將他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悖一次解放。貪婪汲取她的甜蜜,舌頭也熱情的與她的交纏,一時之間,空氣對他們來說反而顯得多餘了。

  這樣突如其來的熱情,讓王昱之呆楞了一下,驚訝之餘,忘了將嘴巴閉上,讓他順勢將舌頭探入她口中,迷惑她僅存的理智。

  雙手無力的攀上他頸項,此刻的她只能任由本能回應他的熱情。

  噢!不行!他快崩潰了,如果再不停下來,他怕自己此刻會要了她。

  用了比平常強十倍的意志力,他的理性終於暫時壓抑住他的感性,命令他的唇離開她的。

  但是他才一離開,她的手卻不願意放,更加用力的鎖住他。「不要!」

  「昱之……妳……」他驚訝於她的不排斥,也許該說她也沉迷於這個吻。

  不想再忽視心中那分對愛的渴望,王昱之此刻只想讓他溫暖她,鎖住他頸項的手,說什麼也不願意放開。

  「愛我……」拋開女孩子的矜持,她鼓起莫大的勇氣向他求愛。

  「妳……」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抖著聲音再次求證:「要我?」

  孫紀威現在的心情好比運動場起跑點上正蓄勢待發的選手一樣,全身的爆發力蠢蠢欲動,只待裁判的槍聲一響,能量便瞬間爆發,奔洩而出,朝目標疾衝,直到終點。

  而她,王昱之,便是那個鳴槍的裁判。

  閉氣凝神的等待她的回應,孫紀威連心跳都不敢跳的太用力,生怕心跳聲蓋過她的回答,讓他錯失了這激情的一刻。

  看到她迷濛的雙眼已泛起濃濃的情慾,粉頰漾著靦腆的笑容,她的慾望已然被他挑起,撩人的姿態挑逗著他每一個細胞,宇宙黑洞的引力都不及她對他吸引力的萬分之一。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孫紀威深情的眸子期盼的鎖住她的,內心雖然急切,卻不敢躁進,只能任由慾火考驗著他的定力。

  終於……

  「嗯……」輕輕的、輕輕的,她,應允了他。

  在得到她的許可後,他放棄了理智,順應心裡的渴望去接受她的邀請。俯下身去,用他濕熱的唇當先鋒,從額頭開始,眼睛、鼻子、耳朵,然後來到她嫣紅的櫻唇。

  壓抑不了對她的渴望,他逐漸加深對她的探索,然後,漸漸的,他的熱情一一解放,溫柔被狂野取代,順著她細白的頸項,一路肆虐而下,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膚。

  厚實的掌心悄悄探上她飽滿的乳房,隔著衣服輕輕的挑逗那分柔軟,讓她不自覺的發出輕微的呻吟聲,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肯定的鼓勵,雙手更肆無忌憚的在她全身漫遊……

  隨著他的愛撫,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變得特別敏感,每一次的接觸都讓她備覺興奮。

  王昱之覺得自己全身彷彿著火一般,一股股熱流從體內竄出,在她的意識即將陷入混沌之際,她真的聽到自己發出細微的吟哦聲。

  當他解開她衣服上最後一顆釦子後,他與她再次合而為一……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二次。想不到再次的結合,帶給他的震撼依然是那麼的強烈,他怕是再也不願意放開她了。

  縱使陷在激情的歡愉裡,他仍不忘保留一絲理智,以免過度的放縱傷了她腹中的寶貝。


※     ※     ※
  超級市場內,王昱之站在貨架前來回穿梭,面對眼前琳瑯滿目的休閒食品愛不釋手。因為懷孕的關係,使得原本不碰這些圾垃食品的她,目前可是不能一日沒有它們。

  王昱之心想,也許她肚子裡的寶貝是個女娃,不然她怎麼會那麼愛吃這些零食?尤其還偏好那些酸酸甜甜的蜜餞類。

  「昱之,還不夠嗎?」跟在她身後的孫紀威,推著一車滿滿的零食無奈的問道。

  明知吃這些東西對她沒有益處,但是拗不過她,又不願意看她因為沒有這些東西解饞而心浮氣躁的情況下,他只好帶她來超市讓她買個夠,只是……她也買的太多了吧!

  「再一些些就好了。」王昱之發亮的雙眼仍不放棄搜尋貨架上的商品。

  好不容易說服了孫紀威帶她出來採購,說什麼她也要狠狠的買個一、兩個月的庫存量,不然萬一他突然反悔了,她不就要哭死了嗎?

  「要吃,下次再帶妳出來買就好了,幹嘛一次買那麼多?」攔下她手中那包豆干,孫紀威一手推著手推車,一手摟著她的腰往收銀台的方向走去。

  「可是……」王昱之不捨的看著漸漸遠離的休閒食品區。

  「放心,我不會禁止妳吃這些東西,只要妳想吃,我隨時帶妳來買好不好?」他看出她的心思,好心的給她保證。

  「真的?」她不太相信他這麼容易妥協。

  「只要妳開口。」像是給她承諾一般,他雙眼含笑的看著她。

  「哇!太好了。」她像小女孩一樣,雙手環抱他的腰向他撒嬌。

  看到她這麼滿足的笑容,他的笑容也跟著加大。

  跟她相處久了,愈發覺她的多變,因為他覺得她有時候純真的像個小女孩,只要一點點小事,就能讓她高興不已。但是在商場上,她又是那麼的幹練,做生意的手腕與魄力絲毫不遜於男人,有時甚至讓他自歎不如。

  是她天性就有這樣的雙重性格,抑或是後天的環境因素使然?

  但不論是哪一個她,他都喜歡。她的一舉一動左右著他的情緒,她喜,他跟著快樂;她憂,他跟著難過。他的一顆心已經完全淪陷,緊緊的繫在這個有著雙重面貌的雙面情人身上了。

  他是如此,那她呢?她對他又是抱持著何種心情呢?

  「喂,我可不可以先吃一包?」等不及結帳,王昱之口水已經快滴下來了。

  「昱之……」他的笑容在聽到她的叫喚時退去一半。「妳為什麼不叫我的名字?」這是他一直耿耿於懷的事。

  「啊?」王昱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一直以來,妳都叫我『喂』。」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不悅,但是語氣中的抗議成分已經十分明顯了。

  「呃……因為……因為……」對喔,她現在才注意到,自己都是用「喂」來叫他,而他卻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親暱的直接叫她的名字了。

  「因為?」

  「因為叫習慣了嘛,一時改不過來了啊。」她回答的理直氣壯。「這種事也要計較,真是小鼻子、小眼睛……」

  「那妳什麼時候才會改過來?」他仍不放棄的問。

  「再說啦!」她用敷衍的態度掩飾自己的心慌。「到底能不能先給我吃一包嘛!」

  「等等再吃好不好?待會兒我們先去吃午飯,吃完飯就讓妳吃。」不想再勉強她,他好言相勸。

  這輩子他是欠她的了,才會任由她對他呼來喚去卻仍能甘之如飴。想想他們初相見時的火爆場面到現在一面倒的不平等情形,孫紀威只能在心裡苦笑:一切都是因為愛吧!

