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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惶恐【上書房1】 作者:樓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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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救人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可這一家人卻是別有目的!  
不但一開口就要銀子作為救他一命的報酬,  
還在知道他與眾不同的身份後,逼他娶他們的女兒,  
只因她為他敷藥時碰過他的大腿,所以他得對她負責?!  
真是笑話!明明就是貪圖富貴,何必說一堆男女授受不親的大道理給他聽。  
只是沒想到這個看似單純的女孩,也是個工於心計的姑娘,  
一心只想攀附他,飛上枝頭作鳳凰!  
好!既然她那麼想嫁,那他就如她所願,  
等她和他回到北京城,就會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麼愚蠢,  
他一定要她後悔莫及!  
可是愈跟她相處,他愈發現她的善良與無偽,  
尤其是,她竟為了他不顧危險去和匪徒周旋,  
他的心好震撼,難道之前他真的是誤會她了???




男主角: 博冷桐

女主角: 林深深





第一章

  漠北塞外,遙遙千萬裡。

  一匹快馬急馳在黃土上,揚起滾滾風沙,馬上的男人一襲黑衣,暗色披風隨風飄揚,長長的影子跟著馬兒奔騰的腳步在沙漠上起伏著。

  好不容易經過一家野店,已疲累的馬兒這才在黑衣人「喝」的一聲停下腳步。

  不一會兒,店內奔出一個人,對他眼神示意後,立即大聲吆喝著,「客倌快進來歇歇腿,要吃什麼應有盡有……」

  黑衣人步進裡頭,只說了簡單兩句話,「幾盤小菜、一壺燒刀子。」

  「是的,請稍等,東西馬上來。」店小二將肩上的毛巾往後一揮,跑到堂後吩咐上菜。

  片刻後,他便掌著餐盤來到堂前,俐落上菜。

  當他將三盤小菜和一壺酒往黑衣人的桌上一擺,黑衣人立即敏銳地從其中一盤乾菜中翻出一張字條,跟著不著痕跡的將它掐在手心裡。

  隨即他夾了些菜,配著燒刀子一口又一口,直到酒足飯飽後,隨手擱了錠銀子在桌上便迅速離去。

  來到正在吃草的馬兒身邊,他就著些微的月光,將手心中的字條打開,上頭只寫著「龍門山莊」四個字。

  「這麼說皇上的寶物是在那裡了。」黑衣人這才解下一直戴在頭上的竹帽,露出亮眼出色的五官、俊魅無儔的臉孔,而他就是官居從一品的八旗營提督,更是皇上欽點的「上書房大臣」之一的博冷桐。

  這次離開北京城,來到如此荒涼的漠北,為的就是尋找皇上心愛的寶貝,也是大清鎮國之寶「金蟬玉」。

  「黑迅,吃飽沒?待會兒又要上路了,可得再累上一陣子,辛苦了。」他一邊撫著它的背,一邊說道。

  黑迅有靈性地仰首輕嘯了聲,跟著又低頭繼續吃草喝水,而博冷桐則坐在一旁的大石上等待著。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月,才恍然發現自己從京裡出發至今已經超過一個月了。到底是誰將皇上供奉在漢陽山金佛塔的寶物給偷了?

  循線追來這兒,怎麼也沒想到此事會和「龍門山莊」有關。龍門山莊在漠北實屬一大家族,一向標榜正義,此次竊取行徑豈不令人懷疑?

  突然,黑迅走向他,在他身旁輕踏前蹄,表示已經準備好了。

  博冷桐站起拍拍它的頭,「不再休息會兒?好吧!那就出發了。」

  他矯健地躍上馬背,沿著綠洲之地往龍門山莊的方向馳騁。

  約莫一個時辰後,到達漠北黃沙最危險的幽靈狹谷。

  真糟,這兒的山路狹隘,黑迅奔波了這麼長的路,要順利走過去還真不容易呀!

  「黑迅,可以嗎?」他摸摸它的背。

  黑迅沒有猶豫地往前邁步,博冷桐並沒阻止它,謹慎地駕馭著馬兒往前行。

  然而沙深地滑,黑迅好幾次都滑了後蹄,幸而在翻落狹谷之前穩住。

  「我看算了,後退吧!」或許讓黑迅多休息會兒才是正確的決定。

  黑迅停頓了下,接著聽話的往後退,可是就在這時候,他踩在厚實黃沙上的前蹄突地一跪,跟著馬身偏傾,才一瞬間已連人帶馬地翻落谷底。

  坐在馬背上的博冷桐直想挽救,但是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與黑迅不斷往下墜……

   ***

  林深深提著竹籃在谷底找著爹爹所說的劍尾草,但是這種藥草在這季節極少見,要找著還真是不容易。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同時,竟在一處大石凹縫中發現了劍尾草!

  「天,是劍尾草,真是老天保佑!」深深笑著走近,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將草連根挖起。

  「這下爹爹應該開心了。」深深欣喜的站起,可突然她聽見附近有呻吟的聲音。

  「誰?是誰在這兒?」她往發聲處走去,但是那兒有點陰暗,讓人看不清楚。

  「有誰在?請救救我的馬……」這下她聽得更清楚了,於是丟下顧慮直接走過去,霍然看見一匹馬倒在那兒,而馬的身邊還躺了個人,那人明顯的受重傷,卻直擔憂馬兒的安危。

  「……你還好吧?」她看看旁邊碎石,「你們是從上面墜下的?」

  「對。」博冷桐努力抬起上身,忍著疼痛說道:「請你救救我的馬,它已快不行了。」

  「可是……可是你傷得也很重……」趨近一看,她發現他身上全是血!

  「我說了,別管我!」即便重傷,但是他咆哮的嗓音依舊中氣十足。

  「好吧!」深深趕緊走向黑迅,第一次接觸馬兒的她不禁有點兒害怕,但見它痛苦呻吟的模樣,不禁讓她的眼眶都紅了,「等我一下,我去採些止血的草藥。」

  說完,深深立即走向一旁,找著可以療傷止血的天胡葵或木戚葉。半晌後,她回到黑迅身旁,先用石塊將藥草搗碎,再將它敷在黑迅受傷的前腿與腹部。

  才剛為它止了血,她發現一直盯著她的男人突然閉上眼,動也不動地靠在崖壁上。

  「喂,你怎麼了?天!」看他似乎已經支撐不下去了。

  深深眼看不對勁,趕緊扶他躺平,當看見他大腿深處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時,她卻躊躇了!

  這麼敏感的地方,她一位姑娘家怎能為他治療?但如果再延誤,不多時他肯定會失血而死!見他的氣息愈來愈薄弱,她想起爹爹常說,醫者父母心,眼底除了病人之外,沒有其他。

  於是不再顧慮地撕開他緊黏在傷口上的長褲,跟著扯下自己的裙裾為他擦拭傷口,再將藥草敷上,仔細紮緊。

  「得趕緊請爹過來才行呀!」憑她一人是沒辦法扛他回去的,何況還有一匹馬兒。

  深深隨即拎著裙擺返回家中,才進門,林母見她一身血,驚訝道:「你怎麼了,該不會是受傷了?」

  「娘,我沒事。」見娘就要過來檢視,她嚇得趕緊壓住裙擺。

  「放手,我看看。」林母猛地撩起深深的裙擺,不由瞠大眼珠子,直望著她,「你……你……誰,是哪個該死的傢伙對你做出這種事?」

  「發生什麼事了,你又在嚷嚷什麼?」深深的父親林海田從屋裡出來,望著平常愛嘮叨的妻子又在大呼小叫了。

  「你看深深她……」林母撫著額,就要昏倒了。

  深深趕緊上前攙扶,跟著對林海田說:「爹,在山谷那兒有個人還有一匹馬從上頭墜下,受了重傷還昏迷不醒,我只好撕下裙裾替他包紮了。」

  聞言,林母才緩緩清醒,「你這丫頭就和你爹一個樣,老是為了救人奮不顧身,也不想想咱們有沒有救人的條件!」

  林海田睨了她一眼,便對深深說:「在哪兒,我去瞧瞧。」

  他立即背起醫袋,讓深深帶路前往博冷桐和黑迅墜落的地方,當然林母也基於好奇尾隨而去。

  到了那兒,林海田先為博冷桐把脈,但眉頭隨即緊蹙,「必須帶他回去救治,否則極難活命。」

  「那馬兒呢?」

  「就讓它在這兒休息吧!」他到黑迅身邊看看它的傷勢,「你做得很好,救了它一命,只要每天記得摘些藥草餵它,應該沒事的。」

  「是,我會照顧它的。」深深想起那男人在重傷之餘還直惦著這匹馬兒,可見他一定很愛這匹馬。

  「好,那麼把他扶到爹背上,我要將他背回去。」

  林海田蹲下來,背起博冷桐,一步步往木屋邁去。

  林母在一旁看了直歎氣,「怎麼搞的,背一個要死不活的人回去,簡直是自找麻煩!」

  林海田只是斜睨她一眼,不說一句話地朝前走;深深緩緩跟在後面,直望著趴在爹爹背上的男人。

  他,濃眉斜飛入鬢、五官英挺逼人、身材更是魁梧頎長,掛在爹的背上可以感覺到爹爹有多吃力了。而深深也不禁想,他是打哪來的?又怎麼會來到這種荒漠之地,掉落在這隱密的沁水深谷中?

   ***

  夢中,萬馬奔騰,博冷桐手拿韁繩突破重重敵軍,就在他即將砍下對方首領的首級時,眼前突然變成一望無垠的蒼茫,低頭一瞧,底下竟是深不見底的狹谷,來不及拉住韁繩,他和黑迅就這麼往下墜──

  「黑迅……黑迅……」博冷桐大叫了聲,驚坐起身。

  他不停喘息又喘息,一手撫在大腿重傷之處,望著這間陌生的木屋。

  這裡究竟是哪裡?

  「你醒了?」深深端著湯藥進來,見他坐了起來,立刻笑開嘴說:「真是太好了!知不知道你躺了幾天了?」

  「這裡是哪?」他半瞇起眸,提防地望著她,「你又是誰?」

  「這裡是我和我爹娘住的木屋,我們在這兒住了十多年了,對了,前幾天你墜落深谷,是我發現了你和你的馬兒。」她將湯藥端過去,「快將湯藥喝了,身子才能復元。」

  「馬……」他想起了黑迅,「黑迅呢?快告訴我黑迅呢?」

  「黑迅是?」深深被他激動的表情嚇住。

  「馬,我的馬。」博冷桐翻身就要去找黑迅,卻扯痛傷處,讓他又倒回床上。

  「快躺下,你的馬很好,它復元得比你快,現在在外頭吃草。」她的話讓他忍不住下床,一步步拐到窗邊,果真看見黑迅安然無恙地吃著草。

  博冷桐這才看向深深,「是你救了它?」

  「是我爹救了你們,我只是發現你們而已,快把湯藥喝下吧!」經過數日的照料,深深對他已有了份無法形容的感情,尤其每每餵他進食與喝湯藥時,都會被他那張絕魅的臉孔給深深吸引,久久無法回神。

  「我自己來。」博冷桐接過湯藥,緩緩喝下,又將空碗遞給她,「謝謝姑娘。」

  「不客氣。」

  她接過手,正要退出去,卻聽見他突地厲聲一喊,「等等。」

  「公子,還有什麼事嗎?」深深愕然瞧著他陡變的臉色。

  「我外衫裡的東西呢?」他壓低嗓問。

  「東西?!」

  「放銀子的囊袋還有一些重要的物品。」見她一副裝傻的樣子,博冷桐忍著痛衝向她,勒緊她的脖子,「別裝蒜,快將東西交出來!」

  「別這樣,我大概知道是誰拿去了,我……我去幫你拿回來。」她拿著湯碗的手微微打顫。

  博冷桐深吸口氣,端視她良久才放開她,深深一得到自由便往外衝,裡裡外外找了遍,終於在屋後找到母親,「娘,你快把銀子和東西還給人家。」

  「為什麼?照顧他、給他喝藥,難道不用銀子嗎?」林母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

  「可是娘,就算要報酬也得等人家醒了,再好好跟人家提嘛!」深深咬著唇,難過地說。

  「怎麼好好提?如果人死了呢?」

  「娘!」深深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服母親,娘向來愛財如命,一直想過好日子,除了爹之外沒人說得動她,可是爹現在出外採草藥,不知何時才回來呀!

  「你拿該拿的銀子,剩下的還我,我還得回京。」不知何時,博冷桐已步出外頭,對著林母說道。

  「你怎麼出來了,快進屋休息。」深深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

  博冷桐卻單手隔開她,一步步困難的步向林母,「你還是不還?」

  林母被他的氣勢嚇住,這才說:「你剛剛說什麼?回京嗎?對了,我……我想問你,八旗營提督是什麼?」

  「你──」他憤怒地抓住她的衣襟,「你到底看了些什麼?說……給我一字一句說清楚。」

  「啊!救命呀……救命呀……」林母大叫,「這傢伙要殺恩人啦……」

  「別喊了!」林海田正好回來,「你剛剛說什麼?八旗營提督!」

  博冷桐猛回頭瞪著他,只見林海田立即跪下,「草民叩見提督大人,還請大人寬恕賤內的無知。」

  「你這個死鬼,居然這麼說我。」林母還不知事態嚴重,直在那兒吵鬧。

  而站在一旁的深深見父親態度這般恭謹,雖不明狀況,還是跟著跪下。

  「叫她把東西還給我。」博冷桐冷聲道。

  「你還不把東西還給大人。」林海田瞪了妻子一眼。

  雖然林海田經常與妻子意見不合,但從不曾用這麼嚴厲的口氣斥喝她,再加上博冷桐可怕的眼神,終於讓林母察覺事情的嚴重性,「好……我拿……」

  隨即她從裙腰的布囊內掏出銀子和其他東西,其中包含八旗營提督的令牌。

  博冷桐立刻拿過令牌,這才鬆口氣,跟著又拿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承蒙老伯這些日子的照顧,我會馬上離開。」

  「你還不能走。」深深急急說道,又轉向爹爹求救,「爹,他的傷還沒穩定,怎能讓他離開呢?」

  「深深說的是。大人,你還是暫時住下,等傷勢好些再走也不遲呀!萬一在途中再倒下可麻煩了。」林海田向他保證,「我們絕不會再要公子的銀兩,公子請放心。」

  博冷桐看看林海田,又看看深深,「不是銀兩的問題,而是我非走不可。」

  「我們會盡快醫好你的傷,請放心。」深深又道。

  「好吧!就麻煩你們了。」博冷桐著實站不住了,於是硬撐著回到房裡。

  這時林母悄悄上前問著丈夫,「提督的官多大?看你嚇得立刻跪下。」

  「如果你還想要你的腦袋,最好別再多問。」林海田警告她,而後交代深深,「這是我剛剛採來的草藥,快去為他換藥吧!」

  「是。」深深將藥草捧了去。

  林母聞言直覺不對,「什麼?他的傷都是深深換的藥?她都還沒出閣,怎麼可以做這種事!」

  「你給我閉嘴,病人沒有男人女人之分。」林海田還真受夠了這個妻子,若不是她為他生了個好女兒,他一定會離開她,獨自生活。

  「是、是、是,你偉大,拿女兒的清白去做善事,要是傳出去,深深還要不要嫁人呀?」

  「會傳出去的也只有你吧!」林海田將藥籃從肩上取下,「我餓了,晚膳準備好了沒?還有那位大人的膳食得清淡點,記得了嗎?」

  「是,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官兒,瞧你對他百依百順的。」林母瞪了他一眼後,這才不情不願地走進灶房。

  深深見母親離開後,才從藥房走出來,安慰著爹,「爹,娘就是這樣,別擱在心上,只是我也很好奇,提督究竟是什麼?」

  「傻丫頭,皇上的整個江山都是靠剛剛那位大人打下來的,你說他是什麼?」林海田拍拍她的肩後,也步進房間。

  「天!」深深低呼了聲。

  而他們卻不知道剛剛那句話已被別有居心的林母聽見,她先是愕然片刻,隨即嘴角浮現一抹計畫的笑容。

   ***

  深深端了湯藥和草藥來到博冷桐的房間外。

  「大人,是我。」她在門外說道。

  「進來吧!」博冷桐遂道。

  深深小心翼翼地將東西端進去,面對他,害臊地說道:「大人,這是湯藥,請趁熱喝下。」

  博冷桐望了她一眼,端過碗喝下。

  接著深深又說:「請大人躺下,小女子要為大人上藥。」

  他隨即雙手抱胸,仰躺床頭,任她打開包紮的白布,在他大腿的傷處輕輕敷上草藥泥。

  雖然深深不敢與他對望,可眼角餘光可以感受到他一雙爍利的眼直端視著她,讓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博冷桐注視她的眸光漸轉深沉,在京裡他什麼樣的美女沒過,但是這位姑娘清麗的氣質倒是與眾不同,完全沒有旗女大剌剌的舉止與粗率的言談。

  再注意她的五官,鼻樑小巧挺立、雙眸璀璨動人、那細眉如彎月、檀口似粉瓣,這樣的女人待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還真是可惜了。

  「你害怕?」他察覺到她的抖意。

  「啊?」她驚愕的抬頭,「沒……小女子沒有。」

  「哼!明明就有。」博冷桐突然握住她為他敷藥的小手,「你也是位大夫嗎?」

  「小女子自幼隨父習醫,但醫學博大精深,我只會皮毛罷了。」她垂著腦袋,羞赧地說道。

  「好好學,成為一位女大夫也不錯。」他直視她閃躲的眼。

  「是,我一定好好學。」她垂顏說道。

  隨即,他將她拉到身畔,另一手掬起她的下巴,魔魅的眼揚起笑意,「想要得到什麼賞賜,我都可以給你。」

  「呃……我什麼都不要,只……只希望大人可以趕緊康復,這是小女子最大的心願。」被他這樣鉗制著,近距離望著他,深深除了害怕之外,還有一絲絲說不出的悸動。

  「就這麼簡單?」他蹙起眉。

  「對,只是我不明白,大人對我說這些做什麼?」深深思想單純,根本不能理解他的用意。

  「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我的命是你們救的,你可以要你想要的東西,像是黃金或是一棟房子,都沒問題。」這些對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樁。

  「天!」她驚訝地搖頭,「我從沒想過這些,大人,求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哦?」望著她單純無垢的眼,博冷桐輕笑出聲,「沒想到你還真沒野心,現在什麼都不要,以後可就要不著了?」

  「我現在不要,以後也不會要的,請大人放心。」瞧他這麼近距離望著她,令深深更是不自在。

  不過,更令她難堪的是,他竟然提出要給她那些她作夢都不曾想過的東西,這又算什麼呢?以為她對他的細心照料全然只是為了利益嗎?

  「好吧!既然你這麼篤定,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他撤開身,又倚向床頭。

  深深這才能專心的繼續為他上藥,直到包紮好之後,她便說:「已經好了,那小女子退下了。」

  「你叫什麼名字?」博冷桐突然問道。

  「深深,林深深。」

  「深深!嗯……好聽的名字。」他撇撇嘴又問:「我的傷大概還需要多少時日才能復元?」

  「大約還要十天半個月,得看大人恢復的情況而定。」深深想了想說。

  他劍眉輕鎖,「這麼久?」

  「已經很快了,大人身子骨不錯,才能恢復如此迅速,一般人就不只如此了。」

  他看看這間房又說:「你們一家人隱居在此,應該沒什麼人會來吧?」

  「是的,除了附近幾戶人家,我們也鮮少與外人往來。」深深據實說道。

  她這番話激起他的好奇,「既然無人來此,那你和你爹習醫又為了什麼?」

  「往來漠北與中原這條路的人並不少,有許多人都因為受不了乾旱的氣候而病倒,我爹會為他們醫治。」她一直低垂腦袋,解說他所提出的每個疑問。

  「原來如此。」閉眼思忖半晌後,博冷桐張開眼又問:「你住在這兒這麼些年,可聽過龍門山莊?」

  「龍門山莊!」深深點點頭,「當然聽過,是咱們這兒遠近馳名的大家族呢!」

  「現在還是嗎?」

  「現在?」深深搖搖頭,「我聽說龍門山莊在一個月前就搬離這裡了。」

  「什麼?」他突地坐直身軀,「搬哪兒去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她抬頭,偷偷瞄了他一眼,卻見他正好望著她,嚇得她趕緊收回視線。

  「為何搬走也不知道嗎?」他瞇起眸,心生許多疑惑。

  好不容易有了這條線索,卻這麼斷了,豈不是一切又要從頭來過?

  「有很多傳說。」

  「什麼樣的傳說?」他統統想知道。

  「有人說龍門山莊的莊主厭惡了這個地方,打算搬到風光明媚的江南,也有人說他身子不太好,跟隨某仙人去深山治病了,反正眾說紛紜……」深深偏著腦袋,邊想邊說。

  「呵!你住在這個深谷,好像什麼都知道?」博冷桐凝眉笑說。

  「有時候我也會出谷,在茶坊喝茶時會聽到一些碎語。」她不好意思地說。

  「出谷做什麼?」

  「與爹爹去鎮上買些日用品,但因為這兒的居民愈來愈少,鎮上的小鋪也一間間的關了。」

  「說到這裡還真是奇特,誰會想到在這漠北一帶,居然有座綠意盎然的深谷。」他的視線始終不曾從她臉上移開,盯得她臉紅心跳。

  「所以咱們這兒被稱為天賜谷,表示是天賜給我們的好地方。」

  深深才說到這兒,就見林母的聲音在房門外響起,「深深,換個藥怎麼那麼久,在男人房裡待那麼久會被說閒話的,快來幫我揀菜。」

  「大人,那我先退下了。」深深心一慌,連忙端著空碗退出房間。

  博冷桐的眸心直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隨即勾唇一笑,跟著雙腿盤坐,開始打坐運息,好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痊癒。
  



第二章

  經過細心的調養,約莫十天光景,博冷桐已完全康復。

  就在他離開的前一晚,林母找上了他,她打算先跟他說道理,他如果聽得進就好,倘若不行,她已下定決心死纏爛打也要為深深爭取。「大人,明天你就要離開了,今晚小的有件事想跟你說個清楚,還請大人見諒。」

  博冷桐閉目沉吟了會兒,「還要多少?」

  「什麼?」林母一愣。

  「我是問你,還要多少銀子?」

  林母立刻搖著手,「大人,你搞錯了,你給的銀子已經足夠了。」

  「既然如此,你還想說什麼?」因為上次的偷竊事件,他對她總有著提防。

  「呃……是這樣的,你應該知道這陣子都是誰在照顧你吧?」林母先客客氣氣地說道。

  「什麼意思?」他瞇起一雙狹眸。

  「小的意思是,這陣子都是小女深深為你敷藥療傷,你該明白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她天天與你這麼親近,日後怎麼嫁得出去呀?你身為這麼大……大的大人,不能不負責吧!」林母一對上他炯亮的眼,就嚇得結巴。

  「你是要更多的報償?」博冷桐的嗓音放沉了。

  「報償?不是的,我是希望你能給我女兒一個交代,像是娶她為妻。」如果深深變成提督夫人,那她不就成了提督的准岳母?

