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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不婚男不嫁 作者:富希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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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相親結婚?
對於她這種自由至上的人來說,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嘛﹗
干脆她就來搞個破壞計畫好了,
反正……對付他這種性格派的男人,她有撇步──
一扮嬌弱溫馴,再裝一副賢慧無知的花癡樣,
肯定能讓他感到無趣兼退避三舍,不敢再有下一次的約會,
如此一來,她就能成功擺脫老爸安排,拍拍屁股走人啦﹗
沒想到……在因緣際會下,他倆居然又再度碰面,
而且還是雇主與員工的關係﹗
這也讓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她竟然是個魔術師,同時還是空手道黑帶高手,能以一擋十;
有個性、有脾氣、完全不是小女人的料﹗
這……這也差太多了吧~~
誰來告訴他,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章

  在皇華酒店大廳的一角,在那深棗紅地毯上,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一地的明亮;角落裡擺放著一張張駝色的單人沙發椅及一個柚木制的高腳圓面茶幾,茶幾上透明的琉璃瓶裡插著一朵海芋。

  大廳裡流洩著舒伯特的鋼琴五重奏「鱒魚」,悠揚愉悅的氣氛盈滿整個空間,即使賓客衣香鬢影,仍是輕聲細語地進出、交談,似是不想打擾這整個大廳充塞的高級質感。

  很少人能想像得出這麼一間華美高貴的旅館,是由皇華財團,也就是幕後有著臺灣屈指可數的黑幫組織──華門在撐腰,儘管近二十年來它已轉型成功,皇華集團的觸角甚至已伸至國內外的旅館、餐廳、俱樂部等高級服務業,不過他們在道上仍是有一定的影響力。

  此刻,落地玻璃窗畔最角落的沙發椅上,正坐著一名西裝革履的男子。

  他一身銀灰色的義大利手工西裝,本來會讓人展現出菁英的冷靜氣質,但他那不羈的中長髮,再加上一耳的銀耳環,反而予人一種邪魅的感覺。

  李楠瑾往後靠躺在沙發椅上,側頭望向窗外,臉上透著無趣。

  在大老們的威逼下,他必須坐在自家旅館等待相親對象──據說是一個台日混血的財閥掌上明珠。

  他對這種事原本就不覺得有趣,但他已二十八歲,老得不會把叛逆大剌剌的表現於外,再加上他懶得跟那群大老們反抗,反正在這個家族裡是沒人能逼他做任何決定,這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當石川優來到大廳時,一眼就認出坐在角落裡的李楠瑾,畢竟他跟相親照片很像,都是外貌出眾到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甚至於比照片上更加的氣勢逼人。

  她靜靜站在柱子後方端詳他,他的五官輪廓分明,渾身有一股魔法師般的神秘氣質,他的表情既稱不上友善,也稱不上冷冽,若一定要形容的話,大概是百無聊賴吧!

  因為他是坐著,所以看不出他的身高,但從腿的比例來看,感覺他應該相當修長。

  跟之前的相親對象們相比,或是在她認識過的男人之中,他算是有史以來最好的男人了,不是最英俊的,但卻是最難以捉摸,因此格外顯得有吸引力。

  好吧!這次她給老爸及格,不過及格歸及格,可別妄想她願意乖乖結婚。

  她知道父親急著要她結婚也不是沒有道理,雖然她年紀不算大──恰巧是不大不小的二十四歲,但是身為日本石川集團執行長的獨生女,名下又有價值數十億,位在沖繩海岸的頂級度假飯店,因此她的人身安全在近幾年變得岌岌可危。

  父親急著想替她招一個贅婿,為的是能鞏固她繼承人的地位,免得其他堂兄弟覬覦她的位置,而危及到她的性命。

  不過什麼繼承集團或是財產之類的事,她完全不感興趣,至少她絕不願拿自己的自由去換取。

  老實說,從小看到母親在婚姻裡的委曲求全,她都看膩了,豪門媳婦並不好當,再加上父親雖然是個寵愛她的好爸爸,但卻是個霸道傳統的丈夫。

  她從小一路看著母親事事遷就父親、遷就家族,最後變得鬱鬱寡歡,因此在母親病死時,她一方面感到痛苦難過,一方面卻又覺得對母親而言或許是一種解脫,所以她不結婚,這是她從小就抱定的決心。

  石川優在心底做好準備,照例要進行「不著痕跡」的相親破壞計畫,不能明顯到讓對方氣得向父親告狀,害她被抓回日本去,當然也不能讓對方還有任何興趣與她進行下一次約會。

  「請問是李先生嗎?」她走到角落,對面向窗外的李楠瑾喚道,用著最嬌滴滴的口吻──這種性格派的男子通常會很討厭沒個性、嬌弱的富家千金。

  李楠瑾回過頭,淡淡瞟了她一眼,「我就是。」

  「我是石川優,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石川優微笑地一鞠躬,接著拉開沙發椅坐在對面。

  李楠瑾沒多說一句話,只是肆無忌憚地打量她,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溫馴地維持靜默,等待他再度開口,自己好因應他的問題而採取適當的演技。

  可等了老半天,依舊是一片死寂,她終於明白一件事:眼前的男人是不打算在今天的相親裡主動搭理她。

  難道這男人以為她條件不好到需要求人家跟她相親嗎?石川優看似乖巧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沒有被察覺的不馴。

  好吧!就某種意義來說,她的條件的確不好,這男人大概還不知道,跟她結婚就必須入贅到她家裡去吧。

  她老爸通常都會先隱瞞住這一點,而且她的脾氣也不算溫和,或許有點……激烈,這點她還有自知之明。

  但是從來沒有男人會這樣無視她的存在,平心而論,她也算是走在路上會讓人想回頭多望一眼的女孩,雖然她好像應該要慶倖這次的相親絕不會成功,不過這男人的態度還是令她興起了一點小小叛逆的念頭。

  她的個性向來是:如果有人誤會她,那她會傾向讓那人誤會得更深;愈討厭她的人,她會愈樂於讓對方討厭她到底。

  「請問……李先生平常有什麼興趣?」她故意像個沒有脾氣的富家千金,問起最老套的問題。

  「投資。」李楠瑾一句話就解決掉這個問題。

  「哇~~真厲害,我聽說你用靠自己投資所賺的錢開餐廳,是真的嗎?」故意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是俱樂部,可他懶得糾正。

  「餐廳在哪?能帶我去看看嗎?」

  「不能。」毫不留情的回拒。

  「不可以嗎?可是人家很想去看看~~去一下嘛~~」她用著足以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調撒嬌。

  李楠瑾的眼眸更暗了,原本的無聊已經轉為輕蔑,他連哼都懶得哼。

  面對他的不理不睬,她在臉上擠出深受傷害的表情,又像是要化解尷尬似的快速轉換話題,「李先生應該也想知道我的興趣吧?我擅長會計、插花、茶道、料理,只要是餐飲管理可能派得上用場的技能,我都略通一二。

  「我雖然從小生在日本,但跟母親都講國語,大學時又去過美國當交換學生一年,所以中、英、日這三國語言我都能應答如流,我想如果結婚的話,我未來應該能替李先生的事業幫上不少忙。啊~~當然我也喜歡看電影、逛街,李先生也喜歡嗎?」

  「不喜歡。」

  「那李先生喜歡什麼呢?」

  「投資。」

  這段對話是鬼打牆啊?又繞回來了,石川優咬緊唇,免得自己笑場。「那李先生不投資時在做什麼?」

  「工作。」

  這人好像還沒回答超過三個字……石川優又問道:「請問李先生現在有交往的女友嗎?」

  「沒有。」

  「那李先生喜歡哪種類型的女孩?」

  「沒有喜歡的類型,但有討厭的類型。」突然,李楠瑾眸裡閃爍光芒,難得地多說了許多字。

  「那李先生討厭哪種類型?」

  他突然身子前傾,雙手握住她沙發椅的扶手,逼近她的臉,這讓她的鼻間倏地充滿了他好聞的淡淡氣味,石川優頓時感到一陣燥熱,不禁頭往後仰,拉開他們的距離。

  李楠瑾卻再度逼近,在她忍不住想伸手阻擋他時,他驀地錯開她的臉,在她耳畔道:「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類型。」

  石川優下意識地掩住自己的耳朵,一時被他逼得慌亂的垂下眼眸。哼!這男的有兩下子嘛……她不太服氣地想道。

  在李楠瑾退回原位的同時,石川優硬逼自己紅了眼眶,怒聲道:「我們根本還不熟,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我跟你完全不需要熟,如果你覺得我說話難聽,歡迎立刻滾開。」李楠瑾笑道。

  「你好過分!」石川優跳起身,板起臉怒瞪他,纖手快速拿起桌上的水杯,預備朝他潑去。

  本來她是沒打算演到這一幕的,都怪他不好,欺人太甚!不過她還真的很期待,她並不是天天都有機會拿水潑人的。

  然而石川優的手腕突然被李楠瑾鉗住,他以危險的口吻道:「我不喜歡被人潑水。」

  她想掙脫他的手腕卻掙不開,他那只大手像鋼鐵般牢牢扣住她,那炙熱的觸感、犀利的目光,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放開!」他們相親五分鐘以來,她頭一次真的動怒了,眼眸閃爍著炙烈的怒氣。

  可她究竟是在氣沒法玩到她最期待的大戲──潑男人一杯水,還是在氣自己被他擾亂,這種複雜的情緒連她自己也很難確定。

  「除非你把水杯放下。」

  「不放。」

  「那我們就僵在這裡,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石川優咬唇睨著他,「你這樣對我,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非常歡迎那個後果,請你滾回日本好好跟你父親哭訴。」李楠瑾漫不在乎的笑道,那副輕佻的模樣宛如睥睨一切。

  石川優望著他的臉龐,一時陷入沉思,他比她身旁的任何男子都要有膽識、都要迷人,如果是在別的場合與他認識的話,她或許會很開心;只可惜現在──哼!如果不是要把乖乖女的戲演完,她絕對會與他大打出手的。

  石川優驀地鬆開水杯,擺出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李楠瑾也依言放開她的手。

  「李楠瑾,我記住你了。」就很多角度而言。

  「我勸你別這麼做,因為你會發現我忘得很快。」李楠瑾的口吻雲淡風輕。

  「差勁!」石川優拿起皮包,足蹬高跟鞋,轉頭離開。

  雖然事情的發展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不過這次相親也算順利告吹了。

  只不過這男的──想叫她滾回日本?這可有點難,因為她的小窩在這裡,工作也在這裡,雖然他們應該是沒機會再見面了,但臺北這麼小,誰又知道呢?

  唯一能預期的是,下次在路上遇見的話,她會奉勸他最好閃她遠一點,因為她絕不會再像今天這麼「溫柔」了。
  
  在以黑與金紅色系設計的紐亞爵俱樂部裡,即使是在白晝,也宛如身處永不日出的黑夜王國。

  黑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鑒人,會客廳裡擺放著抽象造型的鋼塑藝術品,牆上掛著哥德風的陰暗油畫。

  認真來說,這個俱樂部的會客廳並不大,但是門廊迂回蜿蜒,讓人走過一個又一個綴有紅色絨幔的黑金空間,會產生一種無限延伸的錯覺,好像深入魔幻世界裡。

  俱樂部內有VIP包廂、表演廳、小型電影院、室內SPA游泳池、餐廳,完全走冷調的奢華風格,包廂非常隱密,具有高度的私密性,設施與設施之間則彼此區分明確,宛如每打開一個雙扇黑幕大門,就會進入另一個國度。

  因為高隱私性又充滿異國風情,各項設施、服務亦相當高級,使這家每日限制來客數的會員俱樂部,在這三年來已成為上流人士或影視明星首選的娛樂去處。

  此刻,在三樓紐亞爵主人專用的寬廣包廂裡,李楠瑾正按下遙控器,讓其中一面牆的厚重深紅窗簾緩緩升起,露出落地窗,他走到窗前俯瞰由葡萄酒色布幔所妝點出的表演廳。

  「今天的相親還順利嗎?」坐在沙發椅上的妹妹李水心問道,她有一頭淺褐色波浪鬈髮,甜美的容貌配上眼鏡,不但沒有減損她的漂亮,反而顯得氣質更加溫柔。

  「很順利。」李楠瑾隨口答道。

  「哈哈哈哈……」一旁的弟弟李伯騫毫不猶豫地大笑,飛揚的神采配上薄短髮、英挺的相貌,宛如偶像明星般耀眼。「是很順利地把那個女的給氣走吧?我都聽仁皇說了,他把旅館的攝影機一直對準你那個角落,看到那女的還差點潑了你一杯水。」

  「好好一個旅館總經理竟然利用自己的特權來偷窺,下次我一定要在家族會議上彈劾他,把總經理寶座搶過來。」李楠瑾嘴裡這麼說著,卻是露出了微笑。

  「你要真這麼做,二姨一定很高興,仁皇也會二話不說立刻拱手讓給你。」李伯騫取笑道:「都是因為你死都不肯接手旅館和餐廳,大家誤以為你對餐館經營當真沒興趣,所以這些才會全落到我和仁皇手裡;哪知你一等我們接下,馬上自己開了紐亞爵,成為集團裡最賺錢的搖錢樹,害我和仁皇被我們自己的母親盯得要死。」

  他們四兄妹雖然彼此感情融洽,但他們各自的母親──生了仁皇的大夫人,生了楠瑾的二夫人,生了伯騫和水心的三夫人,卻一直為了爭寵、替孩子爭權益,而惡鬥不休。

  「那是無心插柳的結果,我做紐亞爵只是想有一個專屬的私人空間罷了。」李楠瑾轉身走回沙發前,面對兩個他最親愛的家人。

  「我能理解,畢竟從這名字就看得出二哥的浪漫了,紐亞爵,Nuage,法語裡的『雲』,像雲一樣自由吧!在我們家的人裡面真正最自由的就是二哥了。」李水心口吻裡透出羨慕。

  「什麼自由之雲?真噁心,水心,你不准崇拜他,這人可是把他的自由建立在你兩個哥哥的痛苦上。」李伯騫咕噥著,但馬上又轉頭對李楠瑾幸災樂禍道:「不過楠瑾也不能再逍遙多久了,這次跟石川千金的相親,可是二姨拚命求來的呢!我看今後你母親的動作會愈來愈多,你再自由也自由不到哪去了。」

  「這可很難說。」李楠瑾意味深長地道。

  「對了,剛剛問到一半,所以石川小姐到底如何?漂亮嗎?人很好嗎?」李水心好奇地追問。

  「漂亮呀!就像個玩偶一樣,個性普普通通,我很慶倖以後不會有與她再見面的機會。」李楠瑾回答的同時,也想起了上午一轉頭望見那女孩時的感覺,她很漂亮,漂亮到他一時之間很難把眼神移開。

  他記得她穿著香檳色的薄紗洋裝,有一頭烏黑到帶點藍光的絲滑長髮,額前整齊的劉海擺在別人臉上或許會顯得僵硬呆板,但配上她完美典雅的妝感,絕色的五官讓她簡直就像個活靈活現的日本娃娃。

  其實他並不意外石川優會長得好看,畢竟她是大老們精心挑選過的相親對象,只可惜他並不吃這一套,在從小看盡父親幾個妻子勾心鬥角的醜態後,他們個性截然不同的三兄弟產生了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對女人都打從心底歧視。

  除了妹妹水心之外,他沒見過不為物質所動,能獨立自主的女人,就連自己的妹妹,他有時都覺得她乖巧到令人乏味。

  別說是相親了,他就連交女友都沒興趣,抱定了一輩子的獨身主義。

  所以當面對完美名牌洋裝、完美名牌皮包、完美妝容、完美富家千金個性的石川優,他只覺得又多見了一個芭比娃娃,完全不痛不癢。

  「不過我聽說這次相親會找你而不找仁皇,是另有隱情。」李伯騫若有所思道。

  「什麼隱情?」

  「我們集團打算在沖繩建造遊樂園,亟需石川集團的資助,目前兩方正在洽談合作案。正巧石川集團的社長也正在替女兒招贅,如果婚事能夠談成,這樁合作案也就穩若磐石了,也就是因為這樣,大老們才會考慮找你,而直接略過仁皇,因為他們認為長子是不能到別人家入贅的。」

  李水心當場驚呼出聲,「有這種事?二姨知道嗎?」

  「我想二姨並不知情吧!知道的話就不會這麼積極爭取了。」李伯騫說道。

  李水心難過的眼神立刻望向李楠瑾,「怎麼會這樣,還好你對那位小姐也沒興趣。」

  李楠瑾好笑道:「別擔心,這樣仁皇就欠我一次了,替他省去被招贅的危機,他應該會好好報答我一番吧!」

  「在我看來,不差這一次,仁皇欠你也夠多了,上次三叔的心腹鬧事,也是你出面平定的不是嗎?他不過是早出生一點,就享有許多特殊待遇呢!」李伯騫嘀咕道。

  「那是因為我跟仁皇的個性不同,我知道他會心軟,要解決那件事卻必須夠狠,才能斬草除根,所以才會主動要他把那件事交給我;至於平常幫派內部的事務全都是他在替我們一肩扛起,你別被你母親的閒言閒語給影響了。」李楠瑾神色一肅道。

  李伯騫自討沒趣地摸摸鼻頭,依舊有些忿忿不平,他非常厭惡去碰幫裡的事務,但有時難免會被仁皇分派到一些特殊任務。

  再怎麼漂白,也無法完全脫離黑幫,這或許就是生在華門的悲哀。

  「沒有辦法替你們做些什麼,真是抱歉。」聽他們的話題愈趨嚴肅,李水心也自責地低下頭。「只有我不用負責任何幫裡的事,也不需要接管家族企業……」

  李伯騫臉上立刻擺出惡作劇的笑容,「你的責任才重大哩!你可是爸媽辛辛苦苦養得肥肥胖胖的小豬仔,哪天是要賣給別人換錢的喔!到時候一定要選個出價最高的金主,讓你一人嫁出去,而我們全家能雞犬升天。」

  這句話有著幾分真實性,讓李水心無法把這句話完全當成是玩笑,她的俏臉頓時發白。

  李楠瑾眉頭蹙起,斥責弟弟,「你在胡說什麼!」

  接著他轉頭望向水心說道:「我會讓你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的。」語氣雖然很輕鬆,但誰都知道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只是一句話就會成為一個絕對的保證。

  「……謝謝。」但是李水心依舊情緒有點低落,她稍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底下開始彩排下一場表演的表演廳。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李楠瑾也走到落地窗旁,與她並肩而立,指著底下的表演廳,扯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接下來的表演是佛朗明哥舞,因為最近請了這對西班牙舞者,表演廳開始變得比較有人氣了。

  「之後我還想在七月的節目單裡多加一項魔術秀,正式把表演廳的名聲打響,只不過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魔術師。對了,你們大學裡有魔術社嗎?有的話替我介紹一下。」

  本來恍惚想著會不會自己也被逼去相親的李水心,卻因他講到的字眼而突然回神過來,「魔術?二哥,你是認真的嗎?你真想找魔術師?」

  「嗯,」李楠瑾單眉一挑,「你們大學真的有魔術社?」

  「不,沒有,可是我最近才碰巧看過一場非常精采的魔術,下次我去問問那人有沒有意願過來。」講到魔術,李水心是滿臉興奮。「那人真的很厲害,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在電視以外的地方看到那麼棒的魔術,二哥看了一定也會歎為觀止。」

  雖然很懷疑她的說法,畢竟這個妹妹向來善感又情緒豐富,但李楠瑾還是微笑地點點頭,「好啊~~有機會你叫那人來面試吧!」
  
  在「貓主人」這間米白色小小咖啡館裡,石川優正抱著一隻灰色的胖波斯貓窩在藤編的長椅上,無視其他客人。

  「貓主人」咖啡館本來就只能容納兩三桌的客人,再加上有三隻貓大搖大擺地穿梭在室內,使得空間更顯擁擠,但就是這種擁擠反而給人一種溫馨感,大家都習慣來這邊與貓同樂,也很習慣一旁的長椅上老是半躺著一個抱著貓咪的美人。

  「那天相親的結果如何?」把客人的飲料送完,店長米亞坐回櫃枱後的高腳凳上,對身旁長椅上的石川優問道。

  米亞是個短髮清秀的高個兒女生,是石川優留學時的室友,現在石川優也常三不五時寄住她家。

  「嗯,在我告訴他我擅長會計、插花、茶道、料理之後,他回我說他最討厭的女人就是我這種類型,然後我們的相親就此完美的結束。」石川優說完,啪啪啪地輕輕給自己鼓掌。

  「你幹嘛淨挑你不會的說啊?會計、插花、茶道、料理?你轉世投胎再從來一次,也學不會這些東西。」米亞蹙眉,然後又奇怪道:「不過因為你擅長這些而討厭你?這就代表說──這男人也滿特別的?」

  石川優雙手一攤,聳聳肩,「不知道,不過確實跟以前相親的對象都不一樣。」

  「那幹嘛不認真跟他聊聊你的興趣是什麼呢?」

  「不行、不行,」石川優微眯起眼,搖著食指,「那樣萬一他喜歡上我怎麼辦?真實的我可是很迷人的喔~~」

  米亞賞了她一個白眼,「夠了,算我沒提出這個話題,誰都知道要是表現出你的真面目,對方只有被嚇跑的份。」

  石川優露出壞壞的笑容,「哦!是嗎?是喜歡玩魔術這件事很嚇人?還是不會做菜、不會做家事,這件事很嚇人?又或者是空手道黑帶,能以一擋十很嚇人?」

  「我看你是明知故問吧!」米亞哼道:「也不想想過去同住時,都是誰在幫你整理家務的啊!」

  「哎呀!我還相親幹嘛?乾脆把米亞娶回家好了,米亞多好啊~~又瞭解我,又會煮咖啡,又會做家事,來、來,入贅到我家就不愁吃穿了。」石川優把身上的灰色波斯貓稍微舉起,對著貓咪道:「阿法,你說是不是?米亞隨時都可以嫁人了對吧?」

  「那只是貝塔!」米亞冷冷的糾正。「既然這麼討厭相親,就跟你爸直說嘛!」

  「他要是這麼好溝通的人就好了,就怕哪天他把我抓起來,跟一個男的鎖進房間裡,硬要逼我們生米煮成熟飯。」

  「有這麼誇張?這不是古裝連續劇裡才會出現的情節嗎?」米亞滿臉驚訝,接著又取笑道:「不過反正你有足夠的本事保護自己,我看到時倒楣的會是跟你鎖在一起的男人。」

  「雖說如此,但我總不好把我老爸逼上這條絕路嘛!免得傷及無辜。」石川優撇撇嘴道。

  突然,一陣鈴聲輕響,咖啡館的門打開,一個穿著粉色洋裝的長髮少女進來,是李水心。

  「歡迎光臨。」米亞照例熱情地招呼。

  「你好,請問YOU在嗎?」李水心靦覥地對米亞點頭致意。

  「YOU?哦~~在呀!」差點忘了這是石川優當魔術師時的藝名,米亞轉頭對因躺在長椅上,以致李水心沒看到的石川優道:「YOU,找你的。」

  石川優勉強坐起身,望向門口,看到來者為何人後,她漾開笑容,「嗨,水心。」

  「你朋友?」米亞很意外特立獨行的石川優哪裡認識了這麼一個大家閨秀型的小姐。

  「上次到育幼院表演時認識的,水心是那裡的義工。」

  李水心對米亞微笑致意,走到客人剛離開的小圓桌旁坐下,點了杯花茶。

  石川優也點了杯拿鐵咖啡,坐到水心的對面。

  「我還以為你說會來『貓主人』這裡捧場,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沒想到真的來了。」石川優笑道,卻看見李水心呆呆地注視著自己,不禁疑問:「我臉上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只是YOU你跟上次的樣子完全不同……」李水心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動手推了一下俏鼻上的眼鏡。

  她上次在育幼院周年慶見到YOU時,YOU身穿黑色燕尾服,頭髮紮在高禮帽裡面,唇上貼著翹鬍子,隨時舞動著細長的銀棒,看起來又酷又調皮。

  眼前的YOU卻綁著馬尾,臉上未施任何脂粉,僅著黑色短擺T恤和灰色綁繩棉質長褲,額前整齊的烏黑劉海,配上精緻的五官,讓她看來氣質純淨,宛如高中女生。

  「哦~~你說燕尾服是嗎?說到魔術,當然還是要配上燕尾服最有感覺囉!你也這麼覺得吧?」石川優眼瞳發亮道。

  李水心露出會心一笑,「嗯嗯,對,就是要燕尾服!啊~~剛剛看到你,還覺得不是我認識的YOU,因為看起來非常文靜,但一講到魔術,又變回來了。」

  「是嗎?我自己是沒感覺啦!」石川優歪著頭疑惑。

  「關於魔術,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李水心期待地道:「你有聽過紐亞爵俱樂部嗎?」

  「好像有……」奇怪,這名字有點耳熟,在哪聽過?