  「喔……好吧。」雖然有點失望,但是他說的也沒錯,她只好同意。

  「中午想吃什麼?」知道她最近口味比較刁,他細心的先問她的意思。

  「想吃花壽司跟手捲耶!」

  「好吧,那我們去吃日本料理。」

  達成協議,結完帳後,孫紀威帶她到一家氣氛不錯的日本料理店用餐。王昱之一口氣點了兩大盤花壽司限五個手捲,惹來服務生的側目。

  「看什麼看,女生就不能吃多一點啊?」她不悅的瞪了服務生一眼。

  服務生被她這麼一吼,尷尬的立刻走人,心想:這麼美的女人,怎麼食量這麼大,而且脾氣也不好,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昱之,形象要顧啊。」孫紀威則是在一旁偷笑的快內傷了。

  「形象有比肚子重要嗎?」她反問回去。

  「說的也是,民生問題是比較重要。」這點他倒是不否認。

  「本來就是,你沒聽過『衣食足,然後知榮辱』嗎?」

  「是是是!」在口頭上他一向占不了上風,乾脆就順著她吧。

  「怎麼聽起來好像很不甘願的樣子?」王昱之酸溜溜地問。

  「有嗎?」孫紀威笑瞇了眼。「我自覺我的口才比不上妳,所以也不做無謂的掙扎嘍。」

  「知道就好,我的口才可是在大學時被我那幾個死黨給磨出來,如今放眼商場,能與我同台較勁的沒有幾人。」王昱之說的好不得意。

  「喔?」

  「你不信啊?」

  「沒有。」他笑說。「那妳們現在還有在聯絡嗎?」

  「我出國的那段日子只有信件往來,等我回國以後,我們就比較常聚在一起。」

  「是嗎?」他羨慕她有這樣的好朋友以及這樣「乾淨」的友誼。印象中,他從高中起就沒有純友誼的同學了,大家都是有目的的接近他,也因此讓他對人的戒心特別重。

  「對啊,每當我覺得我的功力減退的時候,我就會把她們都找出來切磋一番,跟她們大戰三百回合後,我的功力又會大增了,哈!」想起她們四個的相處情形,她就想笑。

  「想必妳們的感情一定很好嘍。」

  「當然啊,我們還約好了要一起披白紗,以後老了還要一起住,然後……」她突然打住不再繼續說下去。

  「怎……」

  孫紀威正打算往下問時,服務生怡好送菜上來,免去了王昱之被迫問的窘境。

  真是的,她怎麼會跟他說這麼多?還跟他提到她們那無聊的約定,這下他不知會怎麼看她了。

  「請慢用!」服務生上完菜後,安靜地退去,把空間再度留給他們兩人。

  嘴饞的王昱之看到滿桌的佳餚,食指大動,拿了一個花壽司就往嘴巴裡送。

  「好吃!」她吃的一臉滿足。

  「吃慢點,小心噎著了。對了,剛剛說到哪了?」被服務生打斷談話,孫紀威一時想不起來剛剛要問她什麼了。

  「呃……剛剛啊……」他怎麼還記得啊?真是的!

  王昱之大眼轉啊轉的,想著要如何轉移話題。突然眼光瞥到離他們座位不遠的另一個包廂中走出來兩個人影。

  「喂!好像有人找你喔。」

  「嗯?」順著她的眼光看去,孫紀威看見長立集團的楊董事長及他的女兒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孫老弟,怎麼這麼巧?」

  楊文生帶著商業性的笑容走過來,在他身後的楊玉芳則是一雙銳眼直盯著王昱之看。

  「是啊,楊董,你們也來這裡用餐?」孫紀威起身伸手跟他握手寒暄。

  「有個飯局,剛好看到你,就過來跟你打聲招呼。」他看了王昱之一眼,然後在孫紀威耳邊低語:「借一步說話好嗎?」

  「這……」

  「有事你們談好了,我剛好要去一下化粧室。」

  看得出楊文生有事要跟孫紀威談,王昱之很識趣的離開。


※     ※     ※
  化粧室在二樓,她才進去沒三秒鐘,楊玉芳就跟著進來了。

  「妳就是那個小麻雀?」楊玉芳劈頭就很不友善地問,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哇!這麼沒風度啊!

  王昱之轉身看了楊玉芳一眼,只見她雙手抱胸,一臉高傲,下巴抬得高高的,正用鄙視的眼光看著她。

  王昱之見過她幾次,只不過有一次是遠距離的「遙望」,其它則是在報紙上「瞻仰」她。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看她,算是她的榮幸抑或是不幸?

  以女人的眼光來說,她算是很美了,只不過一臉的怒容減損了她幾分美感,用鼻孔看人,更是有失大家閨秀的風範。唉!可惜喔可惜!真是相見不如不見啊!

  「可見妳看報紙沒有看仔細喔。」既然對方那麼不客氣,王昱之也沒必要浪費自己的微笑了。「我現在是鳳凰,不是麻雀了。」

  「哼!就憑妳?呸!」楊玉芳表現的極為不屑。

  哇哇哇!怎麼這麼沒品啊?是誰說她是大家閨秀的啊?

  王昱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跟耳朵。媒體爭相追逐的上流社會名媛出口竟是如此低劣,她真是開了眼界了。

  沒關係,幻滅是成長的開始,看我的!

  「不好意思得很,就是憑小妹我!」

  誰怕誰,風鈴不是說過嗎?下流的招數就要用來對付下流的人,雖然這個楊玉芳不能算是下流,但是也不怎麼入流就是了,所以她也就不客氣了。

  「楊小姐不用嫉妒,麻雀我都能變鳳凰了,所以妳也有機會的。」她笑得很壞心。「醜小鴨也有變天鵝的一天不是嗎?」哈!這招夠狠吧!

  「妳……」楊玉芳的臉都扭曲了。她咬著牙,悻悻然的看向王昱之。「妳憑什麼跟我比?我楊家財大勢大,聰明的孫紀威最後還是會選擇對他有利的一方,妳啊……只不過是他玩玩的對象罷了,哈哈哈……」

  囂張又刺耳的笑聲迴盪在整個化粧室,王昱之實在是聽不慣這麼難聽的笑聲。人長得那麼美,怎麼笑聲那麼像巫婆?

  存心跟她作對似的,王昱之幽幽的開口:

  「可是……」

  「怎樣?」

  哈!果然讓她住口了!王昱之在心裡偷笑,她覺得自己實在壞得可以。

  「可是孫紀威已經跟我求婚了耶,還求了好幾次呢!」神啊,請原諒我的壞心,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太想那麼早就嫁給他啦,不過,照妳這麼說……我是不是應該在他還沒後悔之前趕快答應他呢?」

  「妳!」楊玉芳氣結,纖纖玉指雖然指著王昱之的鼻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一張臉脹的紅紅的。

  「對對對,這件事拖不得,我現在就去答應他。」王昱之佯裝沒看到她的反應,繞過她,自顧自的走出化粧室。

  「妳給我站住!」楊玉芳在她身後叫囂,急急的跟了出來。

  王昱之對她的叫囂充耳不聞,從容的繼續往前走。

  她從容的態度讓楊玉芳的心更慌了,生怕她真的是去答覆孫紀威的求婚,如此一來,她不就前功盡棄了?