  「娶她?」博冷桐揚聲大笑,「哈……你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大人,你怎能這麼說,咱們這附近人家雖不多,但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關於你的事了,如果你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這事若傳到京裡可是有損大人的名譽,這情況絕不是我們所樂見的。」

  「娘,你這是做什麼?」深深包了幾帖藥,正想讓博冷桐帶走,才進屋就聽見娘在對他說這種事,「娘,請你不要再提這事了。」

  「怎能不提呢?我們本就該據理力爭。」林母向來無理慣了,根本忘了對方是什麼身份。

  況且她還不是非常瞭解何謂提督,只知道是個官罷了。

  「你這樣可是會招罪的,求你不要再說了。」深深急哭了,對博冷桐充滿歉意。

  「你這笨丫頭,每天為他的大腿上藥,娘都看見了,男人的大腿耶!可不是胳臂或手指。反正我已經跟鄰居們說這位大人會娶你,他就一定得負責才成。」林母愈說愈過火。

  「你──你不要命了嗎?」博冷桐猛拍桌站起,嚇得林母往後一退。

  林母被這一喝,終於止住了荒唐的言語。

  「你打的如意算盤就是要我娶她?」博冷桐走向深深,「還以為你和其他姑娘不一樣,沒想到更工於心計,不要黃金?不要房子?哦……原來是想成為我的妻子,當提督夫人嗎?」

  「沒有,我沒有這個意思。」深深倉皇地直搖頭,她也被娘的話給嚇壞了呀!

  「林深深,你如果再說沒有,我馬上死給你看。」林母不惜威脅女兒,就怕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娘……」

  「不要喊我娘,如果你不想讓娘死在你面前,就請這位大人娶你。」林母擰了下她的手臂。

  「不要逼我,求你不要逼我。」深深看著娘堅定的神情,再瞧瞧博冷桐那雙鄙視的眼瞳,她根本待不住地狂奔出去。

  「大人,你……你如果要殺,就殺了我們吧!」林母閉上眼,顫抖地說,決定賭這一回。

  「你真要我娶她?」博冷桐深吸口氣,心底已有了主意。

  「當……當然……」

  「好,我就娶她,但我只會帶她回京,你們兩老還是待在這種幽靜之地生活比較恰當。」說著,他便穿戴好衣物,走出房間,「我要去個地方,回程時再來接她。」

  「大人,你怎麼可以……大人……」林母追了出去,「你不能丟下我和深深的爹。」

  他冷睨她一眼,什麼話也沒說便跳上黑迅,在林母的眼前揚長而去。

  「咳,竟然不顧岳父岳母的死活!還說回程再來接深深,這種人說的話能信嗎?」林母愈想愈不對,立刻來到深深房間,「我說深深,你怎麼一點都不配合,讓娘一個人唱獨腳戲?」

  「我根本不要大人娶我,娘為什麼要這麼做?依那位大人的官職,萬一真激怒他,他要我們死是易如反掌啊!」深深一直躲在房間哭泣,連聽見他離去的馬蹄聲,都不敢出去望一眼。

  「你別嚇唬娘,就算是當官的,無緣無故殺害百姓也是有罪的。」林母仍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態度。

  「天,我不想再說了,讓我靜一靜吧!」

  「你好好準備一下,那位大人已答應要娶你,只不過要先去辦事,回程時會來接你。」林母說著便走向她的衣櫃開始為她打包,「等你成了什麼提督夫人之後,可別忘了回來接爹和娘呀!」

  深深看著母親直搖頭,這才明白娘抱著怎樣的心思。爹為什麼還不回來?如果爹在家就不會任這樣的情形發生了。

  不知為何,她心頭好痛好痛,如果他真的來接她,她又該如何是好?

   ***

  博冷桐離開至今已經五天了,林母天天等待著,一天等不到人就在心裡暗暗怒罵著。

  然而幸好的是,離家買藥材的林海田倒是回來了!

  「爹……」爹一進門,深深立即飛奔過去,俯在他胸前低泣。

  「發生什麼事了?」林海田蹙起眉頭,看著她那張明顯清瘦的臉龐,「快說呀!」

  「我說好了。」林母一點兒也不在乎,畢竟她嫁給他從沒過過好日子,做牛做馬這麼些年難道就不該享享清福?「我要那位大人娶我們深深。」

  「什麼?」他表情一變,「你幹嘛做這種要求!」

  「不能要求嗎?深深都為了他犧牲自己的閨譽了,他當然要負責,反正他是答應了。」林母雙手叉腰,笑得得意。

  「爹,不是這樣的,是娘……是娘逼人家的。」深深害怕地看著娘說。

  「你這丫頭,我不逼他他會同意嗎?何況那個男人根本說話不算話,說要來接你,但多少日子過去了?」

  「我已經來了。」博冷桐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嚇了他們一跳。

  「大……大人,你到了?」林母立刻變臉的換上笑容。

  「請大人恕罪,關於娶深深一事,就當作沒這回事吧!」林海田拱手道。

  「你這死鬼怎麼可以這麼說?!」林母開始哭天喊地,「沒良心呀!嫁給你沒有好日子過就算了,現在可好,還將到門的好處往外推,你如果拒絕,我馬上上吊去。」

  「我答應的事就不會反悔。深深,跟我走吧!」博冷桐沁寒的眸直盯著深深瞧。

  深深看看爹又看看娘,倉皇得手足無措。

  「大人,既然同意娶深深為妻,是不是該用八人大轎來抬呀!我知道路途遙遠,但是離開這裡的一段路總得做做樣子,我們這兒也有人看呀!」林母早向附近鄰居提了這事,直想好好炫耀。

  「哼!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博冷桐不想理會她,轉而問著深深,「東西準備好了嗎?」

  深深直搖頭,「不,我不走……啊!」

  她話還沒說完,已被他單手一撈給拎上馬背。

  博冷桐對一臉震驚的林海田說:「我只是依照約定行事,有話就對你自己的妻子說吧!」話一說完,便揮鞭迅速離去。

  深深回頭直哭喊道:「爹……爹……娘……爹……」

  好一段距離後,博冷桐便低頭對她說:「別裝模作樣了,想嫁給我不是你和你娘處心積慮策畫的?」

  「不,我沒有!」她努力為自己辯解,「我不知道我娘會這麼做,真的。」

  「你以為這麼說我就會相信你?」他嗤冷一哼,表情帶著厭惡。

  「那麼請你送我回去,馬上送我回去。」她極力懇求道。

  「如果我這麼做,你說你那位好母親會放過我嗎?」博冷桐又是冷笑。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和她說清楚,何況還有我爹在,我娘一定會聽我爹的。」深深向他保證。

  「算了,我沒空應付那些事,你就跟我回京吧!」瞇起雙眸,他直視前方,又道:「你說的沒錯,龍門山莊已經人去樓空了,這大概是你說的唯一實情吧!」

  她輕歎了口氣,「算了,我也不想再說了,隨便你怎麼想。」

  深深覺得好累,很多事已經不想再解釋了,信不信由他,不信的話就算她說破嘴也沒用。

  「怎麼?放棄辯解,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他輕哼。

  「對,放棄了,反正我怎麼做都不對,不如你就殺了我吧!殺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消氣了?」她挺直背脊,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望著她的淚眸,博冷桐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只道:「再怎麼也是你救了我,我就算再恨也不會殺你。」

  「那你要帶我去哪兒?」

  「不是說了,回北京城。」他撇撇嘴道。

  「回北京城之後呢?該不會把我關在地牢裡吧?」她閉上眼,心想這就是她的命了,但她無怨,因為她娘做的錯事,就該由她承擔。

  「我怎麼會這麼做,當然是要娶你為妻了。」他說來輕鬆,但是深深聽來卻全然不是那回事。

  「你不必這麼做。」何況她也不要。

  「我沒妻子,娶你也無妨,免得又落人口實。」瞧他語氣之酸,還真是讓人聽了不舒服。

  「就算你要娶我,我也有權利不嫁。」原以為他能明事理,瞭解她的苦衷,可沒想到他只會一逕地冤枉她,這比把她扔在半路還傷人。

  「你以為可能嗎?」他放肆一笑。

  「我一沒上花轎,二沒明媒正娶,當然可以。」深深緊抿雙唇,「求你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知道我們已經離開你說的天賜谷多遠了?」

  「這……」雖不清楚,但應該有一段距離了,「三裡?五裡?」

  「黑迅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快駒,它的腳程是一日千裡,現在少說也有個二十裡遠了,如果放你下來你是走不回去的。」別說這兒一片黃沙,就算是平坦之地,她要走回去也是癡心妄想。

  「三十裡?!」深深現在才感覺到狂風吹拂在臉上的刺疼,原來這就是速度快的原因。

  「還要我放你下來嗎?」他瞇眼瞅著她。

  「那……那麼回京後,你可以別管我,我會想辦法回去。」雖然很想賭氣告訴他立刻放她下馬,但理智告訴她,她還不想死。

  博冷桐放緩速度,突然想起回府後,阿瑪、額娘仍會不時逼婚,倒不如就拿她當擋箭牌吧!「咱們定個條件如何?」

  「什麼意思?」

  「我們假成親,我依然過我的日子、找我喜歡的女人,當然你也可以過你自己的生活,只要在府中乖點兒,別給我出亂子就行了。」他直睇著她陷入思考的神情。

  「你……你還可以找女人?」她搖搖頭,「那我算什麼?」

  「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告訴你只是要你有個心理準備,並不需要你的同意。」他強悍地說道。

  她茫然地望著他,頓時陷入疑惑中,疑惑自己真要過這種生活嗎?

  在馬上,被他緊錮在懷裡,她甚至可以感受他傳來的體溫,還有屬於他的獨特男人味兒。雖然生氣、不滿,但不可諱言,在照顧他的這段期間,她向來平靜的心已蠢蠢欲動著。

  如果他可以溫柔些,不要這麼高傲,別用這麼不屑的態度對她,或許她會……

  如今,突然被他這麼帶走,她的未來究竟會變得如何?

   ***

  途經壽豐鎮,博冷桐和深深住進這兒最著名的上福客棧。

  才進入房間,深深便發現已有人為她準備好幾套新衣裳擺在桌上,除此之外還有姑娘家用的首飾、胭脂水粉與繡花鞋。

  「這是怎麼回事?」她望著這些昂貴的衣裳與首飾,直覺不妥地拿起它們走出房間,來到博冷桐的房門外輕敲著,「大人,我可以進來嗎?」

  才剛褪下披風的博冷桐隨口道:「進來吧!」

  深深推開房門,緩緩走進裡頭,「這是怎麼回事?」

  博冷桐回頭看了眼,「這是我特地命人準備的。」

  「可是我們一直在趕路,你是何時命人準備的?」這令她百思不解。

  「在出發前我用飛鴿傳書通知這兒的地方官,請他們迅速準備的。」他簡單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深深看看他,不得不承認有權有勢的人做起事來還真是迅速,「謝謝大人。」

  博冷桐瞇眼一笑,「你這一路上還是頭一次喊我大人。」

  她錯愕的抬頭望著他,隨即又垂下腦袋,「請大人恕罪。」

  「好了,我不想再聽你說這種虛偽的話,反而喜歡你有一點傲氣的時候。」他凌厲的眸光注視她清妍的臉好一會兒,「如果沒事的話就出去,我想歇會兒。」

  深深看看這些東西,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將它們擺在桌上,「大人,這些東西實在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身上有帶些銀子,足夠為自己添些衣物。」

  「既然要和我成親,穿太寒酸回京可是會丟我的面子,拿回去吧!」他回頭冷睨她一眼。

  「大人,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麼?真是個妻子嗎?或是比奴婢還不如?」她眼眶泛紅地問。

  「我說了,成親只是我們之間約定的事,我有沒有視你為妻是我自己的事。」他旋過身,扯著抹莫測高深的笑容走向她,「幹嘛有事沒事在我面前提及妻子兩個字?到底有什麼企圖?」

  「企圖?!」深深倒吸口氣,「我會有什麼企圖?」

  「我怎麼知道呢?該不會是怕我忘了允諾你們的事,不過萬萬別奢望我會接你父母進京,這是殺了我都辦不到的。」她那位貪圖榮華富貴的母親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

  「儘管是我娘不對,但我仍想知道,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心平氣和的聽我說幾句話?」一直住在幽谷的深深不懂人情事故,實在無法應付這樣的場面。

  「你是問我要你怎麼做嗎?」他撇撇嘴,「這麼吧!你可以嘗試看看像其他女人一樣用身子誘惑我。」

  「誘惑?!」她驚愕的直搖頭。

  「沒錯,如果你現在主動寬衣解帶,爬到我的床上去等我,我倒可以考慮看看。」他雙臂抱胸,肆笑地等著。

  深深錯愕的瞠大眸子,怎麼也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讓她深感羞辱的話!「你……你真的讓我好震驚。」

  「是嗎?或者該說,你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的說進你的心坎裡?」博冷桐一步步逼向她,望進她脆弱的眼底。

  「你……你真的是……」深深心底一慌,直想對他解釋,才往前移動一步,卻不慎拐到腳,嬌軟的身子撲進他懷裡,「啊!」

  博冷桐矯捷地接住她的身子,鼻尖輕觸她的,嘴角畫出一絲笑痕,「投懷送抱這招也不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在他懷裡掙動,想推開他的鉗制,「快放開我。」

  「你的花招還真多呀!這又是什麼?欲擒故縱嗎?」他用力攫住她不斷推抵的小手,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不想再做任何解釋,讓我走。」沒想到在他俊美的外表下會有顆魔鬼般邪惡的心。

  「每次無話可說時總是說這句,會不會太無趣了?」他抿唇一笑,寡情的薄唇緩緩朝她的小臉逼近,令她的呼吸都暫停了!

  「我不想玩這種拖延的遊戲,向來喜歡速戰速決。」博冷桐猛地將她往床上一擲,讓她整個人倒在那張暖床上。

  「你這是做什麼?」她驚恐的問。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我房間做一些好笑的舉動,目的不是已經非常清楚了,為什麼還問我呢?」他悠哉地坐在床畔,望著她柔魅低笑著。

  「我只是來還衣服,既然已經還了,我也該回去了。」深深驚慌的想從床上起來。

  「我這裡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博冷桐眼底籠上陰霾,「真以為我可以逆來順受接受所有的事?」

  「你一開始沒有交代,現在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這麼無禮,也絕不會再擅自進入你的房間。」她喘息著,可是他卻沒有讓開身的打算。

  「你現在才想通已來不及。」他幾近冷沉的嗓音淡淡又道:「反正我已經好久沒有碰女人了,今天就由你來服侍吧!」

  深深瞪大眼,就算她再不知情事,也聽得懂他話裡的曖昧,嗓音頓時梗凝在喉間,怎麼都發不出來!

  博冷桐瞇起眸,就見她水嫩的小嘴一張一合,他按捺不住地低頭含吮她微啟的小嘴!

  就在這瞬間,深深的胸口猛地一撞,好半晌無法反應!猛地回神後,她急急推開他,摀住自己被他吻紅的小嘴兒,不斷的吸氣又吸氣,一張臉從蒼白轉為酡紅。

  「嗯,你的滋味不錯嘛!」他眸底閃過一絲玩味。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太過分了。」她用力用手背抹著唇。

  「你──」博冷桐炯亮的眼睛一瞇,「怎麼?想要藉著我飛上枝頭變鳳凰,卻又不喜歡我的吻,你還真難搞呀!」

  「我想你對我的誤解是愈來愈嚴重了。」她趕緊跳下床,他這番話令她既心痛又受傷,「我好希望有天你能瞭解我、懂我,不要再冤枉我。」邊說邊往後退,直到背脊貼到門上,一直含在眼眶中的淚水終於落下。

  望著她的淚,他心中升起一絲不該有的心疼,但仍冷酷地道:「不管如何,儘管你沒有那份心,但你是不是該為你母親承受罪過?」

  他這番話倒是令她啞口無言,如果真要她替她娘的所作所為受過的話,她還真的無話可說。

  「好,我承受,等你想到要我怎麼抵過的時候,再告訴我。」說完,她立刻奪門而出,躲進自己房裡。

  坐在圓幾旁,她難過的趴在桌上抽泣,想著爹,想著在天賜谷生活的這些年,雖然日子過得很辛苦,但也很幸福,可是現在呢?

  她要如何才能擺脫這荒唐的一切?收回不該有的情愛、忘了那個不屬於她的男人?
  



第三章

  曙光透過窗子射進屋內,深深先是皺皺眉,隨即張開了眼。

  伸了伸懶腰,她緩緩坐起身,卻意外看見那些不該出現在她房裡的衣裳與首飾。

  「這是怎麼回事?」她疑惑地望著,再看看門扉,她不是已經上了閂?是他潛進屋裡的嗎?

  她梳洗了下,步出房間外,看見博冷桐已在外頭等著她。

  「已經叫了早膳,下去吃吧!」

  「是。」她朝他點點頭。

  「今天怎麼這麼聽話了?」博冷桐挑起眉,顯然有些意外她的改變。

  「是大人說的,要我替我娘受過,這是我該做的。」她垂下臉,恭敬地回應。

  「那很好,下去吧!」博冷桐緩緩步下樓,來到已擺滿飯菜的桌前,「坐下,快吃。」

  待他坐下後,深深也跟著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慢慢吃。

  「既然你要替你娘受過,那麼我說的話你都該聽。」他半瞇著眸,瞧她那溫馴的態度還真有點不太習慣,「買給你的東西,你就收下吧!」

  「可是……」原來真是他潛進了她屋裡!

  「沒有可是。」博冷桐淡冷地頂回。「快點吃吧!這一路上浪費太多時間,接下來得一路趕往京城,到時候餓了可沒東西吃,別成了我的累贅。」

  聽他這麼說,深深便噘起小嘴,拿起筷子非常認真的吃了起來。

  博冷桐望著她那委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哈……」

  「你笑什麼?」為什麼他總是喜歡取笑她!

  「我在想,你到底愛不愛我?」他勾起攝魂的笑容。

  「我?」他的話讓她全身一震,「大人,請你別再戲弄小女子,這怎麼可能呢?」

  「是這樣嗎?」他欺近她,直逼著她那雙失措的大眼,加重音調又問了一遍,「真的不愛我?」

  他的話語引來旁邊不少客人的眼光,這讓她又驚又慌,「大人!」

  他一對爍亮的眸子直盯著她臊紅的小臉,「若是真的話,你的臉兒為什麼這麼紅呢?」

  「我吃飽了,我們可以上路了。」博冷桐邪肆的逼問令她心慌意亂,如果有個地洞,她真想鑽進去算了。「我去樓上整理東西,一刻就好。」不等他回應,深深將裙子一拎,逃也似的奔上樓。

  博冷桐笑看她倉皇上樓的身影。

  一回到房間,深深便倉皇地收拾起東西,直到將所有的東西都塞進包袱後,她才有喘息思考的時間。

  她不懂他為何要這麼問,還問得這麼露骨,難不成是她臉上寫了什麼嗎?

  走到銅鏡前,她看看自己的臉兒,天……怎麼這麼紅、這麼燙呢?難怪她覺得自己好像掉進火窟裡,整個人好熱好熱,連呼吸都可吸到焚騰的熱空氣。

  老天,待會兒出去之後她又該怎麼面對他,還真是窘迫極了。

  就這麼,她一直待在房間遲遲不敢出去,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一下。

   ***

  知道再躲下去是不行的,深深只好裝作沒事人似的下樓,但此刻博冷桐已不在食堂,她走出客棧,就見他正在與黑迅說話。

  此時此刻,他的話語好輕柔、臉上的微笑更是溫暖,令深深忍不住羨慕起黑迅。

  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用這種口氣、這種笑容和她說話?

  「你的一刻似乎特別久嘛!」博冷桐看見她了,「上來吧!」

  「是。」她不好意思的垂著腦袋,抓著馬背試著想憑借一己之力上馬,但是試了好幾次仍無法成功。

  他看不下去地說:「不要把黑迅的毛都給拔了,上來。」

  深深一抬頭,看見他朝自己伸出手,這才怯怯地將手交給他。

  博冷桐長臂一收,她整個人便落在馬背上,不等她坐穩,他立刻揮鞭狂馳──

  她下意識緊抱住他的腰,窩進他懷裡,直到發現他全身繃緊,才驚覺不對趕緊放手。

  而她這種天真的反應,讓他忍不住撇嘴輕笑。

  狂猛的風勢挾帶著黃沙刮著她的臉,讓她覺得雙腮好疼好疼,但是她不敢放手摀住臉,也不敢轉頭靠向他,只好承受這股疼,直到太陽下山後,她坐得腰桿都快斷了,真不知道像他這樣得長期在馬上奔馳是如何熬過來的?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當夜色愈來愈沉,她終於撐不住地閉上眼,整個人癱軟在他懷裡,如果說她會因此而摔下馬的話,她也不在乎了。

  博冷桐發現身前的人兒愈來愈往他靠過來,才想開口警告,她竟整個人趴向他,俯在他胸前動也不動的,這才察覺她已經睡著了!

  「老天,這女人怎麼可以……」他不得不放緩速度,好讓她穩穩的靠著自己。他眉峰緊蹙,在她耳畔低語,「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又會浪費我多少時間?」

  「大人,對不起……」她閉著眼喃喃囈語著。

  這女人居然還在夢裡回應他,真是……博冷桐再也忍不住笑開了嘴,看她累極的樣子,他也不忍再苛責她了。

  北京城已在路的那一頭,就算放慢速度,他相信明天正午以前也該到了。

  就這樣漫漫長夜過去,不遠處第一道雞鳴響起,深深習慣性的醒來了,才坐直身子,她的腰已被他緊緊一扣。

  「啊!」還沒完全意識到危險狀況的她猛然一驚。

  「別亂動!」他沉聲說道。

  「這……」她看看他,再看看前方的日出,才恍然大悟,「天,我該不會是在馬背上睡著了?」

  「你現在才知道?」他睨了她一眼,突然臉色一變,「你的臉!」

  真該死,她的臉被風刮得一片紅!但為何見她變成這樣,他一顆心會隱隱作疼呢?

  她伸手摸了摸,「啊!好痛。」

  他趕緊收回這不該有的念頭,轉了話題,「昨晚你整個身子都貼在我身上,阻礙了我駕馭黑迅,真的很想就這麼把你丟在路上。」

  「那你為什麼不丟?」她噘起小嘴兒,心想自己的臉不知變成什麼樣了,他竟這麼嫌惡她?

  「因為我需要你做我的擋箭牌。」他瞇起眸。

  「擋箭牌,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懂。

  「到了北京城,我再好好跟你說清楚。」他故作神秘地勾勾嘴角後便不再多話,倒是給了深深許多解不開的疑問。

  既然他不肯說,她也不想問了,心底清楚或許凡事都得逆來順受,才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

  進入北京城後,深深張大眼看著眼前繁榮的景象,果真和傳說中一樣呢!