  想不太起來……

  「其實那是我哥哥開的俱樂部,因為最近想在表演廳的夏季節目單上多加一個魔術秀,所以在征魔術師;我覺得如果是YOU的話,絕對非常適合。」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覺得我的脾氣不太適合受雇於人耶……」石川優老實道。

  「哇~~你是紐亞爵俱樂部老闆的妹妹?」米亞剛巧走過來,送上花茶和咖啡,一聽到她們的對話,馬上對李水心驚呼。「那個俱樂部最近真的非常有名呢!」

  李水心不好意思地道:「對啊!我也覺得我哥滿厲害的。」

  石川優倒是對李水心的身分沒多大的反應,一來她自己本來就家世顯赫了,再來她這個人向來不會因對方的貧窮或富有、是社長還是員工而影響自己的態度。

  米亞開始遊說石川優,「去嘛!你不是一直很想找正式的舞臺試試身手嗎?紐亞爵俱樂部這麼有名,是絕不能錯過的大好機會耶!你就去試試看嘛~~」

  「欸~~可是有點懶……」石川優小哀號。

  「你這好吃懶做的傢伙,還說什麼想脫離父親的庇蔭,連去面試一下都做不到!」明明不幹米亞的事,她卻動起怒來,畢竟石川優整天閑晃的地方是她家。

  看米亞這樣激動,李水心反倒對石川優感到愧疚,連忙打圓場,「沒關係、沒關係,其實只是我哥跟我說想找個魔術師,然後我又覺得YOU的魔術秀是我見過最棒的,所以才來問問看──當然還是要看YOU自己方不方便。」

  「YOU當然方便啦!你說是不是?不去就別再來我家住,自己乖乖關在你父親替你訂的旅館裡吧!」米亞威脅道。

  石川優瞄了米亞一眼,發現她的神情不善,只好妥協,「好啦、好啦~~唉!真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一手撐著下顎,深深歎了一口氣。

第二章

   因為有李水心的介紹,所以也不須履歷表什麼的,就直接約在紐亞爵的表演廳,以魔術表演來作為面試。

  到了面試當天,石川優照例穿著T恤綁繩棉褲,拉著兩個行李箱的道具和表演服,外加一個蓋著黑布的提籃,來到紐亞爵俱樂部門前,李水心已經滿臉笑容地站在那裡迎接。

  「這地方還好找嗎?已經是很靠近郊區的地方了,早知道你要提這麼多行李,我就會開車去接你。」李水心殷勤招呼,一邊打開員工用的側門,把她領進俱樂部裡。

  「不用啦~~這個地方很好找,坐捷運再走一段路就可以。」石川優拉著行李箱跟在她身後。

  「不好意思,本來該先把你介紹給我哥,但他一時走不開,所以等表演結束再正式給你介紹。現在離開始還有很多時間,我先帶你到後臺,你可以慢慢準備。」

  「嗯,謝啦~~」石川優走進表演廳,那裡有大約能容納一百人的真皮座椅觀眾席,扇型的舞臺與觀眾席非常接近,現正垂掛著葡萄酒色的簾幕,宛如一個小型的電影院。

  沒錯,只要是表演者,一次也好,誰都會想站在這樣一個舞臺上大顯身手,她凝視著舞臺,開始慶倖自己有接受米亞的建議過來看看。

  她在李水心的帶領下走到後臺,那裡有更衣室、化妝枱、舞臺控制室,她把行李箱打開,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行頭。

  李水心在一旁微笑道:「待會兒觀眾席上只有我哥、我,還有俱樂部的經理,所以你不用太緊張,像上次你在育幼院那樣的表演就可以了。」

  「嗯。」石川優笑著點頭。

  為了不妨礙YOU做準備,李水心很快就離開後臺。

  隨著時間流逝,也差不多到了該出場的時候,石川優已換上燕尾服,戴好高禮帽,自備的背景音樂也準備就緒。

  「你可以開始了。」工作人員進來跟她打個招呼。

  她點點頭,在舞臺的簾幕後站定位,朝控制室比個手勢。

  葡萄酒色簾幕拉起,石川優一手扶著高禮帽的帽緣,一手拿著銀棒,擺出定格姿勢。接著英文老歌「雨中的旋律」輕快的音樂流洩,她也仿佛蘇醒的人偶,以富有魅力的舞步朝扇形舞臺的前端走去,沐浴在燈光下的她逼近台下的三名觀眾,正要拋個媚眼,卻當場僵住——

  這……這不是李楠瑾嗎?為什麼他會在這?這個姓李的——姓李?他跟李水心難道是……兄妹?!

  石川優眉頭不自覺打結,這樣她怎麼可能不緊張嘛?

  臺北再小,能不能不要小到這種地步啊?不管,反正相親已經告吹,對方家族都已經打電話跟她父親道過歉了,現在就算再有什麼牽扯,也不會牽扯到婚姻去,她只要專心表演魔術的事就可以了。

  一邊不斷在心裡說服自己別害怕,一邊意識到停頓在台前實在過久,她又開始仿佛沒事人似的繼續表演。

  石川優是魔術師?!

  台下李楠瑾的驚訝恐怕不下於她,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即使她戴著小鬍子、高禮帽,俐落地飛旋著手中的銀棒,他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這份認知讓他危險地眯起眼。

  這是怎麼回事?看來這石川家千金隱瞞了非常多而且非常重要的部分……他並不喜歡被人耍弄,但很明顯地石川優把他擺了一道。

  很厲害嘛!他第一次遇上這種女人,充滿心機的女人當中,石川優恐怕是個中翹楚了,最好她的魔術抵得過她給的衝擊,不然對於欺騙他的人,他向來不會善罷干休,不管那欺騙是基於何種理由。

  石川優停止跳舞,開始配合韻律將高禮帽摘下,宛如舞蹈般左手將禮帽向眾人展示,裡面空無一物,接著右手用銀棒一點帽檐,再把銀棒插進口袋裡,右手開始從禮帽拉出一條紅色絲巾——藍色絲巾——黃色絲巾——白色絲巾,愈拉愈快、愈拉愈快,簡直像是在跟帽子奮戰一樣,拉出長得宛如沒止盡,綁在一起的絲巾,滑稽的動作令李水心跟俱樂部的經理都不自覺露出笑意。

  絲巾似乎終於拉完,她從帽子裡一掏,拉出——一隻烏龜!

  然後是兔子!

  弄得滿地是絲巾,外加乖乖停在舞臺上的兔子和烏龜後,石川優誇張地做個終於松了一口氣的表情,把高禮帽戴回頭上,結果卻宛如把一桶水倒蓋在頭上一樣,嘩啦啦的水柱從高禮帽直接沖濕她全身。

  「哇——」李水心和經理不約而同驚呼。

  李楠瑾危險的表情轉為饒富興味,石川家千金出乎他意料之外地真有兩把刷子,動作完全踏在節拍上,行雲流水似的流暢,她究竟是如何在高禮帽裡裝下這麼多東西?尤其是最後還能倒出一桶水,簡直像魔法般的神奇;就像妹妹說的,她的確擁有在電視上演出的實力了。

  石川優的表演依舊繼續,擺脫濕帽子的倒楣魔術師開始重新拿回銀棒在右手上旋轉,音樂變成悠揚又帶點寧靜感的「Let  it  snow」,她右手旋轉著銀棒,換到左手,然後突然銀棒變成兩枝,在兩手舞成雪花的六面結晶一般。

  她繼續舞著銀棒,從銀棒飄出雪花,她裝出好冷的表情,瑟縮發抖,然後將兩枝銀棒往上一丟,在眾目睽睽之下,銀棒就這樣於半空中消失不見,引得台下又是一陣驚歎。

  她把右手掌心握起,又朝空中一甩,右手飄散出雪花,左手也做了同樣動作,接著仿佛有源源不盡的雪花從兩手掌心裡不斷飛散,她開始把雙手上的雪花捏一捏,揉成一個雪球,瞄準台下扔去——

  「啊!」李水心和經理不由得驚叫,雪球不偏不倚砸到了李楠瑾的額上,由於事發突然,他連避都沒避開,冰涼的水就從他額頭淌流,他蹙緊眉,以非常不可思議的心情抬手拂去臉上的碎冰。

  這女的肯定是在公報私仇——不過這雪球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

  睨著李楠瑾幽深的俊眸,石川優翹鬍子下的唇毫不掩飾地咧嘴一笑,顯然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她再次雙手合攏,像是要揉出一個雪球,迅速做出投球姿態,瞄準台下投去——

  這次李水心和經理都嚇得往後仰,唯有李楠瑾依舊眯著眼瞪視她,不躲不閃,歡迎她的挑戰。

  結果從她手中投出的不是冰涼的刨冰球,而是金色的繽紛紙彩帶,漂亮地在半空畫出無數個弧形飛散開來,宛如滿空的煙花,光華絢爛。

  「哇!」在李水心如癡如醉的驚歎中,魔術師YOU左手擺在胸前,朝觀眾們下臺一鞠躬。

  李水心和經理興奮得站起身大力鼓掌,「太棒了!」

  「好厲害!」

  只有李楠瑾依舊坐著,他撥開纏在身上的彩帶,打斷身旁那兩人的歡呼,意味深長地道:「魔術師YOU是嗎?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在紐亞爵三樓,黑色和銀色佈置而成的冷調後現代辦公室裡,李楠瑾正坐在巨大的銀色鋁合金制辦公桌後方,李水心站在一旁,他們在等待石川優卸妝後過來。

  「二哥,你不喜歡YOU的表演嗎?」李水心有點擔心地問道,因為剛剛她與經理都看得津津有味時,二哥卻是一臉莫測高深的態度。

  「沒有不喜歡。」李楠瑾淡淡說道。

  「那……為何沒什麼反應呢?」連鼓掌都沒有,真不像是平常溫柔的二哥。

  李楠瑾不答反問:「水心,你知道YOU叫什麼名字嗎?」

  「啊……一直都忘了問,我只知道她叫YOU而已。」李水心忽然意識到。

  「呵,她的全名叫作石川優,日文念起來就是ISHIKAWA  YU。」李楠瑾嘲諷地微笑。

  李水心瞪大杏眼,櫻唇微張,好半晌才說得出話來,「所以……YOU是跟二哥相親的女生?」

  她看到二哥微笑地點點頭,「是……那個日本旅館大亨的千金嗎?」

  李楠瑾再度點點頭,李水心反倒慌亂起來,「我竟然把YOU帶到甩掉她的相親對象面前表演,她一定很難受……真是的,我做了什麼傻事?!」

  「我想,她會難受是你最不需要擔心的一環,現在看來,到底是誰甩了誰,真正拒絕那場相親的到底是誰,還很難說呢!至少我可以保證,相親失敗,她應該非常開心,恐怕這一切全都在她的計畫之中。」李楠瑾表情微帶陰沉。

  「可是二哥不是說她個性普普通通,而且她還差點潑了你一杯水?」

  「看了今天的表演,雖然我還不太瞭解她,但我肯定不會再用普通這兩個字來形容她。」李楠瑾詭譎一笑。

  李水心陷入一團混亂,二哥看起來好像對YOU很有興趣的樣子,她該為二哥高興嗎?

  因為她從未看過他愛上哪個女孩過——雖然二哥對她很溫柔,不會對她直說,但她知道二哥對女人總抱持著一份蔑視,在他溫柔微笑下的深沉,是三個兄長裡面最難以觸及的,連她偶爾也會擔心自己在二哥眼裡是否也只是個愚蠢的女人。

  可是另一方面,YOU就是石川優,這兩個身分到現在她還是難以連接起來,萬一真的是,那就意味著二哥若真要跟石川優在一起,就必須入贅石川家?

  不、不,不可能,要二哥肯入贅,簡直難如登天,二哥就算哪天真的愛上石川優,也不可能會願意的。

  那麼YOU能接受只是談談戀愛,不結婚的交往方式嗎?應該也不可能,只要是女孩,總有一天會夢想結婚吧!

  那YOU跟二哥在一起,肯定會很痛苦……

  李水心憂慮地摘下眼鏡,掏出口袋裡的眼鏡布擦拭,這是她焦躁時的反應,她知道自己實在想太多了,但對於自己竟然是讓石川優和二哥再度相會的罪魁禍首,她一思及就感到心頭一片沉重。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李楠瑾對妹妹道:「你先到外面等,我想跟石川小姐單獨談一談。」

  「可是……」李水心欲言又止。

  「我又不是大野狼,難道你還擔心我吞了她?」李楠瑾懶洋洋道。

  李水心無法反駁,終於還是轉過身走到門前開門。

  「YOU……」望著一臉純淨的石川優,她不知該不該叫她石川小姐,對現在的狀況又是一言難盡,「不好意思,我二哥要跟你單獨談一談,我先到外面等你喔!」最後只說得出這樣的話。

  「Ok,不用擔心。」石川優拍拍她的肩頭,不太理解她為什麼哭喪著臉。

  李水心離開後,偌大的辦公室裡只剩下石川優和李楠瑾獨處,一時之間石川優覺得四面氣派的黑牆變得有些寒氣逼人。

  李楠瑾從辦公桌後站起身,銀灰色的西裝,黑色的襯衫,他走近她的跟前,逼近到她察覺自己的身高只及他的下顎,他那張臉龐充滿魅惑,她讀不透那雙暗眸裡的主意。

  「你把自己隱瞞得太多了,石川家的小姐。」李楠瑾俯視僅綁著馬尾,臉上未施脂粉,宛如學生般清純的石川優,在她耳邊危險地低語。

  唉!每次這人靠近她,她就覺得心亂如麻。

  石川優一邊在心裡感歎,一邊嘀咕道:「當初不知道是誰說會忘得很快,結果在最不該記得的時候,反倒記了起來。」

  李楠瑾薄唇一揚,「看來你把我的每句話都記得很牢,這讓我稍微恢復了點自信,那天在我被你的演技騙得團團轉的同時,你並不是對我完全無動於衷嘛!」

  「我沒有騙你,先在相親場合擺臭臉的可是你,你那麼沒禮貌,我都大人大量的原諒了,現在你竟然怪我欺騙?我又沒說我不會變魔術。」石川優想起來便是一把火。

  「那你難道會會計、茶道、插花、料理嗎?」他微笑著逼問。

  「……不會。」無話可說。

  「那不是欺騙嗎?」

  「好吧!或許有一點欺騙,但你又沒什麼損失,反正不管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都已經跟我父親回絕了這門親事,不是嗎?」石川優鼓起勇氣抬眸瞪著他。

  「我恰巧非常厭惡被耍的感覺,而且我只奇怪一件事,你為何要欺騙?你的目的是什麼?難不成你擔心知道了你的真面目,我會愛上你?」李楠瑾嘲弄道。

  「如果我說是呢?」石川優小心試探道。

  「那我會說你可能自我意識過剩。」李楠瑾嘲笑道,拋下戰帖。

  出乎李楠瑾的意料之外,石川優沒有露出受傷或憤怒的態度,反而像個男孩似的伸手拍拍他的肩頭。「這不就得了嘛!你不想娶、我不想嫁,我們之間有這種共識就好,而且當初如果不是你的態度那麼愛理不理,瞧不起人的樣子,我就不會氣得扮花癡來騷擾你了,況且我還沒潑到你一杯水呢!你都不知道那時我的心中有多麼的惋惜啊!」

  一聽到對方沒有要娶她的念頭,她就松一口氣了,雖然對自尊心有點傷害,不過這點小事她能克服啦!

  重要的是能不能站上舞臺,儘管才牛刀小試一次,她就覺得這裡就是她心中最理想的魔術舞臺了。

  李楠瑾驚訝地怔住片刻,突然唇角一揚,退離她幾步,逸出愉快的輕笑聲,「呵,你真是坦白得可怕。」

  石川優莫名其妙地皺起眉頭,「在我連笑話都沒說時,你這麼開心還真令人感動,畢竟我剛剛這麼賣力的演出,你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呢!」

  「你表演得很好,如果你想聽我評論的話。」李楠瑾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這男人老是要這樣勾人似的盯著人家看嗎?石川優戒備地眯起眼,然後問道:「所以我能請問面試的結果嗎?」

  「你願意的話,待會兒就可以跟區經理談一下薪資跟節目單的時間。」李楠瑾承諾道。

  「算你有眼光~~」石川優滿意地綻開笑容,像只得意的貓咪。

  「哦!這麼有自信?」李楠瑾說道。

  「那當然,我可是從小就努力鑽研,還在日本拜進最有名的魔術大師森成彥門下學習,具有國際級的水準喔!」石川優對他比出大拇指,示意自己的了不起。

  李楠瑾又被她孩子氣的舉動弄得一陣笑,然後才問道:「我以為你應該回日本去了,怎麼還在臺灣?」

  「我來臺灣很多年了,在日本隨時都有被綁架的危險,父親都不讓我單獨一人出門,只有住在臺灣才能有真正的自由,所以可以的話,我打算長留臺灣。雖然在這裡,父親只肯讓我住在門禁森嚴的飯店裡,不過畢竟是國外,他的消息沒辦法那麼靈通,因此我常瞞著他,窩在朋友家那兒。」突然,她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不禁眯起眼審問他,「你當然不會去打小報告吧?」

  「你是說我會主動去跟一個千方百計想收我當贅婿的人聯繫?」李楠瑾故意道。

  「啊~~你知道要入贅的事……」石川優驚訝道。

  「後來才知道的。」

  「太好了,那你現在應該更是打死都不想跟我結婚了吧?」石川優完全安心了。

  「跟我結婚這麼可怕?」李楠瑾單眉一揚,他慵懶笑道:「你還是第一個把我當豺狼虎豹對待的女人。」

  石川優安慰道:「我不是針對你,只是失去自由很可怕。」

  李楠瑾微笑道:「那我相信今後我們會相處得很好,因為我也非常珍惜自己得來不易的自由。」

  拉著兩個大行李箱,石川優直敲米亞所住的公寓第二層樓角落的房間。「米亞!米亞!」

  「難得公休的禮拜一,我都不能好好睡個午覺嗎?」米亞睡眼惺忪地打開門,十分不悅。

  「不能。」石川優吹著口哨把行李箱拉進米亞家客廳,接著快活地打開提籃,放出她心愛的兔子彎彎和烏龜玄武。

  「看你這麼興奮,是順利錄取囉?虧你之前還那麼不想過去,現在又樂成這樣,你不是說不喜歡受雇於人嗎?」米亞雙手插在睡衣的口袋裡,故意找碴。

  「你絕對猜不到我的雇主是誰。」石川優神秘兮兮地道。

  「是誰?值得你這麼開心?」

  「跟我相親的那個男的,李楠瑾。」她大方的揭曉答案。

  「咦~~怎麼會是他?」米亞大吃一驚。

  「沒想到他是李水心的二哥呢!難怪我總覺得紐亞爵有點耳熟。」石川優驚險地回憶道:「在表演魔術時見到他,我差點嚇得把手法全忘光了。」

  「這哪裡是值得開心的事,你不是很討厭他?你不是很慶倖相親告吹了?現在還要在他手下做事,怎麼受得了?」米亞疑惑地皺眉。

  「我不討厭他啊!我沒跟你說過他是個多特別的男人嗎?而且他跟我一樣,對結婚一點興趣也沒有;在彼此聊開之後,我發現他其實是個很沉穩,說話算話的人,雖然有時講話毒到令人吐血的地步,不過我覺得我跟他應該會合作愉快。」石川優跳進米亞的長沙發,舒服地雙手大張躺下去。

  「你確定他對你沒有別的企圖?」米亞有點擔心,石川優雖然很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但對感情卻是異常遲鈍,難道她以為只要不想跟她結婚的男人就都是好人嗎?

  「不會有別的企圖的,他家跟我家差不多有錢呢!而且他還靠自己投資賺的錢,弄了那麼有名的一家俱樂部。連水心都再三跟我強調,她二哥雖然常換女伴,卻從來沒交過女朋友,抱定一輩子的單身主義。」石川優在沙發上翻了個側身,像小動物一樣舒服的歎息。

  「李水心那樣說,應該是在暗示你當心她哥哥吧!在我聽來,這不就是個沒心肝的花花公子嘛!」米亞歎道。

  人家的妹妹都這麼明白的勸告了,優這傻瓜還不抱一點防人之心。「男人的企圖又不是只有你的家產,雖然你絕對能打贏那些想對你霸王硬上弓的男子,但是卻無法防堵那些想誘惑你的人。」

  「不用擔心,他對我真的沒興趣,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他說『難不成你擔心知道你的真面目,我會愛上你』,還說我那麼想是自我意識過剩,那時我都快丟臉死了。」石川優說道:「而且他如果真的動我,馬上就要面臨被華門大老逼著負責,『嫁』到我家當贅婿的風險,跟我一樣酷愛自由的他是絕不會冒險的。」

  「好吧!這樣聽起來是有點道理。」不過米亞依舊有點不安,她隱隱覺得優對那男的比之前的任何男人都更不設防,或許優真的遇上了投緣的類型,只是她還不自知。「那麼你的魔術秀從何時開始呢?」

  「下個月初,不過從下星期一開始,他們就會開始發節目單宣傳。嗯嗯,魔術師YOU,聽起來很不錯嘛!」石川優自我陶醉道。

  「恭喜你!多年媳婦熬成婆囉~~終於不再只是業餘的魔術師了。」

  米亞終於綻開為好友高興的笑容,然而在她視線觸及地上亂扔的行李箱和滿地趴趴走的烏龜及兔子時,馬上怒火叢生。

  「等一下,優,這是什麼?跟你說過多少次,回家先把行李箱都整理好,把寵物放回籠子,才准躺下,你真是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啊!」

  「好啦~~米亞真凶~~小心嫁不出去。」石川優不甘不願地從長沙發上爬起身。

  「上次才說想娶我的人,不就是你嗎?快給我收拾乾淨,撒嬌沒用!」米亞鐵面無私。

第三章

  石川優正式在紐亞爵俱樂部表演已經兩個星期,她固定在星期三和星期五的晚上演出,每次演出內容稍有不同,均獲得極大的迴響。

  此刻,李楠瑾正站在自己三樓的專用包廂裡,透過落地窗觀看石川優的表演,他手裡拎著一杯紅酒,一邊啜飲著,唇角帶著一絲笑意。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蘭蔻「奇跡」香水的味道飄進他的鼻間,他眉頭一揚,轉回頭道:「誰允許你進來我的包廂的?」唇上還掛著微笑,但聲音裡淨是不容錯過的冷意。

  頭髮梳成漂亮的髮髻,容貌嫵媚的陳斯影討好地笑道:「是我苦苦哀求領班讓我進來的,他知道我跟你的關係,你可別生他的氣。」

  她是目前演藝圈當紅的名模,來紐亞爵認識李楠瑾後,便主動展開追求。傳聞都說這裡的主人俊美無儔但難以親近,因此當他接受了她的邀請,甚至當晚跟她上床之後,她簡直覺得自己宛如飛上枝頭。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建議你在我不客氣之前自己離開。」李楠瑾慵懶道。

  因為他臉上的笑容並未消失,也因此陳斯影錯估了他的警告,她執起他沒拿酒杯的那只手,撒嬌道:「你很久沒陪人家了,今晚一起過嘛!」

  李楠瑾單眉一揚,甩開她的手,「我沒什麼義務要陪你吧?」

  陳斯影咬唇,掩飾被刺傷的狼狽,仍不放棄地開玩笑道:「唉!你這樣可是男友失格喔~~」

  「呵,」李楠瑾殘酷地笑了,「我們是男女朋友?我以為你瞭解我們的關係呢!你不是也跟別人上床嗎?不過既然害你誤會的話,好吧!就當我們是男女朋友好了,那我現在提出分手:再見,在我還沒叫人之前,給我離開這個包廂。」

  陳斯影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手一揚想打他一巴掌,卻被他截下。

  李楠瑾面對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極端無聊的肥皂劇;她氣得發抖,「我絕不會就這樣放過你!」撂下狠話,陳斯影轉身沖出門外。

  李楠瑾毫不留戀地背過身,重新望向表演廳的石川優。

  石川優的表演洋溢著幽默和驚奇,技巧高超之餘,又讓人有種舒服的感覺,每次看著便會忘掉所有煩心之事……

  「楠瑾。」一會兒後,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楠瑾微笑著歎息,今天的訪客可真多。「仁皇。」他懶得轉身,因為他知道仁皇自會走到他身邊來。

  「你怎麼沒關包廂的門?」李仁皇走近他身旁,與他並肩而立,雖然身高差不多高,但仁皇的身形較為魁梧,一身正式的黑西裝緊緊包覆著肌肉僨張的體格,不同於楠瑾的俊美邪魅,他天庭飽滿、下顎方正,雍容霸氣。

  「因為一個失去理智的女人剛才沖了出去。」他淡笑道。

  「你應該在斬斷關係時多些安撫的。」李仁皇建議道。

  「像你一樣送給每任情婦一大堆珠寶首飾嗎?做不到,我討厭看見貪婪的表情。」李楠瑾冷酷地說,然後轉而問道:「哪陣風把你吹過來的?」

  「那就是石川優?」李仁皇的下顎朝下方一點,問道。

  「原來是這陣風。沒錯,那就是石川優。」李楠瑾微笑道,盯著下方的眼神未曾移動。

  「的確技藝精湛,令人印象深刻。」李仁皇雖然嘴上這麼說,眼神卻望向弟弟。

  楠瑾知不知道自己望著那女孩的眼神有多專注?聽說他最近會花很長的時間待在包廂裡看表演,而且還懶得搭理任何頻送秋波的社交名媛,或許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現在目光裡只看得到一個女孩。

  水心一直自責讓石川優再度和楠瑾搭在一起,但他反倒覺得,這對楠瑾來說或許是件好事,因為楠瑾太孤單了。

  「你盯著我看很詭異。」李楠瑾轉頭對仁皇一笑,仿佛摸透了他的心思,「石川優是有點與眾不同,不過你放心,離叫我放棄自由的地步還早八百年。」

  「那我才無法放心呢!我寧可你早點遇見你的靈魂伴侶,即使我們都懷疑這世上的好女人不是死光了,就是還沒出生,要不然就是名叫李水心。」李仁皇笑道。

  李楠瑾也愉快地低笑出聲,他們三兄弟常常這樣開玩笑。「別亂點鴛鴦譜了,我要是真入贅到石川家去,以後誰幫你跟那些黑道的幹部周旋?」

  「每次都讓你挺身到火線前方,替我扮黑臉,我實在欠你很多。就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到時我一定會讓你走的。」李仁皇正色道。

  「不用說這些,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也沒人規定你身為老大就非得一人擔下全部。在考慮到我們之前,你也考慮一下自己吧!」

  「我們都彼此彼此。」李仁皇笑了,接著感歎道:「希望在我這一任,能做到正式解散幫派哪!」

  新一代的華門雖然有許多堂兄弟妹,但真正有能力控制住整個華門幕前跟幕後的,也只有他跟楠瑾,他知道若不是為了鞏固他還不穩的領導位置,同時擔心伯騫和水心,自由成性的楠瑾早就脫身了。

  深沉、孤獨,總是為家人著想勝過自己的楠瑾,何時會有個能撫慰他心靈,帶他脫離這個是非之地的人?李仁皇衷心期許那個機會趕快出現。

  在如雷的掌聲中,石川優結束表演,她回到後臺卸好妝,換回輕便的T恤,正拖著行李箱要離開,就看見李水心笑咪咪地等在門口。

  「YOU,可以跟你一起走嗎?我也正要去捷運站。」李水心溫柔詢問。

  「當然。」石川優點點頭。「你今天怎麼也在紐亞爵呀?這個時間不是你的社團時間嗎?」

  李水心現在大四,是志工社的幹部。

  「明天不用上課,社團也沒有活動,所以就來看你的表演了。觀眾真是多得超乎想像,結果我只能坐到後排的位置,實在太恭喜你了,而且今天的表演好精采,我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李水心笑道。

  「真的嗎?謝啦~~這真是最大的讚美。」石川優得意洋洋。

  她倆邊聊天邊離開賓客雲集的俱樂部,走在略暗的坡道上。

  這邊的環境較為幽靜,現在晚上十點多,更顯得沒什麼人影,因此雖然紐亞爵離捷運站走路只需十分鐘,但一般賓客都是開車過來。

  她們才走了差不多兩、三分鐘,驀地前面出現一群男人遠遠朝她們走來,李水心還渾然無所覺,但石川優已嗅到哪裡不對勁!