  愈想心愈慌,眼看著王昱之就要下樓梯了,她的幸福即將拱手讓人,情急之下,楊玉芳本能的衝到王昱之身後,伸出腳……

  原本在樓下交談的孫紀威與楊文生被楊玉芳的叫囂聲給打斷了交談,注意力同時看向樓梯口的方向,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昱之小心!」孫紀威的一顆心差點跳出喉嚨,急得喊了出來,不過還是遲了一步。

  王昱之被楊玉芳的腳絆了一下,整個重心便往下衝去,順著地心引力,一路往下滾去……

  腳下沒有絲毫的遲疑,孫紀戚火速的衝向樓梯口,及時攔住那個正往下滾動的人兒。

  「昱之,妳怎樣了?」天!她千萬不能有事,他承受不起,他真的承受不起失去她的後果。

  王昱之在驚慌中本能的用雙手護住肚子,在一陣天旋地轉之際,她心想完了,肚子裡的寶貝恐怕兇多吉少了……

  「肚子……」癱在孫紀威溫暖的懷中,她感謝他的及時相救,卻無力說出更多的感謝詞,因為此刻她只擔心一件事……

  「肚子痛是不是?」他緊張得汗如雨下,心跳幾度停擺,也幾乎忘了要呼吸,一張臉白得比她的還嚇人。

  「嗯。」她只能無力的點頭了。

  「別怕,有我在,我立刻送妳去醫院,別怕!」嘴上雖然這麼安慰她,事實上他比她還怕。

  吩咐了呆立在一旁的服務生叫救護車後,孫紀威立刻抱起她往外走去,一秒鐘也不耽擱。

  「孫老弟,那我們……」楊文生從錯愕中回神,想起他們的事還沒談好,直覺的開口。

  「楊董,剛剛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覺得我還有信心接受你的建議嗎?」孫紀威腳步沒停,邊走邊回絕了楊文生。

  「這……」

  楊文生還想說些什麼,卻看到孫紀威又回頭看向他。

  「還有,昱之最好沒事,不然的話,我們之間有的算了!」警告性的看了楊氏父女一眼後,孫紀威加怏腳步離開。

  看著孫紀威離去的背影,楊文生責難的看向尚呆立在二樓樓梯口的楊玉芳。

  「為什麼那麼沉不住氣,哼!」

  聽到自己父親的聲音,楊玉芳此時才回過神來。

  原本氣憤的心情轉為恐懼不安,加上此刻父親的責難,三重衝擊下,情緒頓時崩潰。楊玉芳無力的攤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讓已經手忙腳亂的服務人員更是不知所措。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而近,再漸漸遠離,留下餐廳內亂成一團的服務人員及哭得聲嘶力竭的楊玉芳。

★第九章★

  「好了,我就送妳到這裡嘍。」丹尼爾把車子停在孫宅大門口,轉身下車幫王昱之開車門。
  「不進去坐坐?」王昱之下了車,笑著邀請他。

  「下次吧。」丹尼爾謝絕。他們小倆口現在正甜蜜,他才不去當電燈泡。

  今天下午,孫紀威接到一通電話後就匆匆離開公司。離去前,他特別交代丹尼爾,如果他下班前還來不及回來接王昱之下班,要他幫忙送王昱之回孫家。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哦!」她不放棄的繼續遊說。

  「是啊,平常都是紀威在接送妳,難得他今天有事,我才有這個榮幸送妳回家。」

  「丹尼爾,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王昱之佯怒的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開開玩笑,別當真。」他收斂了一下笑容,正色道:「對了,葛蕾絲,妳跟紀威之間到底……」

  「我們?」

  「是啊,紀威不是希望跟妳……呃……該怎麼說呢?破鏡重圓?」

  「哈哈哈!丹尼爾,你的中文有進步哦。」

  「葛蕾絲,我是說真的。」他強調自己的態度。

  「咳!對不起,我不該笑的。」她偷偷吐了吐舌頭。

  「而且紀威也是認真的,他對妳是真心的。」

  「哦?」是嗎?他對她是真心的?

  「丹尼爾,他只是對他的小孩認真而已。」她酸澀地看了看自己還很平坦的小腹。

  「不是這樣的,葛蕾絲,妳誤會紀威了,他……」

  「丹尼爾,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跟他現在這個樣子沒什麼不好啊,等小孩生下來,我們會想辦法解決我們的『關係』的。」她打斷他的話。

  「但是……」

  「既然你不進來喝杯茶,那就不勉強了,ByeBye!」她表明不願意再談這個話題了。

  「好吧,那我走了,妳早點進去,天冷,小心著涼了。」

  「謝謝,我會的。」


※     ※     ※
  目送丹尼爾的車離去之後,王昱之才拿出鑰匙開門。

  進了鐵門,繞過前庭的花園,王昱之心不在焉地走著,腦海中不斷浮現丹尼爾剛剛說的話,心中不禁自問:對啊,她現在跟孫紀威之間到底算什麼?

  已經離婚的兩人,因為肚子裡有了孩子,又再度住在一起。以前他們是有名無實的夫妻,現在他們卻是有實無名,哈!上帝真愛捉弄人,而且好像特別愛捉弄她!

  唉!她該怎麼辦呢?就這麼耗下去?這樣好嗎?不明不白的。還是答應跟孫紀威結婚,等小孩生下來後再離婚?只是……到時候她真的離得開他嗎?

  這就是令她心亂的主因。在商場上跟那些老狐狸鬥智玩手段都比面對他容易,她就是不敢正視自己的感情。

  好煩!為什麼她的人生走來就比別人不順?莫非前世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來嚐苦果?

  不知不覺走到大門口,機械式的拿出鑰匙要開門時,才赫然發現屋內有人,而且好像在爭執什麼一樣。

  停下正要開門的動作,王昱之豎起耳朵傾聽屋內的動靜。

  「長立的事,我已經部署很久了,你怎麼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孫廣成?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王昱之聽得出這個聲音是孫紀威他爸爸的聲音,心裡不禁微微吃了一驚:他回來做什麼?

  「如果只是單純的合作計畫,我很歡迎。」孫紀威的口氣很火爆。

  「什麼單不單純,生意嘛,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反正吃虧的又不是你!」

  「你用我的婚姻做成了一次生意,現在又想拿它做生意?」孫紀威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反正你不是跟那個丫頭離婚了嗎?而且楊家那丫頭也很中意你,這不是很完美嗎?」

  「我離婚的事你怎麼知道?」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總之這筆生意對你又沒什麼損失,有錢賺,又有老婆娶,你有什麼好考慮的?你又不是女人,多結幾次婚有什麼關係,外面的人還會以為你多有辦法哩。」孫廣成冷血地說著。

  「很抱歉,這次不能如你願了。」

  「你說什麼?」孫廣成大叫。

  「我跟昱之還沒去註銷戶口,所以我們還是夫妻關係……」

  「哈哈哈!」孫廣成大笑了出來。「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這個簡單,找個時間去戶政機關辦個手續就好了。」

  「我不會去的,而且我打算再娶昱之一次。」孫紀威口氣堅決的表明他的決定。

  「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女人,你要再娶她做什麼?」孫廣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就是要她,我就是要娶她!」