  突然,他下馬進入一家店,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個東西,他將它交給她,「回去後早晚在臉上塗一層就可以,三天後紅腫便會消失。」

  「啊!」她有點怔住,沒想到他也會關心她。

  「別胡思亂想,我只是怕你這位提督夫人才剛進門就嚇壞我府邸的下人。」明明關心,他卻開口沒好話。

  「哼!原來本性難移這話是對的。」她別開臉生著悶氣,可手裡的藥罐子卻給了她溫暖的感觸。

  到了八旗提督府,當門房一見大人回來了,立刻上前恭謹迎接,「大人,你一路上辛苦了。」

  「將黑迅牽到後面好好照料。」他將心愛的馬兒交給門房。

  「是。」門房立刻帶走黑迅。

  博冷桐這才領著深深往府內走去。

  深深像極了鄉下人進城般,好奇地東張西望著,光是前院就大得讓她傻眼,眼前小橋、流水、曲廊的造景,更是令她歎為觀止,心忖皇上住的皇宮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你在看什麼?快一點。」走了好一段路,他才發現她遠遠地落在後頭。

  「是。」她加快腳步跟上,猛抬頭又瞧見前頭以琉璃瓦、青白玉、象牙所建造的屋子,如此的富麗堂皇,是她這輩子從沒見過的!

  看著博冷桐步進那扇氣派的大門,她怯怯地站在原地不敢進入。

  「怎麼不進來?」他定住身,回頭瞧她待在門口躊躇不前的模樣。

  她望了他一眼,這才走進裡頭,站在角落。

  這時候管家阿莫聞訊急急趕來,一見到他便道:「大人,你終於回來了,府邸上上下下都很想你呢!你一定累了,要不要我命人送上燕窩?」

  「不用,送上兩杯茶水就好。」博冷桐隨即又補充了句,「一杯是給少夫人的。」

  「什麼?少夫人!」阿莫跟著看向深深,瞧她的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少夫人,「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別囉唆,沒聽見我的吩咐嗎?」博冷桐不耐地說道。

  「是,小的馬上去準備。」阿莫吞下滿腹的疑惑退下。

  博冷桐看向深深,「過來那裡坐。」他的下顎朝前面的椅子點了點。

  她看著他,徐徐走過去坐下。

  不一會兒,阿莫送來兩杯茶,將一杯放在博冷桐身邊的幾上,「大人,這是剛采收的碧螺春,請用。」

  接著他又將另一杯端給深深,「夫……少夫人,請用茶。」

  「謝謝。」深深接過手,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嗯,好香。」

  阿莫聞言,開心地笑了,「以後夫人想喝只要吩咐一聲就行了,對了,我叫阿莫,是這座府邸的管家。」

  「好的,阿莫。」她又朝他點點頭。

  瞧她居然對阿莫有說有笑的,卻老是對他板著張臉,博冷桐心裡頗不是滋味,「阿莫……」

  「是的,大人有什麼吩咐?」阿莫趕緊來到他身邊。

  「為少夫人準備一間房,還有,派人請裁縫師傅到府邸,讓他為少夫人做幾套衣裳。」博冷桐遂道。

  「是。」阿莫正要退下,可想想不對,「大人,少夫人不是該和……和你同房嗎?為何要另外準備房間?」

  「在我們拜堂前,她當然要住另外一間房。」在和她談清楚之前,他還不想中她娘的計。

  「是,小的知道了。」阿莫這才離開。

  「大人,你的意思是我們還要拜堂?」阿莫離開大廳後,深深問出心底的疑問。

  「怎麼?你現在的表情是開心還是擔心?」他勾唇輕扯笑痕,「我這麼說只是虛應一下,你最好別當真。」

  「我也只是問問而已,別老說這種讓人討厭的話。」她噘著小嘴,抬頭看看高高的天花板,上頭雕刻栩栩如生的鳳凰,和她家的簡陋形成強烈的對比,這一切對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呀!

  「喝完茶跟我去個地方。」他隨口道。

  「哪兒?」

  「竹軒。」

  「竹軒又是什麼地方?」她有些膽怯地問。

  「跟我走就對了,還有,等會兒不論我說什麼都別插話,懂了嗎?」他站了起來,深深也趕緊跟著站起。

  她尾隨博冷桐走出大廳,往鵝卵石小徑繼續移步,直到一棟由唐竹建造而成的房捨前才停步。

  博冷桐對守在門口的下人道:「老爺和夫人在嗎?」

  「老爺夫人都在,大人請進。」

  他隨即往屋裡走。

  在這氣派豪華的府邸中竟會有這處這麼幽靜的地方!深深內心大感訝異。

  走進裡頭,就看見一對夫婦坐在那兒閒聊喝茶。

  「爹、娘,孩兒回來了。」

  看見博冷桐,博夫人開心地迎上前,「冷桐,額娘終於把你給盼回來了。」

  這時,博冷桐的父親──前丞相博嚴,瞧見站在他身旁的深深,「這位姑娘是?」

  「阿瑪,她叫林深深,是我還沒過門的妻子。」博冷桐笑笑說。

  深深抬起頭,錯愕的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當真這麼說。

  「這是什麼意思?」博夫人直覺奇怪,這兩三年來她不只一次催婚,但這孩子總是以忙碌為由敷衍她,讓她直擔心他會打一輩子光棍,現在為何會突然冒出個未過門的妻子,這倒是令她百思不解!

  「孩兒在前往漠北途中,不慎與黑迅一塊兒跌落山谷,是這位姑娘和她爹救了孩兒一命。」他看看深深,「而這段時間都是她夜以繼日的照顧我。」

  「原來如此。」博夫人對深深溫柔一笑,心中大為感激,「你叫深深是嗎?」

  「是的夫人。」深深緊張地垂下腦袋。

  「過來。」博夫人又道。

  深深徐步走過去,博夫人立即拉起她的手輕輕一握,「小手怎麼那麼冰冷?你救了冷桐,就是我們博家的大恩人,如今也可說是親人了,千萬別害怕,遠從漠北來到這兒一定有點不習慣吧?」

  深深沒想到夫人會這麼溫柔,於是憨柔一笑,「快別這麼說,我爹是位大夫,救人是他一生的宗旨,來到北京剛開始的確不習慣,但我會慢慢習慣的。」

  瞧她回答得有條不紊,博夫人對她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錯,「你父母可有一塊兒進京。」

  博夫人這一問,博冷桐立刻在深深回答之前搶了話,「他們不習慣這兒的生活,因此沒過來。」

  深深疑惑地望著他,心想原來他也知道這麼做不對,竟然不敢對自己的父母說出實情。

  「原來如此,那你一人在這裡一定很孤單了。」博夫人隨即朝外頭喊道:「阿漢在外面嗎?」

  「夫人,小的在。」阿漢在外頭聽命。

  「去將秋菊叫來伺候少夫人。」博夫人指示道。

  「我不需要人伺候。」深深急忙揮揮手。

  「怎麼不需要呢?」博夫人能理解地說:「日後你就是提督府的少夫人,有些事得盡早適應才成。」

  「是。」既然夫人都這麼說了,深深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絕。

  「對了冷桐,晚上過來跟阿瑪聊聊,談談這次的漠北之行。」博嚴道。

  「是的阿瑪,我晚膳後會過來,那我先帶她回去歇著了。」博冷桐擔心額娘會問及關於成親一事,立即將深深帶了出去。

   ***

  離開竹軒後,深深很想與博冷桐徹底談一談,因為她真的不想在得不到情愛的情況下嫁給他。

  但是,他卻以處理公事為由出府去了,留她一人在這陌生的府邸裡,不知該如何是好。

  「少夫人!」突然,一位姑娘走向她,恭敬地說道:「小的叫秋菊,是來服侍少夫人的,以後有事儘管吩咐。」

  「秋菊……」終於看見一位年紀與她相彷的姑娘,讓深深感到萬分親切,「我叫深深,可以請你帶我到房間嗎?」她一直找不到阿莫。

  秋菊笑笑說:「可以的,請跟我來。」

  在秋菊的帶領下,深深走了好一段路後終於來到她的寢居,沒想到這間房比她在幽谷的家還大!

  「少夫人,你先歇會兒,等用膳時我再通知你……」

  「我不累。」深深拉住她,「坦白說,我有點害怕。」

  「少夫人害怕什麼呢?」秋菊扶她坐下,又為她倒了杯熱茶,「喝杯熱茶可以安定心神。」

  「謝謝。」深深接過喝上一口,才慢慢說道:「我對這裡完全陌生,也不曾想過要以少夫人的身份和大家相處,我甚至不知道大人的心意。」

  「這你放心,我敢保證大人一定是喜歡你才想娶你的,以前夫人給他介紹多少門親事,都被他拒絕呢!」

  秋菊這些話倒是令深深感到訝異,「這樣嗎?這也難怪了……」難怪他會這麼恨她娘,是她娘逼他往這陷阱裡跳的。

  「難怪什麼?」秋菊好奇地問。

  「難怪他好像不太瞭解女人。」深深當然不能說出實情。

  聞言,秋菊掩嘴一笑,「少夫人,你這話說得好,大人對女人向來一板一眼的,他哪會瞭解女人呀!」

  「能不能告訴我,大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說他不瞭解女人,她更是不瞭解他呀!

  「大人啊……」秋菊想了想,「我進入府邸已有五年了,很少看他笑的,不過他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也是,他笑起來真的很俊。」深深見過他笑,那笑容至今還停留在她腦海裡,忘都忘不了。

  「所以我說少夫人你真是好福氣呢!」秋菊由衷說道:「咱們北京城有多少格格、郡主暗戀他,但始終得不到大人青睞。」

  聽她這麼說,深深並沒有特別欣喜的感覺,也開始討厭起自己。就因為救他一命,得到了這個位置,儘管這並非她的本意,但畢竟已成事實,他能不恨她嗎?

  「他平常很忙嗎?提督又是什麼?」問出這疑問後,深深明顯的不好意思,因為她的確像個村姑,對於京裡的一切根本不清楚。

  「其實我們做丫鬟的也不是很明白,我只知道咱們滿人八旗軍都得聽命於他。」秋菊想想才道。

  「那他一定很忙了?」

  「是啊!他還是上書房大人之一,得幫著皇上批閱奏折呢!」

  深深的表情顯得茫然,愈是瞭解他,她發現與他之間的距離是愈來愈遠了。

  秋菊見她愣在那兒不說一句話,於是俯身望著她,「少夫人……少夫人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

  「沒,我並不累。」深深搖搖頭,「不過聽你說了這些後,我倒是不怎麼害怕了,謝謝你。」

  「少夫人,萬萬別謝我,那可是會讓秋菊折壽的。」秋菊趕緊道。

  「總而言之,我真的很喜歡你。」深深說出心底話。

  「這真是秋菊最大的榮幸了。」秋菊小聲說:「其實我也很喜歡少夫人,我有預感將來咱們府邸一定會變得很溫暖。」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深深也不好意思一直纏著她問話,「你不必陪著我,去忙吧!」

  「是,小的這就退下。」秋菊曲膝行禮,退出她的寢居。

  深深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景物,著實無法想像自己已經置身於北京城。

  不知道爹娘現在好嗎?是否為她擔心著?



  


第四章

  晚膳過後,博冷桐前往竹軒見阿瑪,而深深在秋菊的陪伴下,在府邸繞了圈,熟悉一下環境。

  「少夫人,阿莫管家告訴我,明兒下午裁縫師傅會來府邸為你量身做衣裳,喜歡什麼布料或款式可以告訴秋菊,我好為你準備去。」回到寢居後,秋菊將這事告訴深深。

  「什麼款式都好,不要太花俏就行,至於布料……我也不懂,你看著辦好了。」有秋菊在身邊,深深很多事都交給她決定,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那我懂了,一定依照少夫人的喜好去準備,不華麗也不寒酸。」秋菊果真瞭解她。

  深深對她笑笑,突然想起什麼問道:「呃……有件事我想麻煩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少夫人你儘管說。」

  「我很想看些醫書,可以幫我找來嗎?」她不希望來到這兒就荒廢了多年所學。

  「醫書?!」秋菊不解地問:「這是不難,不過少夫人為何要看醫書?」

  「因為我對它有興趣,曾小學一些。」

  「原來少夫人有這方面的喜好,那我懂了,我會幫你帶過來的。」秋菊笑著點點頭,「那我先退下了,少夫人早點休息。」

  「好。」看著秋菊離開後,深深無聊地在屋子裡到處走動,偶爾看看窗外漸起的稀薄月影。

  突然,她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猛回頭,竟瞧見博冷桐就站在門口,油燈的光影在他深邃的五宮上晃動,更增添他的邪魅。

  「你不是去竹軒了?」

  「都談好了,所以過來這兒看看你。」

  「謝謝大人,我很好,你不用特地過來。」天色漸暗,他出現在這裡似乎有些怪,不禁讓她想起那天在客棧時的那個吻。

  「怎麼?不喜歡我來看你?」他肆笑了聲。

  「不是,而是……時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回房安歇,我也想睡了。」他這一問,反而害她語拙,說起話竟囁囁嚅嚅的。

  「可我還不想睡。」他垂眼睇凝著她不安的神情。

  「很忙嗎?有很多公務要處理?」她單純的以為他不想睡的理由是這個。

  「沒錯,我每天有許多公事得處理,忙得不可開交。」走近她,他那對謎樣的眼直勾視著她。

  她趕緊移開目光,體貼地問道:「那麼……需不需要我幫你?」

  「你要幫我?」呵!這句話還是他今天聽見最好笑的笑話,「你會什麼?」

  「我會寫字,可以幫你謄寫,還有我也會做飯做菜,你如果餓的話,我也可以做點心給你吃,也可以燉些補品給你補補身子。」她煞有其事地說著。

  「你是我的妻子還是丫鬟?」博冷桐瞇起眸子,瞧她這副小家子氣模樣,可能到死都改不過來吧!

  「這有什麼不同嗎?做妻子的本就該為自己的相公做些事。」她不明白他的臉色為何會變得這麼難看。

  「或許平民的妻子是如此,但你不需要做這些。」他立刻打消她的念頭。

  「既然如此,那就隨你意了。」她受傷的睨著他,就算他不要她的幫忙,也不必回絕得這麼狠,讓她覺得好丟臉。

  「我來找你是要提醒你幾件事,不是要你不自量力。」

  「什麼?」

  「你的存在只是為了讓我阿瑪與額娘不再對我逼婚,所以不必自抬身價,更不要將自己想得非常了不得。」他索性攤開來說清楚,卻不知道這句話帶給深深多大的傷害。

  原來他願意娶她不是因為娘的逼迫,更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要利用她。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他上回所說的「擋箭牌」是什麼意思!

  「……還有呢?」深深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更多。

  「還有關於我的事你都不必管,只要安安分分的待在府中,別對我額娘胡言亂語就行了。」就怕她隨意一句話會破壞了他的計劃。

  她擰起眉,雙唇微顫著,「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話嗎?」

  「沒錯,你最好記住我說的每個字。」他的笑眼裡旋射出懾人寒光。

  「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她吸吸鼻子,難以承受的說:「既然如此,你根本不需要帶我回來不是嗎?」

  「是你母親相逼,雖然讓我厭惡,但是你應該要比那些貴族千金好應付,所以我就順水推舟的接受了。」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柔魅到了極點。

  「本來我還為我娘的所做所為感到愧疚,可現在你的作為更是讓我唾棄,我要回家,我要回天賜谷。」深深走到檀木櫃旁,從裡頭找出她前陣子經過市集時所買的幾件布衣,接著又拿出白花布俐落地捆起來,往肩頭一落就要離開。

  「林深深,你給我站住!」博冷桐沒想到她說走就走,立刻厲聲喝止。

  深深凝起眉,望著他清俊的臉上布上一層不悅之色,但是現在她已無愧於他,更沒必要害怕。

  「我偏不。」她咬著唇。

  「你居然敢對我說不?」他冷沉著嗓音,近距離瞅著她的眼,「難道你不怕我……不怕我……」

  「殺了我嗎?」深深眼眶裡有著淚霧,「敢情北京城裡的大人們只要一個不開心,就會拿百姓開刀?」

  「原來你也挺能言善道的。」博冷桐一步步走近她,「怎麼好像才一眨眼,就本性畢露了?」

  「我本就一向坦率。」見他愈來愈靠近,她皺著眉說:「我真的要離開了,請讓開好嗎?」

  「我白天跟你說的話,你全撇到腦後了嗎?」博冷桐非但沒讓開,反而貼得她更近。

  「如果大人需要的只是個擋箭牌,應該有很多人願意擔當這個重責。」她直想從縫隙中鑽出去。

  「你當真不要命了?」他毫不留情地緊緊拽住她的手腕。

  「如果你想殺我,那就殺吧!這樣我也好過些。」深深仰起下巴,閉上眼承受他可能會對她做的事。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將她抱了起來,用力往暖炕上擲去。

  「你要做什麼?」深深眨著驚恐的大眼。

  「你以為進了我的地盤後,你隨時想走就可以走嗎?」他被她這一逼,怒火整個點燃。

  「你堂堂一位提督大人怎麼可以老做這種事?」她雖然嘴上逞強,其實心底充滿了駭意。

  「我做了什麼事?」他坐在床畔,帶笑的嘴角一勾,「你以為我會飢不擇食嗎?」

  「那你這是?」她不停吸氣,想壓下內心的恐懼。

  「因為你只有在床上才不會耍嘴皮子,可以好好的聽我說話。」他閉眼沉吟了會兒才說:「我計劃將你父母接進京。」

  「啊!什麼意思?」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動機不單純。

  「因為你太不聽話了,往往乖不到幾個時辰就故態復萌,所以我想或許該找個人來治治你這種要不得的病。」

  「你不是說了不可能接他們過來?」他到底打什麼算盤?

  「沒錯,不過我改變主意了,但你別太開心,將他們接進京後,我會將他們安頓在別的地方,你們不可能見面。」博冷桐笑開嘴,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你──」她倒吸口氣,「你真的是無可救藥!」

  「你可以繼續說,我完全沒意見。」他扯笑望著她,「你現在還走不走呢?」

  她鼓著腮,百般委屈地望著他,「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一切都是你和你娘自找的,不是嗎?」他挑眉一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錯。

  深深長長吸了口氣,「但我爹是無辜的,更何況他是你的救命恩人,難道你就不能放過他?」

  「放心,我會善待他,絕不會讓他受苦。」說完,他起身銜著笑離開了。

  深深無力的歎了口氣,愣愣地看著他離去,不停在心底想著該怎麼做才好?

   ***

  時間過得真快,深深在不知不覺中已在提督府住了五天之久。

  但是她聽說這幾天博冷桐都睡在上書房,忙得連回府的時間都沒有。

  另外,博嚴夫婦一見到她就提及成親一事,讓她只能像個啞巴似的,不敢多說一句話,就怕說錯了什麼,弄巧成拙。

  但是今天,還真是逃不過了!

  「冷桐,何時拜堂,趕緊把日子訂一訂,也好派人將深深父母接過來。」難得回府的博冷桐領著深深向父母請安時,博夫人一開口便提了這檔事兒。

  他眉宇輕蹙,黯下臉色,「額娘,這事不急吧?」

  「什麼不急,你該不會只是想敷衍我吧?」

  「孩兒不敢。」他立即垂首,「只是……這話說了,我怕阿瑪和額娘會不悅或生孩兒的氣。」

  「到底什麼話,別吞吞吐吐的。」博嚴蹙起眉。

  「是這樣的,在深深照顧我的那段時間,她一位姑娘家得經常為孩兒寬衣解帶,等孩兒傷好之後,便與她在她父母面前草草拜堂成了親。」

  深深猛抬頭瞪著他,怎麼也沒想到他編故事的本事比說書的還厲害!「你──這根本就是──」突然,她滯了聲,因為她看見他充滿警告的眼神。

  「深深,你有什麼話要說嗎?」博夫人問道。

  「沒……」她掩下臉。

  「我知道一定委屈你了。」博夫人轉向博冷桐,「你這孩子怎麼可以草草成親呢?這親事一定得補辦。」

  「夫人,不需要這麼做,既然成過親怎能再成一次?」深深趕緊說道。既然他無心於她,成幾次親不都一樣嗎?

  「既然深深這麼說,那我也不勉強了。」博夫人睨著他,「但從今天起兩人就不必避嫌,就讓深深直接搬去冷桐的寢居吧!」

  「什麼?」她沒料到會如此發展,嚇得瞠大眸子。

  「既已拜了堂自然也圓過房了,何必害臊,你們的事我會請老爺公告周知,你早已是名正言順的少夫人。」博夫人現在一心只想早日抱孫子啊!

  「可是我──」

  深深話還沒說出口,博冷桐已擲起她的小手,柔笑地說:「額娘說的對,別害臊,就搬去我房裡吧!」

  她頓時傻了,腦子轟轟作響,最後連她是怎麼走出竹軒的都不知道。

  「跟我回寢居吧!」博冷桐突然說道。

  深深連連搖著小腦袋,嚇得凝滯腳步,「這樣不好吧!你我只是在作戲,怎能當真?」

  「就算是作戲也要演得像一點,不是嗎?」他嗤冷一笑。

  「可是我──」她緊鎖雙眉,詫異地看著他貼近的俊臉,竟忘了要說什麼,卻道:「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什麼?」博冷桐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問。

  「你上哪兒去了?」她瞬也不瞬地望著他。

  「我住在宮裡。」他遂道。

  深深點點頭,學他剛剛所說的話,「是你強逼我做了許多事,就算要演戲,可不可以演得像一點,哪有人一進宮就這麼久。」

  「怎麼?想我!」他瞇眼魅笑。

  「誰想你,只是你這麼做,於……於禮不合。」她倉促地找著借口。

  「是這樣嗎?好,我答應你今後一定演得非常像。」他撇嘴笑笑,跟著握住她的手腕,「走,今晚我們就做得跟真的一樣。」

  「你又在強迫我了。」她直嚷著。

  「你怎麼會這麼認為呢?」他揚起一絲笑痕,不容違抗的將她帶回寢居。

  雖然住進這府邸已有一段時日,但深深還是頭一次進入他的寢居,看著這間佈置得富麗堂皇的屋子,她只敢站在門邊,緊張得雙手不知該擺哪兒。

  「你過來坐,吃吃點心吧!」他指著圓幾上那一盤盤精緻甜點,「要廚房別再送了,她們就是不聽,你幫著吃點兒吧!」

  深深根本沒有胃口,「我不想吃。」

  「不是要為我做點心嗎?不吃吃看怎知道我的口味?」他坐在檀木椅上,笑望她充滿疑慮的表情。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這陣子他待在宮裡,在上書房幫皇上處理公事,只要一閒下來,闖進他心底的竟然都是她。

  每每腦海中都會浮現她傲氣的俏顏,以及淚眼汪汪惹人心疼的模樣。

  雖然他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錯覺,他絕不會把心思擺在一個女人身上,可還是免不了的想見她,否則他今天是沒必要回來的。

  「你不是說不需要我做點心?」她生氣地轉過身。

  「你還不知道吧?我已經派人去接你爹娘了。」沒關係,她可以耍性子,但他就是有辦法治她。

  「他們到了嗎?」她急急回頭問道。

  「不告訴你。」他揚起一絲笑影,走到圓几旁,拿了塊杏仁糕放進嘴裡,「這是我最喜歡的點心,嘗一口吧!」

  「我嘗的話,你就要告訴我哦。」深深跟著拿了塊放進嘴裡,「的確很好吃,那你說,他們到了嗎?」

  「真沒誠意,就只是好吃兩個字?等你做出一模一樣的杏仁糕,再來問我吧!」博冷桐又朝她招招手,「過來。」

  「什麼?」她的雙腳就像黏在原地,動也不動的。

  「我叫你過來。」他揚高音量,「是不是要我喊得整座府邸的人都聽見,你才肯過來?」

  她無奈地來到他身邊,「你就只會嚇唬我嗎?」

  「因為很有趣。」他撇嘴笑笑。

  「你──」

  「告訴我,我不在的這幾天,你是不是想死我了?」博冷桐邪氣地問。

  「誰想你!」她才不願承認呢!

