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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快樂【黑色七夕2】作者:蜜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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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11-2 22:00 編輯

她很愛她老公,
身為女強人的她,特地在他生日這天,提早回家洗手做?湯,
卻在電視新聞上見到他摟著個「辣妹」從賓館出來,
倔強的她,心如刀割,在七夕這天和他離婚了,
之後的每天,她用工作麻痺自己,三餐常常忘了吃,
當她病倒,才發現什麼都不重要了,主動回到他身邊,
只希望在這最後時光裡,有最愛的他陪在她身邊就足夠了……
他真的真的很愛他老婆,
愛她第一次見面跟他搶停車位,
愛她在他面前表現最真的自己,
雖然他們很愛吵,卻是越吵感情越好的那一種夫妻,
沒想到因為八卦新聞,竟讓她氣得選擇在七夕和他離婚,
再見面,她竟整整瘦了一大圈,
沒關係,這次他會親自把她餵得胖胖的…………


  楔子

  鍋子在爐上冒著白色蒸氣,女人將蘆筍倒進鍋裡,發出美味的滋滋聲,鍋鏟翻個兩翻,蘆筍裹上一層薄油,透出翠綠的光澤,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蘆筍盛了盤,女人愉悅地走出廚房。難得今天她大小姐願意下廚煮飯,怎麼那傢夥還沒回來吃飯啊?

  她系著圍裙,將桌上的菜仔細擺放。這一桌全是他愛吃的菜,他回來一定會驚喜連連。

  何繁鈺悠哉悠哉的走到客廳,望著墻上的時鐘。都七點多了,他有事耽擱了嗎?今天是他的生日,說好一定回家吃飯,最好不要給她忘記了!

  噘起嘴,她無聊地往沙發上一攤,不禁望著桌上的數位相框,裡頭跳躍著他們一張張精彩的婚紗照。

  是啊,她這名花有主的人,竟然在家親自下廚,等著老公回家吃飯!

  哇,真沒想到她也會有這麼一天。

  何繁鈺隨手拿出遙控器,決定看電視殺時間。他最好不要太晚回家,要是菜涼了,看她怎麼跟他算帳!

  電視螢幕跳出新聞畫面,她正准備轉台,卻發現主播身後的照片怎麼有點熟悉?

  “商業圈今天爆出一件婚外情事件,本台獨家報導,江氏企業小開江子霖,與一名妙齡女郎出入賓館!”

  何繁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下轉睛的看著新聞報導。

  畫面跳到攝影記者拍攝的鏡頭,那是一問高級賓館,門口走出一對年輕男女,男人親昵的摟著女人,還不時竊竊私語,那女人身材高姚,半依偎著男人肩頭。

  “江先生!江先生!”記者迫上前,“請問這是你的?”

  電光石火間,男人露出吃驚的神色,而懷中女子更是倉琅失措的躲進他的胸懷裡,雙雙快步奔離,任由記者在後頭追逐。

  “江先生,你跟何小姐的婚姻有問題嗎?這是你的新女友嗎?”

  “小姐,你知道他是有婦之夫嗎?”

  是啊,該死的女人,你知道江子霖已經結婚了嗎?

  何繁鈺緊緊掐著遙控器,怒火不停上竄。新聞中的那個男人,剛好就是她正在等的老公。

  江子霖竟然敢背著她偷吃?

  她憤怒地站起身,用力脫掉圍裙。全世界都知道,要她何大小姐親自下廚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今天她為了他洗手做羹湯,他竟然在外面摟著年輕女人進賓館?

  把圍裙往地上隨手一扔,她火速衝進房裡,打開衣櫃,翻開最下麵的保險箱。

  密碼輸入,禁忌的門應聲而開,裡頭除了一些鑽石珠寶外,還有一張紙一一

  離婚協議書。

  她搬出小行李箱,簡單的塞了一下重要的東西與珠寶後,拉起拉鏈,提著走。

  順手拿起一支筆,將離婚協議書貼著墻,迅速簽上自己的名字。

  啪咚!她將離婚協議書往餐桌上一放,隨手拿盤菜給壓著。

  她不是逆來順受的女人,她可是堂堂食品企業的大小姐!老公背著她在外面偷吃搞婚外情,她這張臉往哪裡擺?

  說不定現在她家樓下已經聚集了記者,明天全世界都會知道這件事。

  在她的愛情裡容不下一絲汙點,要偷吃沒問題,她成全他們,他就去跟那女人在一起吧!

  臨走前。她不捨的瞥了滿桌豐盛的菜一眼,深深地為今天在廚房哼歌的自己感到極度的悲哀。

  深深地為如此在意江子霖的自己悲哀。

  第一章

  “太誇張了!你不覺得這件事很離譜嗎?”男人在一間小會議室裡咆哮著,“她就這樣扔下.一張離婚協議書,人就跑了?”

  六人座的長方桌邊坐著一個男人,看上去溫文儒雅,斯文極了,臉上還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更添他的氣質。

  雖然他是專辦離婚的律師。

  這會兒他噙著笑,看著他的客戶在面前走來走去,不時的叫囂怒罵。

  “阿亮,你笑什麼?說句話啊!這難道不會很誇張嗎?”江子霖忍無可忍,將矛頭轉向他。

  “你希望我說什麼?”兩手一攤,他向來不插手家務事。

  更別說江子霖要他罵的是他老姊。

  “說何繁鈺那女人過分到家!”江子霖萬分不悅的踱步到落地窗邊,自三十樓俯看臺北盆地。

  如果說何繁亮是斯文型男子,江子霖就屬於火爆浪子那一派,他蓄著一頭短發,根根像刺帽般的上竪,細長的臉、剛毅的濃眉,淩厲的雙眸,組合出一張極具個性的臉一一連性格都非常有個性。

  他已經火了好幾天了,好不容易等到生日當晚,幻想著小鈺會准備怎麼樣的生日驚喜給他,特地推掉所有朋友的邀約,還繞路買了束她最愛的滿天星。

  結果途中遭記者包圍不說,還遇上大塞車,撥了電話給小鈺,卻無人接聽,等他狼狽的躲過記者,回到單層單戶的高級公寓時,已經八點多了。

  想好各種不傷他男人自尊的道歉法,進門後,等待他的卻是空無一人的家,扔在地上的圍裙、開啓的電視機、滿桌的冷菜。

  還有一張離婚協議書壓在炒蘆筍盤下。

  “她到底是為了什麼事需要扔出那張離婚協議書?”江子霖轉過頭,瞪向自己的小舅子。

  “有的女人能夠容忍老公偷腥,不過那個人一定不是我老姊。”他們兩個半斤八兩,個性一樣的硬。

  “我哪有偷腥!”江子霖氣急敗壞的抓過週刊吼道:“這上頭根本是亂寫!記者也只是拍到一幕而已,她為什麼不問問我再說?”

  “那一幕剛好是你摟著正妹從賓館裡走出來耶!”這樣還有話說喔?他都不知道等會兒要怎麼跟老姊談呢。

  “什麼正妹?那是我朋友,他是來找我談事情。”江子霖拉開椅子坐下,“他人不舒服,我就帶他到賓館去休息……”

  “每個偷吃的男人都用這種爛藉口,你能不能換個好一點的?”何繁亮很為難的提醒他。

  江子霖皺起眉頭,一會兒看向窗外嘖嘖兩聲,一會兒又托著下巴深鎖眉頭,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視線又落到何繁亮身上。

  “你要不要把詳情告訴我?”身為律師的何繁亮舉起手腕,看看表上的時間,“最晚再二十分鐘,我姊就要到了。”

  從“婚外情”爆發至今已經一個禮拜,何繁鈺當晚看見新聞就扔下離婚協議書走人,並委託律師來函,表明擇日商討離婚事宜。

  江子霖為此氣得火冒三丈,直說妻子無理取鬧,兩個人通過一次電話,該解釋的沒解釋到,反而連他都委託律師開始談離婚!