  「你!你在發什麼神經?當初要你娶她,你甚至不惜用逃婚來氣我,現在好不容易離了婚,不是正合你意?」

  「是啊,你還記得當初是你要我娶她的,很好,既然她是你欽點的媳婦,我再把她娶回來,這樣不是很好嗎?」說到當初的情形,孫紀威心裡就更火了。

  「那是為了公司的政策啊。」孫廣成絲毫不覺得自已有什麼不對。「沒錯啦,王家那丫頭做起生意來還有模有樣的,不過現在楊家的條件對我們更有利,我們沒有理由不接受啊。」

  「沒用的,我已經拒絕楊文生了,而且我不會再娶別的女人,絕對不會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為什麼你非她不可?雖然是長得不錯,人家楊家那個丫頭長得也不輸她啊……」

  王昱之在外面大概聽出一點心得了。

  想不到孫廣成想要再一次如法炮製的用企業聯姻的方式,讓孫紀威娶楊家的千金,然後再把人家的股份吃掉!哈!真是沒血沒淚的老狐狸,把自己兒女的終身大事當成是賺錢的工具。

  只是孫紀威要反對怎麼也不用一個稱頭一點的理由?就跟他直說她懷了他們孫家的骨肉不就好了?至少這樣可以教孫廣成暫時閉嘴了啊。

  「女人不都一樣,娶誰都沒關係,重點是要她有價值。」

  「對我來說,昱之就夠了,別的女人我不要!」

  「是不是那個丫頭糾纏你不放?還是你有什麼把柄落在她手上?不然你為什麼這麼反常?」孫廣成換個角度去想。

  「沒有,一切都是我自己決定的。」

  「你!」孫廣成怒不可遏,但是看到兒子固執的瞼,他突然臉色一轉:「紀威,如果你那麼中意王家那丫頭,這樣好了,你呢,還是去跟楊家小姐辦個婚禮,王家那丫頭就把她收做小的,如何?」

  「不行!」他不能讓昱之受這種委屈。

  「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常有的,楊家小姐應該會識大體,至於王家那丫頭應該也沒什麼話說吧。已經下堂的女人,肯收她做小的,她該感恩了。」

  「不行就是不行,我不會答應的。我說過了,我不會再娶別的女人了。」

  聽到孫廣成要孫紀威娶楊玉芳,然後收她做小的時,王昱之心裡就泛起一股不知名的酸,悄悄的腐蝕她的心,讓她覺得一顆心好像被挖空了一大片似的。

  但是接下來又聽到孫紀威極力的反對,心裡卻又莫名的竊喜。只是,她有什麼好喜的呢?孫紀威又不是為了她。

  也許他是為了她肚子裡尚有他們孫家的骨肉,所以不肯接受孫廣成的提議;也許他是為了反對而反對,只因他不想再讓他父親左右他的婚姻?

  天曉得呢?不管怎樣,都不干她的事了。

  「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你以前不會那麼固執的啊……」孫廣成氣得鬍子快打結了。

  是啊,我也搞不懂。王昱之不想再聽他們父子爭執了,打算離開,四處走走再回來,順便透透氣。

  「你要知道為什麼是不是,好,我告訴你……」孫紀威吼了出來。

  聽到孫紀威的聲音,王昱之原本要離去的腳步又拉了回來,下意識的想聽看看他要說什麼。

  「你說啊,看你能說出什麼好理由!」

  「我不再娶別的女人,只要昱之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愛她,我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她了!」

  「什……」孫廣成啞口,呆楞在那不知所措。

  青天霹靂,王昱之沒想到孫紀威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說什麼……他說他愛她?!

  這……這怎麼可能?孫紀威愛她?!

  她無力的蹲坐了下來,不管後來他們父子又說了些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腦海中只有孫紀威的那句話:「我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她了!」

  老天又在開她的玩笑了嗎?孫紀威愛她!

  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的情緒不再紛亂,她細細的回想這段時間來兩個人的相處情形,發揮商人本色,仔細評估孫紀威那句話的真實性。

  原本形同水火的兩個人,從何時開始不再怒目相向?一向霸氣的他,常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矛盾是對她情意的掙扎?得知她懷孕後,對她的百般呵疼與愛憐不是為了腹中的小孩?與長立兩百億的合作計畫告吹也是為了她?

  丹尼爾的話猶在耳邊:「紀威對妳是真心的……他是認真的……」

  難道這些都是真的?他真的愛她,不是愛她肚子裡的小孩?

  雙手撫上平坦的小腹,王昱之猛然想起那日孫紀威送她到醫院急診時的情形——

  「醫生,她要不要緊?」緊握她的手不放,孫紀威急著直問醫生。

  醫護人員忙成一團,醫生急忙做安胎措施,要他到一旁等,他卻說什麼也不肯放開她的手。

  「先生,你這樣醫生沒有辦法急救。」一位好心的護理人員在一旁安撫他。

  「你們一定要救她,你們看,她好難過,快點,快點救她啊!」他急嚷。

  「好好好!你放手,我們要進手術室了!你先去辦手續好不好?」在護理人員強拉下,他才放開她的手,目送她被推進手術室。

  就在醫護人員要將王昱之推進手術室之際,孫紀威突然上前捉住醫生的手,激動地說道:「無論如何一定要救她,如果有必要,寧可犧牲小孩也要保住大人!」

  寧可犧牲小孩也要保住大人……

  王昱之喃喃地重複著孫紀威當時說的這句話:保住大人……保住大人……

  她心想,在那千鈞一髮、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選擇的竟是她,而不是他的小孩!他愛她更勝她腹中的胎兒!

  想到此,不爭氣的淚水奔流而下,她緊摀著嘴巴不敢哭出聲,怕驚動了屋裡的人。

  想到自己的感情不是一廂情願,而且是早就有了回應,淚水就更止不住了。

  飄泊已久的心,總算有人珍惜了。如果這一切只是夢,那就不要讓她醒過來吧!即使只是短暫的幸福,她也心滿意足了。

  「你……你要去哪?我話還沒說完。」

  「這件事沒什麼好說了!」孫紀威邊說邊往門口走去。奇怪,昱之怎麼還沒回來?

  「你給我回來!」孫廣成徒勞的喊著。

  孫紀威充耳不聞,拿了西裝外套就開門出去,卻在門口看到坐在台階上的她。

  「昱之?」

  沒想到孫紀威會突然衝出來,王昱之來不及離開的情況下,只能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望著她。

  「怎麼了?為什麼哭了?」看她哭的梨花帶淚的,他心都碎了,急忙上前扶她站起來。「發生什麼事了,快告訴我,不要嚇我啊!」

  王昱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原本就激動的情緒在看到他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淚掉的更兇了,索性抱住他哭了出來。

  「昱之?!不哭不哭,有什麼事跟我說啊?」孫紀威嚇白了一張瞼,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卻仍強裝鎮定的安撫她。

  「對……對……對不起……」臉悶在他胸膛,她哽咽的開口。

  「對不起?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他現在是滿頭的問號,加上滿心的擔憂。

  「我……我……我不是故意要……要……要偷聽的……」

  「啊?」偷聽?莫非……

  「你們說的話……我……我都聽到了」

  「嗯。」果然。「回來多久了?」知道她沒事,他就安心了。沒有質問她,反而先關心她在外面吹了多久的風了。

  「有一會兒了……」她抽抽噎噎地問。「你……你說的是……是真的嗎?」

  「哪一件事?」他抬起她的瞼,與他正視,用一雙深情的眼看著她。

  看著他那溢滿柔情的眼,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但是事關自己的幸福,她決定拋開女性的矜持,求得明白的回答。