  「呵!我身邊有這麼多人,就只有你敢這麼對我,還老是頂嘴,這樣怎麼讓我疼到心裡呢?」博冷桐一逕地笑,剛稜有型的臉龐此時看來更加俊魅無敵。

  「我……我不需要你疼。」發現他凝斂的眸影直注視著自己,深深趕緊轉移目光,卻忽視不了心中的火熱。

  林深深,你是怎麼了,只是他隨意的一句話,你又沉淪了,難道你還不明白他一心只想利用你而已?

  「可我卻想疼疼你。」話語甫落,他的長臂一伸,將她瘦弱的身子給攬到大腿上。

  她嚇得渾身繃緊,「別這樣,快放開我,大人……」

  「哦?現在我在你心裡又是大人了?」他肆笑出聲。

  「你本來就是。」無論她如何掙扎都無法脫離他,慌得直喊道:「你不是說我居心叵測嗎?既然我是個壞女人,你就該別理我才是。」

  「沒錯,你是個壞女人。」明知道她壞,可還是勾引了他的心,還真不是普通的壞呀!

  「那麼你就該──」

  「該用專門對付壞女人的方法對付你。」他臉上有抹慵懶的邪氣,鎖在她纖腰的手卻愈來愈緊。

  「對付壞女人的方法?」她完全不懂他的意思,「這……這不在我們說好的條件裡,求你放了我。」

  「我們之間沒有所謂的條件,只有絕對的服從。」現在他就來教教她取悅男人的技巧。

  「你好霸道!」深深的小臉猛地一皺。

  「沒錯,我就是霸道、強悍,這是你要接受的事實,所以就聽話點,認命吧!」突地,他抓住她的衣襟猛地一扯,使她領上的水扣叮叮咚咚地落了一地,大半片白玉似雪的胸脯就這麼呈現在他眼底。

  深深僵住,表情淨是懼意。

  「幹嘛這麼怕我?」他低頭俯身在她頸間輕舔,那股酥麻的感覺讓她的小嘴忍不住低吟出聲。

  他忍不住輕揚笑痕,「喜歡這樣的感覺嗎?」

  「不要,你不能碰我!」當發現他的手愈來愈往下探索,深深趕緊推開他,連忙轉身拉好衣襟。

  「哈……」看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博冷桐竟狂笑出聲,「你還真是傻,只要任我碰,你便可得到想要的一切,嗯?」

  「我不可能出賣自己的感情,你別再這麼說了。」她緊抓著領口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出賣自己的感情?」他緊瞇的眼底透露著幾許陰沉,「你的意思是你的感情極為神聖,不容褻瀆囉?」

  「每個人的感情……都是很神聖的,」她無畏地直視他犀利的眸影,「除……除非你愛我,否則這都是不對的……呃!」

  此話一出,她驚覺不對而傻住,但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已來不及收回了。

  「這麼說你愛我囉!」他彎起好看的嘴角。

  「什麼?」他這句話讓深深險些被一口氣給噎著。

  「是就直說,何必隱瞞呢?」他魔魅的笑萬分誘人,「呵!還真愛裝模作樣。好吧!今晚你先回房,明天我會讓秋菊把你的東西全給搬過來。」

  「我還是自己……」

  「難道你真要我額娘為我們辦一場盛大的大婚之禮?」他這話果然逼退她的堅持,讓她只能妥協。

  「那我先回去了。」再望他一眼後,她便撫著胸口迅速離開了。

  回寢居的路上,她不斷想著他剛剛所說的話。或許,他早知道她喜歡他,但是他呢?

  別傻了,林深深,像他這麼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怎麼可能喜歡你呢?你只是個擋箭牌,可憐的擋箭牌。

  那她明晚該怎麼做?真的要與他同房嗎?

   ***

  當府邸下人們知道原來博冷桐與深深早已成親,立刻依夫人的意思將深深的東西搬到博冷桐的寢居。

  但是,深深從昨晚起便開始心神不寧,連三餐都食而無味地用著。

  「少夫人,今兒個你怎麼吃得那麼少,是哪兒不舒服,還是膳食不合口味?」秋菊關心地問道。

  「不,我只是沒胃口。」她微微一笑,從神情中可以看出她的緊張。

  「怎會沒胃口呢?你一定很久沒跟大人同房了吧?今晚一定要展現好氣色才行。」說著,她便端來可以美顏的燕窩,「喝碗燕窩吧!」

  「為什麼要展現好氣色?」單純的深深不太明白。

  「有好氣色自然就會變得很美,才能迷倒大人呀!」秋菊說得露骨,讓深深羞紅了臉。

  「秋菊!」她低嚷了聲。

  「少夫人何必這麼害臊呢?」秋菊還不知節制地繼續說:「老爺和夫人一定恨不得早點抱孫子呢!對了少夫人,你和大人成親有一段日子了,該不會肚子裡已經有了吧?」

  深深的表情更尷尬了,「沒……沒有的事,千萬別亂說,免得被人聽見而誤會。」

  「是。」秋菊偷偷一笑,「那就趕緊加把勁兒,今天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不必麻煩,只要照平常就好。」深深被她按在銅鏡前坐定,心底倒起了慌亂。

  「其實少夫人非常美麗動人,只要稍加打扮一定會迷倒大人,你不是說大人不夠瞭解女人嗎?我們就讓他只瞭解少夫人就行了。」

  秋菊解下她一疋如黑布般的柔亮髮絲,再為她盤上一個優雅的髻,插上美麗的釉玉簪。

  「哇……這個髮式完全襯托出少夫人的清麗氣質呢!」秋菊接著為她上妝。她打開抽屜,拿出一罐東西,「這是夫人給我的,她說將這東西塗抹在臉上,會變得更柔嫩呢!我們現在就試試。」

  深深知道就算再拒絕,秋菊還是會幫她搽上的,她只好閉上眼,任由秋菊在她的小臉上塗塗畫畫,直到上了困脂後,她才抬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老天,這是她嗎?鏡裡的人兒膚色柔亮、雙腮粉嫩,雙眼更在秋菊的描繪下變得精亮有神……

  「這樣好嗎?」她羞怯地問。

  「當然好了,我敢保證大人一定比以前更愛你。」秋菊對自己的手藝相當有自信。

  「愛……」深深喃喃念著,這個字聽來怎麼這麼陌生。

  「是呀!」秋菊看看天色,「時間差不多了,我送你去大人的寢居吧!」

  「大人回來了嗎?」她今天一整天都沒見著他。

  「不管有沒有回來,咱們先在房裡等著吧!」秋菊想想說。

  深深心忖也是,如果是命她也逃不過,更或者她可以先裝睡,說不定他就會放她一馬了。



第五章

  當博冷桐踏入寢居,看見的就是深深靠在椅背睡著的情形。

  他輕輕走過去,看著她的睡顏。說真的,她的確是個美人胚子,美得不可方物!而她和他到底是被什麼樣的緣分牽繫在一塊兒?

  他之所以帶她走,真是因為要將她當作擋箭牌嗎?

  搖搖頭,他知道這不是全部,但剩下的究竟是什麼,他卻厘不清。

  「你等了很久嗎?」他俯下身,在深深耳畔喃喃吐息。

  耳裡一陣酥麻,驚得她立即張開眼,當發現是他回來了,她緊張的站了起來。

  糗的是,本來只想假寐的她,竟然真的睡著了!

  「幹嘛這麼緊張?」他肆笑了聲。

  「我不是緊張,只是嚇一跳。」她撫著胸,深喘了口氣。

  「今天你很美。」對於美麗的人事物,他從不吝於讚美。

  聞言,她心頭又起陣陣騷動,還漾出微微的甜,此刻她還真不得不承認自己真是完蛋了。他這麼對付她、利用她,她卻怎麼也沒辦法漠視他。

  「是……是秋菊為我打扮的。」她不好意思地低著頭,早知如此,就不該答應秋菊為自己特別裝扮,好丟人喔!

  「她好眼光,知道怎麼樣能讓你變得更美!」他勾起嘴角,笑得莫測高深,「更清楚要怎麼才能成功的誘惑我。」

  「我並沒有要誘惑你的意思。」他這些話還真是令她感到羞惱。

  「沒有嗎?」他眸心突地閣下,指尖撫弄她細緻的臉龐,「儘管只是演戲,難道就沒有假戲真作的時候?」

  深深再也控制不住脫序的心,儘管她不斷告訴自己別迷惑,別沉淪,但已動了情,意志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她悄悄望著他,而他撫著她臉頰的手指緩緩來到她細膩的五官,順著她小小的鵝蛋臉細細描繪,最後大拇指停留在她嫩紅似玫瑰般的粉唇上……

  「嗯……」深深倒抽口氣,渾身顫抖的動也不敢動。

  博冷桐笑了笑,俯身在她耳畔低吟,「為了不讓我額娘失望,今晚就成為我的女人吧!」

  說完,他竟含吮住她冰涼柔嫩的耳垂,一陣酥麻感倏然從她耳根竄起,蔓延全身。明知不可以,但是她已無法思考,只想放縱自己的心,就算錯了也無所謂。

  然而,他的動作卻愈來愈狂熾,舌尖戲弄著她的耳廓,惹得她又麻又癢,俏顏一片嫣紅。

  「別……」她渾身發熱,脖子縮起。

  此刻,他也同樣迷惑了,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沒想到他愈是觸碰她、調戲她,她身上發出的那股淡淡幽香就直勾攝著他的心,讓他想擁緊她,給她一個密密實實的吻,永遠都不放開她。

  他可以確定這種感覺是頭一次,過去從沒發生過。今後,他得用什麼態度對待她呢?

  「大人,你摟得我太緊了!」她被他突如其來的緊實懷抱給嚇到了。

  博冷桐發現自己的失常,立即放開她,不過他鎖在她柳腰的大手並未撤離,反而徐徐往上移。

  「不行……」她閉上眼,身子頓起顫意,「我們……」

  「噓,什麼都別說。」他將她帶到內室的暖炕坐下,將她推倒在炕上,指尖巧妙地解著她的襟扣,不一會兒她的半幅衣衫便落了下來。

  她柔白粉嫩的身子半裸在他眼前,抹胸隨著她急遽的呼吸上下起伏著,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解下它,拋到身後。

  他再也按捺不住即將沸騰的慾火,以前所未有的狂猛之姿,將她帶到最巔峰的慾望之境……

   ***

  接近正午,一向早起的深深今兒個到現在竟還沒醒來,可見昨晚博冷桐定是狠狠折騰了她一夜。

  所以當秋菊端了洗臉水進來時,她完全不知情。

  秋菊見深深睡得這麼沉,聰明的猜出原因,才打算轉出去時,深深卻正好醒來。

  「少夫人,你醒了?」聽見她的呻吟,秋菊趕緊過去。

  「秋菊,現在是什麼時辰了?」雖然窗未啟,但是從窗縫中射入的光線是如此的刺眼。

  「快要正午了,見少夫人還沒醒來,我才過來看看,看來一定是大人昨晚讓你累壞了。」她掩嘴一笑。

  「別這麼說,好羞喔!」深深連忙摀住臉,心底卻有一種疑惑,昨晚她真的把自己交給他了嗎?而她也已經成為他的女人了?

  「沒什麼好羞的,少夫人,洗把臉吧!」

  「好。」深深掀起被子才要起身,腿間的疼讓她低呼一聲,「啊!」

  「怎麼了?」秋菊擔心地問。

  「沒……我洗臉。」她忍著不適,來到圓幾邊洗臉,並捲起水袖輕輕擦拭著一對白皙藕臂。

  「老天!」秋菊輕喊。

  「怎麼了?」

  秋菊指著潔白床單上的點點落紅,驚愕地望著深深,「少夫人,難道你還是──」

  她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對不起,是我欺瞞了你。」

  「快別這麼說,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對少夫人說的那些話一定讓你很尷尬了?哎呀!我還真是多嘴呀!」秋菊真想甩自己耳光。

  「不會的,你不要自責,其實……其實大人他也說了,昨天的我很美,還說你很懂得如何裝扮我。」深深羞赧地說道。

  「真的,大人真的這麼說?」秋菊這才安下心,「能幫著少夫人將大人的心捉住,我才開心呢!」

  「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是真心話?」深深心底有著無限迷惘,因為博冷桐以往的表現讓她無法相信他的心是這麼容易被捉住。或者男人在床上時都喜歡說些甜言蜜語?

  「當然是了,少夫人你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

  深深這才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又想到什麼問道:「對了秋菊,你會做杏仁糕嗎?」

  「杏仁糕?這是大人最愛的點心呢!」秋菊慧黠地問道:「少夫人是不是想學?」

  深深羞赧地點點頭。

  「那就請廚房的崔嬤嬤教,那會更快。待會兒等少夫人用過早膳後,我們再一起去廚房找崔嬤嬤。」秋菊這番話讓深深忍不住笑了。

  「少夫人你笑什麼?」

  「笑你比我還緊張、還興奮。」

  「這是當然囉!我多希望善良的少夫人可以得到大人的寵愛。」秋菊真心地說道。

  「謝謝你,不管如何,我都會努力的。」她笑著向秋菊道謝。更何況是他允諾她,只要她做了讓他滿意的杏仁糕,他便會告訴她關於爹娘的現況。

  他們住哪兒?過得可好?可也念著她?

   ***

  看著眼前做好的杏仁糕,深深覺得好滿足。

  「少夫人,你學得非常快而且做得很好呢!」廚房的崔嬤嬤不只一次讚美道。

  「真的?可有崔嬤嬤的味道?」據說博冷桐只愛吃崔嬤嬤做的,就怕他會不滿意。

  「根本就是一個味兒,不信嗎?晚點兒秋菊過來,我們讓她猜猜怎麼樣?」崔嬤嬤很認真的表示。

  「好呀!就這麼辦。」深深才剛說完,秋菊就走進廚房,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呢!

  「秋菊你來得正好,猜猜看這是誰做的?」崔嬤嬤趕緊將她喊了過去。

  「我嘗嘗。」秋菊拈了塊放進嘴裡,眼看旁邊灶上還有冒著煙的竹蒸籠,於是自作聰明地說道:「這當然是崔嬤嬤的手藝,少夫人做的應該還在蒸籠裡吧?什麼時候可以做好?我好想嘗嘗。」

  「你就這麼想嘗少夫人做的?」

  「當然了,這是少夫人頭一遭親手做杏仁糕呢!」秋菊說得倒是理所當然。

  「那我告訴你吧!剛剛你吃的就是少夫人做的,怎麼樣?很像是不是?」崔嬤嬤笑望著秋菊震驚的表情。

  「真的嗎?」秋菊轉而問著深深。

  只見深深點點頭,害羞地笑笑。

  她立刻對深深說:「做得真是太棒了,我剛才瞧見大人已經回府,正前往書房,少夫人趕緊將點心端過去吧!」

  「你說他已經回來了?」一提及博冷桐,深深的心窩就猛地一震。

  「沒錯,快呀!」

  「這裡有籃子,我幫你裝上吧!」崔嬤嬤趕緊將點心放在裡頭,再將竹籃交給深深,「快去吧!少夫人。」

  望著她們給予的微笑和鼓勵,深深提足勇氣,朝她們點點頭,「好,我去。」

  提著竹籃,深深步出廚房,直接朝博冷桐的書房走去。

  到了書房外,她不禁有些擔心,怕現在的他和昨夜溫柔的他不同,那不就太傷她的心了?

  或許是她在外頭躊躇的腳步聲引來博冷桐的注意,他隨即從書案前起身,走到門邊將門打拉,乍見是深深時,臉上出現抹意外。

  「你怎麼來了?」他瞇眼問道。

  「打擾你了嗎?我將東西擱下馬上就走。」她快步走進裡頭,將竹籃一放就想走人,因為一瞧見他邪魅的五官,就會讓她想起初夜,她怕自己狂躍的心跳聲會讓他聽見。

  「等等,這是什麼?」他看著竹籃。

  「杏仁糕,是我做的,你不是說想試試?所以我特地送來。」她停住腳步,羞澀地看著鞋尖。

  「杏仁糕?!」他瞇起眸笑了笑,「為了巴結我?」

  「巴結?」深深皺起一對柳葉眉,「有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嗎?如果不想吃就算了,我拿去分給下人吃。」

  「你敢把我的東西分給下人們?」他將她抓了回來。

  「是你不屑的。」她瞪大眸,臉兒潮紅,不知是害羞還是生氣,她氣他每次都要污蠛她的好意。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目的,是真心想做給我吃,還是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而已。」他說著便打開竹籃的蓋子,頓時香氣瀰漫整個書房……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當喜愛的杏仁味兒充滿嘴裡時,他立刻滿足的笑了。

  深深看著他的表情,也跟著咧開嘴,傻氣地問:「和崔嬤嬤的手藝像嗎?滋味應該不錯才是吧?」

  聽她這麼說,博冷桐哪能說是,要是承認了,麻煩肯定立即上身。

  於是他忍住想再吃一塊的衝動,雙手負背走到窗邊,沉吟道:「是還不錯,不過要比得上崔嬤嬤的手藝,你還得再努力個一年半載吧!」

  「一年半載?!」聽他的口氣,好像她完全沒希望了,「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對吧?」

  「你這女人,拗脾氣又發作了!」他重重的擰起眉頭。

  「對,我是拗脾氣,但你卻是大壞蛋。」深深難忍委屈地走到案邊將點心全擺回籃裡,「既然這麼難吃,那我拿去扔了。」

  「你──」他倏然轉首。

  就見她俐落的將桌面收拾乾淨,走出書齋。

  在回去的路上,她難堪不已的垂著秀顏,對他的無理更是滿心不悅。

  只是他是這府邸的主子,她又能拿他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候,阿莫匆匆忙忙的朝書房走來,碰巧遇上深深,連忙笑說:「恭喜少夫人、賀喜少夫人。」

  「阿莫,我有啥好恭喜的?」她輕歎口氣,覺得現在的自己應該是最可悲的吧?

  「皇上剛剛派了公公傳來口諭,欽命大人明兒個帶你進宮。皇上聽說大人已成親,所以想見見你。」皇上要見臣子的夫人是十分難得的事,何況還是命公公親自前來傳話,這對提督府而言是多大的光彩呀!

  「你說……皇上要見我?」她很訝異。

  「沒錯,皇上要見少夫人。」阿莫笑得可開心了,「我這就去告訴大人。」隨即便興匆匆的走向書房。

   ***

  晚膳時間,一向忙碌的博冷桐意外地出現在膳堂,還刻意坐在深深前面。

  深深只望了他一眼,又低頭吃著飯,並沒理睬他。

  「你怎麼了?」他半瞇著眼看她倔氣的臉兒。

  「用膳罷了。」隨意吃了幾口,她就站了起來,獨自離開膳堂。

  在角落僕人桌用膳的秋菊見了,趕緊追了出去。

  「少夫人,你今晚怎麼吃這麼快?」

  「我沒胃口,秋菊,你還沒吃飽吧!快回去吃,我自己回寢居就行了。」深深不希望因為自己害得秋菊不能好好吃飯。

  「我吃飯一向快,早吃飽了。」秋菊笑說:「讓小的陪你回去吧!」

  深深點點頭,與她邊說邊聊的前往寢居。主僕二人的情誼就像姊妹般,讓其他人看了都羨慕呢!

  回到寢居後,秋菊為她倒了杯熱茶,「少夫人,先喝點熱茶潤潤喉,待會兒我再讓人送熱水來,你就可以淨身了。」

  「我知道,你去歇會兒,我需要時再喚你。」現在深深只想一個人靜靜。

  「是,那秋菊就退下了。」

  眼看秋菊離開,深深便坐在案前,看著秋菊前兩天為她拿來的醫書。

  看著看著,她的思緒不由飄到從前,想著過去她隨爹爹到處採藥草的情景,儘管山路再難行,他們依舊克服萬難,儘管吃了許多苦,但只要能救人,她心頭便有說不出的欣慰。

  「爹,深深很好,你就別為我擔心了。」想著,她竟落下淚,染濕了書冊。

  「這麼想你爹娘?」博冷桐不知何時出現在屋裡,她趕緊拭去淚,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軟弱的一面。

  「你過來做什麼?」她賭氣地問。

  「我不能來嗎?這裡可是我的房間。」他坐到她身側,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謔意。

  「那麼我走好了。」她才起身,便被他順勢拉進懷裡。

  「你這是做什麼,放開我呀!」深深咬著唇。

  她不停掙動,但博冷桐卻完全不當回事兒,「你的力氣還真大,是不是該收斂一點,否則都不像姑娘家了。」

  「我從小跟我爹四處採草藥,如果力氣不夠大,怎麼拔得起一些長年生長土裡,早已著了深根的藥材。」她駁道。

  「你這丫頭還真麻煩,昨晚怎麼就不是這麼強硬?」他咧嘴笑,這話讓深深更感羞愧。

  「所以我後悔極了!」她終於從他身上掙脫,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這事沒得後悔的。」他撇嘴笑笑,「從昨晚之後,你已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我的。」

  「你還真是大言不慚,就算經歷昨晚又如何,我一樣可以離開。」反正他也不在乎她,或許哪天利用價值沒了,就會一腳將她踢開。

  「你說什麼?」他深蹙眉峰,「再說一次,小心我殺了你,就算不殺你,也會綁著你、關著你。」

  「哎呀!小女子好惶恐呀!那你綁、你關呀!」她相信在老爺和夫人還在的時候,他不敢這麼做。

  「你──」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

  她勇敢地回睇他,不再閃躲,雖然這麼大膽的望著他還是讓她心口怦怦跳著,但如果逃避的話只會讓自己更加弱勢。

  博冷桐用力吐了口氣才道:「明兒個跟我進宮一趟。」

  「我不去,我才不想當只花瓶任人觀賞,即便對方是皇上。」雖然知道皇上大如天,但她還不知道違令者死這句話。

  「你不要命了!」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這話要是被別人聽見,幸運的話只有你被送到刑場處斬,若不幸可是會誅滅九族。」

  「什麼?」原以為他只是想嚇唬她,但是見他那張陡變的陰鷙臉孔,她才發現是自己說錯話了。

  「你還真是,如果帶你進宮,不知道會不會一個說錯話又惹禍端?」他煩鬱的揉揉眉心。

  「皇上……真的像說書的說的那樣,想要誰的命就可以要誰的命嗎?」她小聲地問道。

  「這是當然。算了,你還是別去吧!雖然很難對皇上交代,但總比帶你去要安全多了。」說完,他便打算離開寢居。

  「等等。」深深走到他面前追問道:「皇上比你還霸氣,我若不去,他要是生氣了怎麼辦?」

  「頂多我被送進刑場。」撂下這話,他便氣憤地走出寢居,而當晚他就睡在書房。

  倒是深深失眠了一整夜,整個腦海都填滿了他離去前的那句話,真的會像他所說的這麼嚴重嗎?老天,明天她到底該不該去呢?