  兩個脾氣一樣差的人當初能湊在一起已經是奇跡,現在要分開倒也不稀奇。

  江子霖很為難的蹙起眉頭,看了小舅子一眼,他答應要為小敏保密的,但是事關他的婚姻大事……

  “那個女人叫小敏,他…咳!”江子霖面有難色,“是個男的。”

  何繁亮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慘白著一張臉。

  “姊夫……你、你跟男人搞婚外情?”他顫抖著聲音問:“我老姊條件有那麼差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他是我朋友,正在朝變性邁進。”江子霖真想踹他一腳,想到哪裡去了,“因為感情上出了一點問題,才來找我談。”

  “你跟他……咳,小敏小姐……沒有“關係”?”何繁亮下意思把椅子向後挪了三十公分,一臉戒慎恐懼的望著他。

  “去你的!就跟你說他是我朋友而已。”江子霖狠瞪他一眼。

  “那為什麼不跟老姊解釋清楚?”只是誤會,幹麼一定要離婚?

  “你去問她啊,她根本不聽我解釋!”提到這個,江子霖又一肚子火。

  打電話到何家,她竟然說沒空不想接他電話,後來勉為其難的接過電話,只用冷冷的聲凋說,既然他有了喜歡的女人,這樁婚姻也不必再演下去了。

  演?誰在跟她演啊?

  他承認跟她的婚姻一開始只是商業考量,兩人大概八字不合,總是一天到晚在鬥嘴,但是……但是很久以前他就不再演了。

  他習慣了有她在的家,習慣她枕著他手臂的依偎感,習慣她留在枕上的馨香。

  “你們兩個……”何繁亮無奈的嘆了口氣。“什麼都不搞清楚就談離婚,不會太衝動了嗎?”

  “衝動?這要去問你姊。”江子霖冷哼一聲。

  “那也沒必要挑今天離婚吧?”何繁亮大嘆口氣,很少人挑這種日子離婚的。

  “離婚也要挑日子嗎?”笑話!

  “今天是七夕,情人節,可憐的牛郎織女一年只能見一次的日子。”何繁亮帶著點期望瞧著姊夫,“七夕如此浪漫,好好跟老姊解釋一下,然後一起去過個愉快的情人節如何?”

  “情人節?這日子還是你姊挑的!”聽完,江子霖更火大。

  搞不好小鈺是故意的,明知道今天是七夕,刻意挑今天離婚。

  何繁亮舉白旗投降。算他多嘴,反正他只是個律師,乖乖的聽客戶委託就是。

  此時從門外倉皇奔來一個身影,小秘書推開門,“何小姐她們來了!”

  這是專門的報馬仔,只要一見到何繁鈺的身影就來通報;房間裡兩個男人立刻坐定位,期待著嬌客大駕光臨。

  何繁鈺身後跟著律師,踩著高跟鞋走進會議室,一扭開門,恰好與江子霖四目相交。

  她冷哼的別開眼,逕自走到他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嗨,老姊。”何繁亮皮皮的打聲招呼。

  “你這胳臂往外彎的傢夥,竟然當他的律師?”挑高眉,她竟然有這種弟弟!

  “哪有往外彎,他是姊夫耶!”何繁亮一臉無辜樣。

  “很快就不是了。”她瞥了江子霖一眼,“我下午有個會要開,麻煩快一點。”

  江子霖看著坐在眼前的女人,她瘦了點,但甜美的樣貌依舊沒變,生起氣來的嬌俏樣,依然令他著迷。

  她身邊坐著一位冷艷的女人,是名律師,更是她的多年知交,蘇妤瑩。

  “其實這件事情很簡單,雙方在婚前已經有過協議,各過各的生活,假扮夫妻。”蘇妤瑩開了口,“各自能交男女朋友,但就是不能被記者拍到!”

  而江子霖摟著正妹的照片刊在各大報上,完完全全違反了協議書的內容。

  “那不是我的女人!”江子霖語重心長的道出真相。

  “改天我全裸跟個男人抱在一起,我也告訴你一切都是誤會。”鬼才相信咧!

  “你跟誰抱在一起?”江子霖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你管我!你都能跟年輕女孩摟著進賓館了,憑什麼管我的事。”何繁鈺下巴一抬,“要偷吃就不要被拍到,這是當初唯一的協議。”

  他們的確是商業聯姻,所以大家才決定各過各的,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但為了維護家族的名譽,他們必須假扮恩愛夫妻,所以對外還是得表現鶼鰈情深的樣子。

  因此他們在婚前立下一紙協定,婚後依然擁有各自的生活,可以交男女朋友,只要不被拍到或是被人抓到就好。

  雖然,她根本沒有交男朋友,雖然,他們根本就住在一起,共同的生活;雖然……她每天都是在他臂彎中醒來的。

  “我沒有偷吃!那人是我朋友!”江子霖也急了。到底要說幾次她才肯聽。

  “是喔,是你朋友。”何繁鈺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她剛好身體不舒服,所以你帶她去賓館歇歇?”

  江子霖一怔,連何繁亮也一愣。不是沒有解釋過嗎?怎麼老姐一副明瞭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江子霖一臉喜出望外的表情。

  她怎麼知道?何繁鈺很想放聲大笑。難道江子霖真的想編這個理由來騙她?

  原本還存有一絲希望,希望他表明對那個女人只是一時昏頭,或真的只是一場誤會,且會帶那女人來這裡解釋清楚。

  結果,他竟然想那出麼蹩腳的理由來搪塞她!

  “祝你跟你朋友百年好合。”她冷冷地轉向好友,“妤瑩,繼續。”

  “呃……由於雙方名下沒有太多共同財產,所以需要處理的東西只有部分傢具跟擺飾品。”蘇妤瑩拿出一張清單,遞給何繁亮,“請你們過目一下,有沒有缺漏或是多出的東西?”

  何繁亮還沒看清楚,江子霖就一把搶過,上頭列的項目不多,的確是他們一起去買的東西。

  “那個花瓶是我買的。”他瞪著上頭的清單念著。

  “是啊,你挑的,但是刷的是我的卡。”何繁鈺也揚高了音調。

  “那張維多利亞的古董椅子也是我的。”他氣的站起來。價值不菲的東西,怎麼都報到她名下去了?

  “不好意思,那天刷的還是我的卡。”她也站了起來,“我們去採買傢具的那天,你弄丟皮夾,那天的消費全是我刷卡,所以東西全是我的!”

  “你非得要算得這麼清楚嗎?”江子霖瞪向她。這女人從一進門就一臉倨傲的模樣,她有這麼討厭他嗎?難道全忘了他們恩愛的點滴?

  “我跟你一向都清清楚楚。”她戳戳他的肩膀,“我們可不是什麼恩愛夫妻。”

  “何繁鈺,你不打算聽我解釋了嗎?”