  本來還在跟李水心聊以前在日本的生活,突然她陡地壓低聲音道:「水心,你聽好,一聽到我的暗示,你就假裝忘了東西,朝紐亞爵的方向回去,不要跑,但也千萬不能停下來,聽到任何聲音都不可以回頭喔!」

  「什麼?」李水心一呆,還沒意識過來。

  「這群男人恐怕是來找我的,我一個人可以應付,但你在身旁反而會讓我絆手絆腳,因此我待會兒暗示一下,你就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回去,聽到沒?」

  「好。」李水心溫和的大眼裡盛滿恐懼,她終於瞭解石川優的意思了。

  於是石川優恢復原來音量,假裝詫異地停下腳步,對水心說道:「咦?水心,你怎麼忘了帶包包了,要不要回去拿?」

  「嗯……」李水心掩飾不住緊張,僵硬地點頭道。

  「那你回去拿吧!我先走囉~~掰掰。」石川優故意大動作地揮手道再見。

  「……好。」李水心發抖地揮手,然後轉身強迫自己快步往紐亞爵的方向走,不能跑起來,免得讓人懷疑,她緊張地叮囑自己。

  但一走過坡道的轉角,她便立刻挨近樹叢,掏出手機打給李楠瑾,「……二哥,不好了,我和YOU在紐亞爵前面那個大轉角這邊,有一群人拿著刀要找YOU麻煩,你趕快過來……」

  李水心掛掉手機,躲進樹叢間,望著遠方石川優的身影,那群男人已經跟石川優正面對上,將她包圍起來。

  轉回頭已看不見李水心的背影,石川優這才放心地面對那群男人,估計約有五、六個人。

  她放下行李箱,懶洋洋的笑道:「有何貴幹啊?」

  「有人花錢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那群男人中為首的人說道。

  他們面貌猥瑣,穿著廉價的短袖襯衫、黑長褲,有幾人手裡還持著西瓜刀。

  「派你們來的人真是太沒眼光了,就憑你們也請得動我?」石川優露出燦爛如花的笑容,擺出架式,「來啊!來打打看,打贏了我就跟你們走。」

  不到幾分鐘,李楠瑾已帶著俱樂部的保鏢匆匆趕到坡道轉角。

  「二哥,在前面——」一看到李楠瑾和保鏢的身影,李水心立刻從樹叢後方跑出來,但她腳一軟往前摔,好在李楠瑾搶先一步上前扶住她。

  「阿德,你帶水心先回去,我到前方看看。」李楠瑾囑咐保鏢道,把癱軟發抖的水心交給保鏢扶住。

  李水心幾乎難以言語,但李楠瑾才透過樹叢的縫隙往遠方望一眼,就對整個狀況了然於胸。

  一託付好水心,他便往下坡處疾奔,但當他看見那群混戰的人們時,便停住腳步,好整以暇地雙臂環胸,興味盎然地欣賞起眼前這一幕。

  「怪物!」一個男的嚇得大聲嚷嚷,轉回頭想要逃走,但卻被石川優用手刀狠狠砍向頸項的穴道,當場趴倒地上。

  「真失禮,我可是溫柔的小綿羊耶!」石川優往地上的男人多補一腳,然後嬉笑地迅速轉身,空手接白刃,接下西瓜刀的一斬,同一時間抬腿用力踹向那男人的下半身,那男人哀號地將西瓜刀鬆手,護住自己的鼠蹊部,石川優乘機用手刀往他頸項用力一砍,那男的也癱倒在地上。

  望著在地上哀號的四個夥伴,剩下的兩人「呀——」地大喝,同時高舉西瓜刀朝石川優斬過來,顯然完全忘記要保護被綁者的性命這回事。

  石川優卻輕鬆地一矮身,滑壘似的滑向他們的下盤,雙手手刀毫不留情砍向他們的下半身。

  兩個男的痛得一彎身,仍然再接再厲地拿西瓜刀砍向石川優,但動作已變得遲緩,亂無章法,擋不住她又狠又快的攻擊。

  李楠瑾深深注視著石川優,她臉上帶著一點刮傷的血污,但眼神晶亮,閃爍著戰鬥的欲望,嘴角泛起嗜殺的笑容,宛如一頭漂亮的野獸。

  比起魔術表演時,她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真實的自己,極度強悍絕美,讓人渴望征服她、馴養她,讓這頭自由奔放的獸,眼神裡只映照著自己。

  沒一會兒,所有男人都倒在地上哀哀呻吟,甚至有一兩個失去意識,他們連爬都爬不起身。

  石川優一甩馬尾,傲然挺立,滿臉無邪地俯瞰他們,「還要再打嗎?為了不背上殺人罪名,我可是手下留情了呢!」

  突然,她聽到一陣輕輕的鼓掌聲,她疑惑地望向聲音方向,看見李楠瑾俊美的身影佇立在風中。

  今晚他只著黑襯衫、米白西裝褲,領口敞開著,他的唇角泛著薄笑,宛如黑夜中的邪神。

  「水心叫你來的?」石川優嬉笑道:「真是個處變不驚的好女孩。」

  「不過看來你並不需要任何援助。」李楠瑾緩緩走到她前方,靠近到彼此僅離一公尺。

  「當然,如果不會一點防身的功夫,我老爸怎麼會願意放我一個人來臺灣呢!」石川優得意道。

  但是,忽然,李楠瑾捧起她因接下西瓜刀而被割傷的雙手,「魔術師的手是不該受傷的。」

  石川優感受到他手掌傳來的熱度,不禁耳根發燙,「沒什麼,只是稍微割到皮膚表面罷了。」

  李楠瑾卻把她的手捧到自己唇邊,舔舐了她右手掌心上滲出的血珠後,又用舌尖舔過她左手掌心上的刮傷。

  石川優感覺到小腹裡有一股奇異的騷動感,心裡癢癢的。

  「這是消毒。」李楠瑾輕柔地放下她的手,望著她魅惑地笑道。

  「……原來如此。」石川優澀澀道,覺得他的眸子仿佛會催眠。

  「還有這裡也受傷了。」他的聲音像充滿了憐惜,伸手撫摸著她右頰上的刮傷。「這裡也要消毒。」

  石川優屏息地凝視他低下頭,俯身靠近她的臉龐,輕柔地舔著她頰上的傷口,那微濕又微刺的觸感蕩漾在四肢的酥麻,環繞自己全身的溫暖熱氣實在很舒服,使她不想打斷,想要他一直這樣舔下去。

  但李楠瑾終究還是抬起身,當他望見石川優的臉蛋上寫滿失落,他不禁揚起滿意的笑容。

  她對自己是如此的毫無防備,反應如此的直接坦白,讓他獲得極大的滿足。「時間晚了,今晚你就住在紐亞爵吧!你的傷口需要包紮。」

  石川優有一絲的猶豫,「可是……」

  「你可以住我私人專屬的包廂,沒有人會去打擾你。你也不想這樣一身凌亂的回去,讓你室友嚇一跳吧?」李楠瑾繼續勸誘道。

  「嗯,說得也是,好吧!今晚我就住紐亞爵裡。」石川優打定主意之後,馬上又興奮起來,「這也就是代表說,今晚我可以把紐亞爵徹底玩一遍對不對?」

  「那當然是最不成問題的部分。」

  「哇~~太好了!」石川優開心地拍手。

  為了她孩子氣的舉動,李楠瑾忍不住輕笑出聲。
  
  回到紐亞爵俱樂部,李楠瑾立刻帶著石川優來到三樓的專屬包廂,當她看到約二十幾坪大小,沒有隔間的包廂時,不禁逸出歎息。

  那是由黑色大理石鑄成的深邃空間,落地窗的那面牆被厚重的深紅色窗簾覆蓋,包廂內的傢俱都是冰冷的銀色主調,外加擺在角落裡的一張包有銀灰色床罩的  King  Size大床。

  「簡直是邪惡魔王住的地方嘛!全部是黑色的,你能睡個好覺嗎?」石川優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摩搓著下顎,難以置信道。

  「不喜歡嗎?」李楠瑾挑眉反問。

  「喜歡呀!偶爾來住的話感覺很贊,像是住在奇幻世界一樣。」石川優說著就雙手平攤,「呀荷!」一聲興奮地轉起圈來。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李楠瑾走過去開門,從女侍手中接過醫藥箱和一籃的換洗用品。

  「你先坐好,我幫你包紮。」他的聲音像是在誘哄小朋友一樣。

  「真的只是小傷。」石川優咕噥著,但還是乖乖坐到沙發上。

  李楠瑾走到她身邊,單膝跪下,宛若服侍女王的騎士般捧起她的手,用沾了雙氧水的棉棒細細替傷口消毒。「接下來要上優碘,可能會有些刺痛。」他低語道。

  「嗯。」石川優點點頭,在優碘觸到傷口的那一刻,太突兀的刺痛讓她眨了下眼,但馬上感覺到溫熱的呼息,因為李楠瑾正吹著她的傷口。

  好舒服,石川優心不在焉地想道,完全沒注意自己對他是多麼地不設防。

  她的雙手都被上好藥,貼上OK繃——真的只是小傷,絕對用不著繃帶什麼的,臉頰上的刮傷也被塗上藥膏。

  然後李楠瑾滿意地凝視她道:「好了,你可以去享用我們的SPA設施了,不過今晚人一定很多,畢竟是星期五的夜晚。如果你想要有比較私人的空間的話,就用這包廂附的浴室,我可以請人替你弄花瓣浴。」

  「不用麻煩了,我想去玩SPA設施。」石川優躍躍欲試。

  「好。我剛剛有請女助理替你買了新的浴袍和一些貼身衣物,放在那個籃子裡,你可以直接使用。」

  石川優立刻好奇地伸長手把放在沙發旁茶幾上的籃子拿來,翻著裡面的衣物。

  「喜歡嗎?」李楠瑾淡笑道。

  「喜歡。」石川優對他綻放貓咪似的滿足笑容。

  「喜歡就好。」李楠瑾溫柔道,接著起身,「你去玩吧!有事就來叫我,我在隔壁的辦公室裡。」

  石川優點點頭,立刻提著籃子直往SPA設施去。

  經過晚上的打鬥,她渾身是汗、滿臉狼狽,也多虧李楠瑾能忍受這麼靠近她,除了米亞以外,從來沒有人像這樣的照顧她……

  現在的她只想好好洗淨身子,泡個SPA,再做個精油按摩,也許還會到小電影廳去,享受一下看電影看到睡著的感覺,她愉快地計畫著,期待得眼睛都眯成月牙狀了。

  過了幾個鐘頭,快半夜三點,石川優才披散著長髮,穿著雪白浴袍踱回包廂前,她渾身飄散著佛手柑的香氣,四肢百骸都有一股慵懶的暖意。

  才正要打開包廂門,就看到換了一身黑色休閒衫、淺灰長褲的李楠瑾剛好走過,似乎也剛洗完澡,正要回一旁的辦公室。

  「抱歉啦~~害你今晚睡辦公室。」石川優慢吞吞的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別介意。」李楠瑾揚眉道,接著提議,「睡前要喝一杯熱牛奶嗎?」

  「我不是小孩子!」石川優抗議道。

  李楠瑾輕笑出聲,然後不容她反駁地道:「那一起喝杯紅酒再睡吧!」

  當石川優隨興地趴在包廂裡的長沙發上,一手拿著一杯紅酒時,不禁稍微意識到這是個多麼奇怪的局面,她竟然跟一個充滿危險魅力的男人獨處在包廂裡喝酒,而且還是在半夜時分,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她都搞不太清楚。

  李楠瑾坐在長沙發旁的單人沙發上,啜飲著紅酒,靜靜聆聽著流洩在空氣中的爵士音樂,迷離又性感的沙啞女聲,配上身旁這只快睡著的母豹,令他唇角泛起微笑。

  「楠瑾一直住在俱樂部裡嗎?」石川優問道,她渾然不覺自己在直呼別人名諱。

  「嗯。」他淡淡道。

  「不會很孤單嗎?」

  他挑起一眉,「為什麼會?」

  「因為這邊雖然很好玩,但不是家啊!」石川優繼續趴著,把紅酒移到唇畔,又喝了一口。

  「嗯,但已經比我父母住的地方更像家了,在那裡,所有華門本家的人都住在一起,那座雙棟式別墅宛如飯店一樣,十層樓,近五十個房間,用餐時的排場就像在擺酒會。」李楠瑾靜靜道。

  「哇~~真令人不舒服,這樣比起來,我家真是幸福多了,雖然我父親很有錢,但我們家住的是很普通大小的別墅,因為母親沒法整理太大的房子,然後父親又討厭請傭人。」

  「的確很幸福。」李楠瑾肯定道。

  石川優接著問道:「那水心現在也還住在那裡囉?」

  「對,因為她母親很堅持要把孩子留在身邊,以便隨時卡到最佳位置,所以水心和伯騫都被綁在家裡動彈不得。」

  「這一點你母親也一樣不是嗎?我聽水心說,你母親也是很專制的人,但你高中一畢業就不顧她反對地搬離家裡,也不拿家裡的錢,自己打工、投資,用投資賺的錢和銀行的借款成立了紐亞爵,然後第二年就把銀行的債款還清了,是真的嗎?」

  「是啊!」李楠瑾不否認。

  「聽起來好辛苦,你真是逞強。」石川優覷著他落在微光中的沉靜臉龐。

  「為什麼說我逞強?」李楠瑾挑眉道。

  「當然是逞強了,一個高中生要這樣努力擺脫家裡的影響,獨力更生,不知吃了多少苦,經歷了多少事;又不是超人,再怎麼堅強也有個限度,你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不是裝酷,咬緊牙關撐住,不然會是什麼呢?」她理所當然道。

  李楠瑾漆黑如子夜的眸子變得更暗了,他沒有吭聲,像是回想起許多往事。

  「希望能有人好好陪在你身邊,告訴你不用再這麼努力了、不用再這麼堅強了,讓你可以好好放鬆所有力氣,靠在她身上,就像我靠在米亞身上一樣。」她說著把紅酒一飲而盡,直接放到地板上。

  李楠瑾因那句話而蹙起眉,他緩緩地淺嘗著紅酒,沒有言語。

  驀地,一陣均勻又深沉的呼吸聲傳來,他望向長沙發上的石川優,忍不住揚眉,她竟然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把酒杯放下,起身走到她身旁,勾住她的腰,將她的身子稍微抬起,攬進自己懷裡,他把她的左臂掛在自己後頸上,將她打橫抱起。

  「嗯?」石川優因為這個大動作而稍微蘇醒,惺忪迷茫地望著他的俊臉。

  「我把你抱回床上去睡。」他低喃道。

  「嗯。」石川優點點頭,下意識地把頭偎近他的頸項旁。

  李楠瑾把她放到大床上,蓋好薄被,確認了一下空調,替她留了一盞小燈,站在床畔,他忍不住默默凝視了她半晌,最後終於離開包廂,闔上門。

第四章

  時間已近中午,石川優才從大床上醒來,剛睜開眼時,望見黑漆漆的房間,一時之間還真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錯覺。

  她納悶了半晌,終於意識到這裡是李楠瑾的包廂。

  她伸手摸向床頭燈,扭開燈光,再拿到床頭櫃上的房間遙控器,將天花板上的嵌燈點亮,落地窗簾自動向兩旁退開。

  「真是光線昏暗,昨晚怎麼都不覺得,生活在這裡豈不是跟吸血鬼沒兩樣了嗎?」石川優咕噥著,爬下床,走到落地窗前。

  她呆了一呆,「哇——這不是表演廳嗎?」

  她居高臨下地俯瞰表演者正在舞臺上排練的表演廳,李楠瑾也正坐在觀眾席上,似乎在評估排練的狀況。

  「楠瑾!」雖然知道隔著這層玻璃,對方不可能聽見,石川優還是想試試看,她對著落地窗朝底下大叫。

  果然,沒有動靜,她把臉和雙手掌心都貼在玻璃窗上,讓臉頰變形,正自己玩得不亦樂乎,突然像是感受到她的視線,李楠瑾轉過頭朝上方這裡看來,當場對上她的視線。

  一瞬間石川優有些瑟縮,想趕快把自己的臉從玻璃窗上移開,但下一瞬間她念頭一轉,反而故意把鼻子也壓在玻璃窗上,讓臉變形得更奇怪。

  李楠瑾看見她變形的鬼臉,忍不住仰頭大笑,讓她心裡有一點點得意。

  臺上排練的表演者驚訝地也朝李楠瑾的視線這邊望過來,石川優趕緊退離窗邊,按遙控器讓窗簾拉起。

  她踱到沙發上懶洋洋地半躺下,按遙控器讓音樂流洩,切換到她喜歡的法國香頌才停手。

  雖然聽著音樂發呆,但她在等,等待李楠瑾過來。

  「叩叩!」敲門聲響起,石川優按下遙控器的按鈕,鋼制的包廂門立刻響起「喀」的解鎖聲,李楠瑾推門進來。

  「午安。」李楠瑾臉上帶著饒富興味的表情。「看你一起床就這麼有精神,真是令人欣慰。」

  「原來這個包廂這麼酷,我現在才發現可以俯瞰整個表演廳,還能遙控開門,要是天天待在這個包廂裡,什麼都遙控,你肯定會懶死。」石川優說道。

  「懶惰的人到底是誰?」李楠瑾輕哼,斜眺著她慵懶的躺在沙發上,雪白浴袍裹著的玲瓏身段,前襟微微敞開,引人遐思。

  「嘿嘿……」石川優不好意思的笑笑,趕緊從沙發上爬起來。

  李楠瑾將手上拿著的禮盒遞到她面前,「這是新買來的衣服,你換好後和我一起吃頓午餐吧!」

  石川優大方地伸手接過,一點也不覺得收他的禮物有什麼需要客氣的,「沒法跟你一起吃午餐了,我今天下午要去替米亞開店,她昨晚跟朋友去花蓮旅遊了,三天兩夜。我得先回公寓一趟,再直接去店裡。」

  「那我送你回去。」李楠瑾不容否決地道。

  「欵?」石川優蹙眉看他一眼,李楠瑾也沉靜地望回來,那魔法師般的眼裡寫滿強硬。她只好把「不用你送了」等等一大堆理由全都默默吞回肚子裡去。

  他好像很喜歡管自己的閒事呢……石川優思忖著,不過不會令她反感,反而覺得像被照顧著的感覺,所以她也樂於讓他管。

  換好李楠瑾請人替她採買的衣服,石川優不禁佩服他的觀察入微,T恤是她最喜歡品牌的素色T恤,牛仔褲也是,而且還合身得簡直像第二層肌膚。

  這男人真懂得照料女人,她有些悻悻然地想道。

  走到樓下俱樂部門口,李楠瑾的轎車已停在前方,他見到石川優走近,便紳士地離開駕駛座,打開前門道:「上車。」他的態度貌似斯文有禮,嘴裡吐出的卻是一道命令。

  不過石川優也絲毫不以為意,她頭抬得高高的,背脊筆直,優雅地接受他的服務,宛如她是個女王,而李楠瑾不過是忠心服侍她的騎士。

  李楠瑾單眉一挑,唇角微勾,沒有忽略這頭小母豹驕傲的態度。

  才一抵達她與米亞同住的公寓樓下,石川優就嚷嚷著「快來不及了」,匆匆忙忙地下車。

  李楠瑾也從後車廂拿出她完全忘在腦後的兩大個行李箱,尾隨她身後。

  「啊~~我把行李箱忘了。」一看到身後李楠瑾的行動,石川優不禁咋舌,「還好昨天沒帶兔子去表演,不然就要被悶死在你的後車廂了。」

  「兔子跟烏龜都是你自己的寵物?」他純粹好奇的問道。

  「不,他們是魔術師YOU最忠心耿耿的助手~~」石川優以戲劇化的口吻說道。

  在此同時,電梯終於到了,她一邊進入電梯一邊繼續道:「你知道,要當魔術師可不容易呢!要自己準備道具、還有助手、還有寵物,我除了兔子跟烏龜,還養了一整個水族箱的金魚。」

  「道具都是你自己做的?」他狐疑道,一邊跟著進入電梯。

  「不像嗎?」石川優揚起眉,對上他的質疑。

  「不像,太精緻了,根據這陣子對你的認識,你絕對不是個手巧心細的人。」他嘲諷道。

  「呃……被發現了。」石川優頓時肩一縮。

  電梯來到五樓,開門,石川優高興地沖到角落的門前,從行李箱裡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裡,卻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咦?米亞沒鎖門嗎?」

  她輕易地轉開門,眼前的光景卻令她戰慄。

  像被暴風雨橫掃過的混亂房間,有散落一地的書、衣物、碗盤碎片、破碎的水族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數條金魚屍體,然而最最怵目驚心的是——就擺在門口,被分屍的兔子屍體,雪白毛上沾滿暗紅的血漬。

  牆上用紅色油漆畫了一個大字——

  「死!」

  石川優動彈不得,仿佛自己凝結成石塊,她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她沒有發現自己像疾風中的樹葉正劇烈的在打顫。

  那是一種邪惡,一股恐怖的黑色漩渦想要吞噬她,張牙舞爪地嚇唬她,石川優腦海裡一片空白,她害怕,可是更憤怒、傷心。

  「怎麼可以……」她失神地低語。

  突然,她感受到身後有一雙胳臂將她摟進懷裡,她渾身像失去所有力氣似的任那雙溫暖的手擺佈。

  李楠瑾迅速將她轉身,讓她的臉埋進自己胸膛,另一隻手馬上把門關起。「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

  在他向來淡然的聲音裡,頭一次出現刀一般銳利的殺氣。

  沒有辦法出聲,石川優只是脆弱地點點頭;李楠瑾立刻摟住她的肩,攙著她迅速離開這裡。

  在皇華酒店的總經理辦公室,李楠瑾坐在沙發上,面對坐在辦公桌前的李仁皇。

  「請你調派幫裡人手保護左米亞的安全,她現在在花蓮旅遊,我剛剛已經用手機跟她聯絡上了。另外等她旅遊回來後,請讓她住在你們飯店,直到我替她安排好新家為止。」李楠瑾說道。

  「沒問題,我待會兒就吩咐手下。」李仁皇蹙眉道:「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已經報警了嗎?」

  「員警已經來過了,不過毫無頭緒。雖然整個房間被破壞殆盡,左鄰右舍卻沒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目前只知道是在左米亞早上七點出門後所發生的事。」

  「那麼石川小姐的情況如何?」李仁皇關切地道。

  想到這裡,李楠瑾本來冷厲的神色突然出現一絲放鬆,「出乎意料地堅強,恢復得非常快!我看得出來她還餘悸猶存,不過她既沒哭鬧也沒崩潰,在警局做筆錄時她都很冷靜。」

  「真的非常難得,不簡單。」李仁皇讚賞道。

  「或許是習慣了吧!」李楠瑾淡淡嘲諷道:「她昨晚才一人單挑一群想綁架她的流氓,今天又遇到這種事,我覺得石川集團恐怕很有問題,這種事通常都是內部的人搞的鬼。」

  「所以你要跟石川優的父親討論看看嗎?」李仁皇試探道。

  李楠瑾揚眉,直接否決,「你又想把我推入火坑了?石川優是水心的朋友,是我雇請的魔術師,我當然會保護她,也會抓出兇手,但石川集團的事絕對不幹我的事。」

  「你是說,你對石川優只是基於她是水心的朋友,你聘雇的魔術師?啊~~還有你上次說的,她不是有一點點的與眾不同嗎?」李仁皇故意重複他的話。

  李楠瑾眯起眼,「我不是不瞭解自己的笨蛋,我當然曉得石川優對我有多大的吸引力,可是那是個過於甜蜜的陷阱,我承認我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忍不住就想碰她,不過在那同時,警鈴都有在我的腦海裡不斷大響。」他用左手食指敲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繼續道:「那個陷阱裡,有另一個跟我們家幾乎不相上下的複雜集團,一個要我出賣我終生自由的婚約,還有一個知道是要入贅後就萬分憤怒,但一聽到能獲得多大利益後,又開始怨恨我怎麼會回絕了相親的傻母親,這麼多人虎視眈眈地等著我自投羅網,你覺得我會願意跳下去嗎?」

  「唉!」李仁皇歎了一口氣,所以石川優還是無法融化向來過度理智冷酷的楠瑾嘍?「那麼我也要派人保護石川優,讓她住在我飯店裡是嗎?」

  「不用,她就住在紐亞爵裡,我會保護她。」李楠瑾泰然自若地道。

  李仁皇挑眉,「明知是陷阱,卻還堅持要擺在自己身旁?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麼心口不一啊?」

  「讓我多冒險一下吧!」李楠瑾唇畔浮起笑意,像是嘲笑自己的愚蠢。「就像面對一頭危險的野獸,本來該逃開,但它太漂亮了,光是撫摸它的皮毛就讓人愛不釋手,因此任何自豪的馴獸師都會想把它多留在自己身旁一會兒。」

  「那我只能祈禱你不會被你的野獸給咬死。」李仁皇意味深長地道:「另外,我想你也知道,即使過去沒有任何人能真正強迫你,但一旦你真的『碰了』那頭小野獸,石川集團加上華門集團聯手起來,恐怕這次你非投降不可。」

  晚上十點,「貓主人」咖啡館的打烊時間到了,但石川優卻坐在櫃檯後怔然失神,中午的事她還無法釋懷,還好米亞昨晚就把咖啡館的三隻貓送往寵物旅館住,不然恐怕死的不只是她的金魚和白兔,連米亞的貓咪都不能倖免。

  一想到自己的兔子彎彎,石川優還是忍不住眼眶一紅,但她死咬著唇不讓淚水掉下。

  她覺得如果她哭泣了,那就代表自己被那個犯人打垮了,一想像那個犯人可能正得意洋洋地享受她的驚恐、傷慟,她就怎麼也不願示弱。

  要堅強起來!