   ***

  翌日一早,博冷桐便著上官服,準備進宮覲見皇上。

  走到馬廄牽出黑迅,才上馬,竟看見一抹小小的身影晃到眼前,就站在黑迅面前。

  「黑迅,好久不見了。」深深拍拍黑迅,又看向一臉僵硬的博冷桐,「大人,我來了。」

  「你來幹嘛?我正在趕時間,讓開。」他板著張臉。

  「皇上要見的是我,我已特地請秋菊為我打扮了下,你看這樣可以嗎?」她緩緩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我已經決定自己去,你回去吧!」他試著繞過她。

  深深卻不怕死的再度擋住他的去路,對他無辜的眨著眼,「為什麼不帶我去?昨晚是我錯了,我向你認錯。」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卻道:「我說了,你不去比較好。」

  「我答應你,絕不亂說話,也會對皇上必恭必敬,那不就行了嗎?」她真的害怕她若沒去會害他丟了命。

  「你……」博冷桐深吸口氣,考慮了會兒才道:「好吧!那我們坐馬車去,但你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不單是你的命,整個提督府上上下下數百餘口性命都掌控在你手裡。」

  「什麼?」他愈說她愈膽戰。

  「既然害怕就別去。」

  「不,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深深堅定地對他點點頭。

  「還真是服了你。」博冷桐搖搖頭,隨即下了馬,「我去命人備馬,到大門外等吧!」說著他便轉首對馬僮吆喝了聲,「小旌,我要和少夫人進宮去,準備馬車,動作要快。」

  「是。」

  跟著他便握住深深的手直往外走,「為什麼又突然改變主意?」

  「這還要問嗎?」她轉首睇著他,「真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就不會問你了。」

  「因為……因為我不希望你死,就算你再霸道、無禮,我也不願意看你因為我而觸怒皇上。」她鎖緊眉頭,臉上有著憂色。

  博冷桐的腳步倏緩,擰眉望她一眼,「你關心我?」

  被他這種赤裸裸的目光一望,深深的心口赫然彈動了下,只道:「就算是演戲,但怎麼說你目前還是我的夫君,我怎會不關心?」

  聽了她這番話,他握著她手腕的大手驀然一收,不知不覺的將她握得更緊,望著她的目光也轉為濃烈。

  「待會兒進宮後不要胡亂應答,不該說的就說不知情,懂嗎?」與其說是擔心自己或整座府邸,倒不如說他非常擔心她。

  「我知道。」她抿唇笑笑。

  待馬車備好,他們立即上車。

  深深趴在圓窗邊,望著外頭熱鬧繁華的街景,心想她終於可以進入皇宮,就不知是不是像傳說中那麼氣派雄偉?
  



第六章

  在進宮的路上,博冷桐忍不住打量眼前的深深,那份美又一次迷亂他的心,讓他無法抽離目光。

  「其實你做的杏仁糕很好吃。」他突然說。

  「真的?」深深的杏眸赫然一亮,「那你之所以不願承認,是怕我吵著要見我爹娘囉?」

  他沒回答,只是轉向窗外凝視外頭的景色,嘴角柔魅的上揚。

  「我只想知道他們還好嗎?」

  「我是有派人去接他們,或許是天賜谷難尋,至今還沒有消息。」他雙臂抱胸,閉眼說道。

  「說得也是,天賜谷在那麼幽僻的地方,如果不是你和黑迅掉下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有這個地方。」她理解地點點頭。

  「昨晚為什麼要生這麼大的氣?這麼在乎我的感覺?」他張開眼,幽魅的眼眸定在她柔美的小臉上。

  「當然生氣了,我一用過早膳就去廚房向崔嬤嬤學做杏仁糕,而你的一句話就抹煞掉我的用心……」她委屈的噘起小嘴兒。

  「那你的手藝不錯,剛學就能做出相同的味道。」他難得稱讚道。

  「我的手藝本來就不差,你在天賜谷時三餐都是我打理的呢!」她挺自豪地說道。

  「哦……我還以為是你娘做的。」他勾唇一笑。

  「我娘那時直怨著你,哪肯做飯給你吃,為了你,我都不能隨我爹去採藥呢!」思及那段過往,似遙遠又似近在眼前。

  想著想著,紫禁城已映入眼簾,深深就著窗口遙視眼前高聳的建築,比她所想像的還要壯觀哪!

  「天……這麼大的宮廷,要全部走一圈需要好幾天吧?」她震驚地小嘴微啟,眼底淨露不可思議。

  「應該吧!我倒沒試過。」他笑望她天真的笑顏。

  「馬車可以進去嗎?」她直覺地問道。

  「馬車無法進入,但是宮裡有轎迎接。」他輕輕說道。

  「那一定很有趣,可以下去走走,沿路欣賞風景嗎?」當馬車愈靠近紫禁城,那華麗堂皇的建築更是清楚的映入她眼底!

  「不可以,得安分的待在轎子裡。」一抹笑藏在他嘴角,「剛剛出門前我就提醒過你,忘了嗎?」

  「哦!」但她還是不死心,「這麼美的地方,為何不能瞧瞧?」

  「你可是提督府夫人,行止要端莊。」

  「我只不過是好奇,想看看宮裡的一切,以後回天賜谷可以說給那兒的人聽。」她綻放甜美的笑顏。

  「你還想回去?!」聽她這麼說,他的心竟漏跳了拍。

  「那是我生長的地方,我當然要回去呀!」深深沒瞧出他臉色的瞬變,「再說……我這個擋箭牌又能當多久呢?」

  「別再說了!」他突然火爆地頂回,「現在幹嘛提這事,以後別再提了。」

  「只是隨口提起,何必這麼凶。」他的怒火來得還真快。

  不一會兒已到了紫禁城門外,向守衛說明來意後,博冷桐便和深深各自搭乘轎子前往皇宮大殿。

  深深坐在轎子裡,無法看見外頭的風景,只好安安靜靜地坐著了。

  轎子依序經過太和殿,來到了中和殿,在接近乾清宮時,轎夫的速度放緩了,最後將轎子停在宮門前。

  「提督夫人,已經到了。」外頭的轎夫吆喝了聲。

  深深聞言這才步下轎來,同時也看見博冷桐朝她走了來。

  「準備好了?」他問。

  「嗯。」

  「那麼進去吧!我做什麼動作你跟著做就是,記得了。」他叮嚀了會兒。

  「我知道。」深深點點頭,尾隨他步進眼前的宏偉殿堂。

  或許是有他在,給了她說不出的安全感,深深竟不覺得擔心與害怕。

  到了門外,公公立刻喊道:「提督大人與提督夫人覲見。」

  正在翻閱卷牘的皇上隨口道:「宣。」

  博冷桐立即領著深深入殿,雙雙來到皇上面前,「臣博冷桐拜見皇上,皇上吉祥。」

  深深看著如此威嚴的皇上有些愣住,只好傻傻地跟著跪下,學著博冷桐,「小女子林深深拜見皇上,皇上吉祥。」

  「哈……好有趣的姑娘,我說冷桐,你是打哪兒遇見的,何不介紹朕也去瞧瞧?」皇上撚鬚笑道:「你們都起喀吧!」

  「謝皇上。」博冷桐和深深隨之站起,「她是臣為皇上前往漠北尋找寶物時遇見的姑娘,當時臣受了重傷,是她救了臣。」

  「原來如此。」皇上直望著深深,「今兒個進宮可會緊張?」

  「有點。」她微笑地直視著皇上。

  「把頭低下。」身旁的博冷桐忍不住提醒她,心想她會緊張才怪。

  深深吐吐舌尖,連忙低下。

  「呵呵!不必拘束,可以告訴朕,你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麼嗎?」皇上又問。

  「我真的可以說嗎?」她水靈靈的大眼轉了圈,最後落在博冷桐繃緊的臉上,「可我說了,我夫君會不開心,還是別說的好。」

  「別怕,朕要你說你就說。」

  「我想在宮裡到處看看,這兒好漂亮。」深深才剛說完,就聽聞五阿哥求見,皇上也准他進殿。

  五阿哥愛新覺羅?惟鎬一入內便瞧見深深,這一眼竟為她這股清妍的氣質所吸引,心思便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而轉著……

  「惟鎬,你在幹嘛?」皇上輕咳兩聲。

  「兒臣惟鎬拜見皇阿瑪。」他這才回神請安。

  「起喀吧!有事嗎?」皇上挑眉問道。

  「兒臣是專程來向皇阿瑪請安的。」惟鎬轉向深深,「這位美麗的姑娘是?」

  「五阿哥,她是我的妻子。」博冷桐早看出他眼光的異樣,立即表明自己的所有權。

  「什麼,沒想到博提督成親了?」他倒是意外。

  「惟鎬,朕看你成天在宮裡晃蕩,就不會找些正事做嗎?」皇上皺著眉。

  「皇阿瑪,那是你從不交付我任何工作,我只好閒來到處走走了,其實我可是很想和博提督一樣去你的上書房幫忙。」他挑釁地望著博冷桐。

  「你如果有能力,不必你要求,朕就會讓你做,不過朕看你對玩樂較有興趣,博冷桐的夫人想逛逛皇宮,就由你領路吧!可要好生介紹,別丟了咱們皇室的臉。」

  皇上此話一出口,博冷桐立刻抬臉望著皇上,「皇上,改天再由微臣領她逛皇宮,就不必煩勞五阿哥。」

  「一點都不麻煩。」惟鎬轉向深深,露出一抹怪異笑容,「提督夫人,請跟我來。」

  深深看看他,又看看博冷桐,她真的很不喜歡這位阿哥臉上的笑容,總覺得別有用心,「我……我想回府了。」

  「別不好意思,朕還有一些事要與冷桐商量,你就先去逛逛吧!」

  皇上都這麼說了,她又怎好有意見?只好再看博冷桐一眼,才緩緩走出去。

  而博冷桐不安的視線直跟隨著她,直見她消失在門邊,才不得不歎口氣,希望五阿哥不要太過分,否則他絕不會饒過他。

  「冷桐,跟朕進入內廳吧!」皇上遂道。

  「是。」他立即拱手聽命。

   ***

  深深不安地與五阿哥走進御花園,就聽見他說:「姑娘,你還真是清秀可人,在咱們京裡算是株清新的花兒。」

  她緊皺著眉,「我已成了親,請喊我提督夫人。」

  「何必這麼堅持,通常女人不都喜歡人家喊她姑娘?更何況我也不認為博冷桐是真心娶你。」他別有心機地一笑。

  「你是什麼意思?」

  「我對博冷桐那傢伙太瞭解了,仗著我皇阿瑪對他信任有加,一直不把我們幾個阿哥放在眼底。」惟鎬冷笑著。

  「他並不是這種人。」深深再怎麼也不容許他如此譭謗自己的夫君,管他是什麼阿哥的。

  「你也太護著他了吧!他那種人對女人從不付出真心,女人在他眼中只是縱慾的工具而已。」惟鎬直接問道:「你認為他愛你嗎?」

  「他……他……」深深有些慌了,接下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不確定是吧?」他詭譎一笑。

  「他愛我,他當然愛我。」不管怎麼說,她都不能受他影響。

  「少來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色迷迷地望著深深,「但我可不一樣,我對深深姑娘是一見鍾情。」

  深深捂著小嘴兒,迭退數步,難以接受地望著他,「這種話你怎麼說得出口,簡直……簡直有損皇族顏面呀!」

  「沒辦法,通常一般人都不愛聽實話。」惟鎬一步步將她逼進花園中的亭子裡,「放心吧!只要跟著我,我保證一定會好好愛你。」

  「天!我不要聽,你別再說了。」直到她的背脊撞到亭柱,才發現已無路可退!

  「如果夠聰明,還是接受我吧!」雖然皇阿瑪老看不起他,但他自認是最受寵的嬪妃所生,皇阿瑪也不至於會要他的命,否則這些年來他闖的禍早該死個十次了。

  「我勸你還是別作夢的好。」深深怒視著他逼近的身影,腦子不停盤算著該怎麼做才好。

  「那麼咱們就來試試好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惟鎬立刻撲向深深,緊緊抱著她。

  深深情急之下用力在他手臂上咬了口,趁他痛得放手之際逃走,儘管摸不清方向,但她依舊拔腿狂奔──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皇宮裡的人都是這麼無禮嗎?以後就算要她的命,她也不會再來了!

  而惟鎬見她這麼跑了,心想如果皇阿瑪待會兒向他要人就糟了!

  他決定出宮避避風頭。

  深深一直跑、一直跑,可皇宮這麼大,她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一個時辰後,她終於跑累了,窩在牆角歇息。

  抬眼看看這處地方甚是荒涼,沒想到皇宮也有這種角落,只是博冷桐在哪兒?他會不會來找她?

  同時間博冷桐從議事廳出來,臉上帶著憂色。

  因為皇上告訴他,據報龍門山莊莊主帶著金蟬玉投靠敵國,倘若大清的鎮國之寶當真落入對方手裡,那可就糟了。

  而負責追查寶物的他,更是難辭其咎!

  在乾清宮外等了會兒,去尋找五阿哥的小六公公終於回來了,但是卻告訴他,沒瞧見五阿哥與提督夫人的身影,他問過很多人,也沒人見過他們。

  「什麼?」博冷桐可完全亂了,「這是怎麼回事?」

  「提督大人別擔心,他們還不至於走太遠,我已經派幾名宮女和太監分頭找人去了。」小六公公安慰道。

  「他分明是故意的!明知道我和皇上商議事情不會太久,他又何必將她帶離這附近?」博冷桐握緊拳頭,心中翻騰的竟是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擔心。

  就算經常得帶兵領將與敵軍死戰,被千兵圍困,他心中也從沒出現過這麼深、這麼令他恐懼的駭意。

  也就在這一剎那,他終於明白自己對深深的感情已經超出他所想像,甚至將她視為比自己還要重要!

  博冷桐捺著性子又等了好一會兒,待宮女和太監一一回報,帶來的卻都是讓他震驚的消息,「提督大人,我們找不到提督夫人,不過守後門的御林軍說在一個時辰之前曾看見五阿哥獨自一人離宮。」

  「獨自一人嗎?」博冷桐臉色瞬變。

  「對,是獨自一人。」

  「真該死,他到底將深深帶去哪兒了?」他猛一擊掌,氣惱的看看宮裡的幾條路,「宮裡這麼大,她會往哪個方向去?」

  「需不需要我將此事通報皇上?」小六公公問道。

  「皇上剛去休息,不要打擾他。」博冷桐揉揉眉心,「我們再分頭找找,有任何消息得迅速通知我。」

  「是的,大人。」

  大伙立即分頭找人,畢竟五阿哥將提督夫人帶走,至今不知去向,這可是皇宮裡的醜聞呀!

   ***

  待在原地的深深直等著博冷桐來接她,然而時間一刻刻過去,在接近正午時,已是艷陽高照、熾熱似火,她只好找了處陰涼的地方坐下。

  午後時分,涼風徐徐的,她竟然靠在樹旁不知不覺睡著了!

  當宮女發現她時,不知該不該喊醒她,於是決定先通報博冷桐。

  博冷桐得知訊息,立刻趕往找到深深的地方,看她睡得安穩,他原本焦慮的神情立即換上一抹笑。

  這丫頭肯定不知道他剛剛急得都快瘋了吧?

  他搖搖頭,輕笑地走近她,蹲在她身側輕喊道:「深深……深深醒一醒,你要抱著大樹睡到什麼時候?」

  深深徐徐張開眼,一見是他便說:「你終於來了,我……我等你等了好久,你怎麼談了這麼久?」

  博冷桐想,不是談了這麼久,是找她找了好久。

  他問出心底疑惑,「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兒可是皇宮內最荒涼的「冷宮」。

  「我……」他的問話讓她想起那個五阿哥,「啊!我們快走,宮裡的人都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到底怎麼了?」他蹙眉問道。

  「剛剛那位五阿哥居然……反正我們快走。」她拉住他的手,「可是該往哪兒出去?我在裡頭繞了好久,都找不到剛才的大殿,真的好害怕。」

  博冷桐看著她慌張的神情,忍不住又問:「惟鎬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別管他,以後我不想再進宮了。」深深直扯著他的手,「快走嘛!」

  「好,我們回府吧!」博冷桐於是帶著深深出宮,雙雙坐上馬車,但見深深的小臉仍有著說不出的惶色。

  「五阿哥到底對你做了些什麼?」他擰起眉問道。

  「你跟他很熟嗎?」深深反問。

  「一點也不熟。」

  「那他為何一副對你十分瞭解的樣子,還對我口出狂言。」難不成皇上的兒子都是這麼無禮?

  「他說我什麼?」

  「他說你的壞話,當時我好生氣,已忘了他說些什麼。」她難過的捂著小臉。

  看她的反應,他直覺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他是不是說喜歡你,還要你離開我?並說我這個人不可靠?」博冷桐早聽過惟鎬的許多作為,他就是那種成天鬧事、唯恐天下不亂的皇族子弟。

  「咦?你怎麼知道?」她很訝異。

  「光看他那張臉,我就能猜出他究竟會說些什麼渾話。」博冷桐氣惱地擰起雙眉,「以後見了他別再理他,懂嗎?」

  「我知道,反正我也不會再進宮了。」她到現在才能放鬆下來,對他展露笑容。

  「你過來坐。」他指著身旁的位子。

  「這……」見他不容抗辯的臉色,她只好坐過去,可當他伸長手臂攬住她的腰,她的身子忍不住一僵。

  「怎麼了?這麼不習慣?」他瞇起眸,表情一滯。

  「不知道……我覺得我們不該再繼續這種關係。」她垂下臉,有些傷心地說道。

  「是不是惟鎬的話影響了你?」博冷桐的臉色一冷。

  「雖然他說的全是些渾話,但有一件事他卻說對了。」深深望著他苦笑著。

  「什麼話?」他的俊臉一繃。

  「他說你不會對女人付出真心,要我不要傻了。」深深抿緊唇,強忍著心底的酸澀,「只是他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其實只是……」

  望著她低頭輕泣的模樣,他的心也跟著抽緊,但是他卻無法為自己辯解。

  「沒關係,反正我也習慣了,等你厭煩了我,或是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可以馬上就走。」她忍著淚,笑笑地轉向窗外。

  「你說什麼?」雖然一開始他是抱著這樣的心態,但為何每每聽見她要離開的話,他的心頭就像是梗著什麼,還會嚴重抽疼。

  「我會走的,你放心好了。」深深又說了一次,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她脆弱的笑顏讓博冷桐的一雙拳頭握緊又鬆開,最後忍不住將她一把攬進懷裡,下顎摩擦著她的發頂,瘖啞地說:「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我怎麼可能讓你離開,別癡心妄想了。」

  深深瞪大眼,憨傻地問:「你是什麼意思?」

  「還聽不出來嗎?我……我並非對你沒有感情,而是……而是從沒對誰表達過感情,這不是我所擅長的。」

  「冷……冷桐,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因為不敢相信,身子隱隱顫抖著。

  「當然是真的。」輕輕推開她,他爍亮的眼直盯著她漫上霧氣的眼,「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並無法取信於你,但我說的全是我的心底話。」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深深嵌進她的心,或許她不該這麼輕易相信,但她就是沒用的深信了!

  這算是情深抑或是情癡呢?

  「我信……我相信……」她感動的流下淚。

  「深深!」她的淚再次刺激他的心,「別哭了,你這一哭,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深深拭拭淚,再抬頭對他笑笑,「有了你的真心告白,就哭這一次,以後再也不哭了。」

  「傻丫頭。」博冷桐滿足地摟著她,眉宇間卻仍帶著一抹憂色,那是從出宮後就不曾消失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深深敏銳的發現。

  「我沒事,你別擔心。」他輕逸出一抹笑,有意掩飾,畢竟這種事讓她知情也無濟於事,只會徒增她的煩惱而已。

  「如果有事可不能隱瞞我喔!」她倚在他胸前,「既然對我有感情,那就該承認我是你的妻子,既然是妻子,為夫君分憂解勞是應該的,如果你故意騙我,看我怎麼罰你。」

  「好,我答應你。」他摸摸她的發。

  「嗯。」窩在他懷裡真的好安心,深深一邊玩著他胸前的流蘇,不時抬頭對他巧笑倩兮,剎那間幸福湧上心間,她想這應該是她此生最快樂的時刻吧?
  



第七章

  這些天,秋菊發現深深臉上的笑容明顯變多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少夫人,你是不是有事瞞我?」她小聲問道。

  「我瞞你什麼?」深深顧左右而言他,「不要隨便猜測,咱們在前頭種的花兒不知發新芽了沒?去看看吧!」

  深深拎起裙擺走到外頭,看看園子裡的花兒果真已發出嫩芽,她立刻笑開嘴說:「發芽了,真的發芽了耶!」

  「真的耶!前些日子才撒了籽兒,今天就發芽了。」秋菊也覺得新奇。

  「對了秋菊,咱們在這兒種些藥草,你覺得怎麼樣?」深深突發奇想,她好久沒聞到藥草的味道,還真是懷念。

  「什麼?怎麼又來了!看醫書不夠,還要種藥草?」秋菊好意外。

  「人家只是說說嘛!瞧你緊張的。」深深笑睇她一眼,突然意味深長地道:「人生的際遇真的很奇妙。」

  「怎麼說?」

  「如果不是大人在漠北遇到危險,我也不可能救他、與他相遇。」她蹲在花圃前,雙手托著腮微笑著。

  「那表示你們有緣哪!所謂有緣千里來相會,就是這個意思。」秋菊善解人意地道。

  「嗯……好像真是這樣呢!」深深笑得好甜。

  「我終於懂了,少夫人最近這麼開心都是因為大人對吧?是不是大人對你說了什麼?」秋菊的眼珠子張得好大,直觀察深深臉上的表情。

  「討厭,就跟你說沒事兒。」深深的臉兒乍紅。

  「一定有,我猜的沒錯吧!」秋菊猜測著,「大人是不是對你說:我真的真的好愛你呀?」

  「真噁心,他才不會說這種話。」這下她臉上兩片紅雲更艷麗了。

  「要不就是說:沒有你我一定活不下去……」秋菊想逗她,卻愈說愈過火。

  「再胡說八道,我要打你囉!」她追著秋菊。

  「少夫人,秋菊是逗你的,別跑了,小心受傷。」秋菊怕被打,更怕深深會摔著。

  「那你就待在原地讓我打不就成了?」

  「好好,我就讓少夫人打一下。」跑得好累喔!想想少夫人在山谷中長大,體力比她好多了,說不定先不支摔倒的是自己呀!