  “我有眼睛會看,不需要你的解釋。”都摟成那樣了,還有什麼話說?“我們之間還是早離早好,省得拖纍彼此。”

  咳!何繁亮悄悄舉手,他可以為姊夫解釋一下的。

  “誰拖纍誰?我可沒嫌你拖纍過我!”她的絕情讓他氣紅了眼,和她杠上了。

  那個女的真的不是姊夫的婚外情,她其實是……

  “那我嫌你拖纍我行嗎?能不能不要再廢話了,我很忙!下午有會要開,沒時間在這裡陪你羅唆!”

  男的。真的只是姊夫的朋友。老姊,你應該冷靜下來,仔細聽姊夫解釋……

  “好!你以為只有你是大忙人嗎?我也很忙,一樣有一堆會要開。”江子霖轉過頭朝何繁亮一瞪,“阿亮,就照這張清單做,我不希罕!”

  呃……何繁亮怔然的看著身旁,仿佛仇人對罵的姊姊和姊夫。現在沒有人要解釋了嗎?

  “等一下,你們能不能消消火?”他連忙站起來當和事佬,“事情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誰說沒必要,我們離婚只是早晚的事。”口頭上說著氣話,何繁鈺喉頭緊了緊坐下,“反正結這個婚只是為了堵奶奶的口而已。”

  是嗎?他們結婚一年多,不可能心裡沒有彼此!

  連他都看得出來老姊的變化,他們之間明明有什麼。

  江子霖沒說話,他緊握拳頭坐了下來,正在努力平息胸中怒火。

  小鈺就是這種個性,不但是嬌貴的千金大小姐,還有副壞脾氣,自尊心奇高無比。

  早在相親前他就時有耳聞,相親當日算是冤家路窄,還沒坐進相親宴,兩個人就在地下停車場吵翻天,等坐定位才驚愕不已。

  但是她的個性也很可愛,直來直往,有什麼就說什麼,相處久了,他反而喜歡她這不矯作的個性。

  “兩人都喝口水,歇一下。”何繁亮催促著江子霖,“姊夫,你趕緊跟姊姊說一下那個正妹是什麼人。”他拚命擠眉弄眼,使著眼色。

  “沒必要!阿亮,你找碴嗎?”何繁鈺砰的一聲把杯子用力往桌上砸,“我管他喜歡多年輕多漂亮的辣妹。”

  那女生起碼比她高一個頭,身材好得很,胸是胸、臀是臀,穿著連身迷你裙洋裝,鏡頭拍不清楚,但看起來就是長發飄逸的辣妹。

  是啦,她的身材跟洗衣板一樣沒看頭,硬是輸辣妹一大截,她就是太平公主怎樣?

  “那個不是什麼辣妹啦!”何繁亮趕緊拉了拉姊夫的衣袖。

  講啊,還不快講!

  不論橫看竪看,他都覺得老姊是在吃醋!姊夫只要說些好話,就可以解除危機了。

  他並不想這樣跟小鈺分手,他們連蜜月都還沒去,她說過想去浪漫的愛琴海,兩個人先前正在排假,希望能過個浪漫點的密月!

  “阿亮,你別插手!”何繁鈺怒氣衝衝,這個弟弟真是白疼了,竟幫別人欺負她。

  “老姊啊,今天是情人節,應該快快樂樂的嘛!”何繁亮一臉皮皮的笑著,“把事情解釋清楚,再和姊夫過個開心的情人節如何?”

  情人節?何繁鈺一怔,今天難不成是……七月七號?她假裝從容的拿起手機來瞧。該死的,果然是七夕,這個全天下都甜蜜的情人佳節,她現在卻坐在這裡談離婚!

  擱在桌上的粉拳緊握,她之前的確有盤算過七夕的行程,但是江子霖背叛在先,誰再去惦記著七夕,誰就是白癡!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們兩個也不是情人,過什麼七夕!”她撇過頭,口氣裡仍是難掩怒氣。

  “那個人不是女人。”江子霖終究還是說了,“他是男的,沒意外的話,下半年就能順利變成女人了。”

  咦?何繁鈺一怔,那個年輕辣妹是男人?

  她不可思議的瞪大雙眼,回想那姣好的身段、豐滿的胸部、圓潤的臀部,還有那雙修長勻稱的腿,江子霖竟然敢說那是男人?

  不,不能這樣說,她即將正式成為女人,那人人驚艷的美女。

  何繁鈺踉蹌的站起身,杏眼圓睜,瞧著坐在她面前的江子霖。

  “太過分了!”她的聲音竟在顫抖,“你的意思是你跟一個男人搞婚外情?”

  今天真是黑色七夕,不僅要辦離婚手續,還在這一天知道駭人的內幕!她的老公,她的親密伴侶竟是雙性戀者?

  嗄?江子霖只差沒摔下地,回頭看向何繁亮,這一對不愧是姊弟啊!

  “不是的,老姊……”弟弟趕緊開口想解釋。

  “你閉嘴,少向著他,我好歹是你親姊姊,”何繁鈺氣得吼了起來,“江子霖,你有臉騙我那女人是個男人?”

  “他本來就是男的!就跟你說他是來找我商量事情的!”江子霖也火了,耐性已達臨界點。他都這樣好聲好氣的跟她解釋了,這女人到底想怎樣?

  “早知道我就答應李家小開的追求,還有Peter他們,幹麼乖乖扮演什麼好妻子?”她快哭了,自尊心從沒有這麼受挫過!

  他竟然還想騙她?

  “什麼李家小開?你說李正清嗎?”一提起這個人他就氣,從婚前到婚後,死纏著小鈺不放。“他根本不適合你,你少跟他來往!”語氣中醋味十足。

  “你管太多了!我的事你管不著,我也不會干涉你跟什麼女人還是男人在一起!”她扯過桌上的離婚協議書,“快點簽,大家早點從謊言中解脫,你就獲得自由了!”

  “簽就簽!我怎麼可能受得了像你這樣無理取鬧的女人!”江子霖被氣昏了頭,拿過離婚協議書,從襯衫口袋俐落地抽出筆。

  等一下啦!何繁亮緊張兮兮想要阻止。這兩人為什麼老是捺不住性子呢?

  說時遲那時快,他伸手才想阻止,就被老姊拿杯子砸手背,驚慌之際,江子霖已經把離婚協議書給簽好了。

  “這樣生效了吧?”她問,把東西扔給蘇妤瑩。

  “嗯……江先生也都同意東西的歸屬了。”她發現江子霖根本沒在看。

  “快點去把你扔在我家的東西搬走,妨礙空間!”他抓起外套穿上。

  “放心,下午我就會派專人去載,搬回來我還得消毒咧!”何繁鈺理了理套裝上的皺折,旋身就要離去。

  “阿亮,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妤瑩,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這對夫妻……喔,是離婚的夫妻,默契極佳的異口同聲吩咐。

  兩個人幾乎是爭先恐後的想開門出去,最後是江子霖決定拿出紳士精神,還親自為何繁鈺開門。

  “再見。”她高傲的頭一揚,先行一步。

  “再見。”江子霖綳緊臉,根本不打算跟她搭乘同一部電梯下去。

  會議室裡,只剩下兩個律師,整理手邊所有的檔。

  何繁亮咳聲嘆氣,他原本打算來做和事佬的,怎麼搞到最後,沒讓老姊他們和好,還真的離了婚。

  “你呀,好歹是老姊的好友,怎麼不說句話?”他怪起蘇妤瑩來。

  “我吃飽沒事做嗎?一個何繁鈺已經夠嗆了,還搭一個江子霖?”蘇妤瑩扯扯嘴角,“我雖然是律師,但我要保留精力在法庭上廝殺,而不是在這裡跟他們兩個人對戰。”

  一旦開戰,何繁鈺一人抵三個律師,江子霖抵上十個,她穩輸的。

  “吵那麼久的架,為什麼這次會這麼嚴重?”何繁亮看著生效的離婚協議書,真想幫老姊撕掉它。

  “你是離婚律師當太久了,只是見分手戲碼,沒瞧見其他了嗎?”蘇妤瑩倒是從容的笑著,把文件放進公事包裡。

  “什麼意思?”聽出話裡玄機,何繁亮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因為愛啊!因為繁鈺介意江子霖,所以才會翻了醋桶。”

  跟何繁鈺朋友十五年,她怎麼會不瞭解,“我沒見繁鈺這麼在意過一個男人!”