  石川優深呼吸,把鼻頭的酸意給逼回去,她拿出手機撥電話給遠在日本沖繩的表哥仲程健司。

  在所有親戚中,只有這個年齡與她相近的遠房表哥對她最友善,他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念同一所,在來臺灣留學前他還曾跟她告白過,即使她拒絕了,健司依舊很有風度地接受,表明會一輩子做她的後盾。

  她絕不打算在臺灣乖乖地束手就擒,這樣殘酷的手段跟以往覬覦她們家家產,想綁架她的人都不同,雖然不知對方的目的是什麼,但都是沖著她來的,對她懷有這麼深仇大恨的,她也只想得到她那群貪婪的親戚了。

  如果是健司——擔任石川集團秘書長的他,應該能查到所有親戚的動向。

  「喂,健司,你現在方便講話嗎?」石川優用日語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優怎麼會突然打來?」手機那頭傳來健司關切的聲音。

  「今天有人偷襲我跟朋友同住的公寓,把我的寵物殺了……」石川優一時喉頭一梗,差點講不下去。

  「怎麼會這樣!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沒有,我沒事,我朋友也沒事;只是這件事很明顯是沖著我來的,看起來不太像是跟我爸商務上有牽扯的人做的,我總覺得說不定是親戚們搞的鬼,你能幫我查查那幾個堂兄最近都在做什麼嗎?」

  「查當然沒問題,只是這樣聽起來,你留在臺灣實在太危險了,伯父已經宣佈明年就要退休了,現在正是最敏感的時期,你還是趕快回來沖繩,待在伯父身旁,那些人反而比較不能有什麼大動作。」他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關切。

  「我也知道,可是……」石川優猶豫著。

  「我曉得你不喜歡在石川集團綁手綁腳的生活,不過我擔心再這樣下去,不僅是你,你的朋友也可能捲入危機,那應該是你最不樂見的吧!」

  「我曉得了……」石川優聲調都沉了下去。「只是我剛跟一家俱樂部簽了一季的魔術表演約,至少還要再兩個月後我才能回去。」

  「那這兩個月你多小心,我想還是住伯父替你包下的飯店比較安全。我會幫你看牢其他親戚的行動,有什麼事我們保持聯絡吧!」

  「哦~~對了,健司,請你——」

  「不要告訴伯父對吧?」手機傳來健司的笑聲。

  「對,還是你瞭解我。」石川優也笑了。

  「這是最後一次幫你保密了,兩個月後要回來喔!」

  「嗯,知道了。」石川優掛掉手機,心裡稍微一沉,兩個月嗎?她還想再多留久一點……

  算了,反正就算食言了,健司也不能拿她怎麼樣,不過真的要開始天天住旅館了嗎?唉……

  突然,店門口一陣鈴聲輕響,她抬起頭望向來客,卻發現是西裝筆挺的李楠瑾,他一走進來,所有女客的目光全都讚歎地集中在他身上。

  「我以為你該打烊了。」他挑眉望著依舊滿座的客人。

  石川優連忙回頭看自己身後牆上的時鐘,的確,都十點五分了。「啊~~我忘了。」她驚訝道,她太沉浸在中午事件的情緒裡了。

  「沒關係,我等你。」他走到她平常最喜歡躺的藤編躺椅上坐下,沉靜地望著前方,他那冷淡又神秘的強烈存在感讓整個咖啡館的溫馨氣氛都為之一轉。

  其他賓客聽到他們的對話,紛紛起身結帳,結帳時還一邊好奇地偷覷李楠瑾。

  三隻貓咪阿法、貝塔、伽瑪被客人的舉止驚動,紛紛跳上長椅;李楠瑾微笑道:「這三隻胖貓也一起帶回紐亞爵去吧!」

  「你說什麼?」石川優愣了一下,結帳的手停住,「要回紐亞爵去?」

  「你不可能還想住回那間公寓吧?就算你肯,我也不准。」他的語氣輕柔卻堅定。

  「你這麼好心,我是很感謝啦~~但是我有父親幫我訂的旅館可住——」

  「你父親替你訂的旅館可以住貓嗎?」他輕而易舉的替她否決。

  「呃……這……」石川優蹙眉。

  「而且你不是不喜歡住在旅館裡?」李楠瑾繼續道。

  「這你也知道?」她滿臉訝異。

  「聽你對華門本家住的那間大房子如何評論就知道了,你放心,我已經請人去保護左米亞,她回臺北後可以暫時住在皇華飯店,我會儘快幫她找到適合的房子搬家。」

  太好了,這樣就不用擔心米亞的安危了,石川優眼睛一亮,不過一想到要住在紐亞爵那烏漆抹黑的包廂——

  「可是我覺得——」她正要說話,卻被李楠瑾阻止。

  「你先把客人的帳結完。」他露出一絲笑容。

  「啊!」石川優頓時有些狼狽,趕緊手忙腳亂地繼續結帳。

  等所有客人都送走,整間咖啡館只剩他們兩個和三隻貓時,她終於轉過身對李楠瑾道:「米亞的事真的很謝謝,我會付錢給你,不過老實講,我不想住紐亞爵並不是在跟你客氣,你也知道我這人大剌剌的,沒有什麼纖細的神經,當你是朋友,也不可能跟你禮讓什麼。

  「只是你包廂裡的裝潢實在太黑了,就像我之前說的,偶爾住住很好玩,住個一晚很像在體驗吸血鬼的巢穴一樣,挺過癮的,但教我每晚都睡那邊,太不舒服了。」

  「你覺得我會不曉得嗎?」李楠瑾的眼底棲宿著有趣的光芒。

  「什麼意思?」石川優皺眉。

  「你昨晚已經將對我包廂的感想講得很清楚了,所以今天下午,我已經派人火速重新裝潢了一下;因為你今晚就要住,只有七、八個小時的時間是沒法把大理石漆成別的顏色,而且我也捨不得那樣折磨我的大理石,不過已經盡可能改造成我猜你會喜歡的模樣。」

  石川優當場毫不掩飾地雙眼發亮,「你是說裝潢全改了?是什麼樣子的?」

  「秘密!你待會兒看了就知道。」李楠瑾神秘道。

  石川優滿臉興致勃勃,但嘴上還是說道:「害你這麼大費周章,真是不好意思~~」

  李楠瑾不禁輕笑出聲,「你不是說你絕對不會客氣,也不會禮讓什麼的嗎?」

  「嘿嘿,繼米亞之後,沒想到還能遇見這麼瞭解我的人。」石川優漂亮的大眼裡寫滿促狹。「那我就當作是供吃住的公司福利,不客氣地收下囉!」

  「請、請,不用客氣。」李楠瑾失笑道。

  三樓的包廂確實如李楠瑾所說的,在短時間有了驚人的改變——

  四面黑色大理石的牆壁無法油漆,但上面卻貼了奶油黃底、淡青色常春藤花樣的壁紙;原本給人神秘沉重氣氛的深紅窗簾,換成了柔和的鵝黃;傢俱全改成鄉村風格的木制傢俱,外加一個藤編的長椅,上面鋪了淡青色棉布坐墊;床上的床罩也改成潔淨的雪白色,大理石地板被拼上木質地板,帶有原木的質感。

  簡單來說,這個風格像極了「貓主人」咖啡館。

  這麼體貼入微,讓石川優既感動又安心,她順理成章地帶著三隻貓咪住進紐亞爵三樓的主人包廂,在紐亞爵開始過起正式的懶人生活。

  每天她就在俱樂部裡玩遍各項設施,然後去「貓主人」那裡找米亞玩,閒暇時會在包廂內設計魔術道具跟新的魔術表演,繼續在星期三、五的晚上表演魔術。

  那天午後,她正趴在長椅上看恐怖小說,聽到敲門聲,懶洋洋地用腳趾壓遙控器開門。

  「今天沒去咖啡館?」李楠瑾一手松著領口的領帶,一邊走進來。

  「沒有,米亞嫌我礙手礙腳,把我趕了回來。」她也沒回頭,繼續趴著看書。

  「你礙手礙腳已不是第一天的事了。」李楠瑾在長椅旁的木質地板上盤腿坐

  「是啊!米亞應該要習慣了才對。」她感受到他聲音裡的不對勁,把書暫放,回頭望向他。「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明天要出差一趟。」他淡淡道。

  「出差?楠瑾的工作需要出差嗎?」石川優問道。

  「要去南部處理幫內的糾紛。」李楠瑾看向她,「關於上次的事件還是沒找到任何線索,不過我猜他可能會埋伏在紐亞爵附近伺機下手;要進紐亞爵就必須登入為會員,我們這裡的會員資格控管得非常嚴謹,他無法輕易混進來,你待在俱樂部裡時我都不擔心,但是我不在的期間,你出門時能不能請保鑣送你呢?」

  「我可以照顧自己的~~」石川優哀歎。「那樣太不自由了!而且就算還沒找到那暴徒,我大概也猜得出來是誰下的手;我平生沒結過什麼仇,只是有一堆爛親戚,我已經打電話請我表哥注意一下日本那邊幾個親戚的動態了,我表哥是可以信任的人,他一有消息會告訴我的。」

  「……好吧!」李楠瑾沉吟後同意,不過心裡已做好叫保鑣偷偷跟蹤她的打算。

  「那換我問你了,你平常都要這樣出差去處理幫裡的糾紛嗎?」她突然爬起身,盤腿坐在沙發上,短褲下的纖細長腿交叉著,她感受到李楠瑾的視線隨著她換姿勢而停留在自己腿上,不禁覺得渾身發熱,可是她卻像是挑戰一樣拒絕改變姿勢。

  李楠瑾唇角勾起,把灼熱的目光收回,重新注視她的嬌顏。「如果幫裡有幹部級以上的人引起糾紛,那時我才會出馬,因為仁皇必須保持地位上的威嚴,不能隨意出動,為了獲得各方派系的支持,也不能對派系擁立的幹部嚴施懲罰。」

  「所以你就是去扮一個類似暗殺者的角色囉?」石川優歸納道。

  「嗯,」李楠瑾微笑著點頭。「不過當然不會把人弄死,只是讓那人無法再存活在華門裡罷了。」

  石川優望進他的眼底,那是一個黑暗的世界,她看到一個生於闔暗中的他。

  「你每次都會打贏?」

  「每次都會。」

  「即使受傷,但絕對會贏著回來?」

  「對。」李楠瑾依舊笑著,像是瞭解她的關心與擔心,聲音是溫煦如風的。

  「呼~~」石川優深呼吸了一下,決定相信他的能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麼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她只能安慰自己,如果是米亞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她也會這麼擔心,甚至更擔心的。

  她看著他那似笑非笑的俊美臉龐,那張像一切盡在掌握中的面具下,還是有一絲寂寥跟緊繃的氣息,她不禁暗想,這人真愛逞強,他也知道每次出任務都是一種生死挑戰吧!

  那個什麼仁皇,自己身為幫主,就自己去處理嘛!

  石川優為了緩解他的心情,突然把雙手十指張開,攤到他面前道:「你看這裡什麼都沒有吧?」

  李楠瑾挑起一眉,「嗯。」

  「可是在你的耳朵上有。」她笑著用右手捏一下他的右耳,把手收回來,掌心躺著一朵玫瑰,她把玫瑰隨手扔到地上,緊接著左手迅速在他左耳也捏一下,「這裡也有。」把左手收回來,手上又是一朵玫瑰,她把玫瑰隨手扔到地上。

  「怎麼弄的?」李楠瑾打從心底開懷地笑了。

  「不告訴你,這是魔術師的職業機密,就跟可口可樂的秘方一樣貴重喔!」她仰起臉,雙手抱胸驕傲道。

  驀地,李楠瑾伸手攬住她的後頸,將她位在長椅上的身子拉低,讓自己的臉逼近她的唇。

  石川優感受到微熱的氣息拂上自己的臉龐,一時之間心跳失速,她不由自主閉上眼。

  然而預期中的吻並未落下,她察覺到李楠瑾的身子微一緊繃,仿佛他將自己的衝動壓抑下去似的,他突兀地鬆開她,氣息也陡然遠離她,當她一睜眼,他已苦笑著站起身。

  「我走了,順利的話大概兩星期後回來,有什麼事就打手機給我。」

  望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包廂,門開了又闔上,石川優把手邊的抱枕朝關上的門用力一扔,知道他不可能看到,她張牙舞爪的做了個鬼臉,「我絕對不會打你手機的!」

  她很生氣、很煩躁,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氣什麼,她哀號一聲把臉埋進長椅的座墊中。

第五章

  在佈置得宛如神秘洞窟的泳池裡,石川優來回梭遊著,像一條閃爍的銀魚。

  泳池的岩壁上浮著水光的曲折倒影,整個泳池幽暗深邃,只有池畔圓球形的石燈散放出橙黃的燈光,池畔種植的水仙飄著淡淡的香氣。

  一陣子沒見到李楠瑾,她反而整天都想到他: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想到第一次表演魔術時的情景,想到他對她的照料,他隨時都在她身邊的感覺。

  習慣這種事真是可伯,她忍不住暗自歎息。

  游到泳池中心的水中吧枱,她坐在水裡的石椅上,向吧枱的調酒師點了一杯桃子葡萄柚雞尾酒,正當她以手支頰,撐在吧枱的石板桌上時,身旁遊來了另一名女子,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你是魔術師YOU嗎?」

  「對,我就是。」沒想到自己戴著泳帽,渾身濕淋淋的還會被人認出來,石川優疑惑地望向身旁的女子。

  那是個面貌姣好、胸部豐滿,穿著火紅色比基尼,身材比例極為完美的女子。「聽說你在跟李楠瑾交往?」

  「不,我沒在跟他交往,還有,請問你是哪一位?在盤問別人私事之前,至少該報上姓名。」石川優傲然望向對方。

  女子一笑,「我叫陳斯影,楠瑾的前女友。」

  「是你單方面認為的吧?我聽水心說,楠瑾從來不交女友的。」

  陳斯影美麗的臉一陣扭曲,「那又如何?你跟他上過床嗎?」

  「為什麼一定要在公共場合討論這種問題?你瞧,調酒師都呆住了。」石川優慢條斯理地指著前方正把雞尾酒擺到她面前的調酒師,不愧是專業人員,他絲毫不動聲色,就像完全聽不懂她們說的國語一般。

  陳斯影瞪了撲克臉的調酒師一眼,又轉回石川優,「你不用轉移話題,就算你現在很受楠瑾寵愛,也不可能持久的,那男的心理有問題,他不信任女人,鄙視所有女人,所以無法跟任何人定下來。」

  「所以呢?」石川優無聊道。

  「你很快就會被拋棄的,他換女人的速度很快,我只是好心警告你。」陳斯影激動地說。

  石川優歎了一口氣,翻了一個白眼。「真沒想到這種像三流肥皂劇的劇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她重新面對陳斯影,「如果你那麼愛他,卻得不到他的愛,那我建議你兩條路,一個是繼續努力追求他,要不就是死心放棄。但不管你選哪條路,都跟我無關。」

  「哼!說得清高,怎麼可能跟你無關?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手段誘惑他的,或許玩魔術的人床上技巧也比較好,但是我勸你離他遠一點,免得遇上什麼不幸!」陳斯影已經口不擇言了。

  「你在恐嚇呢!陳小姐,這是犯罪喔~~我實在懶得跟你說了,我最近對於要恐嚇我的人非常沒有耐心,你再多說幾句,我就直接報警。」石川優冷淡道。

  陳斯影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狠狠瞪了石川優一眼,接著起身重新游入水中。

  石川優百無聊賴地把雞尾酒移近自己唇邊,本來腦海裡就塞滿李楠瑾的身影,困擾不已,現在更好了,陳斯影那兩句話在她心裡徘徊不去:他不信任女人,鄙視所有女人。

  回想起第一次相親時李楠瑾的態度,他那目空一切、憤世嫉俗的譏誚,對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絕,她必須承認陳斯影說得對,李楠瑾的確鄙視女人。

  雖然自那之後,她並未在他身上再次感受到那種態度,但是李楠瑾心裡有一部分是封閉的,他並未對她完全敞開。

  石川優想到這裡,忍不住自暴自棄起來,她又不是他的誰,幹嘛期望他對她完全敞開呢?

  但馬上她又念頭一轉,安慰自己道,她這樣期望是正常的,因為他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間彼此瞭解、彼此信任是理所當然的,她有權這樣要求他。

  不過李楠瑾對女人的態度該不會是源于他母親吧?聽水心說,李楠瑾的母親手段非常厲害,又相當勢利……

  真是悲慘,出身在這麼不幸福的家庭,又要背負沉重的黑幫背景,雖然他曾說他很珍惜自己得來不易的自由,但在她看來,放不下手足之情,總是孤身剷除危害家族份子的他,並不自由。

  石川優驀地感到煩躁,為什麼她滿腦子都是李楠瑾?

  她一向都活得自由自在,一個人也不會覺得寂寞,也沒有想要什麼得不到,為那苦惱過;但現在的她,隱隱約約想要某個難以言喻的東西,那跟李楠瑾有關,而跟他有關的,都是她無法控制的,所以令她煩惱,就是一刻鐘也好,她想停下思緒不要想到他。

  「去找米亞好了。」她喃喃自語道。

  也許她該暫時離開紐亞爵幾天,離開這個魔法師的結界,她或許就會清醒過來,不再被他的思緒糾纏。

  石川優只隨身帶著一個背包,裝了兩、三天的換洗衣物,準備要去米亞的新住處。

  上個星期米亞已經正式搬入一棟保全完善的大廈裡,三隻貓也一同接了回去,不過為了不危及米亞的安全,石川優聽從李楠瑾的建議,仍舊住在紐亞爵裡。

  畢竟米亞只是普通人,而紐亞爵卻是半個黑道巢穴,就算想要她命的人追到紐亞爵來,李楠瑾也能輕鬆應付。

  但距離上次的事件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她只是暫時偷偷去米亞那兒住個一、兩天,應該還好吧?

  石川優想著想著,走下了坡道,沒想到又有兩個滿臉橫肉的流氓朝她走來。

  「不會吧!又來了?現在還是大白天耶!」石川優略微哀號,她又得弄得渾身髒兮兮的去米亞那裡嗎?

  紐亞爵前方的這個坡道實在有點隱蔽,才會搞得連光天化日下都會有人來這裡堵她。

  「你是YOU對吧?有人要我們好好地『照顧』你一下。」其中一名流氓邪笑著上前道。

  石川優眉毛一挑,不禁嚷道:「YOU?所以你們不是我親戚派來的,是——陳斯影?啊~~那個笨女人,怎麼會做這種違法的傻事呢?」

  兩個流氓互相對望了一眼,馬上又轉回頭道:「是誰派我們來的不重要,總之你非跟我們走一趟不可,看你是要吃敬酒還是吃罰酒?」流氓指著停在路旁的廂型車。

  「這句話我還想奉還給你們,你們要不要現在乖乖退下?不然我就對你們不客氣了。」她驕傲地睥睨他們道。

  兩個流氓彼此互使一個眼色,正要撲上來,突然,一名男子更快地沖向石川優前方,擺出架式,那兩名流氓看見還有幫手,情況不妙,轉身就沖上廂型車逃跑。

  「你是?」石川優皺眉望著那名陌生男子。

  「我是奉李先生命令,保護你的保鑣。」那男子鞠躬行了一禮。

  「我不用保鑣!」石川優有點火大,她都已經跟李楠瑾說了,她喜歡自由自在的,他竟然還派人暗中跟著她。

  「不過李先生要我跟著你。」保鑣堅持道。

  「你要跟我打嗎?」她瞪了他一眼,「再跟著我,我就對你動手了。」

  保鑣似乎很猶豫,他站住原地掏出手機,像是要跟上面的人確認似的;石川優不甩他,轉頭就走。

  到了米亞的住處,石川優像平常她習慣的那樣,連按三下門鈴。

  門被打開,米亞好奇地望著她,笑道:「什麼風把你吹來啦?我們一到五在『貓主人』見面還不夠,你星期日還要來折磨我?」

  「因為太煩了嘛!」她沒好氣地道,在玄關踢掉鞋子,把背包扔到沙發上,整個人也跟著跳上去。「哇~~好豪華的房間喔!」

  「對呀!托你的福。」米亞笑著轉身在開放式的廚房吧枱弄了兩杯咖啡。

  「托我的福?我可沒有出到錢呢!楠瑾不讓我出。」石川優說道。

  「但還是托你的福啊!我跟那位先生一點都不熟,只有在事件發生後見過一次面,他幹嘛替一個陌生人租房子?當然是因為你的關係。」米亞把咖啡遞到沙發前的茶幾上。

  「真的嗎?是因為我的關係?」聽米亞這麼說,石川優突然害羞起來,「所以他是為我做的啊?」

  「廢話,不然會是為誰做的,為水心嗎?」米亞翻了一個白眼。

  「不,不對,雖然是為了我做的,不過也只是因為我是他的員工,他對員工都非常好,這我知道。」她馬上又變得有點消沉。

  米亞正想反駁哪有人會為員工做到這種地步,連員工朋友的安危都看顧,忽然瞥到她的神色,米亞露出詭異的笑容,轉了話題問道:「你剛說你最近很煩,是在煩什麼?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還沒看你那神經比樹幹粗的大腦有在煩過什麼呢!」

  「唉!」石川優大歎一口氣,「就是我莫名其妙滿腦子都在想著楠瑾的事,想他現在在幹嘛?想他有沒有受傷?想到他過去對我說的每一句話、他跟我相處的每一個畫面,停都停不下來,真的很煩。

  「然後好像還嫌我這樣不夠煩似的,我昨天竟然還遇到他的前女友跑來跟我放話,今天又遇上『疑似』他前女友派來的流氓找麻煩,以上都夠慘了,結果又蹦出一個保鑣,說什麼奉楠瑾之命跟蹤我。」

  「聽起來你這個週末過得很精采嘛!」米亞笑道。

  「太精采了,害我都沒法好好看書。」石川優哀號。

  「不用看了,我覺得你煩惱的根源都是出在你恐怖小說看太多——」

  石川優揚起眉打斷道:「你是覺得我恐怖小說看多了,自己疑神疑鬼嗎?這跟那沒關係啦——」

  「不是!你聽我把話說完,」米亞也打斷回去,「我要說的是,你恐怖小說看太多,愛情小說看太少,才會有今天這種煩惱。」

  「什麼意思啊?愛情小說很無聊,有什麼好看的。」石川優蹙眉道。

  「所以你才搞不清楚狀況嘛!你的煩惱就是——你戀愛了!」米亞歎道。

  「我戀愛了?」石川優滿臉的驚訝。

  「對,」米亞斬釘截鐵道:「你滿腦子都在想李楠瑾的事,停不下來,換句話說,就是你很想他,無法停下你對他的思念,這在古代就叫作『相思病』。」

  石川優的臉驀地發熱,她辯解道:「我才沒有,我只是一下子不習慣他不在旁邊,才覺得有點寂寞。」

  「你瞧,你以前哪裡會覺得寂寞?有句話說,人都是因為談戀愛了才會感到寂寞。」米亞仿佛戀愛大師般地教誨道:「而且你不是對他的前女友來找碴覺得很煩嗎?那就是你在吃醋。」

  「我沒有吃醋!」石川優更是激烈的否認,「我才不會做那種沒品的事呢!」

  「哦!是嗎?」米亞涼涼地斜眼看她道:「既然不會吃醋的話,那人家前女友跟你說了些什麼都不關你的事,你有什麼好煩的呢?你這麼會打架,也不怕她找人打你,李楠瑾又不是你的男朋友,你也不怕她來搶,那你還有什麼好煩的?」

  「我……」她張口結舌,一時無法否認。

  「而且你敢說當那個女的來到你面前時,你心裡一點都沒想到過,眼前這女的跟李楠瑾上過床,然後你覺得有點不舒服?」

  「才沒有呢!」石川優可愛的臉蛋顯得氣呼呼的否認,「我只是很在意她說楠瑾不信任女人、鄙視所有女人。」

  「你在意,不就是因為你希望李楠瑾信任你,不會把你當成跟他討厭的女人一樣,不是嗎?」米亞冷靜地分析。

  「這……我當他是好友,當然希望他信任我啦!」石川優囁嚅道。

  「你真是死鴨子嘴硬耶!」米亞不放棄地繼續逼問:「可是你應該希望他吻你、抱你吧?」

  吻我?石川優腦海裡驀地浮現上次李楠瑾臨走前,好像要吻她的那一幕,即使現在回想起來,她都覺得胸口一緊,期待、惆悵又心動的感覺都湧了上來。

  看見她微怔的模樣,米亞像是抓到她把柄地得意道:「欵~~看來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嘛!我說對了吧?」