  鼓起莫大的勇氣,深吸一口氣,她直視著他:「你真的愛我嗎?」

  孫紀威沒有馬上回答她,先低頭給了她一個長吻,吻去她的懷疑、吻去她的不安,以及吻上自己的深情。

  直到他所有的情意已傳達到她心中,他才緩緩離開她的唇,深情款款的回答她。

  「是的,我愛妳,而且愛妳好久好久了。」

  「真的?不是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水汪汪的大眼閃著淚光。

  「我可以不要孩子,但是不能失去妳。沒有了妳,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下去,這樣,妳明白了嗎?小傻瓜!」他愛憐的捏了她悄鼻一下。

  他赤裸裸的告白再度引出王昱之決堤的淚水。

  「你才傻,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怕,怕妳拒絕我。昱之,告訴我,妳愛我嗎?」

  「大傻瓜!」這次換她捏他的鼻子。「不愛你,我就不會留下這個孩子了。」

  「真的?」他不敢相信他有這麼好運。「妳真的愛我?」

  「要我發誓嗎?」

  「不、不要,妳說的話我都相信。」他高興的再度給她一個熱辣辣的長吻。

  好不容易在他的熱情中掙取到一個喘息的機會,王昱之呼吸不穩的說道:「還好當時孩子保住了,不然我就真的太對不起你了。」

  「說什麼傻話,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生,要是失去了妳,妳要我怎麼辦?」

  「你可以再娶啊!」

  王昱之說這句話的後果是兩片櫻唇再度被孫紀威狠狠的「教訓」了一番。

  「已經知道我的心意了,妳還叫我去娶別人?」

  王昱之紅著一張臉,低著頭,不敢再說話,但是內心的甜蜜卻溢於言表。

  孫紀威再度摟住她。

  「妳知道嗎?當初我們要離婚時,我的心有多痛!以為我就要從此失去妳了。但是後來又得知妳懷孕的事,我想這大概是老天可憐我,給我的機會吧,所以我下定決心,要想辦法把妳留在身邊,說什麼也不再放妳走了。」

  「所以要我留下孩子,只是你的一個藉口而已?」原來他是這麼用心啊!

  「妳會笑我傻嗎?」他笑的有點羞澀。這個表情,百年難得一見。

  「會!」王昱之想都沒想就回答。

  「真是的。」他失笑,隨即突然想到什麼,握住她雙肩,讓她與他對視。「既然妳也愛我,為什麼不答應再嫁給我一次?」

  「啊?這……」

  「這什麼?」

  「我那時候以為你只是為了要給小孩一個名分,所以……所以……」

  「唉!都怪我沒有說清楚。」他充滿歉意的在她額頭上烙下一吻。

  「我也是不想再傷第二次心啊。」想到那時的心境,她又忍不住鼻酸。

  「傷第二次心?」

  「我……我……我其實很早以前就愛上你了,但是怕被你發現,所以我才會急著要離婚的。你知道的嘛,我們一開始的關係那麼差,我根本不敢奢望你會喜歡我。」

  「唉!我們為什麼不能早一點坦誠呢?」孫紀威感歎,原來兩個人都是為了面子問題才不願向對方承認自己的感情,讓他們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吃了那麼多苦頭。

  輕輕勾起她的下巴,他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然後深情的問:

  「那麼王昱之小姐,妳願不願意再嫁給我一次?我欠妳一個完整的婚禮,請讓我有機會彌補?」

  「孫紀威先生,我答應你!」她淚中帶笑的答應了他,但是隨即又想到一件事:「不過……」


※     ※     ※
  丹尼爾剛從機場接了人要往市區的方向前進,一路上,他遭受著非人道的精神轟炸……

  「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周思維一雙牛眼睜的像銅鈴一樣大。

  「不過就是紀威,也就是我們的主子要結婚了嘛。」

  「我知道,我是問,為什麼新娘子是昱之?」而且還要他當伴郎!

  「葛蕾絲本來就是紀威的妻子啊。」真是的,早知道當初就直接告訴他,不是省事多了。

  「本來?」這點就是他不能理解的地方。

  照理說,孫紀威明明知道他對王昱之有意思,沒理由主子跟員工搶女人啊。但是說他們本來就是夫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哎喲,說來話長,你安靜下來,我這一路上再慢慢告訴你好不好?」丹尼爾幾乎是用求的了,只盼周思維能放過他。

  「快說!」周思維的臉部扭曲了。

  「是!」丹尼爾終於喘了一口氣。「事情是這樣的……」

  就這樣,丹尼爾將王昱之與孫紀威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全部說給周思維聽,讓周思維聽得目瞪口呆,原來自己竟然喜歡上老闆娘!

  「難怪我會臨時被調到美國出差了。」周思維恍然大悟。

  「算來紀威對你很仁慈了,你想想,如果你的員工對你妻子有興趣,你不會發火嗎?」丹尼爾替孫紀威說話。

  「可是不知者不罪啊。」周思維好委屈,他又不知情,怎麼可以怪罪於他呢?

  「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啊。」

  「喂!好傢伙,你的中文進步很多嘛!」

  「謝謝!」

  「去!」周思維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別這樣嘛,天涯何處無芳草呢?」丹尼爾依然漾著一張笑瞼。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中文是誰教你的?」

  「公司裡的小妹啊。」丹尼爾好不得意。「怎麼樣,不錯吧?」

  「嗯,你是找到一個好老師。」我卻丟了一個老婆!

  「好啦,笑一個,等一下就要試禮服了,別臭著一張瞼嘛。」

  「哼!」他哪笑得出來喔。


※     ※     ※
  不只周思維笑不出來,婚紗店裡,有四名年輕的俏面孔也笑不出來。王昱之、衣若芙、風鈴及趙黛翠四個人圍坐在一起,每個人都以手托腮,看著那四個眉開眼笑的男人正喜孜孜的討論著婚禮事宜,她們則是苦著一張瞼,外加歎氣聲連連,兩方形成強烈的對比。

  「唉!就要結束自由的生活了。」衣若芙無奈地開口。

  「對啊,從此變成黃臉婆。」趙黛翠也有同感。

  「都是昱之啦!」風鈴沉不住氣道。

  「我?我怎麼知道妳們說的是真的。」她還以為當初風鈴說她們四個要一起出閣,只是一句玩笑話而已。

  「當然是真的啊!妳都不知道,我們就是用這個藉口才能拖婚拖到現在耶!誰知道……唉!」風鈴像一顆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全身無力的攤在桌上。

  「當初就是看準了妳不會這麼早婚,才拿我們四個要一起出閣這個理由當藉口的,沒想到我們竟然押錯寶了!」衣若芙也頗失望。

  「看來這次是小若最失算的一次。」趙黛翠安慰的拍拍衣若芙的肩。

  「我以為妳們有辦法拖延的。」王昱之在其他三人的怨懟下,愈說愈小聲。

  四個人萬萬沒想到自己真的要在三十不到的芳齡就嫁作人婦,從此柴米油鹽。

  愈想愈無奈,四個準新娘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哀悼自己即將逝去的自由生活。

  相較之下,四個準新郎們倒是樂不可支。孫紀威、邵凡齊、劉維德及陳建邦圍坐在另一桌,熱烈地討論著禮服的款式及拍婚紗照的種種事宜。

  原本該是女生比較注重的細節,這回反倒是男生積極多了。

  不管準新娘們如何的推託,他們四個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了,說什麼也不肯再讓步了;不早一天把他們的女人娶回家,他們就一天不能安心。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邵凡齊感激地看向孫紀威。「你真是我們的救星啊!」