  何繁亮詫異極了,老姊果然喜歡姊夫!

  “那幹麼搞成這樣?”

  “問江子霖啊!他是男人,就不能讓讓老婆嗎?又不是不知道繁鈺的性子,偏偏兩個人喜歡對衝!”她優雅的起身,“連簽離婚協議書都能賭氣,我算是開了眼界了。”

  “那怎麼辦?”

  “涼拌!只要他們相愛,就一定會再復合。”她說的倒是信誓旦旦。“我們有機會再當一次伴郎跟伴娘喔!”

  “你怎麼那麼有信心?”他雙手抱胸。接下來應付奶奶的日子才辛苦咧,好不容易促成的一對,竟然因為這種理由離婚了。

  “只要兩人相愛,什麼都不是問題,人家牛郎跟織女再慘,一年還是會見一次面。”蘇妤瑩拉開門,“我先走啦!”

  何繁亮頹然的坐了下來。說的也沒錯,雖然每年只能見一次面就得分開,但是分開後還是能在隔年重逢,因為他們從此相愛……

  所有人都覺得老姊的婚姻不如他們口中說的那樣虛假,雖然他們夫妻總愛吵架鬥嘴,但是親昵的互動,可逃不過大家的眼。

  如果老姊真的是因為吃醋才會這麼生氣的話……這樣貿然離婚,她不會後悔死了?

  不會。她才不會後悔!

  何繁鈺坐進車裡,胸膛正因憤怒而上下起伏著。她只要想到江子霖選擇了美麗、身材又好的年輕正妹,還拿她是男人這種爛理由誆騙她,她就怒不可遏!

  為什麼……她緊咬著唇,淚水忍不住的狂飄。

  她好生氣!瞧見他把手放在別的女人身上時,她的神經幾乎全燒斷了,那是她夜夜枕著的手臂,他竟拿去摟別人?

  鏡頭沒拍清楚,但那個女生看起來很美,比她年輕、比她漂亮、身材比她辣,所以他才會喜歡她……

  騙子!說什麼瘦瘦的抱起來很嬌弱,什麼胸部小的掌握起來剛剛好,什麼她很輕才能夠抱著她到處走,這些都是騙人的!

  她氣得亂槌方向盤。為什麼他不道歉?他就不能低聲下氣跟她說句對不起嗎?

  只要他保證不再跟那個女的來往,說不定她真的會原諒他。

  他跟她鬥什麼氣啊?還編理由唬她。朋友?只是朋友是會摟成那樣,分明是睜眼說瞎話!

  眼睛不自覺的瞄到左手無名指那顆閃閃發光的婚戒,三克拉的鑽石在黑暗的車子裡閃耀著光芒。結婚一年多,這場婚姻並不如想像的枯燥乏味,相反地,說不定是她最愉快的時光。

  仔細的撫摸戒指,心一橫,她用力拔下戒指,隨手一扔!

  哼,她從今天開始是自由之身了,要那枚爛戒指幹麼?

  十克拉她都買得起,才不希罕咧!

  插入鑰匙,發動車子,她小心翼翼的倒車,駛離這個地下停車場。

  只是才倒車倒到一半,她卻突然踩煞車,大顆大顆的淚水自眼眶滾落,她忍不住的哭出聲,然後慌亂的解開安全帶,爬在座位上頭,尋找著不知道被她扔到哪裡去的婚戒。

  手在黑暗的座位底下慌亂的尋找,卻怎麼樣都找不著。

  不行!那枚戒指意義重大,那是子霖給她的,那個是一一找到了!何繁鈺喜出望外的抓到戒指,飛也似的重新套回手指上。

  燦爛的笑顏僅綻放幾秒,就被悲傷掩蓋過去。

  選七夕離婚的自己,為什麼感覺格外悲哀?

  她在幹什麼?都離婚了,她幹麼在意這戒指?是戀著這戒指,還是戀著淮?

  何繁鈺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她吃力的爬起來,坐定,驀地一陣天旋地轉襲擊她。

  奇怪,她趕緊扶住前頭的方向盤。貧血嗎?怎麼會突然這麼暈?痛苦地皺了皺眉,還有點惡心的感覺。

  這情形最近很常發生,但她月事都有按時報到,所以不會是懷孕。

  找時間去醫院做個檢查好了,也許是被江子霖氣到生病也說不定。

  重新發動引擎,眼尾餘光無法自主的放在戒指上。這戒指意義重大,象徵扶持一生的諾言。

  她回想起跟江子霖的糾纏,就是在陰暗的地下停車場開啓的。

  第二章

  一年半前一一

  鮮紅色的跑車滑入地下停車場,車內的女人轉動著方向盤,一邊用藍牙講手機。

  “到了到了!”她不耐煩的應著,“對,我已經在停車場了。我沒騙你啦,我很乖的!OK?”

  她邊開邊尋找停車位,最好找個離電梯口近一點的,等一下要落跑會比較快。

  “有,我穿洋裝,頭髮也放下來了,我早上才去做頭髮。”她繞到B4,之前看到的位子都不夠好,“天哪,媽!你能不能饒過我幾分鐘?我已經在找停車位了!”

  她尖叫著,啪的把藍牙從耳上摘下,往隔壁位子甩去。

  羅哩叭唆!她都已經到了,還有什麼好說的?相親就相親嘛,沒有必要把事情複雜化。

  這場相親宴她知道躲也躲不掉了,這幾年來她推掉不少場,要不就是見了面後個性不合。她不是不想盡一下商界子女的義務,找個對企業有幫助的對象結婚,只是都遇上不對盤的。

  她何繁鈺天生就不懂得什麼叫溫柔體貼,要她百依百順,等下輩子吧。

  外表甜美不是她的錯,她跟媽仿佛同一個模子刻的,有張小巧的圓臉,黛眉一雙搭上圓滾滾的水汪汪大眼,只要靜靜地笑著,總會讓許多男人趨之若騖。

  是,只要靜靜地笑著。

  偏偏她不是很愛笑,更不喜歡靜靜地。

  何氏食品企業家大業大,從餐廳到食品一應俱全,更別說位於北市的“河漢” 。

  餐廳更是以精緻的中式料理聞名,其中的甜湯與糕點,更是古時皇帝貴圮才能享用的珍饉佳餿,可稱得上是三星級餐廳。

  魚翅鮑魚有人青睞,青菜蘿蔔也各有人愛,除了河漢之外,他們也針對年輕族群開了連鎖日式餐館,強調簡單、迅速、中低價位,短短三年就開了十八家。

  此外,甚至發展了速食系列,將美味的食物化成調理包、或是學生求簡求便宜的速食面粥系列,也相當受歡迎。

  而她,負責的就是速食真空包裝這一系列。當初的構想成功後,接下來她打算進軍便利商店,讓不失真的美味原汁呈現,只要微波一下就能食用。

  工作上忙都忙死了,奶奶跟媽媽卻急著排什麼相親宴,要把她嫁出去?