  深深嘻嘻笑的來到她面前,「是你說的喲!那麼把手給我吧!」

  秋菊怯怯地交出左手,閉著眼說:「少夫人,一下而已喔!一定要輕一點。」

  「我一定會很輕很輕的。」深深臉上突然漾起一道詭譎的笑,接著竟然伸手撓她的肢胳窩,「輕不輕?這樣輕不輕呀!」

  「哈哈……少夫人饒命呀……別再撓我了……」秋菊笑紅了臉兒,兩人玩得正開心時,突見博冷桐就站在前頭看著她們。

  「呃!大人……」秋菊先發現了他,趕緊恭敬地站直身子。

  「冷桐,你怎麼來了?」她以為他一直待在外頭辦事呢!

  「秋菊,你先退下。」他走向她們,朝秋菊說道。

  「是。」秋菊發現大人的表情很嚴肅,朝他曲膝行禮後便迅速離開了。

  「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看呢!」深深忍不住抬手撫上他緊蹙的眉間,想撫平那些皺痕。

  「因為熬夜的關係吧!」他笑著握緊她的小手。

  「做什麼熬夜呢?是不是有什麼公事得急著辦好?我說了我可以幫你。」她的表情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好,有需要的時候我一定告訴你。」他瞇起眸,幽邃深瞳直注視著她,「跟秋菊兩人玩得這麼開心呀?」

  她剛剛那笑開懷的小臉,完全展現出屬於她的青春與俏麗,完全落入他眼中。

  「秋菊真的很有趣,跟她在一起很開心。」沒想到她們剛剛笑鬧的樣子竟被他給撞見,真羞人。

  「是跟她在一塊兒開心?還是跟我?」他逗著她。

  「這怎能比嘛!」深深認真思考了會兒,「跟你在一起是另一種開心,哎呀!反正我說不上來。」

  「傻瓜,我只是逗你的。」他撇嘴一笑。

  「不過,真要比較的話,我當然希望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多一些。」她拉起他的手,摸著上頭長年練武持劍所生的硬繭,「以後別把自己搞得這麼忙了,嗯?」

  「等我將皇上的寶物尋回後,一定會好好放鬆一陣子。」他反握住她細嫩的柔荑,向她保證道。

  「到底什麼寶物這麼重要?」她忍不住好奇。

  「它可是咱們大清國的鎮國之寶,如果讓士兵們知情了,就怕會有損士氣。」

  「這麼說,現在沒幾個人知道它不見了?」深深瞠大眸子。

  「正是如此。」就因為這樣,他一定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它,這是博冷桐被交付的重責大任。

  「那我知道了,以後會向崔嬤嬤多學些點心還有補品,在你忙的時候做給你吃。」她想做一個體貼的妻子。

  「吃這麼補,又沒空陪你,該怎麼辦?」博冷桐笑著勾住她的腰,親匿的和她相依偎。

  深深立即臊紅了小臉,「別再這麼說了,不怕被人聽到?」

  「你是我的妻,我幹嘛怕這些?」他撇嘴笑笑,將她摟得更緊了,「說真的,我實在不想再帶你進宮。」

  「我沒說想去呀!」她眨眼望著他突然收起笑的臉龐。

  「但是皇上今晚擺了晚宴,要宴請咱們和幾位大臣。」博冷桐歎口氣,「怎麼辦?」

  「能怎麼辦,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還是得去囉!」深深想了想又說:「那個五阿哥不會去吧?」

  「應該不會,他上次鬧了事,至少會躲個幾天。」見她沒這麼在意,倒是讓他鬆了口氣。

  「嗯,只要別見到他,見誰都沒關係。」深深對他甜甜一笑,「我這就回寢居換件衣裳。」

  「我陪你一塊兒去。」博冷桐攬著她的腰,一對儷影背著落日往前行。

   ***

  皇上特地命人在皇宮「研曲橋」旁的荷葉湖邊擺宴。

  到場的除了八旗營提督博冷桐夫妻之外,尚有領侍衛內大臣納蘭易風、驍騎營都統費莫司龍,以及左都御史多爾夏。而這四個人有著特別的淵源,就是他們除了本職之外,還擔任皇上特別指定的上書房大人。

  在場除了深深之外,全是大男人,令深深覺得有些無聊。

  「冷桐,你怎麼可以偷偷成親呢?太沒意思了。」納蘭易風搖搖頭,一臉的不滿意。

  「讓你們省了一筆禮金,還不滿意?」博冷桐立刻頂回。

  「當我們是小氣鬼?你呀!最好馬上給我辦一桌。」多爾夏一副沒得商量的神情,「大禮我一定雙手奉上。」

  「這得看我的娘子願不願意。」他轉向深深,對她眨眨眼。

  她聳肩笑笑,不好意思回應好或是不好,畢竟在這麼多人面前,她一個女人家還是少說話的好。

  「你的眼光真的不錯,看樣子大嫂一定很溫柔賢慧,完全沒脾氣了?」費莫司龍見她那副溫婉的模樣,於是斷言道。

  「她是溫柔賢慧,但是沒脾氣嘛……可要看針對什麼事。」他望著深深,眼神充滿寵溺。

  「這樣啊!看來我們得對這位大嫂重新評估了。」多爾夏又轉向博冷桐,「她好像讓你很頭疼了?」

  「怎麼這麼說?你們看我一個女人家,所以想欺負我嗎?」深深小嘴一噘,「如果不是皇上還沒到,我真想先離開了。」

  「大嫂千萬不要這麼說,那麼我們可就罪孽深重了。」多爾夏此話一出,其他男人跟著大笑。

  此時,太監的傳令聲傳來,「皇上駕到。」

  所有人立即從圓桌站起,恭謹等待皇上的到來。

  等皇上走近,眾人一致開口,「臣拜見皇上,皇上吉祥。」

  皇上笑開嘴,看著這些他最信任的大臣們,「快乎身,你們等很久了吧?」

  「稟皇上,我們才剛到一會兒。」博冷桐拱手道。

  「好好,你們都坐下。」皇上坐進大位,與他們笑談道:「因為冷桐已成親,朕特地設這場宴席,讓你們幾個好搭檔一起開心開心。」

  「謝主隆恩。」博冷桐遂道。

  「我們正要求冷桐正式宴請我們一頓,不知皇上覺得如何?」納蘭易風遂道。

  「這是應該的呀!」皇上連連點頭。

  「既然如此,微臣冒昧一問,不知皇上到時候打算送上什麼大禮?咱們幾個都很好奇呢!」開朗的多爾夏問道。

  「多爾夏,誰要你嘴碎!」博冷桐睨了他一眼。

  「沒關係,大婚賀禮朕可是早有準備。」皇上笑捻長鬚,「就等博冷桐將鎮國寶金蟬玉找回來,朕定會送上一份大禮。」

  一提及鎮國寶,幾個人便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將目光擺在博冷桐身上。

  「我一定會盡力的,皇上。」博冷桐儘管壓力極大,還是子卸責地道。

  「那就好。」

  「可是皇上,鎮國寶無故消失是非常詭異的,要博冷桐負責這事對他而言太沉重了。」費莫司龍忍不住為他叫屈。

  「司龍,鎮國寶是在我手上被竊,再困難我也得將它找回來。」博冷桐知道費莫司龍是為了他好,但是這些話極可能激怒皇上呀!

  皇上眉頭緊緊一蹙。

  而深深看著這種場面,似乎暗藏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凝重,看來這樁事比她想像的還要棘手,就不知博冷桐將如何應付?

  「好了,今天是好日子,大家暢飲吧!博冷桐最近得忙著朕交代的事,上書房的公務就要請你們三個多擔待了。」皇上舉起杯。

  大伙也跟著高舉酒杯,恭敬地回道:「是,臣敬皇上。」

  一場晚宴便在這種弔詭的氣氛下進行,結束後回府途中,深深明顯感受到博冷桐承受的壓力,瞧他一直沉默著,而她卻幫不上忙,更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他。

  她索性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大手,給予他支持。

  博冷桐能夠感受到從她身上傳遞而來的溫暖,說真的,自從他懂事以來,額娘為了訓練他獨立堅強的個性便很少抱他,而深深所給予的溫暖讓他不由動容。

  等找回鎮國寶後,他一定要好好的補償她。

   ***

  「大人,燕參將在府中等你多時了。」博冷桐一回府,阿莫便到大門外迎接。

  「他現在人在哪兒?」

  「在大廳候著呢!」阿莫又道。

  「好,我去看看。」博冷桐立刻快步朝大廳走去,而一直為他的事擔憂的深深也忙不迭地跟上。

  到了大廳,參將燕陽海一見到博冷桐便立即站起,「大人,小的有要事稟告,這才在此等候大人。」

  「無妨,快說吧!什麼事?」博冷桐立即坐上主位,阿莫也迅速端來茶水。

  「我……」燕陽海正要說才看見一旁的姑娘,心想該不會她就是傳說中的提督夫人,「請問,這位是少夫人嗎?」

  「沒錯,她就是少夫人。」博冷桐笑望著深深。

  聞言,燕陽海立刻向深深問好,「少夫人好。」

  「你好。」深深也朝他點點頭。

  博冷桐這才對她說:「深深,我有公事要商議,你先回房歇著吧!」

  「是,大人。」她是女人家,自然不好干預男人的事,但是她不過是想聽聽而已,幹嘛急著趕她走呢!

  可他既已開了口,她又怎好厚著臉皮待下?

  「你說吧!」深深離開大廳後,博冷桐立即說道。

  「已經有龍門山莊莊主於政的下落了。」燕陽海稟報。

  「哦?他在哪兒?寶物真的在他手上嗎?」博冷桐表情一凜,找了大半年的人終於有消息了。

  「傳說他的女兒遭內蒙古人強行帶走,條件就是要拿金蟬玉來換。但不知為何,他突然改變念頭,半路折返北京城,我想或許是他後悔了,想將東西還給咱們。」

  「我想也是,龍門山莊行事一向秉持正義,不太可能做出這種事,找到他的人了嗎?」博冷桐問道。

  「有手下見他進了城,但是追蹤的線卻斷了。」燕陽海想想又道:「雖不確定,但我猜寶物應該在他身上,或是藏在他知道的地方。」

  「人跟丟了?」博冷桐深吸口氣,喃喃自語著,「你們可有查遍每間客棧?」

  「這些事已在進行。」

  「好,那我知道了。」博冷桐揉揉眉心,「盡快去調查,並將得到的消息呈報皇上。」

  「是,小的這就去辦。」

  博冷桐拍拍他的肩,「我也會去城門口看看,找找是否有任何蛛絲馬跡,咱們這就分頭進行。」

  「是的大人。」在燕陽海離開不久之後,博冷桐也隨即往外走去,要阿莫備馬。

  「大人,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阿莫不解地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我看燕參將的表情似乎很焦急。」

  「沒事,你好好照顧老爺、夫人還有少夫人,我會盡快回來。」博冷桐交代。

  「是的,我這就去備馬。」阿莫立即朝後面奔去。

  博冷桐仰首看看頂上的那輪明月,相信老天一定不會絕他的路。

   ***

  博冷桐已好幾天不曾回府,深深每晚都待在寢居等著他回來,數著敲梆子的聲音──一更天、二更天、三更天……但卻不見熟悉的人影。

  今晚,她如往常般在油燈下一邊看著醫書,一邊等他回來。

  然而一更天、二更天過去,除了外頭的星子愈來愈明亮之外,沒有半點聲響,好寂靜的夜晚呀!

  等著等著,深深便趴在圓幾上睡著了。

  夜裡沁涼,她嬌小的身子蜷曲著,然而在睡夢中,她似乎落入一個極溫暖的懷抱,讓她忍不住挪動了下身子,當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下意識地張開了眼……

  在瞧見她倚著的就是自己心愛的男人時,她立刻笑開嘴,「你回來了?」

  「對,我回來了。」他柔魅地笑望著她,指尖忍不住輕撫她美麗的容顏。

  「真的是你!」原以為自己在作夢,當聽見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才發現這一切並非是夢。

  「傻丫頭,就是我。」他勾唇一笑,「難不成幾天不見,你連我的模樣都給忘了?」

  「怎麼可能?」她開心地彎起嘴角,「事情都辦妥了嗎?」

  「當然,否則怎能回來看你?」博冷桐看著她那張還掛著睡意的小臉,「好了,快去睡吧!」

  「見了你我就睡不著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她怎麼睡得著?說不定這一覺醒來,他又不見蹤影。

  他歎了口氣,低頭吮吻深深美麗的眼睫,粗糙的掌心摩弄她在燭光下特別柔亮的小臉,仿似她是件比世上任何東西還珍貴的寶貝。

  「怎麼了?既然沒事了,幹嘛還歎息呢?」深深懵懂的小臉上有著說不出的關心。

  「我歎息是因為你。」他擰擰她的腮幫子。

  「我怎麼了?」她坐直身子,摸摸自己,「哪不對了?該不會幾天不見,所以變醜了?」

  「誰敢說你醜,我一定給他好看。」她怎麼會丑,瞧現在羅紗輕掛在她曼妙的身子上,若隱若現的直勾引著他,他可是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忍住體內的慾望。

  「那到底是怎麼了嘛!」

  「我聽阿莫說,秋菊幾次向他抱怨,說你晚上都不睡覺,一直看醫書,有時還硬撐到天亮,是嗎?」要他說,他就乾脆問個清楚。

  「這……看醫書只是打發時間,其實我是在等你呀!」想起這陣子的等待,深深便哽咽了,「你都不知道一直等不到你回來,我有多心急。」

  她眼角的淚讓他的心抽緊,意志頓時被沖潰,下一刻他用力將她拉了過來,重重吻住她,熱唇徐徐來到她的眼,舔去她的淚。

  博冷桐激情的愛撫再一次綿軟她的心,「冷桐……」

  他朝她俊朗一笑,「答應我,以後別再傻等了,我也會盡可能回來陪你。」

  「真的?」她面露欣喜。

  「還是不信我?該罰。」他的大手順勢鑽進她的羅衫,往她未著抹胸的胸脯探去。

  她的身子一抖。

  「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有多迷人?」熱唇輾轉來到她白皙的頸窩,在那兒輕嚙了口。

  那酥酥麻麻的感覺再次令深深震顫。

  「啊……」她啞聲輕喊。

  大手輕剝羅衫,他邪肆的目光直在她美麗的胴體上流轉,以唇舌濡濕她的小嘴,要她為自己而綻放。

  「別!」在他這般的撩撥下,她身子的每一寸都變得敏感無比,只要稍一觸碰,就像要融化一樣。

  「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想你?」她嬌嬈的身子足以令他血脈債張,一雙魔眼直在她的身子上游移。

  被他這麼赤裸的目光注視著,深深渾身發熱,只能無助地扣緊他的背脊。

  屋內,火光搖曳,熱情持續蔓延……
  



第八章

  遠遠傳來雞啼聲,黑夜轉為白晝。

  博冷桐看著枕著他胳臂,睡得香甜的女人,嘴角不禁畫開一抹溫柔的笑痕。

  他知道他該起身了,畢竟還有許多事等著他處理,但瞧深深睡得這麼熟,他又不忍喊醒她,只好輕輕抬起她的頭放在枕上,起身著裝。

  一切準備好,他正要離開時,就聽聞阿莫在外頭輕喊的聲音,「大人……你起來了沒?五阿哥來到府中,說有事要見你。」

  博冷桐眉心一攬,惟鎬這傢伙跑來這兒做什麼?「我馬上出去,請他稍等一會兒。」

  「是的大人。」阿莫立即小跑步前往大廳。

  傅冷桐回頭再看了眼床上的深深,並俯身在她額上印上一吻,這才走出寢居,往大廳而去。

  同時間,深深也張開雙眸,原來她也醒了,剛剛阿莫與博冷桐所說的話她全聽見了。

  就不知道五阿哥來府邸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說不出心中的害怕,深深立刻著好裝、梳好頭,跟著步出寢居,想前往大廳一探究竟。

  博冷桐一踏入大廳,五阿哥立即拿出珍寶,笑咪咪的說:「這些可是我珍藏的骨董,還請提督大人估個價。」

  「我不是骨董商人,就不知五阿哥帶這些東西來的目的是?」他知道他定是別有目的。

  「雖然博大人不是骨董商人,但我聽說你對骨董的鑒識可是極有眼光。」惟鎬詭笑著。

  「有話就直說吧!我博冷桐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他可沒空陪他在這兒窮蘑菇。

  「好,只要博大人告訴我眼前的金花石值幾個銀兩,我就會離開,這樣總成了吧?」

  博冷桐還真是受夠了他,「好吧!我看看,但你最好說到做到。」

  「那是當然。」

  博冷桐於是接過手瞧了眼,「這隻金花石雖是上玉,但是色澤不勻,我看不值一百兩。」

  「沒錯,確實如此,但如果它是純金色,還泛著蟬翼般的光澤呢?」惟鎬冷冷一笑。

  博冷桐原本不耐的眼神倏然一凝,猛轉首望著他那張帶笑的臉!

  「你說什麼?」希望不是他日想著金蟬玉、夜夢著金蟬玉,這才聽錯了。

  「你應該很清楚才是,你千方百計想得到手的東西就在我手裡,怎麼樣?是不是很意外呀?」

  「不可能,怎麼可能在你手上?」博冷桐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絕不能因為他的三言兩語而亂了方寸。

  「因為我掌握住最重要的一個人。」他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往他腳邊一扔,「喏,這就是那人的令牌。」

  「龍門山莊?!」博冷桐拾起一瞧。

  「對,正是龍門山莊的於政。」惟鎬扯開嘴角,享受著博冷桐臉上那抹難得的震驚神情。

  「於政在你手上?怎麼可能?」

  「他一進城就被我給遇上了,你說這是不是天在助我呢?」惟鎬端正臉色,「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將於政和金蟬玉交給你。」

  「你威脅我?」博冷桐氣惱地蹙起眉,「不怕我將此事稟明皇上?」

  「你去說呀!只要我矢口否認,我皇阿瑪又能拿我如何?」他一步步走近博冷桐,「說不定我還可以反咬你一口,說你根本無計可施,才想把一切罪過推到我身上,怎麼樣,嚇到了嗎?」

  「我現在才明白你真不是普通的孬種。」博冷桐冷睇著他,「我知道你一向對我不滿,但需要拿鎮國寶來開玩笑嗎?」

  「隨便你怎麼說,我來只是想跟你談條件,答不答應隨你。」惟鎬仍是那副吊兒郎當樣。

  「好,你就直說吧!什麼條件?」

  「我要拿到慶威侯的位子,你要幫我。」慶威侯是每年從貴族中選拔出來的菁英,皇上會封侯封地,享譽一生。

  而惟鎬一向無所是事,皇宮裡從上到下幾乎沒人將他看眼裡,頂多衝著他五阿哥的身份,明著尊敬他,背地裡卻對他有著諸多不屑。

  惟鎬當然知道自己的狀況,所以他一定要得到這個位子,讓大家再也不敢輕視他。

  「慶威侯?!呵!你實在是異想天開呀!」博冷桐搖頭嗤笑。

  「這對你而言又不困難,皇阿瑪對你們幾位上書房大人幾乎言聽計從,難道你就不能幫我說句話嗎?」

  「算了,東西你拿回去吧!我不可能昧著良心做那樣的事!」他博冷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可能受制於這渾球。

  「你還真不識好歹!」惟鎬擰起眉。

  「你走,我的府邸不歡迎你。」博冷桐揚聲一喊,「阿莫……阿莫……」

  「大人,有事嗎?」阿莫立刻從外頭奔進來。

  「送客。」他瞪著惟鎬憤懣的臉。

  「不必,我會自己離開。」惟鎬冷哼了聲,隨即走出大廳。

  深深見了,趕緊躲到牆後,望著五阿哥離去的身影,再回頭看看博冷桐僵冷的表情,才發覺事態嚴重。

  龍門山莊的莊主現在在五阿哥手上嗎?那該怎麼辦?

  原來圍繞著他的惱人問題並沒有解決,那他昨晚為何要說那樣的話,只是想讓她放心嗎?

  她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為他分憂、為他解愁?

   ***

  深深回到寢居,滿臉郁色的坐在圓幾前。

  如果真的找不回鎮國寶,會受到什麼樣的懲處呢?

  滿懷心事的她,就這麼胡思亂想著,因而沒注意到博冷桐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你醒了?」他露出一抹俊魅笑意。

  「呃,你來了。」她坐直身子,「我早醒了,你去了哪兒,怎麼沒喊醒我呢?」她回以溫柔的笑容,沒讓他知道她已聽見他與五阿哥之間的談話。

  「有客人來,我去了大廳。」他拉了張椅子坐下。

  深深為他倒了杯茶,「誰來府中?」

  「呃……只是一位老朋友。」他隨意敷衍著,「因為他許久沒回來北京城,所以一進城就來看我。」

  「那你們應該有很多話好聊了?怎麼這麼快就談完了?」深深多希望他能主動對她坦白。

  儘管她幫不了什麼,但至少可以成為他傾吐的對象,替他分擔些苦楚。

  「他一路上也累了,就先回老家歇著。」他邊解釋邊看著她,疑惑她怎麼會有這麼多問題,「你……怎麼了?」

  「沒,只是有點兒悶。」

  「想你爹娘?」

  「可能吧!對了,你派去的人找到天賜谷了嗎?」深深想起了這件事。

  「我還沒得到任何消息,但別急,我已畫了圖讓飛鴿帶過去,遲早會找到的。」他露出抹淡笑,「所以,別再胡思亂想了。」

  「我沒有胡思亂想。」她搖搖頭。

  「還說沒有,瞧你眉宇間寫著愁字,昨夜不是還好好的嗎?」他掬起她的小臉,發現她眼底竟釀著淚霧。

  「昨晚我很快樂,可是一早醒來就莫名的發愁……」不想他為自己擔心,她繼而展開笑顏,「但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這樣吧!我帶你出去散散心,算是彌補這陣子對你的冷落,嗯?」博冷桐緊緊擁著她,這種柔軟的觸感讓他直眷戀起她的身子。

  「好呀!」她好像還不曾與他一塊兒散步過。

  「想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說真的北京城我一點兒都不熟。」想她來到這兒之後,最多只是在秋菊的陪伴下到附近的街上繞繞,傳聞中的名勝還無緣一見呢!