  「是啊,我還以為我真的要等到頭髮都白了,才能把小翠娶回家呢!」陳建邦最是高興。

  「謝謝你。」話一向不多的劉維德也充滿感激。

  「那時聽到昱之說她有三個同學曾發誓要一起出閣的事,我還頭痛了好一陣子,沒想到你們也都那麼配合,我真是太幸運了!」孫紀威現在跟他們三個可是跟哥兒們一樣好。

  「那是因為你直接找上我們,你要是先找上那三個女人,那可就前途堪憂啊。」邵凡齊有感而發。

  「是嗎?怎麼說?」

  「其實我們早在三、四年前就展開一波波的求婚攻勢了,無奈……」邵凡齊一想到那個情景就搖頭歎氣。

  「無奈怎樣?」

  「無奈那三個女人賊得很,硬是說友情可貴,不可以為一己之私拋棄多年同窗好友於不顧。」劉維德難得的開口批評她們,看來他也是常年迫於風鈴的淫威而不敢發作吧。

  「對啊,要是你先找上我學姐風鈴的話,我保證,你最快也要十年後才能娶到昱之學姐。」最大的受害者陳建邦忍不住開口。

  「是嗎?」

  「沒錯!」其他三人難得有默契的異口同聲。

  「還好,我們孫家祖上積德!」孫紀威聞言,篇自己的幸運感謝先人的庇佑。

  「是啊,當初你們來找我的時候,我還以為我聽錯了,簡直不敢相信。」陳建邦到現在還是覺得很意外。

  「看來她們真的讓你們很頭痛喔?」

  「以後你就知道了。」陳建邦是感觸最深的一個。

  「對了,你不是還有兩個伴郎要來試禮服嗎?」邵凡齊突然想起。

  「對啊,也該到了吧……」孫紀威看了看手錶。

  「是那兩個人嗎?」劉維德指了指在門外張望的兩個人。

  「對對對,他們來了!」孫紀威起身向門外的丹尼爾及周思維招手。

  門外的兩人看到孫紀威,立刻推門而入。

  「就是這一家了。」丹尼爾找的好辛苦。

  「誰叫你事先沒問好地址,才會找了那麼久。」周思維滿心不悅。

  「好了啦,你就別再唸了嘛。」

  兩人嘀嘀咕咕的進入店內,直朝禮服區的方向走去。途中周思維瞥了一眼坐在櫥窗邊的四位佳人,腦海突然閃過一抹記憶。

  他一直覺得她們四個人當中有兩張面孔特別眼熟,不知道習經在哪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思維,辛苦你了,一路把你從美國調回來。」孫紀威感激的握了握周思維的手。

  「哪裡,希望下次別再讓我糊里糊塗的出差就好了。」他趁機報仇。

  「哈哈哈!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孫紀威此時心情好得不跟他計較。「來,我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三位是另外三位新郎倌,而新娘子則是在那邊。」

  順著孫紀威的手勢看過去,丹尼爾高興的大叫:「你們要集體結婚啊,那肯定很熱鬧嘍!」

  「是啊,她們說她們要一起出閣。」邵凡齊笑說。「平常她們四個是一起行動的。」

  一起行動?

  周思維好像有那麼一點印象了。

  「我們過去跟新娘子打聲招呼吧。」丹尼爾拉著周思維往她們走去,漾著一張笑臉向四位女子揮手:「嗨!」

  四張俏臉懶懶的抬眼看了一眼來人,沒有答話,再度趴回桌上哀悼,沒有人有心情跟他們哈啦。

  「我想起來了!」看到了風鈴,周思維終於想起在哪看過她們了。「妳就是那天在高速公路上用手勢罵我的人。」

  「啊?」

  風鈴一臉莫名的看看周思維,再看看其他三人。王昱之等人都聳聳肩表示不知道。

  「我?」風鈴指著自己再問一次。

  「沒錯,就是妳!」周思維十分肯定,因為那次的事件對他來說永生難忘。

  「小鈴是有可能做這種事。」衣若芙抬起頭來,撐著下巴。

  「對啊,誰叫她素行不良。」王昱之就愛跟她抬槓。

  「喂喂喂!什麼叫素……」風鈴抗議。

  「還有妳!」周思維的話打斷了風鈴的抗議。

  「什麼?」

  「小若?」

  「不會吧?」

  「沒錯,就是妳!」周思維指向衣若芙,肯定地說:「妳就是那天超我車的女人!」

  「咦?」丹尼爾也有印象了。那天另外一台車上是坐著四個女人沒錯,這麼說,就是她們四個嘍!嘖嘖嘖!真是巾幗女英雄啊,想不到還是四個嬌滴滴的大美人耶。

  「超車?」衣若芙斂眉沉思了一下。

  「我想起來了,就是我回國那天的事嘛!」王昱之記憶恢復的比較快。

  「哦,那天原來就是你啊。」風鈴恍然大悟。

  「承讓了。」衣若芙也想起來了。

  「我本來不會輸的,是妳使詐!」他還心有不甘。

  「喂喂喂!老兄,有點運動家精神好不好,你沒聽過兵不厭詐嗎?」說到罵人,風鈴的精神又來了。

  「是啊,思維,而且我們家小若的開車技術本來就沒話說。」王昱之也出面打圓場。

  「可是……」

  「喂,老兄,別不甘願了,輸了就要認輸,孔子不是說過嗎,做人要甘願,不甘願的會打一輩子光棍!」風鈴說的頭頭是道。

  「啊?」周思維啞口。

  「孔子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啊?」一旁的孫紀威偷偷的問邵凡齊。

  「不是孔子說的,是她掰的。」劉維德掩嘴偷笑。

  「她掰的?」

  「是啊,她是竄改歷史的高手。」陳建邦在一旁補充。

  「真的?」孫紀威瞠目,原來王昱之的怪癖是來自於她啊!

  「她是個小頑童。」邵凡齊可是頜教過風鈴的本領了。

  「看得出來。」孫紀威現在同意了,王昱之的朋友果然與眾不同。

  看到周思維被風鈴一句話堵的說不出半句話來,丹尼爾不覺莞爾;一向自視甚高的周思維,此次竟然又敗在一個看起來像個學生的小女生手上,這教他情何以堪?