  外頭一票男人早就被她的名聲給嚇跑了,人人都知道她是反小鳥依人的代言人,早就沒什麼人敢主動提出相親的要求,現在居然遺是有人走錯路,她很樂意見上一面。

  江氏企業,好像就是銷售通路那塊的運輸翹楚。

  除了熟人外,其他企業第二代她都不熟,江氏的運輸或許跟她的通路會有關係,見個面不會少塊肉,所以她還是來了。

  咦?前方有個位子不錯。何繁鈺看准了在電梯口的停車位,准備切進去,就在此時,前方那輛車子竟亮起紅燈,還發出嗶嗶聲,准備倒車入庫!

  叭一一何繁鈺不客氣的用力按下喇叭,還踩了油門,硬是堵在那格停車位的入口,結果兩輛車誰也進不去!

  前頭是輛深藍色的積架,這棟是知名飯店,樓下什麼名車都有,在她眼裡一點都不足為奇。

  “喂!”她把車窗搖下,再連按兩下喇叭。“你已經超過那麼遠了,怎麼用這招!”

  前頭那輛車的駕駛也是莫名其妙,他是一時眼花,沒註意到那兒有個好位子好嗎?停車位如果不離出口近一點,等一下要怎麼落跑?

  只不過過頭了一點點,剛倒車,就遇到一個奇怪的女人,硬是要跟他搶這個位子。

  這兒的停車位那麼多,她不會去停別的地方嗎?

  男人拉下玻璃窗,往後頭瞧著。

  “小姐,有必要這樣嗎?附近還有別的位子。”

  “先生,你都開過頭了,你應該去別的位子吧?我本來就要停這裡,是你硬倒車卡位的!”何繁鈺採出頭,一點也不想讓。

  “既然我先到的,這位子應該是我的吧?”女人最會“番”,愛辯又希望男人讓她們,哼!門都沒有。

  “你過頭了,過、頭、了!”何繁鈺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生怕車內那位先生聽不懂中文似的,“已經過了,當然是我這台後頭的車替補啊!”

  “你有必要堅持這個位子嗎?”他蹙眉。看來無理取鬧的女人真不少。

  “那你呢?有必要跟我爭嗎?”她揚聲反駁,本來就不想讓。

  叭一一後頭傳來其他車子的喇叭聲。拜託前頭兩位行行好,這兒還有這麼多位子,大家都想停,但是他們倆輛卡在路中央,誰都過不去啊!

  男人發現造成大塞車了,嘖了一聲,決定不跟瘋女人計較,重新移動車子,放棄了那個位子;何繁鈺搖上玻璃窗,俐落的停進她看中的停車位,搞不懂那人幹麼那麼堅持。

  人家她可是有苦衷的耶,萬一對方不合她的意,還讓她“倒彈”的話,才能藉機尿遁,在媽媽發現之前,迅速溜下來開車逃離!

  甩上車門,上了鎖,利用車窗的倒映檢查自己服裝儀容。

  她今天很聽話的穿了一襲淡粉色洋裝,放下一頭淺棕色鬈發,用水鑽夾子當裝飾,微微一笑,宛如是公主形象的代言人。

  她婀娜多姿的走向正對面的電梯口,遠處走來一個高大碩長的男人,一同等電梯。

  何繁鈺先按下往上的按鈺,然後註意到站在身邊的男人。

  鏡面的電梯門能夠反映出男人的樣貌,她喜歡很高的男人。這男人絕對超過一百八,而且體格相當健壯,不會過於瘦弱也不會太魁梧,剛剛好。

  偷偷的往上一瞥,她發現他也正在瞧著她。

  “嗨!”她尷尬的笑了一下,模樣甜美可人。

  “嗨!”男人也不禁朝她笑笑。

  留著近乎平頭的短發,男人有張極具個性的臉龐,濃眉下是炯炯有神的眸子,看上去相當剛硬,但嘴角的笑容增添一抹柔情。

  哇!何繁鈺暗暗笑著,今天還算幸運,遇上了一個性格帥哥。

  電梯抵達,門開啓後是空的,男人飛快地先壓住門緣,禮貌的讓她先行步入。

  她站在偏中間的地方,他則很快地站到按鈕邊。

  “小姐到幾樓?”他的聲音相當低沉,但是聽起來很舒服。

  “十四樓。”她輕聲回應。

  咦?一樣。男人按下十四樓後,就沒有再按其他樓層的按鈕,這讓何繁鈺有些開心。再幸運一次,他們去同一間餐廳吃飯呢!

  男人倚著墻,大膽的註視著她,雖然剛剛被一個瘋女人氣得一肚子火、今天又心不甘情不願的來相親,但是上天總算是眷顧他的,讓他遇到了一個小巧玲瓏的女孩。

  長長的鬈發、甜美的臉龐和那迷人的笑容,讓他有些目不轉睛。

  應該向她要個聯絡方式,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女孩會讓他的世界亮起來。

  “那個……”他微笑著,眼神不小心註意到她手上的鑰匙。

  BMW?剛剛跟他爭位子的那輛車,好像就是BMW。

  就他錯愕的同時,正准備跟他攀談的何繁鈺卻也註意到他手裡握著的鑰匙,恰巧是積架。

  “積架?你開積架?”她蹙起眉,“你該不會是剛剛跟我搶停車位那個人吧?”

  “你是那個硬要插隊的BMW?”

  剛剛在車子裡,因為視線關係見不著彼此,只聽見你來我往的話語滿天飛。

  “什麼叫我插隊?你明明就過頭了啦!”該死!怎麼會這樣?這個型男竟然就是豬頭男。

  “你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沒有人這樣搶位子的!更何況沒有必要為了一個位子爭成那樣吧?”他瞬間板起臉孔,“那個位子是唯一離電梯比較近的地方,應該給需要的人使用!”

  “我就需要!我絕對比你需要!”何繁鈺退一步,充滿敵意的看著他,“我是要去相親的人,逃亡路線得准備好。”

  “是嗎?難道你以為全天下只有你要相親嗎?”江子霖冷哼一聲。真搞不懂他怎麼會覺得這女人很可人……

  相親?他愕然的往電梯的樓層看,現在電梯正停在一樓,一堆人魚貫而入。

  何繁鈺從他的表情跟動作也立刻體悟到了,她圓了雙眼,小嘴張得大大的,指向他一一十四樓?相親?

  “不要告訴我你姓江!”天哪,怎麼會有這種事?

  一堆人擠了進來,她被擠到了斜對角的角落,江子霖忙著幫大家按電梯按鈕。

  “江子霖。”他悶悶地說。

  擁擠的電梯裡,傳來很哀怨的聲音,“何繁鈺。”

  “請多多指教。”

  下班的尖峰時間,再寬大的馬路也塞滿了車,何繁鈺坐在車子裡,心急如焚,不停地往前探望。

  唉!她應該選擇搭捷運的,這樣子怎麼到得了?