  「這附近的大鐘寺與龍潭漱玉都不錯,想去哪兒?」博冷桐想了想。

  「大鐘寺是寺廟?靈嗎?」她急問。

  「傳說是很靈,怎麼突然想去廟裡?」他直覺她今兒個真的有點不一樣。

  「在天賜谷也有座小廟,是我們住在那兒的居民心靈的寄托,來到北京城之後,我已經好久沒去廟裡拜拜了呢!」深深眼底閃著祈求的光芒,「帶人家去嘛!」

  「好,就帶你去。」他寵匿地笑。

  「現在嗎?」她開心地笑了。

  「就是現在,咱們走。」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事都能讓她這麼開心。以後有機會,他一定要滿足她所有的願望與要求,看見她綻露更多笑顏。

  才這麼想著,他的眼眶不由一熱。

  深深開心地勾住博冷桐的臂膀,與他一塊兒走出寢居,坐上馬車前往北邊的大鐘寺。

  大鐘寺是以寺內大鐘殿懸有一口大銅鐘而得名,鑄於明永樂年間,鑄造規整、形體宏偉,鐘聲純厚綿長、圓潤洪亮,清晨時刻敲鐘,鐘聲可綿延至十餘里外。

  來到大鐘寺,深深傻傻地望著眼前這幢老舊而壯觀的寺廟,那表情就像她初進宮時一樣,博冷桐瞧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聽見他的笑聲,她轉首望著他,「你笑什麼?」

  「我笑你去哪兒都是這麼新鮮,那我以後隨便帶你去哪兒都成,不是嗎?」他眉眼有著笑意。

  「怎麼這麼說,好像我很好應付似的。」她不依的皺著眉。

  「只是逗你的,還當真。我們進去吧!」博冷桐遂道。

  「好。」

  沿著小徑步上層層階梯來到大殿,望著面前慈祥的菩薩,深深立刻跪了下來,非常誠摯地在心底喃念著:菩薩呀!小女子深深有一事相求,祈望禰能保佑我夫君博冷桐可以度過這次的難關,早日尋得大清鎮國寶金蟬玉,即便要我犧牲任何東西都無所謂,只要他能平安……

  博冷桐也跪了下來,在心底默念:菩薩,請禰保佑我的妻子深深可以一輩子快樂無憂,即便我發生任何事,她都能夠堅強……

  跟著兩人同時站起,對視了眼,深深好奇問道:「你對菩薩說了什麼?」

  「你呢?」他笑著反問。

  「秘密。」

  「我的也是秘密。」他俊魅一笑。

  「也好,不說出來才會靈驗。」深深握住他的手,「我們就在這寺廟走走,這座廟宇好古色古香呢!」

  「當然了,這座廟已有一段歷史了,尤其這口大鐘在經歷無數地震和風雨仍然完好無恙。」博冷桐說道。

  「那口大鐘真的好大喔!」

  「所以有句話是這麼說的,『聲聞數十里,其聲宏宏,時遠時近,有異他鍾』。」他笑望著她。

  「只可惜我沒能聽見鐘聲,改天咱們也起個大早來這兒聽聽吧!」她眨著大眼要求。

  「好。」他揉揉她的小腦袋。

  接著,深深發揮她好奇的本性,五花八門的問題問不完,幾度讓博冷桐招架不住,讓他感到既好笑又無奈,但也因為如此,讓他暫時拋開身負的重擔與壓力。

  多希望他能這麼一輩子保護她、寵愛她。

   ***

  博冷桐在府邸陪了深深三天後又離開了。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是深深知道他在忙什麼,是想說服五阿哥將龍門山莊莊主與金蟬玉交出來吧!

  「唉!真不知道五阿哥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實在太不智了。」坐在花亭裡,她呆望著遠方的楓林。

  「少夫人,你怎麼不加件披風,會著涼的。」秋菊端來一盅熱雞湯,順便加了件披風在深深肩上。

  「我不覺得涼,這樣的氣候很不錯,非常涼爽。」深深回頭對她一笑。

  「北京的氣候與漠北不同,今兒個看似涼爽,可能兩三天後便下雪了,所以少夫人千萬別大意。」秋菊指著石桌上的雞湯,「少夫人趁熱快喝吧!」

  「好,我喝就是。」深深端起雞湯喝了口,「怎麼想到要端雞湯來?」

  「這是大人離府前交代的,他說你近來氣色不太好。」秋菊望著她的小臉,「少夫人,你真的瘦了好多。」

  「是嗎?」她摸摸自己的臉兒,「可能有點悶吧!」應該說她一直很擔心博冷桐,不知道他這一去可平安?

  沒想到他也惦著她,看來以後在他面前她得掩斂心思,展現更多笑容,免得在他百忙之際還得為她分神。

  「悶?!」秋菊眉兒一撩,「少夫人,想不想去市集逛逛?」

  「市集?!」

  「是咱們這兒半年一次的大事兒,各地的商人都會聚集在此約七天,做買賣的做買賣、耍技藝的要技藝,熱鬧極了!」秋菊心想少夫人一定沒見過這麼熱鬧的場面,於是提議道。

  如果是以前,深深一定是非常興奮且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但現在她滿心糾結著博冷桐的安危,根本沒有心情去玩,「我不想去。」

  「雖然不知道少夫人究竟在煩什麼,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去看看,買幾樣自己喜歡的東西,還可以替大人挑樣小禮,給他個驚喜呀!」秋菊古靈精怪的,鬼點子忒多。

  「是呀!我一直接受他的好,還沒能對他表示什麼呢!」深深立即站了起來,「好,我們走吧!」

  「那秋菊去叫人備馬車。」她咧開嘴。

  「很遠嗎?」

  「不遠,就在南昌村後的大廣場。」秋菊回道。

  「既然不遠,我們用走的吧!」深深想散散步,或許這樣可以紆解凝在心頭的愁思。

  「既然少夫人堅持,那就用走的。」

  於是秋菊便和深深離開府邸,來到北京城市集聚集處的南昌巷。

  北京城本就是個繁華熱鬧的城市,更是三教九流的聚集之地,在沒有隨從保護下,秋菊就得亦步亦趨地跟著深深,以保護她的安危。

  「人好多喔!」深深驚訝地說道。

  「市集本就如此,所以我們要小心不能走散了。」秋菊抓著深深的胳臂。

  深深笑看她緊張的模樣,「瞧你這麼擔心,幹嘛還要我來市集呢?」

  「因為這兒真的很好玩嘛!」秋菊趕緊解釋,「誰要少夫人既不搭馬車又不帶隨從,我才會這麼緊張。」

  「放心吧!這裡人這麼多,不會有事的。」她搖頭笑笑,看見有間專賣石硯與筆墨的小店舖,她想博冷桐只要是留在府邸,待最久的地方便是書房了,這些東西對他而言應該很實用。

  「這個硯石好細緻喔!老闆,這是什麼石?」深深指著其中一個硯石問道。

  「姑娘,你好眼光,這可是上好青華硯,磨出來的墨可純呢!」老闆說著。

  「多少銀子呢?」

  「瞧姑娘這麼喜歡,算是和它有緣,就算你二兩銀子。」老闆滿口的生意經。

  深深想了想,二兩銀子雖不便宜,但若博冷桐能喜歡也值得了,於是她立刻掏出銀子,「好,我買了。」

  「是,我馬上為你包起來。」老闆將青華硯做了重重保護後,才將它交到深深手上。

  「少夫人,我幫你拿。」秋菊接過手。

  接下來,深深又逛過好幾個攤子,為爹挑了新醫箱、為娘選了只玉手環,想著如果他們到達北京城,便可以送他們做禮物。

  「少夫人,你買了這麼多東西,怎麼都沒有替自己買?」秋菊不解地問。

  「我已經花了很多銀兩,不能再亂花了。」深深直率地說。

  「大人不會介意的,你是少夫人,合該替他花花。」秋菊理所當然地說。

  深深笑著搖搖頭。

  可突然,深深定住腳步,因為惟鎬就站在她面前,「五阿哥!」

  「深深姑娘,在下有幾句話想單獨對你說,可否隨我過來?」他一手掩著頂上斗笠,帽簷下的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猶豫了會兒才對秋菊說:「你在前頭那間茶行等我,我去去就回來。」

  秋菊瞪大眼,貼著她小聲問:「少夫人,你剛剛喊他五阿哥……他真的是?」

  「對,我馬上回來,你要等我喔!」深深說著便隨惟鎬走到較安靜的地方。

  「你要說什麼?」深深瞪著他,「我已經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哦?是博冷桐告訴你的?」惟鎬瞇起眸。

  「不是,是我無意間聽到的。」她向前跨出一步,「為什麼要這麼做?想要功成名就就得靠自己努力去爭取呀!」

  「你說的好聽,可是沒有人給我這個機會!」惟鎬一提起這事,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反正我是不會罷手的。」

  「那麼我想問你除了功名之外,還有什麼是可以讓你放手的?」她想知道是否有其他辦法拿回金蟬玉。

  「你問我還有什麼是嗎?」他陰邪一笑。

  「對,就說來聽聽,如果是我可以幫得上的,那就更好了。」深深是非常誠懇的想勸他懸崖勒馬。

  「既然如此,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將鎮國寶還回去。」他臉上泛起一抹讓人看了毛骨悚然的冷笑。

  「什麼事?」她瞇起一對杏眸。

  「跟我離開北京城,只要你跟著我,我可以不計較其他,更可以讓博冷桐保有原來的一切,否則這種失職之罪可能讓他沒了命呀!」惟鎬危言聳聽地恐嚇。

  「你別嚇我,我才不會上你的當,我要走了。」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深深又羞又氣,轉身就走。

  惟鎬在後面喊道:「你一定會後悔的!」

  她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便小跑步的離開了,直奔向與秋菊約定的茶行。
  




第九章

  「少夫人,你怎麼了?自從昨兒個遇見五阿哥之後,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知道少夫人就算再煩悶,只要一看醫書必然是聚精會神,但是今天她拿著醫書,卻是坐立不安的。

  「沒事。」因為很多事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清楚,「我只是在想一些事,卻一直想不透而已。」

  「少夫人,想不透就別想了,何必這麼傷神呢?」秋菊笑說。

  「你說的對,我真不該再胡思亂想了。」深深合上醫書,對她笑笑。

  「我去泡壺茶來。」

  秋菊端了空茶壺離開,才走出房門,卻驚見大人回來了,「大人,你回來了!」

  「嗯,少夫人呢?」他問道。

  「在裡頭看書,不過心底可想你想得緊呢!」秋菊低首一笑,「大人,你還是快進去吧!」

  博冷桐撇嘴笑笑,跟著推開門步進寢居,看見的就是深深若有所思的一幕。

  「深深。」他揚聲一喊。

  發愣的深深立刻回神,看著思念的人兒回來了,她立刻來到他面前,露出可人的笑顏,「回來了?很累吧?」

  「還好,只要見了你,所有的煩擾都消失了。」他溫柔地抱住她。

  「真的嗎?聽說北京城不少姑娘對你可是趨之若騖呢!你真的只在意我嗎?」嬌小的她踮起腳尖,點點他的額頭問道。

  「是呀!就因為自從我懂事開始,就有許多姑娘跟在我後頭跑,讓我煩不勝煩,我才會對女人保持距離。」他坐了下來,灼熱的眸凝睇著她的小臉。

  「所以,你當初才會這麼討厭我,也認為我像那些喜歡跟著你的姑娘一樣難纏?」她執起他的大手,「或者到現在你還認為我和我娘一樣,是個──」

  他立即抵住她的小嘴,半瞇起眸,「再說這種話,我可要生氣了。」

  「好,不說就是。」她嘟著小嘴兒,對他笑笑,「昨天我去逛市集了。」

  「哦?是秋菊帶你去的?」博冷桐將她抱上腿,親匿地問道:「覺得北京城的市集怎麼樣?」

  「人好多,好熱鬧,什麼都有得買耶!」她開心地摟著他的頸子,「猜猜看,我買了什麼東西給你?」

  「嗯……衣裳?」他閉眼想了會兒。

  「不是,送衣裳多麼沒意義呀!」她搖著腦袋,邊觀察著他的臉色。

  她不懂,他為什麼還笑得這麼開心,該不會是五阿哥的事已經有了解決之道?想問,但這一問不就表示她什麼都知情了。

  「那麼是……我真想不到。」他認輸了。

  「好,就不考你了。」她從他大腿上跳下來,走到案頭打開櫃子,從裡頭拿出一隻漂亮的碎花宣盒。

  他笑著接過手,打開一瞧,頓時揚起眉,「好美的青華硯,太棒了。」

  「咦?你知道這叫青華硯?」深深好奇不已。

  「當然知道,寫漢字是我目前最大的興趣,寫字首重硯墨之好壞,所以對於硯我有些研究。謝謝你,我很喜歡這份禮物。」他輕輕撫摸著石硯,感受它細滑的觸感。

  「聽你這麼說,我好開心。」她甜甜地笑了。

  「那你呢?」博冷桐端起她柔美的笑顏,「為自己買了些什麼?」

  「我什麼都不缺,只要逛逛看看就很滿足了。再說,你已經給了我很多很多。」她說的是真心話。

  「你真是!」他緊蹙雙眉,「知道嗎?見你這麼委屈自己,我的心會更難受、更痛苦。」

  「別這麼說,現在我已經好滿足。」她朝他嫣然一笑,「只要你好,我就好。」

  「你這個大傻瓜,我當然很好了。」像是擔心她胡思亂想,他立即道。

  「你……真的很好嗎?」她一對水盈盈的大眼直在他俊挺的眉眼間流轉著。真的好想告訴他,她很想幫他……卻無法答應五阿哥那個過分的要求,他會不會怪她呢?

  「對,好得不得了。」他將她用力摟在胸前,「聽聽看,我心跳這麼有力,是不是很好呢?」

  「光聽心跳怎麼知道?」貼在他胸口,她靜靜聽著。

  「真沒聽見?我的心跳一直喊著『很好、很好』,不信的話,你再仔細聽聽。」他將她的小腦袋更用力地按在自己胸前。

  深深閉眼聽著,那一聲聲咚咚的聲音,乍聽之下真的像「很好、很好」呢!「雖然知道你在逗我,但它真的很像!」

  望著她天真的笑臉,他的內心百感交集,一向不怕死的他,在這瞬間居然很怕死、很怕會離開她。

  「深深,預估再三至五天,你父母就會抵達北京城了。」希望這個消息可以讓她更開心,當然他也有打算,如果皇上要判他死罪的話,也可讓深深隨父母回去,因為他知道她很想念山谷的生活。

  「真的?他們就要到了!」深深開心道:「我剛好在市集買了送給他們的小禮,這下便可以親手送上了。」

  「相信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博冷桐拍拍她的手背。

  此時屋外傳來小廝的聲音,「大人,燕參將來找。」

  「好,我馬上過去。」博冷桐轉向深深,「有部屬來找,我去去就來。」

  「快去吧!別在乎我,但晚膳一定要陪我一塊兒用喔!」現在是他最忙的時候,深深即便再想留他,也不能自私地纏著他。

  「那是當然,我走了。」掐掐她的小臉,博冷桐便直接前往大廳。

  深深愁眉深鎖地看著他離開,一顆心莫名地不安。

   ***

  燕參將離開之後,博冷桐便一個人待在書房久久沒出來,深深不放心,可又不想貿然進入,於是親手泡了壺洛神茶來到書房外,才想舉手敲門,卻發現一旁有扇窗是開著的。

  她徐徐走過去,看見博冷桐就坐在書案前,雙手直揉著眉心,看似煩悶不已。

  突地,他拿起桌上的文鎮往牆上重重一擲,發出一道巨大聲響,這一幕還真是嚇了她一跳!

  揚唇想喊他,可又噤了聲,她明白無論如何安慰他都無濟於事,根本幫不了他呀!

  林深深,你還猶豫什麼?明明有機會幫他你卻退縮了,虧你還在菩薩面前發誓願意犧牲一切來幫他,現在神佛還願意相信你嗎?

  靠在牆邊,她用力閉上眼,不停告訴自己:去吧!就去做吧!只要能救夫君,還遲疑什麼呢?

  她輕吸了口氣,敲敲門走進去。

  博冷桐詫異地望著站在門口的深深,「你……你什麼時候到的?」

  她逸出一絲苦笑,「有……有一會兒了。」

  「那你看見……」那她不就看到他的表現了?

  她點點頭。

  他看她端茶盤的手隱隱發著抖,於是道:「快進來吧!」

  深深進入書房,將茶壺放在桌上,「這是洛神茶,可以降虛火,喝了對身體不錯。」

  「沒錯,我是虛火太大了,剛剛可嚇到了?!」他從她背後抱緊她。

  「還好。」其實她仍驚魂未定,雖然清楚他壓力很大,卻不知道竟會是這般嚴重,「是不是燕參將帶來什麼不好的消息?」

  「只是……只是……」他不知該怎麼開口。

  「不好說就別說了。」她轉過身,用指尖輕輕抵在他的唇角,「如果是惱人的事就別說給我聽,我不想聽。」

  「是呀!這還真不是件好事,還是別知道了。」但他依舊可以從深深那對緊鎖的秀眉中看出一抹憂色,「不過放心,再討厭的事,我也會將它清除得一乾二淨。」

  「我相信你。」她將洛神茶倒進瓷杯中,「趁熱喝吧!」

  他接過手喝下,「真好喝。」

  「我還加了菊花,非常香吧?」她一對眸心直望著他,就是要牢牢記住他的模樣,無論多久都不會忘記。

  即便是下了黃泉,遇見了孟婆,她也決計不喝孟婆湯。

  「再幫我倒一杯吧!」他這句話已回答了她。

  「既然燕參將來府中有事,你等會兒是不是又要出去了?」見他回來都還沒休息呢!如今又要離開,她怎不心疼呢?

  「待會兒是要出去,但我晚上會回來和你一塊兒用膳。」他柔情地笑,「這是我答應你的。」

  「那麼晚上我親自下廚。」深深突然這麼想。

  「不用麻煩,讓崔嬤嬤做就好,你只要陪著我就好。」他低首吻了下她的眼,「再說我可不希望你為我勞累。」

  「做飯一點也不累,以前我經常做呀!」

  「你這小女人真是的,那就依你了。」他沒轍,「對了,你爹娘後天晚上就會到,到時我會趕回府邸,幫忙安頓他們,若需要什麼儘管告訴我。」雖說到目前為止,他對她娘仍有許多不滿,但是為了深深,他可以不計較,甚至和她一起孝順兩老。

  「什麼都不需要,我爹娘要是知道我過得這麼幸福,他們也會很開心的,那就足夠了。」她握住他的大手,溫柔的撫揉著,「別再恨我娘了好嗎?」

  「因為你讓我再也無法恨了。」他笑著揉揉她的小腦袋。

  「那就好,以後你一定要善待他們喔!就算我不在,你也不能暗中報復。」說這句話時,深深將淚藏在心底。

  「那麼不相信我?要不要我發毒誓?」

  「才不要,我當然信你了。」深深偏著腦袋嬌笑,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快點,現在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跟我來就是了。」深深帶著他來到花圃,看著盛開的小花,「這是我種的耶!」

  「真美。」他真心讚美。

  「我本來還想種藥草,但是被秋菊取笑。」她俏皮地吐吐舌。

  「喜歡就種吧!別顧慮,開心地去做。」他鼓勵她。

  「好,我會的。」她斂下眼,咬咬唇交代著,「這花每天要澆一次水,有空的話要記得幫我澆澆水喔!」

  他搖頭輕笑,「是,只要我有空,一定幫著澆水。」

  「那就好。」她倚在他胸前,心底祈求著日後還有機會與他在這兒一塊賞花,那麼她此生心願足矣。

   ***

  博冷桐回到上書房處理未完的公務,他想如果再不找回鎮國寶,皇上必會賜罪,他得在那之前將該做的全做好才成。

  而深深也趁此空檔遣開秋菊,獨自前往昨兒個遇見五阿哥的地方,此時市集未散,人潮依舊很多,她不確定他是否在這兒,只能在人潮中穿梭,找著他的蹤影。

  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沒能遇見他,看樣子他已經離開了,這下可好,就算她想幫博冷桐也沒辦法了。

  「林深深,你真是沒用,如果冷桐真的被處死,害死他的人就是你。」她不斷責罵著自己。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就知道你會過來,所以還留在這裡等你。」突然,五阿哥的嗓音出現了。

  她抬頭看著眼前打扮成乞兒樣的男人,訝異不已。

  「你……你為什麼要做這種打扮?」她意外地問。

  「這得怪博冷桐,他派了大批人馬到處找我,昨天見了你之後,差點兒被人逮住,只好做這樣的喬裝……該不會是你洩露的風聲吧?」

  「我不可能這麼做,畢竟寶物在你手上。」

  「算你聰明,如果告訴博冷桐,將我逼上絕境,我就將鎮國寶給毀了,反正我已經豁出去了。」說著,他竟然笑咧開嘴,「你今天會來是不是想通了?」

  「如果我跟你走,你就會把寶物還回去?」她提防地瞅著他。

  「當然,我可以將它還給博冷桐,反正我拿著它也無用。」他笑得邪氣。

  「好,那你現在就將它交給我,我會跟你走。」她朝他伸出手。

  「哈……你當我是笨蛋嗎?交給你?你如果出賣我,我不就毀了?」他嘲笑她的天真。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今晚四更天,我們在後面的小巷見,一起離開北京城。」惟鎬說出自己的計劃。

  「那麼鎮國寶你又要如何交給博冷桐?」深深雖然單純,卻不笨。

  「我會將東西交給人送回提督府。」惟鎬遂答。

  「我又怎麼相信那個人不是你的手下?」

  「你還真是不信任我!這麼吧!人讓你挑,這樣總可以了吧!以後我們可是得朝夕相處,這麼防我怎好呀?」惟鎬笑著走向她,企圖碰觸她的小臉,卻被她閃開。

  「別碰我!」她激動的喊道。

  「噓,小聲點,想引來旁人注意嗎?」他冷著張臉,「現在不想讓我碰,過了今晚你是逃也逃不掉。」

  眼看有一批路入朝這兒走來,他擔心身份曝光,又叮嚀了幾句後便隱身在人群中。

  直見他消失之後,深深強持的堅強好像瞬間瓦解似的,她的雙肩一垮,淚水就這麼撲簌簌地淌落,根本找不到氣力走回府。

  但是她知道不回去不成,她還要為博冷桐下廚,或許這是最後一次為他做飯,她十分珍惜。

  拖著無力的步履回到府邸,就見秋菊心急地奔向她,「少夫人,你到底上哪兒去了,前前後後都找不到,可讓我擔心死了。」

  「我去市場買了些食材,晚膳我要親自做給大人吃。」幸好她有所準備,回府的路上買了些魚肉拎在手裡。

  「哎呀!這種事讓我去做就好,少夫人怎能一個人跑出去,多危險啊!」秋菊趕緊接過魚肉,「下次可不行喔!」

  「嗯,咱們一塊兒去廚房吧!你當助手。」深深對她笑說:「一定要學會大人喜歡吃的菜,如果我不在的時候,就要偏勞秋菊了。」

  「少夫人怎可能不在呢?別胡說。」秋菊還以為她在說笑。

  兩人進入廚房後,崔嬤嬤還沒到,深深就是不想給她帶來麻煩,想在崔嬤嬤為府邸所有人做膳食之前,先將晚膳準備好。

  在深深俐落的巧手下,幾道菜一一上桌。

  「秋菊,幫我去瞧瞧大人回府了沒?」剩下最後一道菜,深深告訴秋菊。

  「好,我去瞧瞧。」秋菊迅速離開,不一會兒又氣喘吁吁地胞回來,「大人回來了,我剛剛看見大人進府了。」

  「菜也都好了,幫我將菜裝進籃裡,送進寢居。」深深吸吸酸澀的鼻子,強逸出一絲笑。

  「是。」秋菊開心地點點頭。

   ***

  「你嘗嘗好不好吃?」深深展開笑顏,挾了菜進博冷桐碗裡,」這都是你最愛吃的吧?」

  他挾起吃了口,「嗯,真的不錯,準備很久了?」瞧圓幾上滿滿都是他喜歡的菜色,還真是色香味俱全哪!