  「原來這就是戀愛了。」石川優一手扶額,彷佛天塌下來似的,滿臉的苦惱。「怎麼辦……怎麼會這樣……」

  「談戀愛有這麼糟嗎?」米亞好笑道。

  「我不想結婚呀!」石川優哀號。

  「哦~~拜託,這年頭哪有人一想到戀愛就跳到結婚的,戀愛時考慮戀愛的事就好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米亞搖頭道:「而且老實講,跟你結婚就要入贅你家,你放心好了,一般男生為此只會比你更不想結婚。」

  石川優聽了,臉上的神色稍微一松,「說得也對。」

  不過馬上她又沉重了起來,手捂住自己胸口,「不過,原來光是談戀愛就這麼辛苦。」

  米亞不可思議道:「有什麼好辛苦的,你都還沒開始呢!」

  「可是光想到他可能不喜歡我,就——」石川優雙手捂住臉,上半身往旁一倒,躺在沙發上哀號,「啊~~好煩~~」

  「如果你今天喜歡的是別人,我還不敢說,畢竟你這人雖然長得漂亮,個性卻很怪;但如果是喜歡李楠瑾的話,我覺得你可以放心了,因為他一定喜歡你的。」米亞對她保證道。

  「咦!為什麼?」石川優下意識地移開手,滿心期待地望向米亞。

  「他把你放在自己身邊,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替你佈置房間,連身為朋友的我都有豪宅可住,他人不在時,還派保鑣保護你,這絕對不是什麼員工福利,也不是什麼基於朋友關係,沒有人會對自己不感興趣的女人投下這麼多的金錢、時間和心力。」米亞分析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石川優想要相信又有些畏怯。

  「當然,憑我談了三場戀愛的過來人經驗,我可以跟你保證,男生會對女生做到這種地步,絕對是喜歡你。」米亞得意道。

  「哇~~看來你還真的是戀愛大師了,那怎麼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石川優取笑道。

  「你也知道的,就不要故意提啦~~相愛容易相處難嘛!」米亞捶了她的肩頭一拳。

  「是米亞的潔癖把人家嚇跑的啦!」石川優笑道:「不過下次你再談戀愛,這部分一定沒問題,因為我已經把你訓練過了,以後你看不順眼的地方都可以自己處理,不會再嘮叨到把男人逼走了。」

  「每次把家里弄得亂七八糟,都是我在收拾,你還好意思說是在訓練我?」米亞冷哼道。

  「嘿嘿嘿嘿……」石川優厚著臉皮笑道。

  「哼!在管我的戀愛之前,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的吧!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石川優茫然道。

  「笨蛋,當然是要告白呀!你打算怎麼告白?」米亞受不了地道。

  「告白?不要啦~~萬一被拒絕怎麼辦?」石川優拚命搖手。

  望著她純淨嬌美的容顏,米亞不禁心想,她的個性怎麼會這麼遲鈍呢?「就說了,如果是李楠瑾的話,他絕對不會拒絕你的。

  「更何況你不告白,就會一直懸在那裡,成天胡思亂想他會不會喜歡你,那麼累的話,倒不如你直接弄個清楚會比較好;我是覺得如果你不確認他對你究竟是什麼感覺,還一直這樣白住在紐亞爵裡,那才是真的不好。」米亞語重心長道。

  石川優也難得嚴肅起來,「我懂了,我會好好把事情厘清楚的。」

  在米亞那裡住了兩天,石川優才離開,雖然只是短短兩天,不過她已暗自下定決心,等李楠瑾一回來,她就要對他告白。

  確定要怎麼做後,她反而松了一口氣,心情不再那麼起伏不定;這日正午,她吹著愉快的口哨回紐亞爵俱樂部去。

  才剛要走進自己包廂與辦公室對面而立的那道黑色大理石長廊,突然瞥見前方有一名中年貴婦,踩著又急又快的高跟鞋腳步直往辦公室去。

  該不會是李楠瑾的母親吧?

  石川優驚訝地放慢腳步,悄悄尾隨她身後,見到她直接拉開辦公室大門進去,顯然大門沒上鎖,也就是意味著——李楠瑾現在人在裡面。

  石川優一時欣喜不已,一想到他已經回來,就莫名其妙地開心,她忍不住在辦公室闔上的大門旁駐足,卻聽見一陣對話從未關好的門縫中流出。

  「聽說你現在讓石川集團的千金住在紐亞爵俱樂部裡?」李楠瑾的母親王澤美聲音聽起來喜不自勝。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李楠瑾冷冷地不答反問。

  「你去哪裡了嗎?」王澤美疑惑道。

  「沒有,只是奇怪自己運氣怎麼這麼不好。」李楠瑾嘲弄道。

  王澤美顯然沒聽懂兒子覺得被她找個正著很倒楣,她繼續追問:「石川家小姐真的住在這裡嗎?」

  「嗯。」李楠瑾哼了一聲。

  「這真是太好了!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你們有進展,害我還是從別的親戚那裡聽到的。不過你終於做對了一件事,雖然入贅表面上不好看,但你想想,石川集團是個多大的版圖,之後華門在沖繩要建的度假遊樂園應該也是由你接手,這個婚事真是再好不過了,與其跟其他臺灣財團的千金聯姻,還不如這樁婚事最有利可圖。」王澤美高揚的聲調簡直可用得意忘形來形容。

  「我不打算跟她結婚!只因為她是內部員工,又碰到一些事,我才讓她住在俱樂部裡;我對她沒感覺,更不可能照你們說的去入贅石川集團,你們還是早點放棄吧!」李楠瑾一副無趣至極的口吻說道。

  只因為她是內部員工……沒感覺……聽到這裡,石川優整個人僵住,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想法,她只覺得她無法再站在這裡聽下去,想要儘快逃開。

  她踉踉蹌蹌移動腳步,本來應該要回包廂裡去的,現在她卻往反方向走,直接坐進電梯,離開俱樂部。

第六章

  長這麼大第一次想談戀愛,第一次喜歡上男人,但還沒告白就失戀了,這也是第一次她感受到那種椎心之痛。

  石川優沒法去「貓主人」店裡,怕遇到米亞追問,她會當場失控哭出來,當然以她現在的心情也沒法待在紐亞爵俱樂部,所以她孤伶伶地在繁華的百貨公司裡遊蕩,身旁都是人,她心裡破的洞才顯得沒那麼空虛。

  一直遊蕩到都不知是幾點,她也沒吃任何東西,突然,傳來一陣手機鈴聲響,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背著去米亞那邊住時帶的背包,她有點遲鈍地接起手機,

  「喂?」

  手機另一方傳來李楠瑾溫柔的聲音,「優,我回來了。」

  「……哦~~」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只有一句哦?」他在手機另一頭低聲輕笑。「真是冷淡!我替你帶了很多土產,你趕快回來。啊~~對了,你現在人在哪裡?我開車去接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石川優慌亂道。

  「發生什麼事了?你聽起來不對勁。」他的聲調突然一轉,變為深沉。

  「不……沒什麼,我只是有點不舒服,我馬上就回去,掰。」她慌張地掛斷電話,關機。

  握著手機呆立了一會兒,她察覺到自己的淚水滾落下巴,她驚訝地抬手撫觸,她怎麼會為這種事哭呢?

  真是太難看、太沒用了,只因為李楠瑾對她沒有任何感覺,不想跟她結婚,只當她是一般員工照顧,她就哭?她石川優怎麼可能這麼軟弱?

  可是愈是這樣想,她的心愈痛,彷佛破了一個大洞,刺骨的冷風灌進心裡,她突然覺得寂寞得不得了,完全與周遭人們隔絕。

  「嗚……」她忍不住逸出一聲啜泣,連忙一手掩住口鼻,沖往百貨公司的化妝間。

  她把自己關在最後一間廁所裡,嚎啕大哭起來。

  不喜歡她,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可惡!可惡透頂!

  她這次哭完就不能哭了,要假裝沒事地回去俱樂部,明晚還有魔術表演,表演完再跟他提搬出紐亞爵的事。

  她一邊哭一邊不斷叫自己堅強,不斷叫自己理智一點,可是淚水卻停不下來。

  在廁所哭了半個小時,她終於停止住了。

  她在洗手枱拚命沖洗臉上的哭泣痕跡,但卻沖不掉,只好直接到化妝專櫃買了幾瓶化妝品,要專櫃小姐幫她化個濃一點的煙熏妝,遮蓋住哭腫的雙眼。

  又為了搭配這個妝,她又買了套黑色細肩帶小禮服和高跟鞋,以及搭配的耳環配件,非把自己弄得好像剛參加派對回來的模樣,她才終於敢回紐亞爵。

  一回到紐亞爵俱樂部,電梯剛在三樓打開,她就迎面對上李楠瑾嚴峻的臉。

  「怎麼了?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早知如此,上次就不該讓保鑣暫時停止跟著你。」他向來冷靜淡然的俊容,難得地出現不安。

  石川優心又緊緊一揪,再度下沉,他這樣好像很關心她一樣……為什麼要這樣——「我沒事,只是手機沒電了。我有點不舒服,要先進去了。」

  李楠瑾的視線鎖著她的眸,「真的沒事嗎?」

  她暗自在心裡祈禱臉上這層妝夠厚,「沒事,我只是去參加朋友的派對,又跑去逛街很累,睡一下就好了。」

  她雙手一揚手上大包、小包的百貨公司紙袋,看起來也頗有說服力。

  「好吧!」李楠瑾稍微放鬆,唇角露出微笑,「你這樣打扮很性感,下次要穿這樣回紐亞爵,一定要事先告知,讓我去接你,不然走在路上太危險了。」

  感受到他毫不掩飾的欣賞目光,石川優覺得渾身熱辣辣的,她頓覺口乾舌燥,不知如何應對,只能「嗯」一聲,急忙低著頭走進包廂裡。

  回到包廂,她把妝卸掉,望著等身大的鏡子——

  鏡子裡映出她蒼白的容顏,但黑髮流洩在肩下,裹著黑色細肩帶的小禮服,裙長只到膝蓋上方,對映著雪白纖細的四肢,看起來還是很美。

  「不准再哭了,也不准再想了!先睡覺!」她對著鏡子裡眼淚又快盈眶的自己精神喊話,接著雙掌用力拍拍自己的雙頰。

  她離開浴室,直接和衣趴倒在大床上,拒絕再去思考。

  昏昏沉沉地睡睡醒醒,到了半夜,她終於被餓醒。

  雖然難過得沒有食欲,可是一整天沒吃任何東西,讓她有一股反胃的噁心感,所以她勉強爬起身來,打電話點了一瓶紅酒和一些三明治,請侍者送來包廂。

  吃了一些三明治,她稍微有點力氣,可是一清醒,卻又有想要大哭的衝動,所以她走到落地窗前,撥開窗簾轉移注意力,不過當她望見空蕩漆黑沒有一人的表演廳時,頓時興起了一個想法。

  她拎著紅酒、酒杯,和自己喜歡的CD離開包廂,躡手躡腳走到半夜三點上鎖了的一樓表演廳前,看了看四下無人,她拿出一個魔術時用的道具鐵絲,伸入鑰匙孔打開門,鑽進表演廳裡。

  她熟悉地到舞臺後方摸索著打開舞臺上的燈光,然後到台前把紅酒跟杯子、C  D擺在平臺式鋼琴上,坐到鋼琴前,開始瘋狂地彈奏。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大聲地亂彈、亂唱,接著又用舞臺音響播放CD,在舞臺上瘋狂跳起舞來。

  跳吧、尖叫吧、哭泣吧!然後明天就把這些煩惱統統忘掉。

  她一邊在舞臺上旋轉著,一邊心想。

  閃現銀色後現代氣息的辦公室裡,李楠瑾終於從滿桌的檔中抬起頭來,一看時間都三點半了,因為出差兩個星期,完全沒碰紐亞爵的事務,接下來恐怕一個星期都得天天弄到這麼晚。

  今天的檔先暫告一段落,他站起身,感覺到湧上心頭的一陣空虛,好像要把他給吞沒,每次過了一陣子緊湊忙碌的生活後,只要稍微有一點空閒,他就會宛如佇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一時茫然到不知該往何方。

  不過現在的他每當這種空虛感湧上,就會想走到石川優的身旁,感受她對生命坦率又毫不保留的熱情。

  李楠瑾離開辦公室,走到走廊對面的包廂門前,照例敲了敲門。

  他敲得很輕,因為不想吵醒石川優。

  門的另一方沒有傳來任何回應,他拿出自己的晶片卡,悄悄插入門內,解開包廂門鎖。

  在過去無數個夜晚,他常如此悄悄來看她,她有時睡倒在長沙發上,有時趴在大床上,有時臉上還蓋著一本書就睡著了,她自然不造作的個性完全表現在她的睡容上,看她的睡容總會令他感到愉快,因此不知從何時起,他就常這樣來看她。

  不過今天當他推開門進入包廂時,黑暗的房內竟完全沒有石川優熟睡的身影,他一邊感到訝異,一邊保持幾乎聽不到任何腳步聲的方式走著,梭巡整間包廂。

  直到走到落地窗前,他發現簾幕背後竟然透出光亮,照理來說,這個時間表演廳理當關閉起來了才對。

  他按下遙控器,簾幕緩緩拉開,偌大的表演廳十分空蕩,但舞臺上卻亮著溫暖的強光,他看到石川優穿著晚上時穿的性感小禮服,在舞臺上拿著酒杯跳舞。

  他的眼眸驀地變得更加幽深,視線無法離開那個狂野跳舞的身影,下一秒鐘,他已毫不猶豫地離開包廂,朝一樓的表演廳而去。

  表演廳裡,石川優喝得微醺,她跳累了,把高跟鞋踢掉,光著腳坐在舞臺上,把勻稱的雙腿掛在台下,晃呀晃的。

  突然,她聽到一個溫柔魅惑的聲音,「你不邀請我喝一杯嗎?」

  她訝異地抬頭望去,就看到李楠瑾穿著薄薄的長袖黑線衫,米色長褲,頭髮有些凌亂,宛如俊美的惡魔般出現在舞臺上。

  「你不要過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或許酒喝得比想像中多,石川優把自己想說的話直接脫口而出。

  「為什麼?」李楠瑾單眉一挑。

  「我心情不好,你不要管了。」她說著把酒杯放下,因為CD播放到她最喜歡的「藍色狂想曲」,她站起身來,有些踉蹌,但開始跳起慵懶又優雅的爵士舞來。

  仿佛忘了李楠瑾的存在,她用手撥弄自己的長髮,一手撫著自己身軀的曲線,裙擺微微往上卷,一舉手、一投足顯得性感又撩人。

  李楠瑾眼神緊盯著她,視線宛如能將人灼傷,「看來你喝得不少。」

  「你也要喝嗎?」她突然又突兀地停下舞步,拿起剩下的一點點紅酒倒進酒懷裡,拎著酒懷婀娜地走到李楠瑾跟前,把酒杯遞給他。

  李楠瑾危險地眯起眼,望著她不經意滑下肩頭的細肩帶,一瞬間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那光滑雪白的肩頭,但他的手一頓,轉而接過酒杯。

  在接到酒杯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觸及到她臉蛋上的淚痕,他的身軀立刻明顯地僵硬,他放下酒杯,一手抬起她的下顎,「你哭了。」他啞聲道。

  那手指的觸感撩撥著石川優的心,她頓時覺得充滿怒氣,啪地動手打落李楠瑾的手。「既然對我沒感覺,就不要碰我,不要對我這麼好!」

  沒感覺?在李楠瑾的腦海,一下子把她今天所有的不對勁全串在一起,他頓時了然,蹙眉望向她,「你聽到我和我母親的對話?」

  「對,都聽到了。」石川優無畏地直視他,憤怒道:「你不是只當我是員工,對我沒感覺嗎?那就不要再靠近我了,你這種曖昧的態度只會傷人。」

  李楠瑾的表情莫測高深,他靜靜道:「我說的那些話讓你傷心?」

  「對,我很傷心。」石川優說著淚水就不由自主地墜下,她也不抹,依舊惡狠狠的瞪著他,「我以為你對我好是出於喜歡,因為你對待我很特別,所以我也用特別的方式對待你,我對你投注感情,相信你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李楠瑾啞聲道:「你不是厭惡婚姻,喜歡自由嗎?」

  「是啊!可是那並不代表我不會喜歡上人啊!」她生氣道:「你讓我覺得我好軟弱、好愚蠢,我從來沒有為這種事哭過,我最瞧不起這種哭哭啼啼的女生了,你讓我討厭我自己。」

  她愈說,眼淚愈掉愈多。

  李楠瑾沉默無語,只是深深凝視著她,她本來雪白的肌膚因為激動而變得通紅,淚眼盈眶的她讓他的胸口緊緊抽疼。

  石川優驀地在舞臺上坐下,用雙手遮住臉道:「算了,你別理我了,我喝酒喝得有點亂七八糟,你不喜歡我不是你的錯,你走開吧!明天我就好了。」

  李楠瑾卻也在她身旁坐下,溫溫柔柔地道:「你明天就好了的意思是,你明天就不喜歡我了?」

  「對,我明天就不喜歡你了。」石川優掩著臉點頭。

  「那樣不太好,你不喜歡我的話,那我對你的喜歡該怎麼辦?」他輕笑著。

  「你還在捉弄我!」石川優憤慨地放下雙手,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沒有在捉弄你,我對你不可能沒有感覺,而是感覺深得讓我害怕。」他的眸子深深鎖住她的眼,仿佛無盡的黑暗要將她吞沒。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石川優蹙眉望著他。

  「我也想擁有我的自由,但千不該、萬不該喜歡上你,明知要遠離你,卻愚蠢地把你擺在身邊。」他歎了一口氣,露出認輸了似的微笑,修長的手指撫觸著她的臉頰。「我對我母親說的都不是真的,那是在騙她,也是在說服我自己。」

  石川優覺得自己的心跳急速失序,她不由得屏息。

  「你怎麼可以哭,這樣哭會讓我再也無法不碰你,你真是個危險的野獸,我要為你這小傢伙賠上多少東西?」他憐惜地用雙手捧起她的臉。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你也喜歡我嗎?」她遲鈍的腦袋還無法反應過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逼近自己的唇。

  他的雙手按住她的後腦勺,用嘴壓上她。

  宛如一股電流在渾身流竄,她全身軟綿綿又暖烘烘的,只能任由李楠瑾的舌挑弄著她的舌尖,觸抵著她柔軟的口腔,四唇緊緊相貼。

  吻得她氣喘吁吁,心臟彷佛快停止似的,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離開她的唇,他看起來似乎也氣息不穩的樣子。

  「……你這樣吻我,萬一被你父母知道,你不是更無法脫身?」石川優狐疑地盯著他,實在搞不清楚他的想法。

  「沒關係,都無所謂了。」他深沉地望著她絕美的嬌靨,啞聲問著:「你喜歡我對嗎?」

  「……對,我喜歡你。」石川優想起米亞的話,她至少也該好好地告白。「我非常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

  「那好,這樣就夠了,這樣就值得我為你冒險了。」他露出令人怦然心動的微笑,接著低下頭啃咬著她雪白的頸項。

  「你在做什麼?」石川優不解道。

  但李楠瑾只是發出輕笑,然後將她整個人都擁入自己懷中,用他變得熾熱如火的雙手撫摸著她嬌軀的每一寸。

  她也無法說話了,心癢癢的,體內仿佛有千萬隻蝴蝶躁動的翻飛,她不自覺地將身軀抵向他的手,渴求他指尖的魔法。

  李楠瑾逸出一聲低吟,他用力緊摟住她一下,然後將她打橫抱起,站起身。

  「啊~~要去哪?」石川優驚訝地攀緊他的頸項。

  「回我們的包廂。」李楠瑾神秘地挑了挑眉。

  石川優在電影上、書上都看過對於床戲的描述,不過發生在自己身上時,那種激烈狂炙之中:心靈緊緊相依的感覺,還是深深震撼了她。

  就像是兩個人緊緊地合而為一,心跳同時律動、身軀同時顫抖,宛如在無邊的宇宙裡漫遊,宛如他們結合成沒有性別、單一細胞的草履蟲。

  在一切浪潮退去,他們相擁著躺在包廂無垠的黑暗中,石川優悄悄打了個呵欠,把頭枕在他肩胛骨的凹穴中。

  「會痛嗎?」李楠瑾輕聲問道。

  「只有剛開始。」她帶著濃濃的睡意道:「喏,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剛剛好像草履蟲?」

  「草履蟲?為什麼?」他失笑道。

  「就是好像我們變成一個細胞,在太古的海洋裡晃悠晃悠地,所有的感官都變得好清晰,可是又異常緩慢。我覺得我好像變成你,你好像變成我。」

  「呵,形容得可真浪漫。」他在黑暗中微笑。

  「你不覺得嗎?原來做愛是這樣美好的感覺,難怪這世上很多人沉溺於性愛。」石川優評論道。

  「我想,不是每個人做愛都像我們剛才那樣,至少像剛才那樣的感覺,在我來說是第一次。」他靜靜地承認。

  「那太好了,我們兩個都是第一次,我原本還擔心沒有任何經驗的我,沒法帶給你快樂。」石川優開心道。

  「傻瓜,沒有人能比你帶給我更多的快樂了。」他溫柔道。

  「那就好。」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寒暄完畢,我要睡了。」她把臉更加埋進他的頸側。

  「剛剛那些是寒暄?」李楠瑾單眉一挑。

  「嗯,做愛完總不好就直接呼呼大睡吧?應該要問候一下對方的感受。」石川優依舊閉著眼道。

  李楠瑾勉強忍住笑意,「那麼下次你可以直接呼呼大睡,沒有人會怪你沒禮貌的。」

  「這是你說的喔!我其實真的很愛困,搞不好會睡到下午去了,你就讓我這樣睡吧!就算睡過午餐、晚餐,也千萬不要叫我。」她喃喃叮囑道。

  「嗯,不會叫你的——不過明天晚上你有魔術表演,你下午不需要稍微彩排嗎?」

  「呼……」

  李楠瑾略微側過身,不過一秒鐘,她已經在他的頸側睡得酣熟,令他不禁在黑暗中泛起微笑,擁著她光滑赤裸的嬌軀,他也跟著進入溫暖恬靜的夢鄉。

  在「貓主人」咖啡店裡,石川優用叉子愉快地杈著一小塊蛋糕放入口中。

  趁著平日下午客人不多,米亞也端了一杯咖啡坐到她身旁來。

  「所以,你告白了嗎?」米亞小心翼翼地問。

  「嗯。」她點點頭。

  「那麼結果呢?」

  「他接受啦!」

  「這麼簡單?」

  「嗯,就這麼簡單。」她絕對不會告訴米亞她曾經「失戀」了十幾個小時,還喝得大醉,在表演廳裡大跳豔舞,最後誘得李楠瑾把她帶上了床。

  「呵呵呵呵,我看你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也猜到結果應該很順利,不過你怎麼沒再興奮一點呢?」

  「有什麼好興奮的,不過就是戀愛嘛!有什麼大不了的。」石川優嘴硬道。

  「一個連半個男友都沒交過的人,敢跟我說什麼戀愛沒什麼大不了?哼哼!小心等著吃戀愛的苦頭。」米亞威嚇道。

  已經吃過了……石川優默默在心裡OS道,不過臉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突然,門上的鈐鐺一陣輕響,她倆同時抬頭,就看見李水心客氣地探頭道:「我來打擾了。」

  「一點都不打擾,真正打擾的人,每天來這白吃白喝都趕不走呢!」米亞睨了石川優一眼。

  李水心噗哧一笑,「你們的感情還是這麼好。」

  「我們不是感情好,而是糾纏不清的恐怖孽緣。」石川優故意用陰森森的口氣說道。

  「這句話是我的臺詞。」米亞朝石川優的額上敲了一記,轉向李水心道:「水心,今天要點什麼?我有新試做的紅蘿蔔蛋糕喔!」

  李水心笑著在圓桌旁坐下,「請等等,先別急著招呼我,我其實今天來是要給你們遞邀請函的。」

  她從皮包裡拿出兩張燙金的香檳色卡片。「這週六是皇華酒店的二十周年慶紀念酒會,不知你們兩人願不願意參加?因為親戚裡沒有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性,紀念酒會上又都是跟旅館有往來的客戶和記者們,我一個人待在那種場合實在很不知所措,所以想找你們陪我,方便嗎?」

  「嗯……我去是沒太大問題,不過優也去的話,你們家人會不會逼婚呢?」米亞有點為難地問道。

  「應該不至於,一來,我們家裡人多半都認不出優是石川家千金;再來,拒絕婚事的是我二哥,如果真的認出優的身分,對優感到抱歉都來不及,應該不可能去提相親的事。」李水心說道。

  正當此時,門上鈴鐺又是一陣輕響,她們三人都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瞧,來的人卻大出三人所料,一個魁梧高大、衣著雍容氣派的男子進來。