  「思維,小鈴鐺說的不無道理喔。」王昱之在一旁幫腔。

  「這……」嘴上說不過人家,但是周思維的心裡還是很不服氣。

  「如果你不服氣,我隨時候教!」看出他心裡的不平,衣若芙瀟灑的給他挑戰的機會。

  「妳說的?」聽到有復仇的機會,周思維的眼睛亮了起來。

  「當然!」

  「不行!」邵凡齊從後面走出來制止。「不准小若再去飆車,太危險了。」

  衣若芙看了邵凡齊一眼,然後朝周思維聳聳肩。「很抱歉,有人持反對票。」

  「周先生,不好意思,小若只是一時興起,得罪的地方還請多包涵。」他上前搭住周思維的肩。「小若的開車技術是我教她的,如果你找不到好對手的話,我可以陪你玩玩。」

  「你也玩車?」

  「年輕的時候玩過一陣子。來,我們裡面聊吧。」

  一談起車子,兩個男人就這樣打開了話匣子,邊走邊聊,將剛剛的恩怨拋在一邊。

  丹尼爾向四位佳人點頭微笑後也跟著進去了,現場再度留給那四個哀怨的女人。

  「唉!連車都不能玩了。」衣若芙歎了一口氣。

  「想不到我們花樣般的青春就此扼殺。」風鈴嘟著嘴巴。

  「難道都沒有敗部復活的機會了嗎?」王昱之也覺得就這樣結束單身生活有點可惜。

  「就是說嘛,我們出國散心的計畫都還沒實現耶。」趙黛翠覺得好可惜。大家錢都湊好了,如今卻要告吹。

  「還散什麼心啊,現在……咦?散心?」風鈴突然坐直身,兩個眼睛轉呀轉的。「我們不能去散心嗎?」

  「是啊,錢都存好了,為什麼不去?」

  王昱之也附議,跟風鈴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

  「不會吧?妳們只是在開玩笑的對不對?」衣若芙有個不好的預感。

  只見風鈴跟王昱之兩個人笑的賊賊的。「So what?」

★第十章★

  婚期將近,孫紀威的心情一天比一天高興。想到三天後就能正正式式的將王昱之娶回家,心中的滿足感不是談成任何一筆交易所能比擬的。
  他的昱之是無價的,任何人、事、物都比不上,從今而後他將盡其所能的愛護她、呵疼她,直到白首……

  「總經理,外面有三位先生說有急事找你,可是他們沒預約……」正當孫紀威陶醉於幸福的喜悅之際,殺風景的內線卻在此時響起。

  「他們是誰?」孫紀威不悅地問。

  「他們是……喂!先生,你們還不能進去……」祕書顯然攔不住來訪的人,只能徒勞的對著他們三個人的背影大喊。

  「紀威!」首先衝進來的是邵凡齊。

  「邵兄?維德?建邦?你們怎麼都來了?」孫紀威原本不悅的臉立刻轉成驚訝。

  看著他們三個同時出現,而且神色慌張,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此刻的他,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孫大哥,小翠不見了!」最沉不住氣的陳建邦一進門就朝他大喊。

  「啊?」

  「小若也是。」邵凡齊也沮喪的整個人往沙發理攤去。

  「維德,那風鈴呢?」既然其他兩個都不見了,看來風鈴也是一樣吧。孫紀威心裡如是猜想。

  「今天早上還跟我一起出門的,但是後來也不見了。」劉維德看來也很頭痛的樣子。

  「昱之學姐呢?她在不在?也許她知道小翠她們去了哪裡。」陳建邦急得衝向孫紀威,直捉著他的手問。

  「別急別急,我問昱之看看。」孫紀威拿起電話,直撥王昱之辦公室的專線。

  「嘟……嘟……嘟……」

  電話響了好久依然沒人接,孫紀威的心開始不安。

  「怎麼樣?」

  「難道她也不見了?四個人一起消失?」邵凡齊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也許她們四個又有什麼驚人的計畫?

  「不可能,我今天還跟昱之一起到公司。」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孫紀威心裡其實是很擔心的。他記得昱之曾跟他說過,她們四個向來是一起行動的。

  他又撥了西施的分機。

  「王經理辦公室。」西施公式化的接起電話。

  「我是總經理,昱之在不在?」

  「總經理,經理已經出去了。」

  「出去了?什麼時候出去的?有沒有交代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經理進來辦公室後,沒多久就出去了,沒有交代去了哪裡以及何時回來。」彷彿早已料到孫紀威會打電話來一樣,西施不急不徐的應答。

  「沒有交代?」孫紀威一顆心開始往下沉。

  「總經理。」西施好像有話還沒說完。

  「說!」

  「經理有交代一封信要我轉交給你。」

  「立刻拿過來!」可惡,有信要給我,為什麼不早說!

  孫紀威的眉毛都打結了,甩上電話,坐在沙發上等待西施手中的那封信。

  「怎麼樣?昱之學姐也不見了?」看孫紀威的表情,陳建邦大概也情出是何種結果了。

  「她留了一封信。」孫紀威冷冷地說。

  「看來她們真的是一起行動的。」邵凡齊早該想到的。

  「而且是早有預謀。」劉維德這次還是被風鈴給矇過去了。

  「那信呢?」陳建邦只擔心趙黛翠的安危。

  「叩叩!」

  「大概送來了。」聽見敲門聲,孫紀威冷冷地開口:「進來!」

  此刻西施有效率的將關鍵的一封信適時送達。「總經理,這是經理交代的信。」

  其他三人見狀立刻湧了上來,伸長脖子看著信的內容——

  

  親愛的準新郎倌們:
  妾身承蒙厚愛,得諸位真心相待,並欲迎娶為妻,此番恩情,山高海深,妾身們無以回報,理當以身相許,無怨無悔服侍夫君一生。奈何妾身心性未定,暫無德無能擔此重任,每每思及至此,妾身無不備感惶恐。
  先知曾有言道:婚姻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妾身愚昧,但願追求先知之志,奔向自由領空。
  故,婚禮留給你們了,自由的空氣,我們吸就可以了!
  勿掛念!
      暫無意嫁作人婦的新娘們筆
  

  「這……這是什麼意思?」
  「逃婚嗎?」

  「是婚前恐懼吧。」

  「為什麼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孫紀威自責自己的輕忽。

  「沒用的,如果她們四個存心要瞞著你,你是怎麼也察覺不出來的。」邵凡齊安慰的拍拍孫紀威的肩。

  「這麼說,她們是不可能回來參加婚禮了。」劉維德也垮著一張臉。想到心愛的女人竟會用這種方式來拒絕結婚,心中難免難過。

  「這是毫無疑問的。」對她們知之甚深的邵凡齊早就不抱希望她們會及時懸崖勒馬、回頭是岸了。

  「那她們會去哪裡呢?」陳建邦急得來回踱步。

  「你們先別急,我有辦法找到她們。」孫紀威突然想到他還有一個籌碼。

  「真的?什麼方法?」其他三個人異口同聲。

  「等等。」孫紀威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思維,是我,你現在能不能過來一下,順便把你最近在弄的那套系統帶過來。」

  放下電話,孫紀威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一下心情,慶幸自己當初留有這麼一招,所謂有備無患就是這個情形吧。

  「你說的是什麼系統?」邵凡齊難掩好奇之心。

  「對啊對啊,快告訴我們吧!」陳建邦也急了。

  「全球定位系統。」看著三個人急切的模樣,孫紀威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的說:「我在昱之身上放了一個最新型的手機,那裡面有安裝一個電子追蹤系統。」