  不安的看了看時鐘,七點半了,跟江子霖約好七點,上次他遲到五分鐘她就哇哇叫了,今天她遲到半個小時,那傢夥一定會損她個八百遍!

  噘著嘴,不動的車陣從綠燈變成紅燈,她嘆口氣,決定趁機補個妝。

  隨手拿根發簪繞了個隨興的髻,天氣實在很熱,她也不喜歡一直放下這頭鬈發,要不是江子霖曾說過他喜歡她的頭髮,她早就剪掉了。

  等等,跟他有啥關係啊?她只是剛好……對!剛好轉換心情不想剪而已。

  那場相親宴實在很烏龍,到了十四樓時,電梯裡又剩下他們兩個,兩個人無奈的望著彼此,卻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希望你現在不會想逃。”他忍不住笑說,示好的對她伸出手。

  “這話該是我要說的吧?”何繁鈺笑開了臉,大方的搭上他的手,兩個人一起走進包廂。

  江子霖就是江氏企業的小開,未來的接班人,他們在停車場巧遇,其實初步印象都還不壞;等兩人牽手一同出現,雙方家長看了簡直快喜極而泣,安排他們繼續交往看看時,他們誰也沒拒絕。

  只是呢,她就討厭這種事,所以一再對江子霖說,要不是奶奶板著臉威脅她,她才不想繼續深交呢。

  可惡的是江子霖竟然也說了,要不是他媽羅唆得要死,他也沒興趣交女朋友,更甭說什麼商業聯姻了。

  有沒有搞錯啊,她何繁鈺長得也算不錯吧,那傢夥真沒眼光!她對著後照鏡點上唇蜜,暗暗咕噥著。

  他們說好一星期約會一次,兩個人都很忙,能喬一天進行事歷已經要偷笑了!

  第一次約會時兩個人到海邊看海,結果雙雙睡死,起來後笑個不停,江子霖還很大方的請她吃早餐;第二次約會兩個人都維持清醒,去看了場熱血電影,然後去吃麥當勞,聊電影聊個沒完。

  第三次約會他們跑去看話劇,劇情令人捧腹大笑,出來後他們熱切討論,找了家PUB喝了點小酒;第四次約會他遲到五分鐘,偏偏約在故宮,害她在大雨裡苦等,最後是看在他把外套脫下來給她穿才勉強原諒他。

  這期間,他們每天晚上都會通個一小時的電話,才會入睡。

  今天是第五次約會,他說找不到節目,問她想幹什麼。

  她也想不到要做什麼,於是兩個人決定找熱舞PUB,去放鬆一下心情。

  啊,七點半了啦,她開始撥號,得先跟江子霖說一聲。

  “何繁鈺,不准你爽約。”電話一接起來,就是江子霖沒好氣的警告。

  “我是那種人嗎?我在路上啦!”她哀嚎著,“怎麼辦?你到很久了嗎?”

  “我剛到,你慢慢開,不要一急就開快車。”他就擔心這點,何繁鈺的性子比他還急。

  “我快不了啦!”聽出他的關心,她輕笑著。

  “我等你,小心點。”他這麼說著,然後掛上電話。

  事實上他早就到了,正坐在PUB的門口,因為不想看到她氣呼呼的神情,所以他提早十分鐘到。

  何繁鈺擁有甜美的面容,就應該一直笑著,她笑起來像春天,非常漂亮。

  當然,所謂假像名詞非常適合套用在她身上。

  她性子急、個性烈、自尊心高,被寵大的千金難免有點嬌縱,不過很奇怪,他怎麼覺得她對外人都不會那麼無理,對他就非常超過?

  司機晚個十分鐘到,她眯著眼笑說不要緊;他才遲到五分鐘,她就吹鬍子瞪眼,說他把她扔在那兒吹風淋雨。

  不過也真怪,雖然知道她是這種個性,他卻把她的壞脾氣跟驕縱當成是一種撒嬌。

  他還滿喜歡她耍性子的模樣。

  杏眼圓睜,小嘴微翹,讓人想一口吞下。

  雖然有點辣、有些嗆,但是那明亮的神情讓他不禁留戀的停下腳步。

  “江子霖!”佳人終於跑到他身邊,“天哪,七點五十了,對不起?”

  她上氣不接下氣,跑到他跟前道歉,腰都彎成九十度了。

  何繁鈺睥氣絕對不好,但是非黑白清清楚楚,她錯的時候,道歉並不會讓她覺得丟臉;只是他錯的時候,她可沒有這麼好的肚量,他那天在故宮至少說了二十幾次對不起。

  他江子霖很少跟女人道歉,偏偏這女人就讓他說了幾十次!

  “我等了一個小時。”他故意沉了聲音,“你時間觀念真不好。”

  何繁鈺嘟高嘴,仍舊是九十度的鞠躬貌。他夠了沒啊,她都低聲下氣的道歉了,下次她會早一點出來嘛!

  “我想想,你得怎麼樣賠罪呢?”江子霖邊說邊看表。

  “喂,姓江的,做人不要太過分喔!”下一秒,她立刻直起身子。“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難道要我切腹謝罪嗎?”

  “十五秒,你的歉意才持續十五秒耶!”他無奈極了,“你就不能再誠懇一點嗎?”

  “我很誠懇了!對一一不一一起一一”她隨口說說。

  沒誠意!江子霖拉著一張臉,搖了搖頭。

  只見何繁鈺用“太誇張”的表情看著他,她是很想掉頭就走,但是一來她好餓,二來的確是她不對。

  所以她咬了咬唇,偷偷的往前幾步,親昵的勾起他的手。

  “對不起嘛!”她伸出右手發誓,“我保證下次不會再犯了啦,我會早點出發、早點坐捷運,不讓你在這裡餓肚子。”

  “你怎麼知道我肚子餓了?”他忍著笑,別過頭去,繼續裝酷。

  “因為我餓死了。”這時,她是頹軟著身子說。

  餓了?對啊,現在都要八點了,不餓才怪!江子霖曲起手肘,把主動搭上來的手拉近一些,邁開步伐往PUB裡走去。

  “這次我就原諒你。”這點面子還是要顧。

  “今晚吃什麼?我還想喝酒,然後去舞池狂歡跳舞!”何繁鈺根本沒在聽他說話,逕自雀躍的跟小鳥一樣,“我先警告你喔,你不能喝酒!”

  “為什麼?只許州官放火啊?”

  “因為兩個人要是都醉了,誰開車啊?”

  “我們有司機。”他知道何繁鈺習慣自己開車來,雖然他也是,但如果真的喝了酒至少可以打電話給司機。

  “不要,給奶奶知道就沒完沒了了!”她不自覺的噘起嘴。

  “好,那我們坐計程車回去。”送她到家,是他的習慣。

  何繁鈺看向他,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很興奮的點下頭。

  她其實很期待跟江子霖出來。

  他個性一點都不好,彆扭、大男人、性子剛烈,但是換句話說,還挺好捉摸的,只要她願意放軟身段撒個嬌,萬事就OK!