  「大哥?!」

  「李先生?!」

  李水心和米亞幾乎是同時叫出聲,只有石川優對那男的身分一頭霧水。

  「他是誰?」石川優好奇地問米亞。

  「我是李仁皇,石川優小姐,你不認識我,但我可是見過你幾次。」李仁皇笑著插話道。

  「啊~~你是楠瑾他們的大哥,之前米亞住的皇華酒店就是你管理的對不對?」石川優恍然大悟道。

  「沒錯。」李仁皇淺淺微笑。

  「哥,你怎麼會到這裡來?」李水心訝異地問道。

  「我有事找左小姐。」李仁皇說完,從外套的暗袋裡拿出一張邀請函遞向米亞,「左小姐,這週末是本旅館的二十年周年慶,可否賞光?」

  「欵?」米亞非常不淑女地驚訝出聲。

  「怎麼了嗎?」李仁皇探詢道。

  石川優臉上掛起奸詐的笑容,她伸手代替米亞接過那張卡片,「沒事,左小姐絕對會賞光的,你說對不對,左米亞小姐?」她用肩頭曖昧地撞了撞米亞。

  「不是你想的那樣!」米亞回瞪了她一眼。

  「哥,真巧,我才剛遞給米亞邀請函呢!」水心笑道:「不過我還是把米亞讓給哥哥當女伴好了。」

  李仁皇頓時臉上微窘,「不是……只是想說有紀念酒會,順便請左小姐參加……」

  「你不用解釋沒關係,我們一點都沒有誤會。」石川優語帶雙關地笑道。

  這時,第三度的鈐鐺聲響起,四人都下意識地往門那兒瞧——李楠瑾穿著銀灰色長線衫、白長褲,一如往常般帶著神秘優雅的氣息進來。

  「呃,『貓主人』咖啡館好像成了李家的家族聚會所了……」米亞喃喃道。

  「楠瑾也是來給米亞送邀請函的嗎?」石川優對李楠瑾奇怪道。

  「什麼意思?」他走近石川優身邊,自然地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我是來找你吃午餐的。」

  他這小小的親密動作把另外三人全給嚇到了,李水心最先結結巴巴地開口,「二……二哥……你跟優……你跟優……」

  李仁皇已經恢復了過來,他有趣地望著李楠瑾,「看來你已經豁出去了,碰她的下場是什麼,你都考慮清楚了吧?我該恭喜你嗎?」

  石川優皺眉,「你們都太誇張了,不過是額頭上一個親吻,為什麼大驚小怪成這樣?」

  「優,我二哥他從來沒跟女人交往過。」李水心的聲音裡仍舊掩飾不住驚訝。

  「嗯,我已經聽說過了。不過我覺得這要看怎麼定義,陳斯影其實也算跟楠瑾交往過。」石川優輕鬆地分析道。

  「但跟你交往,就等於扣下被送進禮堂的扳機。」李仁皇咧嘴笑道。

  「仁皇!」李楠瑾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這是什麼意思?我沒有要逼楠瑾放棄他的自由跟我結婚,連我自己都不喜歡結婚了。」石川優疑惑道。

  「有時事情是由不得人作主的。」李仁皇意味深長地道。

  「仁皇。」李楠瑾再一次冷冷地制止,他轉向石川優輕柔道:「不用擔心,我絕不會讓你失去自由,也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看來你陷得很深。」李仁皇收斂起笑臉,他知道李楠瑾如果要守護住石川優,必須付上很大的代價和工夫。

  「值得的。」李楠瑾淡淡道。

  石川優不安地各覷了李仁皇和李楠瑾一眼,這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她並不清楚,可是她並非坐著等人保護的公主,她也會守護李楠瑾,即使要賠上自己的一切。

第七章

  深夜,李楠瑾把手邊的工作結束,自己純興趣投資的報表也檢查完,他才緩步離開辦公室。

  他這工作狂的個性,不僅沒有女人受得了,跟他並肩工作的員工也跟不上他的節奏,所以他向來很習慣一個人孤軍奮戰。

  不過石川優跟他同是夜貓子,而且總是花樣百出的她非常能夠自處,在這樣的深夜裡,他知道自己能找她,她一定在某處玩得不亦樂乎。

  能夠這麼徹底享受他一手打造的神秘世界——紐亞爵的人,她也是第一個。

  他走進包廂,包廂的床頭茶幾上留著紙條,「我在中庭的熱帶花園裡」,李楠瑾拿起紙條,嘴角微揚。

  中庭的熱帶花園建造在透明的溫室裡,透明的天幕有三層樓高,花園的空間並不寬闊,只有十五坪大小,但有一個黑色大理石噴泉,兩旁植滿茂密的闊葉樹林和蘭花。

  很少有賓客會待在這個花園裡,晚上沒有燈光時更不可能,畢竟這裡潮濕溫熱,只是作為觀賞、營造俱樂部的整體氣氛之用。

  那小傢伙待在那裡做什麼?一邊暗自猜想,李楠瑾一邊打開溫室大門,走進熱帶花園裡。

  一進溫室內,一股潮濕帶有草葉香的空氣隨即撲進鼻間,因為已經是涼意襲人的早秋,加上深夜夜寒露重,所以進到熱帶花園不僅不覺得悶熱,反而有些暖洋洋的感覺。

  他很容易就發現到石川優的身影,因為她任自己身旁點了兩個胖胖的花草精油蠟燭,她正坐在噴泉的平臺上,專心練習撲克牌的洗牌技巧。

  「怎麼在這邊待到這麼晚?」李楠瑾說著,在她身旁坐下,深深呼吸,覺得一身的疲憊全部滌盡,他抬頭仰望透明的挑高天幕,天幕上方,今晚意外地繁星眾多。

  「不知不覺。」她吐了吐舌,高興地轉頭笑望他,「不過我猜到你會來,所以替你準備了一些宵夜。」

  「真的?」李楠瑾單眉一挑。

  石川優把擺在自己腳下的藤籃拎起來,拿開覆蓋的方巾,「你瞧,我一說是要給你當宵夜的,客房服務部就準備得特別用心,有一瓶香檳、兩顆蘋果、起司三明治和墨西哥餡餅,外加一盒手工巧克力。」

  「真沒想到……」李楠瑾遲疑地伸手取了一顆蘋果,咬了一口。這種工作到深夜,有人替自己準備餐點的感覺很特別。

  「在秋天晚上來這裡,感覺很棒吧?看著天上的星星,被這些高大茂密的樹林環繞,就像置身在真正的雨林裡一樣。」她興奮地打了一個哆嗦,「哇~~真的超贊的,這裡是誰設計的呢?」

  「我。」李楠瑾閑閑地道。

  「你?這個花園是你設計的?」石川優驚訝地回看他。

  「不只這個花園,整個紐亞爵都是我親手設計的。」他很欣賞她的震驚。

  「呃……你大學是學什麼的?」石川優忍不住疑惑。

  「劇場設計,你不知道嗎?」他壞壞地笑道。

  「我怎麼會知道!你不是什麼美國MBA碩士嗎?而且當初相親時,不管問你什麼,你都只會回答『我的興趣是投資』。」石川優嗔道。

  「那也是實話,我可沒像某人,對自己的興趣、專業造假。」他取笑道。

  「好啦、好啦~~騙你一次,你是要計較到何時?」石川優氣鼓鼓道:「那麼你很喜歡室內設計嘍?」

  「不是室內設計,而是劇場設計,我喜歡的其實是比較實驗性的東西。所以整個紐亞爵也是建立在給人一種置身於神秘國度的概念上,不是那種讓人舒適、溫馨的療愈感覺,而是一種迷人又危險的氣氛,讓人覺得既興奮又刺激。」他頭一次對人侃侃而談他的設計。

  石川優聽得著迷,「難怪我覺得這個俱樂部跟其他強調放鬆、悠閒的俱樂部都不一樣,陰森森的,說是哥德風又不是哥德風,像主題樂園似的,搞了半天,原來是因為你喜歡這種風格。」

  李楠瑾微微一笑,「各式各樣的風格都可以,只要能把一樣事物從發想、著手到實行,全都一手包辦,那就是我喜歡的。

  「紐亞爵就是這樣的地方,從所有的發想、設計,到服務品質、功能表種類,甚至於不定期舉辦的化妝舞會、主題派對,都是我可以親自參與的。」

  「哇~~那你的手下能發揮的空間一定很有限了。」石川優訝異道。

  「沒錯,」李楠瑾毫不客氣地承認,「因為經營紐亞爵是我的私人樂趣,所以只有在這裡,我堅持我可以任性而為。」

  「所以這裡是紐亞爵王國,而你就是專制霸道的紐亞爵之王嘍?」石川優笑道。

  「是呀!在其他員工眼裡,我可能是個殘酷的暴君呢!」李楠瑾也回以一笑。

  「這樣也沒關係呀!反正是你的俱樂部嘛~~而且你平常處理華門幫裡的事,應付家人之間的問題,已經夠壓抑自己了,擁有這樣一個專屬於自己的空間是應該的。」石川優理所當然地道。

  「壓抑自己?」李楠瑾單眉一挑。

  「不想參加相親,還乖乖跑去參加;不喜歡幫裡事務,仍舊義無反顧地去處理,這樣還不夠壓抑嗎?而且雖然聽很多人說你討厭你母親,不過你對你母親仍舊會有禮地應對,我覺得滿了不起的。」

  「又不是小孩子,總不可能對家人發脾氣呀!」他輕笑道。

  「呃,我雖然不是小孩子,但我就對我爸大聲過。」石川優吐舌招認。

  「能夠吵架溝通的家裡,某種程度也是幸福的,你並不討厭你父親,不是嗎?」李楠瑾靜靜地道。

  聽他這樣一說,石川優忍不住伸手摟住他。「我好心疼,你這麼棒的一個人,為什麼你父母不好好珍惜你呢?」

  李楠瑾因突如其來的擁抱心頭一暖,他把臉貼近她芳香的頸間。

  沉默地相擁了半晌,石川優突然感歎道:「楠瑾的心願應該就是管理像紐亞爵這樣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地方,能夠掌控全域,自由地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如果繼承了華門,或是入贅了石川集團,就沒有機會過你自己的生活了,是嗎?」

  「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李楠瑾溫柔問道。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石川優有點落寞地道。

  她突然擔心他們兩人沒有辦法永遠在一起,想到彼此的未來,她就覺得宛如一塊黑影壓在胸口。

  因為跟他在一起很幸福,她忽然覺得犧牲自己自由的婚姻好像不是那麼可怕的事,如果母親也像她愛楠瑾一樣愛父親的話,想必對於病死前那段辛苦的婚姻也覺得心甘情願。

  不過對李楠瑾而言,萬一真的跟她結婚了,要放棄多少自由啊?

  更別提背著入贅的擔子,其他人又會如何取笑他的立場呢?

  她絕對不想看到李楠瑾不快樂,或是像現在這樣在自己家人面前壓抑自我的樣子,想到讓他辛苦,她就覺得心疼。

  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呢?讓他倆可以擺脫家族的糾纏,幸福快樂生活的方法?

  「你的夢想是什麼呢?當一個專業魔術師?」當她放開李楠瑾時,他輕柔地撫著她的臉頰問道。

  「也沒到那麼專業啦~~」她不好意思地嘿嘿兩聲,「人家只想在各個飯店或俱樂部定期表演魔術,平時以當鋼琴手為業,這樣就好了。」

  「鋼琴手?」他驚訝地挑眉,「你會彈鋼琴?」

  「也是沒到成為演奏家的地步,不過如果到酒吧、飯店或是婚禮場地演奏的話,都還沒有問題。」她右手在右頰旁擺出「YA」的姿勢,得意地對李楠瑾眨眼。

  「看來你很喜歡藝術表演。」李楠瑾歸納道。

  「因為能帶給別人快樂、感動的時光啊!我尤其喜歡這種很平民式的表演,啊~~絕對不是在為我學得不專精找藉口喔!」她急忙辯解,「而是在酒吧、飯店或是節慶表演,那種輕鬆自在的感覺我真的很喜歡,不會有被觀眾緊緊盯著的壓力,可以默默成為背景的一部分,不用出風頭。

  「像魔術表演,一周兩天,我覺得已經是極限了,而且這一季表演完,我就得休養生息,好好重新充電一下。」

  「嗯,這一季馬上就結束了嘛!不是只剩一個禮拜?」李楠瑾沉吟道。

  「對呀!那時我就會改去應徵鋼琴手過冬,對了,你們缺不缺鋼琴手?我看你們表演廳也擺了架平臺式鋼琴。」她興致勃勃地問道。

  「缺呀!我不是紐亞爵之王嗎?你高興的話,下下星期起就改當鋼琴手吧!」他逗弄著她道。

  「真的嗎?真的嗎?」她興奮得眼睛發亮。

  「你這麼驚訝,該不會是因為你其實不太會彈吧?」李楠瑾單眉一挑。

  「哪有,我小時候也是得過日本柴可夫斯基青少年鋼琴比賽第六名的。」

  「哦~~小時候。」李楠瑾取笑道。

  「我真的會彈!」她氣急敗壞地強調。

  李楠瑾忍不住一直笑。

  「我真的會!不然的話,我們現在就去表演廳,我彈給你聽。」她皺眉道。

  「不用了,我是開玩笑的,下下星期你就開始當鋼琴手吧!你想在表演廳彈嗎?還是把鋼琴移到俱樂部的酒吧那裡彈,那樣應該比較自在吧?」李楠瑾認真討論道。

  「楠瑾,你真是太好了!」石川優開心地撲向他,本意是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沒想到太用力了,她這一撲,李楠瑾往後一倒,兩個人雙雙摔落噴泉池中,噴泉水花四濺。

  「抱歉!」石川優把臉從水裡抬起,嗆咳著道歉,她發現她整個人就跪坐在池子裡李楠瑾的腰上。

  李楠瑾抹了抹臉上的水,察覺到自己坐在水裡的窘境,忍不住噗哧一聲,接著哈哈大笑起來,他的胸膛劇烈震動著,簡直快笑岔了氣。

  石川優也跟著開懷地爆笑起來,她一邊笑一邊想起身,結果因為池子底滑,她才剛站起,又整個身子撲倒在李楠瑾身上。

  「不用起來了。」李楠瑾微笑著望著她,在燭光和星光下,濕淋淋的她宛如美人魚,肌膚晶瑩剔透,神情令人愛憐,他動情地吻向她的頸項,雙手探進她T恤的下擺裡。

  「會冷嗎?」他輕喃道。

  「不會……水是溫的。」她呻吟似的歎息。

  「因為這裡是溫室。」他一路在她的細頸灑落碎吻,一邊摩娑著她的腰肢。

  「你不會是要在這裡……那個吧?」她有點羞怯又有點渴望地問道。

  「你不敢嗎?」他停下細吻,抬眸鎖住她的眼,他的眸子因欲望而變得深暗。

  「我想……我應該敢。」石川優揚起甜蜜性感的笑容。

  李楠瑾低低地呻吟一聲,開始狂烈炙熱地和她做愛。

  皇華酒店紀念酒會的當天,石川優考慮再三之後還是拒絕了李水心的邀請,畢竟這時候她出現在華門家族都會到齊的場合,怎麼想都是件有風險的事,說不定華門家的人認出她來,會開始對李楠瑾施加壓力,那麼她跟李楠瑾的戀愛就再也無法單單純純是彼此兩個人的事。

  所以她目送李楠瑾出發後,就一個人跑到俱樂部裡的義大利餐廳大快朵頤,正愉快地暢享白酒配蛤蜊奶油義大利面時,突然聽到手機鈴響。

  手機上顯示的是陌生的號碼,不過她依舊毫不在意地接起,「喂?」

  「喂,優,是我。」手機另一方傳來熱悉的日語。

  石川優訝異地差點沒被義大利面噎住,「健司?咦?你的電話怎麼會顯示臺灣的手機號碼?」

  「因為我現在就在紐亞爵俱樂部的門前。」他的聲音帶著不悅。

  「欵~~」石川優更是大大地震驚,「怎麼會?你在紐亞爵門前?」

  「不來接我嗎?」健司微怒的問道。

  「呵,抱歉,實在太震驚了,我現在馬上就去接你,你站在原地等我一下。」石川優說完,就放下刀叉,用餐巾拭淨了唇,匆匆忙忙地跑去迎接。

  因為經理的通融,她順利地把健司帶進餐廳裡,健司落坐在她對面後,她終於可以好好打量他。

  上一次見面是元旦回沖繩時,其實相隔的時間並不算很長,不過總覺得健司有點變了,變得焦躁。

  「你怎麼來了?出差嗎?」石川優笑著問道。

  「不是,是來接你回日本的。」仲程健司長得不算俊美,卻很有型,平常就顯得敏感的細長單眼皮眼睛,此刻更是以一種詭異的態度盯著她。

  「我沒有要回日本啊!」她皺了皺眉。

  「你上次不是說兩個月後魔術表演的合約一結束,就要回沖繩來嗎?所以我特地過來接你,沒想到你根本不住在表叔替你訂的飯店裡,卻窩在這種不入流的俱樂部。」他語氣嫌惡地說。

  石川優放下義大利面的刀叉,瞪著他,「你說那是什麼話?怎麼可以隨便批評你根本不瞭解的地方?害我倒盡胃口。」

  她的怒氣令健司收斂了神色和語氣,他低聲道:「……對不起,我只是一時氣昏頭,我一到臺灣,就跑去飯店找你,完全找不到,後來還是查了網路有魔術表演的俱樂部,才找到這裡,你不該騙我說你住在飯店裡的。」

  「真是的,找不到我,可以打手機直接問我嘛!而且我也不是刻意騙你的,我本來也真的打算住飯店啊!只是後來因為一些事有變化,總之,我現在就住在紐亞爵,你可別跟我爸說喔!」她雙手合十的討饒。

  「過去的事我就不管了,你待會兒就收拾收拾行李,我們明天回沖繩去吧!」他歎一口氣道。

  「不行,計畫有變化了,接下來我雖然不表演魔術,不過要當這裡的鋼琴手喔!」她笑嘻嘻道。

  仲程健司的眸子有著山雨欲來的晦暗,「在沖繩也可以彈鋼琴,何必一定要在這裡?我以為你終於要回沖繩了,不知有多高興……」

  石川優愣了一下,「健司,你不會還在希望我們可能在一起吧?」

  仲程健司一僵,重新調整語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但當然我對你的心意從未改變過。」

  「不要這樣子,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哥哥,如果你一直期望我們有什麼發展性,那我們再也沒法像現在這樣自然相處了。」石川優歎道。

  「我知道,我沒有在期望什麼,你當然可以像以往一樣把我當兄長。」他換了個語氣,像是要匆匆結束那個令人尷尬的話題,「表叔容許你一直待在臺灣嗎?」

  「沒什麼不容許的,爸爸本來就很喜歡臺灣呀!他上次替我找的相親對象就是臺灣人,你不知道嗎?」石川優瞧他恢復正常的態度,也松了一口氣,隨意閒聊。

  「我有聽說,不過後來那個男的很快就拒絕了那場婚事不是嗎?你放心,表叔下一個替你找的相親對象絕對是日本人。」他微微一笑。

  石川優總覺得他那笑容有點另藏深意,她撇撇嘴道:「真希望老爸不要再到處找人入贅了,那樣顯得我多沒身價。其實他退休是他的事,他把社長的位置讓給誰都好,就是不要再把我牽扯進來了。」

  「就算你這麼想,但其他親戚可不這麼想,表叔也是不滿意其他人選,才會想替你找一個適合的丈夫來繼承石川集團。」

  「夠了,我不想跟任何人結婚,老爸是要到何時才會瞭解這一點啊?」她無奈道。

  「任何人都不行嗎?」仲程健司饒富深意地問道。

  「如果一定要嫁,當然至少要是我愛的人,不過就算那樣,我恐怕也要猶豫好久,才有為愛跳入火坑的勇氣。」她吐吐舌。「人為什麼非要結婚不可?而且還得為了讓一個集團後繼有人的理由而結婚呢?真的很荒謬。」

  「你有喜歡的人了是吧?」驀地,健司單刀直入問道。

  石川優被這措不及防的問題給弄得臉紅,「你……你怎麼會這麼說?」

  「你從小就討厭婚姻,這點我非常清楚,但你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婚姻這件事的態度動搖過。」健司深吸一口氣道:「對方是誰?是這家俱樂部的老闆嗎?」

  雖然知道健司不是會長舌的人,可是她還是有點擔心,萬一他知道了紐亞爵俱樂部的主人就是上次跟她相親的人,會不會告訴父親,逼他們儘快結婚呢?

  「沒有……健司,你想太多了。」她故作鎮靜道。

  「那你為什麼要住在這裡?」他逼問。

  「只是員工福利而已,包三餐和住宿。」她睜眼說瞎話。「因為上次發生那個事件,俱樂部老闆擔心我上下班的安全,就讓我住這裡了。」

  仲程健司冷著一張臉,「優,你從來都沒談過戀愛,你說不定被人玩弄了都不知道。」他一點都不相信她的謊話。

  石川優蹙起眉,「不要這樣妄下斷語。」

  「你以為我猜不出來你為什麼住這裡?你這樣輕易地跟男人同居,對方會願意對你負責嗎?對方是真心愛你,不是為謀奪你的家產嗎?或是只把你當作一時新鮮,玩弄一個涉世未深的富家千金?」他激動道。

  「我的戀愛是我的事,就算被玩弄了也是我自己該負責,更何況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人。」如果把自由和她擺在天秤上衡量,她真的不敢確定李楠瑾會選擇什麼,但李楠瑾是真心喜歡她的,她知道,他們相處的每一刻都是真誠無欺的。

  對她而言,這就夠了!

  即使未來不見得有好結局,即使別人看起來會認為李楠瑾是在玩弄她,但他們此刻能幸福地相愛,她就覺得心願已足。

  「沒想到你真的被戀愛沖昏頭了。」仲程健司不屑道。

  「不要逼我跟你吵架。」石川優冷冷道。

  仲程健司站起身,「看來你是不會回日本了,我的忠告也到此結束。」

  「健司,」石川優也站起身,喊住他立刻轉過去的背影,「求你真的不要告訴我爸這件事,你若說了,我會無法原諒你。」

  「哼!」仲程健司冷哼一聲,頭也不回,逕自離開餐廳。

第八章

  皇華酒店的宴會廳裡宛如名牌時尚派對般,擠滿了衣著光鮮的社交名流,記者的閃光燈亦是不時此起彼落。

  其中最鶴立雞群的莫過於華門的兩大貴公子:李仁皇和李伯騫,他們兄弟倆穿著系有正式領巾的義大利手工西裝,彬彬有禮地拿著酒杯和賓客們問好、周旋。

  李水心緊拉著左米亞避到角落,她倆儘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享受著宴會料理。

  突然,宴會廳門口一陣躁動,李楠瑾穿著銀灰色的西裝走進,頓時鎂光燈閃個不停。

  「沒想到連李楠瑾都是這麼有名的人。」米亞暗自訝異。

  「跟大哥和三哥相比,二哥算是很不有名了,知道他就是紐亞爵俱樂部老闆的人並不多,而且除非家族大老下令,要不然他也不會出席公眾場合,所以他難得出場一次,記者就會這樣拍個不停。」李水心解說道。

  李仁皇遠遠望見李楠瑾,施了個眼色要他過來;李楠瑾從容地穿過人群,他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有股冷冷旁觀身邊一切的譏嘲。

  「大老們全知道了關於石川優的事。」李仁皇看見李楠瑾走近,便微一欠身,附耳對他說道。

  「沒關係,該來的躲不掉。」他的眼裡有一種覺悟。

  「楠瑾,你真令我佩服。」李伯騫一隻手擺在他的肩上,哀悼似的說:「我再怎麼大膽狂妄,也不敢動那種背景的女孩。」

  李楠瑾默默地牽動嘴角,露出無奈的笑,如果他有理智的話,他也不會做這種事,但從真正認識石川優起,他的理智就離他遠去。

  「所以你有心理準備要結婚了?」李仁皇問道。

  「那不在我的選項內。」李楠瑾靜靜道,現在如果結婚,只會讓石川優捲進華門家的算計中。

  「我懂,哪有人才剛交個女友不到幾個月,馬上就要被逼著入贅,正常男人都不可能接受這種事。」李伯騫拚命點頭。「只能祝你幸運了,你那位親愛的母親已經朝這裡過來了,應該是要帶你到秘密房間去審問吧!」

  他回頭一瞧,珠光寶氣的王澤美的確正朝這邊走過來,她臉上的神情似乎過於開心,顯然已完全相信跟石川集團結親有望。

  她一走到李楠瑾身旁,便挽起他的胳臂,「大老們都在旁邊的包廂裡等你。」

  他懶得撥開她黏住自己的手腕,正如石川優說的,他對他家人向來很容忍,為了他們至少生養過他的恩情,他願意壓抑自己。

  他和母親走進與宴會廳相連的隱密包廂,長長的西餐桌兩排,坐滿了六位大老和他們各自的妻妾,他父親李廣年就坐在主位。

  「聽說你跟石川優住在一起?」李廣年朗笑道:「這是好事,我明天就致電給石川社長,取消上次的回絕。」

  「今天怎麼沒見她來呢?雖然說是入贅,不過她也算是我們家的人,這種家族盛事不能不參加。」不待李楠瑾開口,二叔就插話道。

  「沒錯,你二叔說的對,入贅只是表面的,是為了能深入石川家的領導核心,楠瑾,你千萬不能被妻子壓制住,石川優也要接受我們家的規矩,我們今後在日本的生意版圖就全看這次聯姻了。」李廣年叮囑道。

  李楠瑾終於說道:「不用多想了,我沒打算跟她結婚。」

  跟她結婚,就意味著要把她拖入這個混亂複雜的家族,在這裡,所有的人都只會對她所帶來的利益虎視眈眈,他怎麼可能會這樣對她?

  跟她結婚,就像把山林裡的野獸關進柵欄裡,她再也不能自由表演魔術、在酒吧裡彈琴,必須時時刻刻活在鎂光燈下,他怎麼忍心這樣對她?