  「哇!好酷!」陳建邦忍不住叫了出來。

  「搞科技的就是不一樣。」邵凡齊也真心讚美。

  「有效嗎?」劉維德倒是持保留態度,畢竟這個構想目前還只是在實驗階段。

  「這個產品尚未公開,目前雖然只是實驗階段,不過之前測試幾次效果都很令人滿意。」孫紀威對於自己公司的產品向來很有信心。「當初是為了昱之的安全,所以才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騙她戴上的。」

  「沒關係,有機會總比沒機會好啊,是不是?」陳建邦自我安慰道。

  「說的也是。」

  在眾人的期待下,周思維協同研發部同仁浩浩蕩蕩的將整套全球定位系統的裝備移架到孫紀威的辦公室。在場的人全都屏氣凝神,專注著螢光幕上布滿藍色光點的世界地圖。

  「有了!」周思維在啟動系統後,成功的在螢幕上發現一閃一閃的小光點。

  「好耶!」陳建邦發出興奮的歡呼。

  「她們往日本的方向去了。」看到她們的行蹤,孫紀威安心不少。

  「我們現在可以準備出發了!」有了她們的下落,行動可不能遲疑,這是劉維德這幾年跟她們相處下來的心得。

  「對!要去把這些『落跑新娘』們給捉回來!」


※     ※     ※
  「我真不敢相信,妳們真的這樣做!」衣若芙從來沒有這麼瘋狂的舉動過,陣前逃婚?!

  「哎喲,小若,輕鬆一點嘛,妳平常就是太嚴肅了,偶爾瘋狂一下也不錯嘛。」風鈴喜孜孜的望著窗外欣賞高空的風景。

  「對啊,我們現在都在飛機上了,妳就安心跟我們瘋狂一次吧。」王昱之也是這次的主謀。

  「對啊!好刺激喔,我還怕我會不小心露出馬腳,被建邦看出來。」膽小的趙黛翠看起來也格外興奮。

  「跟妳們在一起,哪一次的行動不刺激?」衣若芙有點交友不慎的遺憾。

  「這次最酷了,對不對?」風鈴好不得意。「我們逃婚耶,這下子他們四個的臉鐵定黑成一片了,哈!」

  「會不會太過火了一點?」趙黛翠有所顧忌。

  「不會啊,孫紀威之前也放過我一次鴿子啊,這樣我跟他就算扯平啦!」王昱之一邊吃著手上的蜜餞,一邊說著。

  「對啊,我們是幫昱之出一口氣耶!」風鈴為她們此次的壯舉找到了一個藉口。「昱之,給我一個。」風鈴伸手向王昱之A了一顆蜜餞。

  「都是妳的理由,可是其他的人並沒有放我們鴿子啊。」衣若芙為其他三個男人叫屈。

  「他們不尊重我們的意見啊。」風鈴說的理直氣壯。

  「對啊,我也覺得我們現在就結婚好像太早了一點。小若,妳不這麼認為嗎?」趙黛翠柔聲的問。

  「……」

  「好啦好啦,反正都出來了,就好好的玩他幾天嘛,等到我們玩夠了,再回去負荊請罪不就得了?」王昱之說的瀟灑。

  「本來就是。」風鈴答腔,跟王昱之搶著蜜餞吃,無意間看見王昱之手腕上空無一物——「喂,昱之,妳手上那支很酷的手錶手機呢?」

  上次她們去試婚紗時,風鈴就注意到王昱之手上那只造型奇特的手錶,後來一問之下,才知道那是一只最新款的手機,引來她的強烈興趣。

  「喔,那支手機啊,上次西施她妹妹來,看了好喜歡,今天早上我要出門時剛好遇到她,她正要回日本去讀書,所以我就送給她當禮物啦。」

  「厚!都這樣,只送給外人,不送給我!」風鈴不悅的嘟起嘴巴。

  「哎呀,別這樣嘛,來,送妳一包蜜餞當作是補償吧。」

  「哼!這樣也想混過去!」風鈴依然不依。

  「好咩,回國後,我想辦法再弄一支給妳不就好了?」

  「妳說的喔?」

  「我發誓!」

  「這還差不多。」風鈴終於滿意的笑了出來,接過王昱之手上的蜜餞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有沒有人告訴我,我們即將到哪裡去啊?」可憐的衣若芙被人強押上飛機,還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埃及啊。小鈴鐺不是一直吵著要去看木乃伊嗎?」

  「對啊,去看帥帥的法老王喔。」說到玩,風鈴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然後再到摩洛哥去,體驗一下那裡的法國風情。」趙黛翠接著補充說明。

  「埃及?摩洛哥?妳們打算在外面流浪多久啊?」衣若芙不敢相信,她們選的竟是這種冷門地方。

  「大概兩個禮拜吧,還可以視情況彈性增加天數喔。」王昱之笑瞇瞇的答道,好久沒有這樣好好的玩了。

  看著王昱之一口接著一口的吃著蜜餞,衣若芙忽然覺得不對勁。

  「昱之,我記得妳以前不吃這種東西的啊?」她伸手拿過王昱之手中的蜜餞來觀看。

  「咦?對耶!昱之,以前小鈴吃的時候,妳還罵她淨吃些垃圾食物,怎麼妳現在……」趙黛翠也發覺不對勁了。

  「啊?這……」

  「昱之,告訴她們,說妳是突然開竅了,終於發現這些東西的美妙之處了嘛。」粗線條的風鈴只顧著吃,沒腦袋多想。

  「是啊、是啊,這個蜜餞真的很好吃啊!」王昱之心虛的應和。

  「不過……」風鈴平常雖然少一根筋,但這次卻也發現有怪異之處。「妳也吃的太多了吧,難怪妳變胖了不少。」

  「變胖?」一語驚醒夢中人,衣若芙一把拉起王昱之,上下仔細打量她一番,發現問題出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昱之,妳……妳是不是懷孕了?」衣若芙抖著聲音問。

  「什麼?」

  「懷孕?」

  風鈴跟趙黛翠也跟著站起來驚呼,惹來機上其他旅客的側目。

  「噓!小聲一點啦!坐下、坐下啦。」王昱之連忙拉她們坐下來。

  「別打馬虎眼,老實說!」三個人斜瞇著眼,不懷好意的質問她。

  「哎喲,是啦、是啦,不過就是壞了幾個月的身孕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幾個月?!」

  「有四個月了吧。」

  「四個月?!」三個人再度倒吸了一口氣,不置信的眼睛直盯著她的小腹看。

  「完了!」

  「妳為什麼不早說?」

  「孫紀威一定會把我們剁成肉醬的!」

  「不會那麼嚴重吧,有我罩著妳們,他不敢對妳們怎麼樣的啦!」王昱之依然樂觀的吃著她的蜜餞。

  「看來要當娘的人總是比較沒有危機意識。」衣若芙佩服王昱之的樂觀。

  「小鈴,妳買保險了沒?」

  「買了,不過還沒寫遺書。」風鈴也知道事情不妙了。

  「我這有紙筆,要不要借妳?」

  「謝謝小翠,還是妳最好。」

  「哪裡,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要相互扶持。」

  「嗯。」

  飛機上,三個哀怨的女人悔不當初的為自己的前途哀悼著,而另一方面,在台灣有四個追妻心切的男人正準備搭機前往日本尋回他們的愛妻。

  鬼使神差、陰錯陽差之下,這四對妙佳偶到底能不能順利步入紅毯呢?

  各位,讓我們為他們祝福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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