  她也不是跟任何人都會撒嬌的喔!但對他……她心情不好時就會跟他硬碰硬,兩個人可以吵個沒完;但心情好時就撒撒嬌,她愛他拉著她的手,或是護著她的模樣。

  一星期才見一次面,她最近有想增加到兩次約會的想法。

  走進PUB,聲光音樂大作,放眼望去,盡是辣辣,服務生也是正妹一個,有雙修長的腿,領著他們往位子走去。

  何繁鈺天生不高,人又乾瘦得像塊洗衣板,一向都很羡慕、長腿豐滿的女生。

  “腿好長,真好。”她踮起腳尖,在江子霖耳邊說。

  “不會啊,你的也很漂亮。”他只稱贊何繁鈺。

  “身材很好耶,又瘦又有胸部。”她再悄聲說了一句。

  “大小不是問題,剛剛好就好。”他若有所指的瞥了她一眼。

  “色鬼!”偷偷捏了他一把。

  他們坐在預定的包廂,一張大桌子配上兩張大沙發,面對面坐著,何繁鈺高蹺起二郎腿點著愛吃的菜餚,還順便叫了酒。

  “有點冷耶,冷氣真強。”她搓了搓手臂。

  “來,我外套給你穿。”他說著要脫下外套。

  “不必啦,還沒冷到那個地步。”她猶豫了一會兒,把頭上發簪一抽,長發立刻垂落下來。

  江子霖看著披散而下的鬈發,看著在昏暗燈光裡的何繁鈺,為什麼她依舊如此耀眼呢?

  明明最甜美的只有那張臉,他卻覺得她的一顰一笑都美得不可方物。

  何繁鈺註意到他凝望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嘴角卻掩不住笑意。撥了撥發,她知道江子霖喜歡她這個模樣,所謂可人、所謂溫柔,她個性上做不到,但是外表願意試試看。

  “你不要一直看我。”她難為情的說著,黑暗中見不到她紅了臉。

  “我喜歡看你。”他不諱言,眯起眼更專註的瞅著她。

  “很煩耶,有什麼好看的,披頭散發,今天也沒穿辣妹裝。”雖說如此,她還是故意挑了件可愛的雪紡紗穿。

  “沒關係,我喜歡就好。”他認真的望著她,語出驚人。

  撲通……撲通……何繁鈺突然間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服務生這時進來上菜,越過彎身整理的服務生,她瞧著江子霖,臉頰竟開始發燙。

  一直到服務生退了出去,他們之間保持著沉默。

  “剛剛那句,我當作沒聽見。”她生怕這只是一時的錯覺。

  他們是為了商業利益而交往的,未來要是真的結了婚,一切都是假像,她不該太認真。

  江子霖微微一怔,他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麼,那是他發自肺腑的感想。

  “我喜歡你的頭髮、喜歡你的眼睛,也喜歡你驕傲的模樣。”

  不怕被拒絕,他再說一次,還補充更多,“你這次聽見了嗎?”

  何繁鈺嘴角揚起一朵真正的甜笑,輕咬著唇,然後點點頭。

  “我聽見了。”心裡正在演奏貝多芬的快樂頌。

  她也喜歡他的頭髮、他的眉、他的眼睛,還有他的唇。

  就算那不客氣的個性她也喜歡,總覺得在電梯前那一瞥就被他電到。

  他不像其他來相親的人,喜歡端出高學歷跟工作成就、或是表現自己有多厲害,好像和他們聯姻是她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喜歡毫不掩飾的喜怒哀樂,雖然有點震撼,但是不需要拐彎抹角。

  “惡,我們下星期二也出來好不好?”她端起調酒,有些靦腆的開口,“我知道有一間汽車餐廳很別致……”

  “嗯,沒問題。”江子霖微笑著,他才正准備提出這個要求,兩人真有默契。

  一星期見一次面,真的太久了。

  伸長手,他拿下她的杯子。

  “幹麼?”

  “還沒吃飯不許喝酒。”

  “才喝一口。”

  “一口都不行,傷胃,等一下你又容易醉。”

  “我口渴。”

  “服務生!”他揚手彈指,“給我們兩杯開水。”

  “你真的很羅唆耶!”她終於放棄,不再嚷著喝酒。

  “感謝稱贊。”空腹就想在他面前喝酒?門兒都沒有。

  何繁鈺愉悅的笑著。她最喜歡的,是他凶巴巴的貼心。

  江子霖手肘撐著沙發,指頭抵著嘴邊,卻掩飾不住笑意。他最喜歡的,是她毫不矯作的直率。

  說不定,他們兩個同時想著,也許商業聯姻也不是頂糟的啦。

  第三章

  森白的雷照亮夜空,傾盆大雨嘩啦嘩啦的下著,迷蒙了世界。兩個拿著雜誌遮雨的人兒在雨中跳來跳去,好不容易抵達一處屋簷下,趕緊躲了進去。

  何繁鈺全身都濕透了,她貼著店家拉上的鐵門,猛打哆嗦。

  今天穿了一件雪白的紗質洋裝,實在是個錯誤,沒帶傘下車,是第二個錯誤。

  “還好嗎?”江子霖早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往她身上蓋,“這件沒有很濕,你先套一下。”

  “算了,反正都濕透了,沒差。”她雙頰酡紅,自然流露出一股性感嬌媚,“你冷的話自己穿上吧。”

  “大熱天的我怎麼可能冷?”江子霖扯扯嘴角笑著,“你連嘴唇都在發抖了,聽話把它穿上。”

  “不要。”何繁鈺撇過頭,執拗的說。

  她熱死了!一定是晚上酒喝得太多,才會這麼熱。

  今天晚上,是他們第十六次約會,晚上一起去看職棒,喔,她記得擊出那記全壘打時全場歡聲雷動,她跟子霖又叫又跳。

  兩個人還抱在一起歡呼;因為這支全壘打扭轉了情勢,讓他們支持的隊伍反敗為勝,以一分之差險勝!

  賽事實在太精彩了,他們一起去運動酒吧慶祝,那兒有一堆同好,大家把酒言歡,好不暢快。

  她喜歡棒球,沒想到子霖也喜歡;她還喜歡跳舞,子霖的舞技也不遑多讓:至於音樂跟藝術,則是打小培養的,兩人都有一定的素質與水準,相差不遠,而他們又剛好喜歡演奏樂。

  哪有這麼多剛好是吧?連她都覺得驚奇。原來奶奶說的是真的,世界上真會有那麼一個人,身心都與自己如此契合。

  咳,心靈跟個性是滿合的啦,她也很喜歡跟子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抬杠更不用說,因為子霖從來不讓她,雙方交手,超級精彩!

  她呀,喜歡不逃不躲的男人,更喜歡直截了當的類型。

  不會因為她高傲的個性而閃躲,然後再在背後說一些閑言閑語,批評她不夠溫柔賢淑;也不會強忍著大少爺的脾氣安撫地,虛以委蛇的假體貼,說不訂婚後就兩樣了。

  子霖該讓就會讓她,不想讓時,也會跟她鬥嘴……她喜歡跟他鬥嘴,有趣極了。

  她一定喝太多了,子霖也一樣,到後來他們都亂乾杯,也搞不清楚喝了些什麼酒,只知道有點茫,兩個人都不能開車,結果想散散步醒個酒,卻偏偏遇上天公不作美,把他們淋成了落湯鳴。

  “你難得乖順一點會怎樣?當女人就是要聽話。”江子霖皺起眉頭,她都抖成這樣了還逞強。“叫你穿上!”

  “不要!誰說當女人就要聽話?我跟乖順扯不到邊!”還討厭別人拿這種無謂的傳統觀念壓她,哼!

  “你就是這樣才沒人要!”江子霖大概也喝多了才敢說這話,不過句句屬實啊!