  「你說什麼?」李廣年危險地再問一次。

  「我不打算跟石川優結婚。」他沉靜地道。

  「那你為什麼留她在紐亞爵俱樂部?」李廣年逼問。

  「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選擇了謊言。

  「先是拒絕了這麼好的婚事,現在又跟我們重要生意夥伴的女兒搞曖昧,你搞什麼呀你!」李廣年大聲咆哮,拳頭用力重擊長桌。

  「廣年,不要生氣,有話好好說嘛!」王澤美緊張地急忙上前安撫。

  「看你教的什麼好兒子!」李廣年怒道。

  一旁李伯騫的母親插嘴道:「所以說,當初如果把這門親事讓給我們伯騫,今天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人家石川家小姐有可能看上你們那個輕浮的小鬼頭嗎?」王澤美反唇相稽。

  大老四叔說話了,「請兩個嫂嫂都先別吵了,事情到現在這種地步,不管楠瑾跟石川家小姐是否真有什麼,我覺得都應該朝重提婚事這條路走。」

  李楠瑾再度冷冷的介入,「除非你們想自取其辱,不然我勸你們不要有動作,因為不管重提幾次,我都不會答應結婚的。」

  李廣年暴怒道:「你不跟石川優結婚,就休想在我們家族繼續過下去,我警告你,這星期內你不親自打電話跟石川社長解釋這件事,我就叫人砸了你的俱樂部!」

  「砸呀!要趕我走也可以,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跟她結婚的。」楠瑾突然笑道:「不過你應該不會愚蠢得想動用黑道勢力來對付自己的兒子吧?若是那樣做,你可能會發現自己的兒子忽然變成警方那邊的污點證人喔!」

  「你這叛徒!」最靠近李楠瑾的大老五叔震怒得跳起身,重重甩了他一個耳光。

  「五叔,這句話在形容別人之前,請先拿來檢視自己,你兒子最近可是私吞了高雄分堂的公款呢!」李楠瑾說道。

  「你……你胡說什麼……」大老五叔遽然漲紅了臉,講話也不流暢起來。

  李楠瑾不理他,只是擦著嘴角因驟然被打,牙齒咬破的傷口血絲,然後環視眾人咧嘴一笑,諷刺地行了一個禮退場。

  在場眾人全都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卻又只能無可奈何地面面相覷。

  晚上十一點,李楠瑾回到紐亞爵俱樂部,才剛進門廊,就聽見一陣悠揚的琴聲,曲調洋溢著中東的異國風情,節奏略快,讓人聽了心蕩神馳,簡直想在漆黑的夜幕下跳舞。

  「這個音樂是?」他向門廊的接待詢問。

  接待的視線觸到他臉頰上青紫的痕跡,有些驚訝,不過還是鎮定地回答,「是  YOU小姐在表演廳彈鋼琴,因為經理偶然聽到覺得很不錯,所以剛剛叫人把表演廳的揚聲器打開,讓琴聲可以流洩在整間俱樂部。」

  「的確跟我們俱樂部的氣氛很搭,比之前播放的爵士音樂更適合。」現在疲憊的自己直想站在門廊聽完整首曲子,捨不得移動腳步。

  然而他還是移動了,沒有直接上自己位在辦公室裡的休息室,而是被一股無法解釋的衝動驅使,奔向表演廳。

  今晚最後一個表演是在十點結束,那之後的表演廳理當是封鎖的,石川優一定又不知弄了什麼把戲,把鎖給弄開,才能在裡面練琴。

  她以後該不會也學魔術大師胡迪尼,動不動就把自己鎖起來或捆起來,表演脫身術吧?他好笑地心想。

  打開鎖還半掛在門上的表演廳,他走進黑暗的內裡,照樣只有舞臺上綻放溫暖璀璨的鵝黃燈光,他的魔術師這次變成鋼琴手,只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甩著高高綁起的長馬尾,狂野地彈琴。

  他悄悄走近,她彈得專注忘神,甚至該說充滿了某種發洩式的力道,猛然間她注意到近在眼前的李楠瑾,琴聲戛然停止。

  俱樂部的音控室注意到琴聲一停,立刻將整間俱樂部的廣播盡可能不突兀地切換成爵士樂,先是小小聲地播放,再自然而然地慢慢加大成正常音量。

  「繼續彈給我聽吧!這是什麼音樂?」李楠瑾對她說道,他的臉龐充滿渴望和疲憊的神色。

  「鮑羅定的『韃靼舞曲』。」石川優抬起手觸摸他臉龐上的青紫,蹙眉質問:「誰打你了?你家人?」

  李楠瑾只是伸手覆在她貼在自己臉頰的手上,笑而不答。

  「一定是你家人,只有你家人打你,你才會不還手地讓自己受傷。好可惡,我討厭他們。」她氣急敗壞,儼然就像忠心護主,隨時會對壞人撲上去的狼犬。

  「呵,為什麼看你這樣生氣,我反而感覺很幸福?」他笑著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石川優感覺自己臉頰熱燙燙的,她不好意思地收斂起怒氣。

  「你今晚過得好嗎?你琴彈得很棒,不過看起來好像是在發洩怒氣。」他在她身旁坐下,與她共用鋼琴前的黑色椅凳。

  「不太好,真是一言難盡。」她一思及她表哥,就直想歎氣。

  「怎麼了?」他繼續追問。

  「這……」石川優突然雙手合十擺在額前對他道歉,「對不起,今天我表哥來過這裡,發現我住在紐亞爵的事。雖然我已經對他極盡威脅、恐嚇之能事,但還是無法保證他不會向我父親告密。」

  「沒關係,」他好笑道:「我也要跟你道歉一件事,我父親他們全都發現你住在這裡了。」

  「欵~~該不會這個傷是你不肯娶我,所以他們才動手的?」石川優心疼道。

  她腦海裡完全沒有要李楠瑾對她負責的想法,反而對自己可能拖累他而感到萬分抱歉。

  「這個傷是小事,倒是你父親呢?萬一知道,會給你什麼壓力嗎?」他關切道。

  「不會的,他疼我疼到把我擺進自己眼裡都不覺得痛,我比較擔心的是你們家會倒楣。」她歎道。

  「那就完全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他沉穩一笑。

  「你不要全都攬到自己一個人身上,是我先喜歡你的,我會負責。」她嬌豔的小臉上寫滿決心。

  但李楠瑾卻忍不住笑了,還笑得非常開懷。

  「我是說真的!」她抗議道。

  「我知道,我真的很感動。」他停下笑聲,溫柔地望著她,「你什麼都不必做,你只需要負責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聽到什麼風聲,都站在我這邊,跟著我走下去,不要離開。」他需要她陪著自己。

  「那當然沒有問題。」石川優粲然一笑。

  但她卻無法預料到,在不久的將來,要做到這一點是何其困難。

  過了平靜的一周,似乎李楠瑾在紀念酒會上的發言起了嚇阻作用,大老們暫時不敢有動作。

  不過更大的原因也是因為石川集團沒有動靜,所以華門大老們也抱著苟且偷安的心態。

  同一時間,石川優也正式松了一口氣,看來她錯怪健司了,他果然還是有顧念他們之間的情誼,沒向父親打任何小報告。

  生活回復常軌,這天早上,米亞的貓貝塔突然生病掛急診,因此石川優一大清早就被米亞的緊急電話給挖起來,睡意濃濃地來到貓主人咖啡館幫忙照顧貓咪阿法和伽瑪。

  「下次這種時候,你就別營業了嘛!」石川優打了個睡眠超級不足的呵欠抱怨道。

  米亞已經提著貓籃,把只是食物中毒的貝塔帶了回來,「可是開店最講究信用了,沒有事先告知就無預警地休店,久而久之客人就不會上門了。」

  「哪有久而久之,你的貓一年也不過就掛了這麼一次急診,而且平日的上午本來就不會有什麼客人啊!真是死腦袋。」石川優整個人簡直快累趴到櫃枱臺上了,「唉~~所以當初就叫你不要養這麼多隻貓,貓又不能拿來表演魔術,果然貓生病了,倒楣的就是我了。」

  米亞好氣又好笑道:「誰養寵物像你一樣,都是要拿來變魔術的啊?好啦~~反正我已經回來了,你回紐亞爵去睡吧!」

  「我正有此意。」石川優正要站起身,手機卻響起,她接起來,另一頭是李水心緊張的聲音。

  「不好了,優,你跟二哥上雜誌封面了!我已經在趕往貓主人的途中,你先待在店裡別出去,好嗎?」

  「咦?」石川優完全愣住。

  她根本不是名人,而李楠瑾雖然是名人,但名聲非常不響亮,他倆怎麼會有任何價值可以登上雜誌封面呢?

  然而當她怎麼打手機,李楠瑾都在電話中,而她的手機也開始瘋狂湧入記者的電話後,她心中的不安便逐漸擴大。

  不到半小時,李水心就神色驚慌地跑進來,手上拿著今天上午才剛發刊的八卦雜誌。「你們瞧,這雜誌內容。」

  雜誌以非常斗大的標題寫著——

  驚爆陳斯影被劈內幕,事關台、日黑幫財團利益牽扯!

  封面將陳斯影哭得雙眼紅腫的照片放得斗大,右下角則是一張石川優正要走進紐亞爵,李楠瑾伸手護住她後背的照片。

  石川優看得瞠目結舌,米亞忍不住在一旁疑問道:「優,你們家是黑幫財團嗎?」

  「怎麼可能,黑幫財團是楠瑾他們家,我爸不過是年輕時小小混過黑道幾年而已。」石川優喃喃答道。

  她太震驚了,陳斯影竟然做出這種事,可是陳斯影怎麼會知道華門跟石川集團的合作計畫?感覺上事情不像表面這麼單純。

  「大哥和二哥都已經被叫回家裡去了,我過來時,皇華酒店跟紐亞爵也都圍滿了記者。」李水心憂慮地道。

  「一件演藝圈的緋聞竟然可以鬧得大成這樣,臺灣是沒新聞了嗎?」米亞雙眉打結。

  「不是這樣的,陳斯影雖然很有名,但大家對我們皇華集團一直都是高度注目,這次竟然爆出我們跟華門黑幫組織是同一夥的內幕,已經不只是影劇新聞,都成社會新聞了。」李水心解釋道。

  「那樣你們家人會被警方追緝嗎?」米亞震驚道。

  「沒有什麼證據,我們也沒犯下什麼案子,只是華門是臺灣屈指可數的大黑幫之一,以後我們的一舉一動絕對會被警方盯得緊緊的。」李水心歎氣道。

  在一旁沉默許久的石川優終於開口,「我很擔心楠瑾,我要去找他。水心,現在帶我去你們家好嗎?」她懇求地望向李水心。

  「我雖然很想帶你過去,不過現在別墅前都是記者,連我都難以進門了,更何況是你?我來也是為了要你先在米亞這裡避一下,等二哥他們和大老們商量出對策再說,至少今天傍晚,皇華酒店一定得召開記者會說明的。」李水心說道。

  雖然想立刻奔過去,替李楠瑾擋下華門大老的苛責,但萬一被記者纏上,後果也是不堪設想,她也只能暫時按兵不動了。

  石川優咬了咬下唇,不甘願地答道:「好吧!」

  在皇華集團位於臺北市郊的雙棟式十層樓高的別墅裡,李廣年揭開窗簾從視窗探頭下望,那群記者依舊沒有要散去的跡象。

  他憤怒地甩下窗簾,轉頭瞪著李楠瑾。

  「混帳!瞧你幹的好事!」他臉紅脖子粗的要衝上前揍李楠瑾一拳,卻被一旁的王澤美死命拖住。

  李仁皇也擋到李楠瑾身前,對父親說道:「請不要責怪楠瑾,我覺得這件事另有蹊蹺,我們不能先自家人內訌起來;而且損害我會控制,不會影響太大,待會兒我就請記者來發新聞稿。」

  「你要怎麼控制?發什麼新聞稿?我們跟華門在一起就是事實啊!」李廣年嗤之以鼻。

  「任何人都拿不到我們就是華門的證據,我跟仁皇一直都有留心清乾淨。」一直冷靜如常的李楠瑾從進別墅以來,第一次開口了。「發新聞稿時就否認到底,對雜誌直接提誹謗的告訴,這樣就行了。」

  李仁皇對父親點點頭,「沒錯,我跟楠瑾一直都準備把幫派做個結束,為了防範有一天幫派那一塊會拖垮皇華集團,也老早就把所有事務都做了切割。

  「可能有背叛之心的人也處理乾淨了,即使親戚們之間真的出了害群之馬,我們也能直接跟他們撇個一乾二淨。」

  聽到他的保證,李廣年的怒意雖然稍微減輕,不過依舊對李楠瑾啐罵,「就算華門這一塊沒事,但我們進軍日本的計畫可全都被你給毀了,鬧出這種事,石川社長肯定不會放過我們。我怎麼會有你這種愚蠢的兒子!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跟石川優結婚?」

  「不結。」李楠瑾冷冷答道。

  這次連李仁皇都看不過去了,他勸道:「我知道你是在保護石川優,不過事到如今,你就點頭答應吧!這樣對我們兩個家族都好;萬一石川社長看了報導,認定你是在玩弄石川優,他對我們集團會做出什麼事來,實在難以想像。」

  李楠瑾依舊寒著臉,「我不結。」

  他不會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去危及石川優,這就是他對她愛的方式,不會強迫她去做任何事,也不會讓任何人去逼迫她,他會守護她的自由。

  「混帳!真是混帳!」李廣年氣得朝守在房間門口的兩名心腹吩咐,「班森、阿慶,你們把二少爺給我軟禁在他房間,在他沒答應跟石川社長提親之前,不准放他出來。

  「澤美,你也給我看好你的兒子,他要脫逃,我就唯你是問;他的手機、證件、皮夾,全都給我沒收。」

  「爸!」李仁皇急切喚道。

  「沒第二句話好說的,你不用替他求情,現在就給我去處理記者會的事。」李廣年怒瞪李仁皇一眼。

  王澤美慘白著臉,望著兩名魁梧的心腹上前來架住她的兒子。

  李楠瑾安靜得宛如冰凍的雕像,他冷然望了李廣年一眼,又望向李仁皇,然後才不發一語地任班森和阿慶架走。

  但只有李仁皇看得懂他在離去前,給自己的無聲唇語——

  別告訴優我被軟禁。

  李仁皇蹙緊了眉,為一個女的做到這種地步,值得嗎?

第九章

  晚上,石川優躲在米亞的住處裡,在看完皇華酒店的新聞聲明後,她煩躁得關掉電視。

  李楠瑾的手機依舊不通,李仁皇也聯絡不上,她真的沒法忍受這樣坐以待斃了。

  石川優打手機請李水心來載她到別墅去,因為記者會的聲明,現在別墅門口徘徊的記者已經退去,所以李水心立刻答應了。

  石川優換好了一身不容易被認出來的裝扮,緊張地在米亞家等待。

  十分鐘後,聽到門鈴響,她急忙跑過去開門,「水心——」

  然而門口站的人卻讓她呆住——那是米亞和她自己的父親,以及一群保鑣!

  「對不起,優,伯父到咖啡館裡來找我,還不讓我事先聯絡你。」米亞滿臉愧疚的解釋。

  石川優的父親石川信介,粗獷的臉龐充滿怒氣道:「這沒有什麼好道歉的,你做的是應該的。」

  他轉向石川優吼道:「現在立刻跟我回沖繩去!」

  石川優滿臉的震驚,「為什麼?」

  「還為什麼!都被人玩弄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我這麼信任你,才讓你一個人住在臺灣,沒想到你什麼都騙我,住的地方也是,被人偷襲的事也是,還跟男人同居,現在連被人劈腿了,我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石川信介提高聲調叱道。

  「是健司告訴爸的?」石川優也生氣了。

  「你怪健司做什麼?雜誌都刊出來了,我逼問他,他才說的。」石川信介繼續罵道:「沒想到皇華那個李楠瑾這麼王八蛋,連我的女兒都敢玩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他沒有玩弄我,爸不懂,就不要亂說!」石川優大聲反駁。

  「哼!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鈔票嗎?我有把你教得這麼傻嗎?那個李楠瑾從頭到尾都不想跟你結婚,我都聽說了,為了逼他跟你結婚,人家李家現在還把他軟禁在家裡呢!這樣你還說他沒玩弄你?」石川信介啐道。

  「軟禁?爸說的是真的嗎?他被軟禁了?」石川優慌得渾身發麻,她果然還是害了李楠瑾?

  「當然是真的,皇華集團的人親口跟我說的,他們那家的大老還像哈巴狗一樣拚命對我道歉,就怕我不願支持他們的遊樂園計畫呢!」石川信介滿臉的不屑樣。

  石川優痛苦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愛李楠瑾,因為他那冷靜壓抑下的溫柔,他對自己的無盡包容呵護,他那出色的才華,他那嚮往自由卻被困住的寬大羽翼,以及那只有她才能觸摸得到的他的真實,那是埋得多麼深又多麼珍貴的寶物。

  婚姻算什麼?

  她一刻也沒想要過,她只要兩人相守在一起就覺得幸福,她更期待有一天能看他真正自由的飛揚神采。

  但為什麼現實會這麼莫名其妙的複雜?他們又不是羅密歐與茱麗葉,他們當事人說了就算的事,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來攪和?

  李楠瑾竟然被軟禁了,他那麼一個打從心底想追尋自由的男子,卻因為她被關起來,折斷了雙翼,她的心像是被刀狠狠的砍了一刀似的。

  「不行!我現在要去華門。」石川優毅然道。

  李楠瑾正被軟禁,她怎麼能待在這裡?

  她必須陪在他身邊,她答應過他的。

  「不准去!我不准你再去見皇華的人,我們現在就回沖繩。」石川信介怒聲咆哮。

  「爸為什麼這麼不講理?楠瑾沒有劈腿,他雖然不想結婚,但他是真心愛我的。」石川優憤怒道。

  「優,你的腦袋是長到哪去了?你根本就是為愛情而瞎了眼睛,到現在還幫那種男人說話!健司告訴我說你被騙得團團轉時,我還不太相信,現在卻親眼看到你這樣!

  「金城、宮裡,給我押住小姐,我們現在就一起去紐亞爵收拾你的行李。」石川信介一聲令下,兩個保鑣立刻上前。

  「伯父!請您相信優,李楠瑾是真的愛著優,他沒有騙她,我求您不要這樣把優帶走。」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米亞連忙攔到石川信介的身前。

  「左小姐,讓開!這是我們的家務事。」石川信介使了一個眼色,又一名保鑣上前拉開米亞。

  「爸,你真的誤會了!」石川優急道。

  「沒什麼誤會,你現在就給我回去!」石川信介再度對有些遲疑的保鑣下手勢。

  「那麼,爸,我求你,至少讓我跟楠瑾見個面再走。」石川優頭一次對自己父親哀求了。

  「不准!」石川信介這次絕不退讓。

  保鑣上來架住石川優,她的心神俱亂,她不能就這樣被帶回沖繩,李楠瑾還被軟禁著。

  一思及此,她開始毫不留情地對保鑣們動手。

  「不僅不聽父親的話,竟然還敢動手?」石川信介大發雷霆,「你們全都給我上,不用客氣,把小姐給我壓下!」

  一揮手,五、六個訓練精良的保鑣全都上前攫住石川優。

  她瘋狂地跟他們對打,又狠、又快,逼到保鑣們最後也只能使出全力壓制她,直到她被打得渾身青紫,終於再也無力反抗。

  雙臂被兩個保鑣反剪住,她宛如被控制住的傀儡,淚水驀地流下。「爸,求你讓我看楠瑾一眼——爸——」

  石川優哭了,心碎地哀泣;而在一旁目睹的米亞也忍不住哭了。

  石川信介眉頭皺得不能再緊,避開她的眼神,看到寶貝女兒為了一個騙子弄成這樣,他感到萬分心疼。「我們回去吧!過一陣子,你會忘掉他的。」

  「爸——」她哭喊著被架出去。

  不會忘的,她怎麼可能忘?有個男的是她這二十四年來的生命裡唯一愛上的人。

  有個男的比任何人都懂她、比任何人都寵她,像冬夜那般靜謐深沉,像秋風那般自由寂寥。

  她想跟著他一起走,走到天涯海角。

  能跟他在一起,就是她唯一想要的自由。

  楠瑾,對不起,我沒辦法遵守約定……

  凌晨四點,李楠瑾站在自己七樓房間的窗前望著窗外,天地一片漆黑,萬籟無聲,從窗櫺透進秋夜的冷意。

  石川優不知怎麼樣了?

  仁皇應該會幫忙瞞著她,讓她放心吧?

  沒想到事情竟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陳斯影究竟是從哪得知皇華集團就是華門的?本來還能勉強應付大老們的逼婚,但在陳斯影的攪和下,他變成只有背叛家族或是入贅結婚這兩條路可行。

  他太大意了,除了陳斯影之外,恐怕石川集團那邊也有人牽扯進來,畢竟知道皇華集團與華門關係的,除了他們自家人之外,便是計畫合作並結婚的石川集團高層人士。

  而且想要繼承石川社長之位的人,一定會千方百計阻止他與石川優結婚。

  哼!他竟然被軟禁在這裡。

  李楠瑾唇角露出苦笑,他對家族而言就是換取利益的工具,雖然本來對這點就有瞭解,但實際感受時還是苦澀不堪。

  如果不結婚,他們是要關他到何時?

  一天、兩天?還是一個月、兩個月?

  他曾威脅過要把華門的底給掀出來,因此就這樣被關上一年、兩年,大老們恐怕也很樂見吧!關到他乖乖聽話為止也不錯,不是嗎?

  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他對父母還有大老們,其實還曾抱著一些期望,所以他沒有選擇決裂過。

  如今,卻是該離去的時候了。

  這樣一確定之後,李楠瑾便彎身將自己右腿褲管微微卷上,抽出藏在襪子裡的瑞士刀。

  他幾近無聲無息地用瑞士刀解開被反鎖的門,像鬼魅一樣勒住站在門前的保鑣的後頸,讓他當場暈死。

  王澤美正如他所預料地熟睡在門旁的椅子上,並未被驚醒,但為了保險起見,李楠瑾依舊毫不留情地在她頸後補上一記手刀,令她昏厥。

  他像影子般靜悄悄地上樓,來到八樓最角落仁皇的房間,輕易解開門鎖潛了進去。

  房間裡是敞亮著,李仁皇正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看到他進來一點也不訝異。「我也猜想你會來。」

  李仁皇歎了一口氣,默默將李楠瑾的皮夾、手機和證件放到桌上。

  「謝了。」李楠瑾淡然地點頭接過。

  「我想你還需要這個。」李仁皇從胸前口袋裡拿出他的護照。「我去紐亞爵幫你拿來的。」

  「怎麼了?」李楠瑾俊眉一蹙。

  「石川優今晚已經被她父親架回沖繩去了,左米亞一直哭,說因為優一直反抗,結果弄得自己渾身傷痕累累。」李仁皇凝重道。

  李楠瑾沉默了,因為那種不實的報導讓石川優受傷;因為這種唯利是圖的家族,讓他無法守住石川優,兩方他都不會放過的。

  李仁皇望著沉靜的他,感覺到喘不過氣,李楠瑾的怒氣從不外顯,愈是沉默,那個後勁就愈是強烈。

  過了不知多久,李楠瑾咧開一抹冰冷的笑,對著仁皇說道:「我把大老們拉下臺也可以吧?仁皇,你不要再當這種有名無實的幫主了,我們一次把事情全處理掉吧!」

  李仁皇呻吟道:「那女孩對你真的這麼重要?」

  「嗯。」他輕聲道。

  「你要革命,我當然只能奉陪,誰教我們華門最菁英的人全都是你的手下呢?不過這一革命,長輩們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了。」李仁皇歎道。

  「我曉得,所以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動作。」李楠瑾的眼裡有著一抹悲哀。「但不這麼做,無法保住我和優的未來。」

  「遲早也無法保住我和伯騫、水心的未來,是嗎?」李仁皇眼裡也有了覺悟。「那你打算怎麼做?」

  「讓手下一個一個擊破各個堂口,另外,用我個人的資金大量買下大老們的股份。一旦制伏住大老後,華門的實權就完全交給你,你要就地解散也可以,或是把人全安排進皇華集團的公司,我的手下們我會全讓他們入股紐亞爵經營。

  「集團部分,有我的股份加上大老們的股份,你就能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要求撤換總裁。」李楠瑾冷酷道。

  「父親一定會非常後悔為何錯待了你。」李仁皇感歎。

  由計畫的簡單程度,便可以推想出李楠瑾的勢力和資金有多龐大,雖然以前就知道他是個投資天才,但沒想到他的資金多到可以買下大老們的股份。

  「我們父親是個不會回頭看的人,他的眼裡永遠沒有他的妻子、兒女。」李楠瑾冷冷道。

  「但即使如此,你還是會善待他到老,因為你其實比我更重視家族。」李仁皇評論道:「如果我有你的財力和手腕,我絕不會這麼多年一直任皇華集團予取予求,也不會甘心當老二。」

  「你知道我對當老大沒興趣,更沒興趣拖著一整個龐大的集團,我要的只有自由。」李楠瑾靜靜道:「所以,你的決定呢?」

  「總裁和幫主都讓我當去了,我還有什麼要求的?我會掩護你的叛變行動的。」李仁皇無奈笑道。

  一個月後,日本沖繩

  半夜三點,石川優悄悄爬出自己位於三樓房間的窗戶,她雙手伏壁,貼在自己房間外的牆上,站在窗枱上,稍微往下望。

  還好,離地六、七公尺的高度,她還能忍受。

  繼前面六次失敗後,她決定冒險從窗枱跳到庭院榕樹上脫逃。

  因為她怕高,所以非逼不得已,她真的不想使用這個方式,可是在裝病、打傷保鑣、下藥迷昏保鑣等等諸多方法都失敗後,她只好走上這條路。

  她父親也知道她怕高,所以這條路也是他們家保鑣看得最松的一條路。

  這一個月來,她的手機、皮夾、護照全被沒收,房間內的網路被切斷,除了用餐時父親會叫她去大廳一起吃之外,她其餘時間都被軟禁在房裡。

  父親做得這麼絕,全是為了希望能讓她死心,忘掉李楠瑾。

  她與父親的每一餐飯,都是父親軟硬兼施地勸她與健司結婚,好讓他安心退休;她則不發一語,採取全面冷戰。

  這樣的日子持續下去,她愈發覺得絕望,她真的已經不求能跟李楠瑾有什麼好結局,只求能知道他是否脫離了軟禁。

  所以即使她曉得自己逃出了家裡,也沒法做什麼,但她只希望至少能與李楠瑾聯絡上,知道他是否平安無事。

  屏氣凝神,她最後一次目測自己跟那棵只有三公尺高的大榕樹的距離,只距離一公尺,問題是在中間那段大約四公尺的高度落差,她應該能在跳下去時抓緊樹幹吧?