  「當然了,你以為只有你忙呀!我可也是個大忙人呢!」她睨著他笑道。

  「忙著學做菜、忙著看醫書、種花蒔草,還有呢?」他笑睇她甜笑的臉龐,不知為什麼,今天的她看來似乎笑得好牽強。

  「還有想你呀!」她拿起酒杯,「來,再乾一杯。」

  他拿起酒杯喝下,「你也吃點菜吧!不要只喝酒。」

  「好。」她吃了口飯菜,笑望著他問道:「我想問你一件事,你……信不信前世今生?」

  「不怎麼相信,怎麼了?」他一向務實,不信任何傳說。

  「那麼美的事,為何不信?」她噘起小嘴。

  「美?怎麼會呢?」

  「像七世夫妻、孟婆湯等等傳說,都很美呢!」瞧他一臉疑惑,她終於恍然大悟,「你沒聽過這些故事?滿人不興說故事嗎?」

  「當然不是,而是沒有你說的很美的故事。」她那驚疑的臉色不禁讓他感到好笑,「這麼訝異?」

  「你們真沒情調。」

  「不是沒情調,旗人生來環境就不是很好,男人長大就是為了加入戰場,那時候的故事多半是壯烈的。」他擰擰她的鼻子,「別這麼好奇。」

  「那麼你知道孟婆嗎?」她多情地眸望著他。

  「聽過。」

  「傳聞,上天擔心世人得知前世因果,在轉世後會洩露天機,因此特命孟婆為幽冥之神,並為她造築醧忘台,凡是預備投胎的鬼魂都得飲下孟婆的迷魂湯,忘了今生的一切。」她閉著眼,慢慢說道。

  「經你一提,我是真聽過這個故事。」他好奇地問:「當真喝了就會忘了嗎?」

  「對,喝了就會忘了,所以又稱為忘情水,它會讓你忘了一生愛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今生牽掛之人、痛恨之人,來生都形同陌路,相見不相識。」說著,她居然哭了。

  「怎麼了?」他不由慌了,「說故事幹嘛哭呢?」

  「別喝好嗎?真到了那時候,求你別喝孟婆湯,我不希望我們形同陌路……」她紅著眼眶。

  「好,我一定不喝,為這事哭,真傻呀!」他抱緊她,憐惜一笑。

  「但是如果不喝孟婆湯,便必須跳入忘川河,得等上千年才能投胎,這樣你也肯?」深深偎在他肩頭,傻氣地問。

  「我肯。」他毫不遲疑地說。

  「千年之中,你會一遍又一逼目睹橋上走過今生最愛的人,但是無法傳達思念之情,只能心染著血,看著她喝下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湯,而她卻看不見你,這樣你也願意?」她沉痛地又問。

  「我願意。」他想了想,隨即又道:「由我來跳忘川水,你千萬別跳,我寧可看著你一遍又一遍,也不要你受這千年煎熬。只要能看著你,就能伴著我度千年,我已心滿意足。」

  「冷桐!」她緊抱著他,心想:夠了,有他這份情就夠了,她便可帶著這份情愛遠走,走得遠遠的……

  「我說話算話,就別再哭了。」他掬起她的小臉,笑著抹去她的淚,「瞧你,像極了一個掉進淚缸的人兒,是不是醉了?要你別喝這麼多的。」

  「我好像真的醉了。」她抹去淚,對他傻傻一笑。

  「要不要歇會兒?」他想扶她起身。

  「不要,你快吃,這可都是我的心血喔!」她又為他挾了菜,「嘴巴張開。」

  他搖頭一笑,張開嘴讓她餵了一口,「嗯……手藝真的太好了,比起崔嬤嬤有過之而無不及。」

  「真的?」

  「那是當然,以後我可能經常要你為我下廚怎麼辦?」他開著玩笑。

  「以後?」她心一凝。

  「不願意?瞧你表情全變了。」他糗她。

  「怎會不願,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一輩子為你下廚。」她撇去心底的愁,趕緊低頭努力吃飯。

  博冷桐見了,也端起碗吃著一盤盤佳餚。

  「哇……好滿足,瞧我都吃光了。」他隨即將她抱起,雙雙倒臥在床,「現在是不是該吃點心了呢?」

  「點心?」她眸子一張,「糟,我忘了做你最愛的杏仁糕。」

  「不是杏仁糕,而是你。」博冷桐瞇起一雙魅惑眼眸,直勾勾瞧著她的水眸。

  她微笑地望著他,隨即展開雙臂,主動獻上自己。

  博冷桐俯身褪去彼此身上的衣物,緊緊擁住她,熱唇在她粉嫩的小嘴譴踡拂過,她柔美白皙的身子立即覆上一層紅艷。

  今晚,深深再一次將自己毫無保留、完完全全的交出去。
  




第十章

  深深望著身畔熟睡的男人,慢慢拿開他摟著她腰的手臂,爬了起來,坐在案前寫了簡短的信柬,再從櫃中找出一瓶新燈油,將它加在油燈中。

  跟著回到他床畔,含淚看著心愛的男人,她伸手摸著他俊逸的臉頰、方正的下顎,最後俯身吻上他的眉眼鼻,這才掩住唇,強忍著哽咽的聲音離開房間。

  來到與五阿哥相約的地點,卻不見他的人,深深只好在巷中徘徊了會兒,才瞧見他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

  「只有你一人?」他小聲問。

  「你不會看嗎?」她怒視著他,「我知道像你這種人絕不會大意的。」

  「聰明!那走吧!」他朝前面比了比。

  「寶物呢?東西沒交出來,我是不會跟你走的。」她可沒忘了自己來此的最終目的。

  「現在還不能交出來,得等天亮,難道你要在這大半夜找人將寶物送回去?」惟鎬說著,便繼續往前走,「放心,我說了那東西對我而言已經沒用處了。」

  「好,就等到天亮,如果你敢騙我,我就服毒自盡,毒藥我可是早就準備好的。」她早就準備好毒藥草,就連寢房的迷香油燈也是她事先調製好,就為了讓博冷恫多睡一會兒,好讓她可以順利離開。

  「什麼?」他猛地回頭,「你還做了準備?」

  「沒錯,該防的我都得防,如果拿不回我要的東西,我寧可死。」她說得鄭重,一點兒都不像說假。

  「是,你可以盡量防,但你一定是我的了。」在於他,深深的確要比那個賣不出去的寶物要來得值錢。

  等了許久,天終於亮了,這時深深又提了一次,「我要的寶……」

  「行了,交給你可以了吧!」

  惟鎬這才將包在紅錦盒裡的金玉蟬交給她,深深打開一瞧,的確和博冷桐所形容的一模一樣!

  她隨即將它包裹好,在路上找了個約莫十三、四歲的男孩,將東西交給他。

  「小兄弟。」她走過去將花布包遞上,還給了枚銀子,「這枚銀子給你,能不能請你將這東西送到提督府,你知道在哪兒吧?」

  「知道是知道,但是這東西要交給誰?」男孩問道。

  「交給提督。對了……」她又將發上的玉簪拿下,「將這簪子給提督看,他就會明白。」

  「好,我馬上去。」他接過手,立刻往提督府走去。

  「一定要送到喔!」深深不放心地揚聲說道。

  「我會的。」男孩回頭對她擺擺手,便朝前快步奔去。

  「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快走吧!」天色已亮,惟鎬擔心倘若她還待在京裡,是很容易被人認出來的。

  深深不得不跟他離去,每走幾步就回頭張望,希望那位小兄弟能不負她所托,將寶物平安送到博冷桐手上。

   ***

  博冷桐猛地張開眼,直覺腦子一陣昏眩,他揉著太陽穴坐了起來,才發現深深已不在床上,而屋內飄蕩著一股怪異的味道。

  「這是?」他恍然醒悟這股味道不尋常時,同時瞧見在深深的枕上放著一封信。

  他抖著手打開信,上頭只寫著幾行字,卻表達了她心中的千言萬語──

  冷桐,我走了,別問我去哪兒,只要記得曾答應我的話,替我孝順我爹娘,幫我照顧園裡的花兒,還有……忘川水由我去跳,你還是喝了孟婆湯吧!讓我看著你一次又一次,這就是我的幸福。

  這是深深的字跡!這丫頭為什麼要寫這些?她說她走了,又是走去哪兒?她爹娘就快到了不是嗎?

  即便腦子渾沌,他還是勉強起床穿戴好衣物,才走出房門,就見阿莫遠遠奔了來。

  「大人!你起來了。」阿莫先請安,才道:「外頭有位小兄弟拿了這玉簪子來,說有樣東西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什麼玉簪,我看看。」博冷桐立刻接過手,「這不是少夫人常用的玉簪子嗎?」

  「這是少夫人的,那……少夫人呢?」阿莫驚愕地問道。

  博冷桐沒有回答,旋念一想,「你說的那位小兄弟呢?」

  「在大門外。」

  「我出去瞧瞧。」博冷桐立即朝大門的方向走去,到了大門口,只見一位小兄弟怯怯地站在那兒。

  「這位就是提督大人,還不拜見?」阿莫趕緊提醒男孩。

  「是……」男孩抖著雙腿正要跪下,卻被博冷桐阻止,「不必多禮了,快告訴我,這支玉簪子是誰給你的?」

  「我方才經過離市集不遠處的泉虎口時,一位大姊姊將這個布包交給我,要我交給提督大人,還拿了這支簪子說要給大人看。」說著,男孩便將花布包遞上。

  博冷桐接過手,翻開布包後,渾身瞬間震住,「這……這不就是鎮國寶金蟬玉嗎?」

  「大人,東西已經找到了?!」阿莫湊上前瞧了眼。

  「深深到底做了什麼,她怎麼可能會找得到金蟬玉,難道……是惟鎬那傢伙?!」他拳頭猛地握起,「去把秋菊帶到大廳見我。」

  「是。」阿莫往府邸裡快步走去。

  博冷桐轉向男孩又問:「小兄弟,那位大姊姊交給你這東西時,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有,還有一個大哥哥。」他想了想。

  「好,我知道了。」博冷桐心裡已有數,從腰帶裡又掏出一錠銀子交給他,「你可以走了。」

  「謝謝,謝謝大人……」男孩收下銀子,開心的跑開了。

  博冷桐回到大廳,這時阿莫也已經將秋菊帶到。

  「秋菊,這幾天可有奇怪的事情發生?還有,少夫人可曾和五阿哥會面過?」博冷桐一針見血地道出疑問。

  「這……」秋菊一愣,「大人,你怎麼知道?」

  「快告訴我詳情。」博冷桐急促地問。

  「是這樣的,前幾天我和少夫人去逛市集時,突然一個男人擋住我們的去路,我聽見少夫人喊了他一聲五阿哥,不過那人衣衫襤褸,怎麼看都不像是阿哥,之後少夫人要我去茶行等她,她便留在那兒和他談了會兒。」秋菊說到這兒便跪了下來,「大人請恕罪,我不知道這事這麼重要,否則我早就向大人稟報了。」

  「起來吧!」博冷桐揉揉眉心,「我要去泉虎口瞧瞧。」

  他快步走到馬廄,一躍上馬後就直往泉虎口奔去,想著深深極可能落入惟鎬手中,他一顆心更是焦躁不已。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呢?」他從沒想過要犧牲她來換取自己的平安啊!更讓他不安的是,惟鎬那個渾小子不知會對深深做出什麼事!

  想了想,他掉轉馬頭,直往公務處而去。

  一入內,他立刻找到燕陽海,急切地命命道:「少夫人已經替我將鎮國寶找回來了,但她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無論如何一定要盡快找到她。」隨即簡單說明了事情的始末。

  「是,屬下立刻找來人馬去找少夫人。」燕參將回道。

  「既然他們曾經過泉虎口,那兒通往外地只有兩條路,我們分頭去尋,最後再會合。」下達完命令,博冷桐匆忙離去。

  燕陽海趕緊去調派人手。

   ***

  惟鎬平時不務正業,鬼主意特別多,怕露了餡被博冷桐的人馬追上,一路上他不時繞道,還故佈疑陣。

  「你到底要去哪兒,幹嘛繞來繞去的?」深深自認體力不錯,但是在他這般折騰下,已是精疲力竭。

  「不這麼做如何逃過他們的追緝?我可沒這麼笨。」惟鎬睨著她冷笑。

  「你的心思這麼縝密,為何不做些有意義的事,老說皇上不信任你,那你就該做給他看呀!」深深希望他能及時回頭。

  「呵!別跟我講道理,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說再多也沒用,反正我們兩人作伴,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他的笑還是那麼刺眼。

  「算了,我也不想多說什麼。」深深已經走不動了,從太陽尚未升起便一直走,如今太陽都快下山了,一整天都沒進食,誰挺得住呢?

  「你能不能走快點兒?」瞧她愈走愈慢,什麼時候才能出關呢?

  「我走不動了,如果怕我成為累贅,就殺了我好了。」她這次出府就沒想過可以活著回去。

  「殺你?我怎麼捨得呢?」他折回她身邊,「別老是瞪我,晚上一到,我會讓你再也離不開我。」

  「我勸你最好別動歪腦筋。」她雖然不會武功,但是自保的本事還是有的。

  「哦~~如果我真的對你怎麼樣,你打算怎麼做呢?殺了我嗎?」他哈哈大笑,「別妄想了,你是敵不過我的。」

  「我好心勸你,你不肯聽就算了。」她索性坐下,「我真的走不動了,肚子也好餓。」

  「難道我不餓嗎?」

  「那我去找吃的。」她又站了起來。

  「不必,你哪都別想去,乖乖給我待著,等天色暗了再出去找。」事實上他又累又渴,倚在樹幹上猛灌水。突然,他看見前面有塊平地,「去那兒休息吧!生個火暫時待一晚。」

  深深只好朝那兒移步,沿路揀著乾柴,她不停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即便死也要再見博冷桐一面。

  到了那塊空地,才發現旁邊全是長及腰的草地遮掩,倒是挺隱密的,這讓她不禁有點頹喪,多希望有人能夠發現他們呀!

  所以,她生了火,故意將火燒得旺,就是想為自己留下一線生機。

  「把這幾塊冷掉的餅烤一烤就可以吃了。」惟鎬也走了過去,丟了兩塊餅在她腳邊。

  「這種東西只會愈烤愈硬。」

  「我們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還挑食呀!」他坐到她身邊,捱近她柔軟香郁的身子,「給我抱抱,解解我的悶。」

  「你走開!」深深站了起來。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臭娘兒們!知道我今天忍了多久,我早就想將你佔為己有了。」他邪惡的話語嚇得她愈退愈遠,「別想跑,你是跑不了的。」

  「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動我,絕對會後悔的。」她直瞪著他,拳頭抓著東西緊握著。

  「你這一說我可好奇了,你想怎麼要我的命呢?」惟鎬跟著站起,慢慢逼近她,「別退了,那兒可是山溝呀!」

  「我就算死,也不想讓你碰一下。」她回頭正想往下跳,卻被他用力給抓了回來,整個人摔在泥地上,「啊……」

  「簡直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惟鎬將身上的包袱往旁一扔,下一刻就撲向她,將她牢牢抱著,打算強吻她。

  深深情急之下張開拳頭,原來裡頭藏了根針,正打算刺向他的麻穴,卻被惟鎬狠狠拽住手腕。

  「哈……我早發現你手裡暗藏玄機,原來是根針……想用這種東西對付我,未免太笨了!」他奪下她手中的銀針,往旁邊用力一扔。

  深深吃驚地看著他,深吸了口氣,「不要太小看我。」

  「那就再試試看呀!看你還有什麼武器。」他仰首發出狂笑,而深深突然像只小母牛,彎下腰朝他頂了過去。

  看著她這樣的動作,惟鎬頓時傻眼,直到自己的腹部傳來一陣刺痛,他才赫然瞠大眸,「你……你……」

  深深抬起頭,發上的血徐徐流向她的小臉,她哭著說:「既然你真要這麼做,我只好自保了。」

  「你……你的發上藏有什麼?」他抱著腹部。

  「一把刀針,有毒的刀針。」就藏在她發上的珠花裡,短卻夠利。

  「你餵了毒?」他整個人已搖搖晃晃。

  「只會讓你睡,要不了你的命。」她害怕的與他拉遠距離。

  「好,在毒發前,我就讓你先死。」惟鎬氣極了,雖然腦子已然昏眩,但他還是用盡全力衝向她,抓住她的肩,想將她推到一旁山溝裡。

  深深拚了命的抵抗,即便一步步的被他逼向山溝,心底仍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能放棄,一定要堅持,絕不能就這麼死了……

  就在深深以為自己再也撐不了的時候,眼前的惟鎬突然身子一軟,倒在她腳前。

  瞬間,她幾乎忘了呼吸。她努力挪動著雙腿,一步、兩步、三步……直到了安全地帶,她終於敵不過雙腿的顫意而跪了下來,趴在地上大哭出來。

  「我不能癱軟在這裡,我要走……我要走。」刀針的毒性並不強,他很快就會醒來,所以她得趕緊離開……深深不斷在心底低喃,但是驚魂未定的她已完全提不起勁兒,只能爬著往前走。

  她忍著膝蓋磨擦地面的疼痛,努力匍匐往前,然而又餓又累的她,終究還是禁不住疲累昏厥過去。

  半個時辰後,博冷桐終於找來這裡,當瞧見倒在地上的深深,與躺在山溝邊的惟鎬,一顆心不由提在喉頭。

  他隨即奔過去抱起深深,看見她滿臉的血痕,忍不住落下淚來,「深深……」

  須臾,她緩緩張開眼,看見博冷桐的剎那,她迷茫地說:「我死了嗎?怎麼看見幻影?」

  「你沒死,正在我懷裡。」他緊緊抱住她,男兒淚一點一滴的落在她頰上。

  「我真的見到你了,就算死也……無憾了。」她也流下淚。

  「別胡說八道,你不會死的,忘了嗎?你曾說過,你走就是要我去找你,現在我找到你了。」他激動地說。

  深深揚起虛弱的笑,但下一刻卻閉上眼,體力耗盡地昏倒在他懷中。

   ***

  「深深你醒醒,快醒醒……」

  不是說她快醒了,怎麼到現在仍沒有半點動靜?博冷桐在她耳邊不停喊著她的名。

  不一會兒她終於張開眼,長時間休息再加上針灸後,她的體力已慢慢回復。

  看著寢居內的擺設,她傻氣地問:「我……我怎麼會回來這裡?對了,五阿哥被我刺傷了,他……沒死吧?」

  慢慢地,她腦子也清楚了,想起之前發生的所有事。

  「他沒死,已經被帶回皇宮了,等傷好了,便會交由宗人府處置。」博冷桐撥開她額前的發,將她輕擁在懷裡,「一切都沒事了,只是我該罵罵你,怎麼可以做這種愚蠢的事?!」

  「我若不答應五阿哥的要求,他是絕不會將金蟬玉交出來的,你說我該怎麼辦?」她貼在他胸前,柔柔地彎起嘴角,「幸好……幸好菩薩保佑,你我都平安了。」

  「你真傻!」他想想不對,「你怎麼知道東西在惟鎬手裡?」

  「人家……人家偷聽的嘛!」她不好意思地縮了下頸子,「對不起,因為我擔心你呀!」

  他當然瞭解她的關心,只是沒想到竟是這麼的深,這麼的濃,「說真的,我該謝謝岳母,若不是她,我怎能擁有像你這麼好的妻子。」

  「冷桐!」她沒聽錯吧?他喊娘「岳母」?!天知道這句話是她最想聽的,表示他已不計前嫌了。

  「我更感謝岳父,若不是他為你扎針醫治,你也不會這麼快醒來。」他所說的這句話更令深深震驚。

  「你說什麼?我……我爹娘已經到了北京城嗎?」深深欣喜地咧開小嘴。

  「沒錯,現在就在竹軒與我阿瑪與額娘閒聊呢!」

  「老爺、夫人……不行,我娘一定又會亂說話,我得去將她帶出來。」深深就怕她又觸怒博家兩老,這下罪名更重了。

  「別擔心,我看岳母已經收斂不少,應是被岳父訓了不少次。嗯……我倒想向岳父討教一下馴妻術。」他半開起玩笑。

  「什麼?」她瞪大眼,「怎麼這麼說,真可惡。」

  她掄起拳,輕敲他的胸膛,博冷桐立即抓住她的手,「別使性子,就要為人母了,脾氣怎麼可以這麼倔呢?」

  「啊?」深深一愣,「為人母……你說什麼?」

  「你啊!居然不知道自己已有了身孕。」他笑望她那對懵懂的大眼,「你就要當額娘,我要做阿瑪了。」

  「我……我真的有了身孕?」深深眨著眼,還不敢相信。

  「是岳父為你把脈時說的,還有假嗎?」他摸摸她傻氣的臉蛋,「知道嗎?當我阿瑪和額娘得知這個消息,簡直樂壞了。」

  「我……我有孩子了。」她摸著小腹,欣喜之色溢於言表,「我想去見我爹娘,可以嗎?」

  「別急,再躺會兒,等他們商量好大婚宴客之日,就會過來看你。」

  「大婚宴客?」

  「我已告訴阿瑪和額娘,我們之前並沒有成親,所以我一定要補償你,我要明媒正娶的將你迎進博家,不會再委屈你了。」他說的是真心話,若不是前陣子忙於尋回鎮國寶,他早想這麼做了。

  深深感動的落了淚,「你這麼做讓我鼻子好酸。」

  「別哭了。」他端來桌上湯藥,「秋菊為你煎了藥,快喝下吧!」

  深深接過手,「比起喝湯藥,我更想吃東西,跟五阿哥走了一整天,什麼也沒給吃,他只給我兩塊咬都咬不動的干餅。」

  「那傢伙!等一下我就到宗人府多送他兩拳。」他皺起一對劍眉,「告訴我想吃什麼,我馬上命崔嬤嬤去做。」

  「我……我只想吃我娘做的鹹粥,好懷念、好懷念。」以前只要她病了,娘一定會做鹹粥給她吃。

  「你喲!」他笑笑地揚聲一喊,「秋菊,把東西送進來。」

  「是。」原來秋菊早捧了吃食等在外頭。

  當她笑咪咪地將一隻陶鍋端進來,深深立刻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鹹粥!是鹹粥耶!」

  「沒錯,這是親家夫人得知少夫人昏倒後,借了廚房煮的鹹粥,她還說等少夫人醒了一定會想吃。」秋菊一邊解釋,一邊為她盛粥。

  深深感動的接過手,眼淚就這麼落了下來,雖然她也氣過娘,但見了這碗粥,她還是忍不住心酸。

  「粥已經夠鹹了,不用再以淚調味。」博冷桐拭去她眼角的淚,「這是你娘的心意,快吃吧!」

  「嗯。」她一口接一口吃著,那懷念的味道瀰漫整個嘴裡,蔓延到她心底。

  幾口後,她放下碗,「我等不及了,我想去見我爹娘,帶我去嘛!」

  「瞧你這麼急,好,我帶你去,把披風披上。」博冷桐拿來披風,扶著她站起。

  深深就這麼緊偎著他,帶著抹欣慰的笑,與他手牽手走出屋外。

  秋菊望著他們這副恩恩愛愛、鶼鰈情深的情景,嘴角也跟著上彎了。她相信未來的八旗提督府將會充滿溫馨,等小主子出生後,會帶來更圓滿的幸福與無盡的歡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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