  不管了,她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一、二、三,跳!她隨著心裡的口令,猛力朝榕樹那裡跳下。

  「不要——」

  咦?是幻覺嗎?!

  她好像聽到李楠瑾的聲音!在墜落的一刹那,石川優想道,但下一瞬間,她已驚恐地攀住樹枝。

  大榕樹那繁茂的枝葉因她的墜落而「嘩沙」作響,她確實抓住樹枝了,但隨即「啪嚓」一聲,樹枝因耐不住她的重量而斷掉,她整個人摔落地面。

  她坐倒在地面,右腳小腿一陣劇痛,痛得她淚水都掉出,完全無法動彈。

  摔落地面的聲響過大,保鑣們全都蜂湧過來。

  「小姐,還好嗎?」保鑣之一想要扶她起身。

  她慘白著臉拒絕,「不要碰……好像骨折了!」

  保鑣們大驚失色,趕忙去通知石川信介和救護車。

  折騰了一天,石川優再度回到家時,已經過了中午。她拄著拐杖,右腳打著石膏,在父親和保鑣的攙扶下回來。

  才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石川信介就忍不住開罵了,「好好一個人,竟然從三樓跳下,你到底是在想什麼?」

  「如果爸爸肯讓我見楠瑾,我就不會做這種事了。」石川優面無表情地說道。

  「唉……」石川信介大歎一口氣,「這是你這一個月以來第一次開口對我說話,結果一開口就提李楠瑾,那人真有這麼好嗎?」

  石川優咬牙道:「就是有這麼好。」

  「哼!雖然我沒收了你的手機,不過那小子在這一個月裡也不曾主動來過一通電話,你對他掏心掏肺,他可不是這樣對你。」石川信介說起來還是忍不住動怒。「你說他有多好,我是一點也不相信。」

  「搞不好他像我一樣,被一個神經病老爸給關了一個月也不一定。」石川優哼道。

  「你——」石川信介正要斥駡,還是勉強壓抑住。「優,別再執迷不悟了。這一個月來,別說李楠瑾沒打來,連他家人也沒再打來道歉過,我已經通知皇華集團我要撤資,合作破局了,他們也輕易就接受,連一個大老都沒出面。

  「我想,李楠瑾對你是真的無心,所以他們家人也放棄合作了,要不然哪有人都分開一個月了,還完全不聞不問!」

  石川優的心因父親的話狠狠一揪,她不是個擁有無敵自信的女生,再加上跟她在一起要面對那麼大的壓力,她當然擔心李楠瑾可能會放棄,而且即使李楠瑾因這些阻礙而放棄,她也會諒解;只是她相信李楠瑾的為人,如果他要放棄,他一定會坦白對她說。

  所以除非她親耳聽到李楠瑾說分手,不然她不會死心。

  瞧見石川優紅著眼眶,悶不吭聲,石川信介再度歎道:「看你對那男的這麼死心塌地,前陣子爸爸也有認真考慮過,如果李楠瑾打電話來道歉,願意發誓對你專一,並以結婚為前提與你交往,那我就退讓一步,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是那男的實在不值得你費心思啊!他不但沒有半點表示,事發至今,也沒有面對我過!你不如認真考慮一下健司,你們從小在一起,他一直很喜歡你,對石川集團更是忠心耿耿,無論工作能力或是人品都是一流的。

  「他一點都不介意你跟李楠瑾同居過,也願意等你心情穩定再談婚事。這一個月他每天來家裡探問你的狀況,你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老爸也就了無牽掛了。」

  「爸這麼喜歡健司,那就直接收他當兒子,把集團讓給他繼承吧!你的集團我一點都不希罕!」石川優怒道。

  「你說這是什麼話?我是為了誰辛辛苦苦打拚的?還不都是為了你跟你母親。」石川信介再度動怒。

  「因為爸爸是個又專制、又沙豬的工作狂,媽媽才會那樣累到病死的!」石川優嚷道。

  「你——」石川信介氣得臉紅脖子粗,揚起手要打她,但是看到女兒包著石膏的右腳,還是放下了手。

  石川優把話脫口而出後就後悔了,雖然那句話極有可能是事實,不過對一直深愛母親和她的爸爸來說,那是絕對不該說出口的一句話。

  「……對不起。」她喃喃道歉。

  「金城,送小姐回房。」石川信介僵硬地別開臉,命令保鑣道。

第十章

  晚上,石川優憂鬱地坐在自己房間的長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練習撲克牌洗牌。

  她其實很沮喪,想到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到何時,不知何時才能有李楠瑾的消息,她就覺得心如刀割。

  尤其現在右腿還打上石膏,她連想逃出去都機會渺茫。

  可是她並不願意放棄,因此她不斷鼓勵自己撐下去,要放棄也要李楠瑾親口對她說分手。

  她拚命打起精神,保持儀容整潔,穿上自己最喜愛的T恤和牛仔短褲,聽著自己最喜愛的法國香頌,努力構思新的魔術表演,絕對不容許自己以淚洗面。

  雖然這樣強打精神真的很辛苦,她有時只想大聲尖叫,或是躲在棉被裡睡個三天三夜,不過她總是抱著一定要再見到李楠瑾的決心。

  如果要等待,她就必須堅強。

  當她正努力靠撲克牌來轉移自己的悲傷時,響起一陣敲門聲。

  「叩、叩。」不待她准許,對方直接開門進來,是仲程健司。

  「伯父有事出門,讓我來照顧你一下。」仲程健司微微一笑,他穿著西裝,顯然是下班後直接過來的。

  「請你待在一樓,我不想見到你。」石川優板起臉道。

  「優,我們好好談一談。」健司懇切道,他在長沙發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她冷冷道。

  「你還在氣我跟伯父說,你跟李楠瑾同居的事嗎?」健司滿臉煩惱道:「我是為你好才跟伯父說的,那個李楠瑾並不想跟你結婚不是嗎?」

  「他想不想跟我結婚是我的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且你跟我爸說的不只這些吧?我爸根深蒂固認為楠瑾是個騙子、花花公子,這不都該歸功於你的造謠嗎?」石川優恨恨道:「算我認錯你這個人,我們以後都別來往了,我不當你是朋友。」

  「優,那個李楠瑾沒辦法帶給你幸福,也沒辦法帶給石川集團光明的遠景——」

  「所以你認為你能嗎?」石川優生氣道:「你什麼時候變了?你也想要石川集團的財產是嗎?那你拿去吧!我完全不會跟你搶;反正你已經是石川集團的秘書長了,你當上集團總裁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對財產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就只有你!」健司驀地吼道。

  「那很抱歉,我八百年前就跟你說過,我們是不可能的,在你造了這麼多謠之後,我更是死也不會嫁給你。」她瞪著他道。

  「死也不會嗎?那如果你懷了我的孩子呢?」他突然變得神色扭曲。

  「你在胡說什麼?!」石川優蹙起眉,第一次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恐懼。

  「你父親不在家,唯一的保鑣又守在你們家大門口,我說的不是胡說八道,而是非常有可能成真的事。」他鬆開脖子上的領帶,欺身靠近她。

  「你不准過來!」石川優想要逃離長沙發,但她的腿讓她無法動彈,她宛如被毒蛇釘住的老鼠,渾身雞皮疙瘩豎起,卻恐懼得無法動彈。

  「我想要你很久了,優,但你一直太強了,讓我始終無法靠近你,現在的你最好,又嬌弱、又憐人……」健司說著便撲到她身上,下半身壓到她的腿上。

  石川優用手肘猛烈地撞擊他的胸骨,同時左腿膝蓋弓起,撞向他的鼠蹊部,一時讓他滾落沙發下,疼得忍不住呻吟。

  然而她拖著石膏腿要坐起的身子,在下一刻又被他狠狠壓住。

  「你逃不了的,今天我一定要讓你成為我的人!」他用手扣住她的下巴,正要吻她。

  石川優不斷擺頭掙扎,雙手悶力推拒,在極度絕望的一刻,卻感受到身上那噁心的壓力突然一輕。

  她訝異地望向前方,發現健司已被某人拉著後頸用力摔開了。

  「優。」

  一聲她在夢中聽過無數次的呼喚響起!

  她難以置信地在沙發上掙扎起身,往沙發旁一望,李楠瑾正佇立在窗戶與沙發之間,宛如天神降臨,以深情款款的表情深深注視著她。

  「楠瑾……」她頓時熱淚盈眶,喉頭哽咽地說不出話。

  李楠瑾一個箭步走到沙發前,彎身將地上的仲程健司拖起,狠狠一拳將他再度打倒在地,仲程健司痛苦的呻吟著。

  李楠瑾毫不留情地又用腳狠踹了他的鼠蹊部,「這一下是針對你想對優不軌。」他說著又用腳踹了他的肚子一下,「這一下是針對你派人殺了優的兔子和烏龜。」

  最後他再踹了一下仲程健司的肚子。「這一下是針對你找陳斯影上八卦雜誌爆料。」

  石川優滿臉駭然,「健司,這一切全都是你策畫的?」

  仲程健司抱著肚子倒在地上哀鳴,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是因為想把你逼回沖繩,所以派人偷襲你和米亞的住處,沒想到你非但沒回來,反而住進紐亞爵;當他發現紐亞爵是由我所經營時,便把皇華集團跟石川集團談合作時的資料交給陳斯影,教唆她去跟雜誌告密,好對我報仇。」李楠瑾冰冷地瞪著他,「仲程健司,我已經抓到當初你派去偷襲米亞住處的人了,你等著坐牢吧!」

  終於能喘氣了,仲程健司開始瘋狂似的低喃,「優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石川優渾身戰慄,李楠瑾擔憂地望向她,馬上走到她身邊,雙臂一伸,將她緊緊抱個滿懷。

  把傷得無法動彈的仲程健司抬到一樓,跟保鑣金城說明簡單的原委,並讓他聯絡石川社長後,李楠瑾返回三樓,陪伴著驚魂未定的石川優,一起等她父親回來。

  看到李楠瑾再度回到三樓自己的房間門口,石川優才終於覺得剛剛的一切不再是夢,她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問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是顫抖、哽咽的。

  「我是來接你的,為了來接你,我必須先做好準備,抱歉,我來晚了。」他走到長沙發前,跪下來,伸手撫摸著她的右腳大腿、膝蓋,直到摸到那個石膏。

  他的聲音充滿不忍和愛憐,「你這個傻瓜,又沒長翅膀,怎麼可以從三樓跳到樹上?」

  「你怎麼知道?你那時也在嗎?」她的眼眶盈滿淚水,「所以我聽到的那聲『不要』不是作夢?」

  「不是作夢,我昨晚才剛潛入這棟大宅,那時就正躲在你隔壁空房的窗枱上,沒想到立刻目睹你做這種傻事,我還來不及伸手拉你,你就先跳了下去。」他將她摟進懷裡。「嚇死我了,剛剛也嚇死我了,我讓你受太多苦了。」

  李楠瑾吻著她睫毛上的淚珠,雙掌摩挲著她的臉蛋,像是要灌注他所有的愛意給她一般,他的掌心熾熱,他的唇也火燙。

  「我好想你,我一直很擔心你被你父母軟禁,不知怎樣了?我一直告訴我自己,如果要分手,你也會親自跟我說,所以我絕不能放棄!

  「可是,真的好久,我以為你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出現……我可能一輩子再也看不到你……」她逸出一聲哭泣,接著就再也壓抑不住,她雙手摟住他的胸膛,在他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你怎麼可以這麼久……我想你想得都快瘋了……」她用力捶著他的胸膛哭泣。「剛剛好可怕,我真的好害怕……」

  「對不起、對不起,現在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在哪我也會在哪,你要我入贅我就入贅,我不會再受皇華的控制,你也不用再擔心任何事了,我會用生命守護你。」他縮緊他的手臂,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他不斷傾訴著他的愛意。

  「我愛你,我深深地、深深地愛著你,以後我會讓你能天天快樂地變魔術、彈鋼琴,讓你過著不需要保鑣跟隨的自由生活,我會讓你父親認同我,將他當作我的親人一樣照顧。」李楠瑾喃喃訴說著他愛的誓言,吻著她的頭頂,吻著她的耳尖,吻著她的鬢髮,吻著她的眼、鼻,吻著她甜蜜溫暖的唇。

  他坐到沙發上,緊緊將石川優摟在胸前,讓她側躺在自己懷裡,一邊等著她父親回來,一邊交換彼此這一個月來的生活。

  或許是極度緊繃、恐懼過後的反應,終於感受到徹底的溫暖和安心之後,石川優立刻睡著了,她貼在李楠瑾的胸前,枕著他的心跳入眠,唇角還微微揚起幸福的弧度。

  當石川信介風塵僕僕地趕回家,滿臉的憂心忡忡,一到家就沖到三樓的房間,

  卻看到李楠瑾正無比深情地望著石川優的睡顏。

  他一發現石川信介的到來,立刻把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噤聲。

  好小子,竟敢教我安靜。雖然石川信介不服地想著,卻又發現這年輕男子有一股沉著的威嚴,令人下意識地服從他的命令。

  石川信介只能默默地閉嘴,瞪視著李楠瑾輕柔地把石川優抱起,彷佛在捧著一用力便融化的霜雪,然後把她安穩地放到她的床上,蓋上棉被,這才轉過身來面對他。

  「我們關起房門,在房門外談好嗎?」李楠瑾輕聲地以流利的日文提議,一邊逕自走到門外,等石川信介也走到房門外,他便關起房門。

  「為什麼不到一樓大廳?」石川信介皺眉問道。

  「優剛剛受到很大的驚嚇,我擔心她突然醒來見不到人會感到恐懼。」他沉穩答道。

  石川信介「嗯」了一聲,直勾勾地打量他,之前只看過他的檔案資料、他的照片,這還是第一次親身與他面對面,但這一見面,石川信介立刻瞭解女兒為何看上這個男人的理由了。

  什麼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這男的便給人這種感覺,與他對峙就像面對一泓幽深的潭水,會讓人感受到他的深不可測、他的沉著冷靜。

  這在現代年輕人身上,是極難見到的特質。

  「我聽金城說了,你救了差點被強暴的優,這點要對你道謝,不過這並不代表我就會允許你跟優在一起!你先是劈腿鬧上了八卦雜誌,之後又堅持不肯跟優結婚,然後一整個月對優不聞不問,老實說,在我心裡,你已經被封殺出局了。」石川信介直截了當道。

  「我很抱歉,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花了一個月查明了一些事件的真相,也正式擺脫皇華集團的包袱,一無掛慮地走到您的面前。

  「雖然時間晚了,不過我終於能堂堂正正地跟您說,請安心地把優託付給我,優如果願意,我隨時都可以跟她結婚;優如果不願意,您即使拿槍逼我,我也不會結!」

  他不卑不亢地直視石川信介,繼續道:「我可以跟您保證,我會憑自己的力量保護優,給她不虞匱乏的生活,若是不用繼承您的集團,那麼優更可以免於生命危險,自由自在地過日子。

  「不過如果您堅持集團一定要傳給優,那麼我也會挺身守護她的安全。現在皇華集團的負責人已經換成我大哥了,皇華集團不會再受您的威脅或利誘,但我仍願意聽任您的決定,因為您是優最愛的父親。」

  石川信介默默地咀嚼他的話,眼底漸漸流露出佩服的神色,「看來這一個月,你沒白費是吧?皇華集團易主了,是你搞的嗎?」

  李楠瑾只露出淡淡的微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因為我的一意孤行、自以為是,差一點就讓優毀在健司手上……」石川信介想起來還覺得心口狂跳,「就讓我們彼此都退一步吧!我願意把石川集團的負責人位置交給股東大會決定,不再強求由優來繼承。不過希望你不要帶著優離開沖繩,我年紀大了,想看著她待在我身邊。」

  「沒有問題。」李楠瑾點頭承諾。

  兩個深愛著優的男人,交換了他們身為守護者的約定。

  半年後

  透過落地窗可以望見透明清澄的廣闊海洋,以米白色及海藍色為主調裝飾的大廳裡,悅耳繽紛的鋼琴曲輕快的流洩著。

  彈鋼琴的女子穿著黑色的無袖小禮服,烏雲似的黑髮垂在肩後,如絲緞般閃亮。她容貌漂亮文雅,彈琴的手勁卻奔放狂野,沉迷在彈琴時,臉上的表情更是變化萬千,讓人光是看著她的神情便覺得目不暇給。

  平常在旅館大廳休憩、聊天的旅客,很少認真聆聽鋼琴手彈琴,但因為這個鋼琴手極富特色,所以不少人慕名而來,只要在她表演時,這裡大廳的座席從沒有空掉的時刻。

  石川優滿足地結束最後一個音符,站起身,整個大廳響起如雷貫耳的鼓掌聲。

  她得意地朝四方微微揮手,極為洋化地獻上一個飛吻給聽眾,讓大廳裡響起此起彼落的口哨和安可聲。

  她鞠了一躬,走下擺放平臺式鋼琴的平臺,筆直朝飯店門口走去,那裡佇立著一個膚色黝黑、容顏宛如惡魔般俊美的男子,他穿著米色的線衫,墨綠色的長褲,舉手投足的優雅沉靜,像是來自異國的王室。

  「我彈得怎樣?」石川優來到李楠瑾跟前,像是考了一百分的小孩等著討賞。

  「很好是很好……」李楠瑾牽著她的手,朝飯店的庭園走。

  「什麼叫很好是很好?」石川優皺眉道。

  「如果是在石川集團的飯店演奏,那就非常完美了。」他故作正經道。

  「什麼嘛!又要談挖角的事了嗎?」優不依地道:「我不是說過很多次,我才不要靠裙帶關係在自家的飯店裡彈琴。」

  「但也不應該危及到自家飯店的利益吧?每次有你演奏的時段,我們飯店大廳的客人就平均減少一半。」李楠瑾歎息道。

  「這又有什麼關係,反正楠瑾又不是石川集團的人。」石川優嬉笑道:「而且我彈琴有這麼大的吸引力,你應該要為我高興才對。」

  「我好歹也是那家飯店的業務經理,拿人薪水總要為人做事。」李楠瑾無奈道。

  「那楠瑾把業務經理的職務給辭了吧!我爸那麼囉嗦,在他手下做事超辛苦的,我看你常常加班,那老頭,自己說年滿六十五就要退休,現在又死都不肯退休,真是莫名其妙,要是他肯退休,我們就可以一起搬到臺灣長住了。」石川優埋怨道。

  「沒有業務經理的職務,你又不肯嫁給我,那我拿什麼簽證居留在這裡呢?」李楠瑾單眉一挑道。

  石川優吐吐舌,「我沒說不肯嫁呀!只是某人沒提過嘛~~」

  這樣的暗示夠明顯了吧?

  不知是不是還記著她當初口口聲聲說過很討厭結婚的話,在李楠瑾與她父親談和後,一次也沒跟她提過結婚。

  她本來應該為此高興,畢竟他們兩個人都很自由不是很好嗎?但隨著戀愛的時間愈長,她心中便有一種莫名的渴望,想當李楠瑾的新娘。

  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們雖然沒結婚,但也一起在石川優的老家隔壁租了一棟房子,過著幸福的同居生活。

  他們也沒急著要生孩子,那麼到底結婚是要拿來幹嘛的呢?

  大家都說結婚只是一張紙,要不就是像她母親一樣,結婚不是一張紙,而是沉重的責任和義務,不過她就是突然很想結婚。

  或許是想成為李楠瑾最名正言順的家人,想要那樣的象徵,讓他倆步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約定裡。

  她願意分擔他的苦與樂,負起所有的責任與義務,讓彼此成為自己最甜蜜的負擔。

  「你不在自家飯店裡演奏,是因為薪水的問題嗎?」李楠瑾逕自轉移話題,「我查過你現在的薪水,時薪三千日幣左右,如果我給你時薪一萬日幣呢?」

  可惡!轉移話題。告白已經是我先的了,難不成連求婚也要我主動嗎?真是急性子的人吃虧……石川優心裡暗自碎碎念,但嘴上還是回道:「不行,氣氛根本不合,我一看到我老爸那家飯店的裝潢,就會想起三線和島唄,感覺完全不一樣嘛!」

  「不過最近你父親飯店裡的酒吧重新整修,改作成美式懷舊鄉村風,如果在那邊彈琴呢?」他繼續引誘道,一邊帶她來到自己車旁,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美式鄉村風嗎?好像滿好玩的,可以彈點不一樣的曲調……」她坐進前座,看著李楠瑾啟動車子。

  突然,她又搖搖頭,不行!完全被他轉移話題了,她才不要在那老頭底下彈琴呢!

  石川優深吸一口氣,鄭重宣佈,「不行!我才不要在老爸那邊彈琴或變魔術,你放棄吧!」

  但李楠瑾似乎沒在聽她說話,他的唇角掛著神秘的弧度,專心地開著車。

  石川優疑惑地望向視線前方,不禁問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裡?沒有要回家嗎?」

  「有個地方想讓你看看。」他把車沿著國道58號路線開,停在矗立在碧海藍天中的萬國津梁館前。

  紅磚的尖格屋頂,雪白的屋脊,會議中心式的建築,環繞著白貝殼的牆垣,在寶石般燦爛的藍海環抱下,如夢似幻。

  他們把車停好,李楠瑾緊握著石川優的手,走進萬國津梁館裡,似乎他早有預訂,服務人員引導他們來到一扇深咖啡色的門扉前。

  「進去吧!」李楠瑾溫柔笑道。

  「這裡有什麼?」石川優迷惑地望著他。

  李楠瑾笑而不答,伸手握著她的手推開門扉。

  一打開雙扇門扉,是原木色光可鑑人的地板,兩排深胡桃木的椅子上面鋪有米白色的椅墊,走到中央底端是雕花的祭壇,祭壇後方將整片祖母綠的大海映入眼簾,兩旁的雪白百合花妝點出莊嚴的氣氛,祭壇後方有水晶的十字架。

  「這是……」石川優為這裡的美而炫目,一回頭,門扉已關上,整座寧靜的殿堂只剩她和李楠瑾兩人。

  「優,你願意嫁給我嗎?」李楠瑾的手一晃,手掌變出一個棗紅色的盒子,他打開盒子,白天鵝絨上躺著貓眼石戒指,他輕笑道:「這是最像你這頭小獸的寶石。」

  石川優的眼裡泛著水光,她掩住唇說不出話。

  「不願意嗎?」李楠瑾從容的神情有著一絲的擔憂。

  「我願意。」她雙臂擁住李楠瑾。

  三個月後,臺北

  平日的上午,「貓主人」咖啡館裡沒有客人,米亞一個人愉快地在餐廳裡擦擦抹抹。她忽然想到自己把買好的早餐忘在汽車上了,便拿著鑰匙鎖了一下門,讓三隻貓咪不會到處亂跑。

  米亞到停在停車場的汽車那裡拿了早餐,一邊哼著歌,一邊晃到咖啡館門前,一開門時,突然覺得不太對。

  有人?!她頓時有點畏縮,可是前腳已經踏進去了。

  「誰在裡面?」她緊張地大喊。

  「米亞,你這樣喊有什麼用?如果是小偷或強盜,難不成還會跟你自報姓名嗎?」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

  米亞定睛一瞧,石川優就懶洋洋地躺在長椅上,手裡抱著貓咪阿法。

  「哇~~優!」她興奮地尖叫。

  「我回來了。」石川優甜蜜地對她笑道。

  「歡迎回來——但,你被休妻了嗎?怎麼才剛結完婚就跑回臺灣來?」她記得好像上上個月才剛參加完石川優的那個世紀海洋婚禮呢!

  「不是,因為我家老頭終於肯放我和楠瑾一馬,他願意讓我們在還沒有孩子之前,住在臺灣跟朋友們多聚聚。所以魔術師YOU又要重新在紐亞爵捲土重來啦!」石川優得意道:「真的是求了他好久才求到的呢!」

  「這真的是太好了!」米亞才說著,突然門上鈴鐺一響,她跟石川優都回頭往外看。

  「優,你忘了帶早餐了。啊~~左小姐,你好。」李楠瑾一身西裝筆挺地推門進來,因為今天是回紐亞爵復職的第一天。

  「啊~~真的忘了。」石川優吐吐舌頭。

  李楠瑾溫柔地走近她身旁,把早餐遞給她,一邊自然地俯身在她額上落下輕吻,「今天要乖乖的,別玩到太晚回家喔!」他叮囑道。

  「嗯。」石川優粲然一笑。

  「嘖嘖,還是跟以前一樣的肉麻。」米亞在一旁取笑道。

  突然,門外的鈴鐺又響,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匆忙地推開門道:「寶貝,我的資料夾有忘在你這裡嗎?」

  「仁皇?!」石川優指著那男的驚訝道,她身旁的李楠瑾也單眉一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楠瑾跟石川優!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李仁皇尷尬地道。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問你的才對,寶貝是誰啊?」石川優好整以暇道。

  米亞滿臉通紅,哀求道:「優~~」

  「好肉麻呀!米亞寶貝~~」石川優取笑回去。

  李楠瑾忍不住大笑,李仁皇也用笑聲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貓主人」咖啡館的一天又要開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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