  “我沒人要?最好是,我明天就打電話給正清,我看他要不要我!”她撥開黏在臉上的濕發,一臉得意的模樣。

  喜歡她的人可不少,即使她個性烈了些,可愛她這種性子的大有人在。

  江子霖聞言,立刻沉下臉。

  什麼正清?他怎麼從來沒聽過這號人物?

  “還有誰呢……Peter、Joe,我打賭小貝也是……”何繁鈺醉醺醺的數著自己的指頭。

  “那是些什麼人?”他覺得自己的酒像是醒了一大半,“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哼,再怎樣我還算是個美人吧?有人追,很正常啊!”她眨了眨眼,醉眸中帶著一股魅惑的性感。

  “最好是。別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他不悅的拉過她的手臂。這女人白紗下穿著紅色內衣,擺明瞭是在誘惑人!

  “什麼時候的事?你不是說我沒人要嗎?這會兒怎麼變成你的未婚妻了?”她腳步不穩的幾乎貼上他的胸膛。

  江子霖緊皺著濃密的劍眉。這女人再凶再悍、再甜再美,都是他一個人的!

  天底下有誰比他更適合她?她這個自尊心比男人還強的女人,只有他能與之匹敵。

  她的每一種神情、每一個笑,甚至是每一次發怒的模樣,都只准在他眼皮底下發生!

  “全世界只有我能要你。”他沉著嗓音,眸子炙熱的落在她的唇瓣上。“其他人都給我滾到一邊去!”

  何繁鈺瞅著他,雙手貼著他的胸,濕透的襯衫下是健壯結實的胸肌,她大膽的撫摸上去,貼上他濕漉漉的身體。

  每次面對他,她才會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才會知道自己跟一般女孩子沒有什麼不同,一樣會為了一個男人迷醉,一樣會為簡單的話語沉淪。

  看出他眼底的慾望,她抬高下巴,紅唇掛上挑逗的笑。

  十六次約會,總算能做做別的事了。

  平時性子急躁的江子霖,現在卻反而慢了下來,他凝視著她的唇,彷佛想把它吞噬般,指頭緩慢的描繪著她的唇型,輕柔的不像平時給人的感覺。

  “你對於女人的唇,只喜歡觀賞嗎?”她輕聲呢喃。

  江子霖沒給她再次調侃的機會,狠狠的攫取了她。

  頓時天雷勾動地火,雨再大再冷也澆不熄燃燒旺盛的火苗,她放任自己的情感奔馳,享受著被吻與被愛的滋味,在喘息間吸取所有令人心跳加速的因數。

  她甚至忘記是怎麼回家的,他們又是何偷偷摸摸的進門不讓別人發現、如何鑽到三樓的房裡、如何迫不及待的卸下彼此的衣物。

  當然也忘記很多應該註意的事,例如首先就不該回家做這檔子事。

  若是他們沒忘,也就不會在隔天一早被奶奶“人贓俱獲”了。

  “起床了。”

  有人在說話……

  “起床了。”

  好像真的有人在說話。

  何繁鈺睜開惺忪雙眼,頭很重,而且有人在她身邊嗡嗡嗡嗡的叫著。

  眨了眨眼,她發現眼前一片肉色,有片光滑的肌膚袒露在自己面前,正規律的起伏著。

  她像是被誰圈著,忍不住依戀的偎上那片胸膛,她還沒完全醒來。

  身邊的男人似乎被她的動作給喚醒,迷蒙的睜開眼,瞧見棕色的鬈發披散在他的手臂上,不自覺的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低頭吻上那秀發,把臉埋在發絲裡頭。

  “嗯……”她向上看去,見著了他那張俊臉。

  “醒了?”清晨的他聲音沙啞,另有一番性感。

  有力的手臂一收,確定了臂彎當中有個光裸的人兒,讓他覺得相當滿足。

  “好纍。”她自腰際被人往上抬挪,硬是來到了他面前,貼著他的鼻尖,“你怎麼會在我床上啊?”

  “你為什麼會這麼纍呢?”他緊盯著她的唇,怎麼看起來有點兒幹?啊,缺乏滋潤。

  想著,他就吻上了她的唇。女人的唇要水嫩水嫩的才誘人,尤其是被吻到紅腫之後的水嫩,更是極品。

  何繁鈺腦子雖然脹脹的,但沒糊塗到忘記昨夜發生的事,她是喝了不少酒,但神智還算清醒,至少知道他們的第一個吻在很沒情調的路邊發生,然後一路摸回家。

  至於怎麼讓他摸上床的過程,她有點記不清楚了,只記得他的吻燙人,熨燙著她每一寸肌膚,那歡愉的感覺充塞了每一個細胞,令她忘我的享受他炙熱的撫觸與親吻。

  當然她也沒閑著,這種事得公平對待,她也挑逗了他的全身上下,連該是害羞的地方也沒放過。

  結論是兩個人同時到達喜悅的極致……三次?四次?還是到天亮才睡?她忘記了。

  她喜歡他的吻、他的愛撫方式,甚至是他的身體。

  “好了,我還要再多睡一會兒,你別吵我。”她指著他的鼻尖,“安分守己點,乖。”

  “很難,現在是早上……我身上有個部位特別清醒。”他刻意摟緊她,讓她感受一下某個挺立的慾望。

  “喂,我很纍了耶……你還要繼續啊?”她紅著臉打他,“不行,等我睡飽了,再跟你大戰三百回合。”

  “三百?”江子霖認真考慮起來。忍一時之火,可保百年身啊!

  瞧見他思考的模樣,何繁鈺羞得咯咯笑起來。還真的三百回合啊,只怕他要虛脫而亡,她瞎扯,他還當真。

  “成交!”他珍愛的摟著她,“你快睡,睡醒了砸門再大戰三百回合。”

  “呵呵呵……還真的咧!”她笑得很甜,甜到跟蜜一樣化不開。

  江子霖寵溺的擁著她,此刻的他的確也還很疲纍,休息才是上上之策。

  昨夜的一切跟夢一般,他狂熱的索取她的身體,吸取屬於她的每一寸芬芳,早在更早之前,他就想要品嘗她倔強的唇瓣,吞下她小巧的身軀。

  她的好強個性非常能激發他身為男性的本能——征服與佔有,讓他獲得多重滿足。

  身體的契合一點也不輸給心靈上的默契,他幾乎不想歇止的要著她,深深的戀上她的叫去。

  “難道江先生不怕精盡人亡嗎?”

  有個聲音穿了過來,何繁鈺眨了眨眼。怎麼好像剛剛也是這個聲音在說話?

  “你剛說了什麼嗎?”江子霖閉著眼,還一臉幸福陶醉的模樣。

  “我?”何繁鈺忽地瞪大眼睛,一瞬間她全醒了!

  不會吧!她趕緊撐起身子,倉皇失措的往床尾看一一“奶奶!”

  是的,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正帶著詭異至極的笑站在床尾,瞧著她那死都不要商業聯姻的孫女,這會兒正跟她說死都不想嫁的男人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

  “奶奶?”江子霖完全在狀況外,“你夢遊啊?”

  “我奶奶!”她急著轉過頭瞪他,不客氣的拍打他的臉,“你給我起來!”

  被幾巴掌打醒了,江子霖皺起眉頭看向他,瞧見她半撐起身子,一臉驚慌,於是順著她的視線往床尾看。

  媽呀!他瞬間清醒,連忙抓過被子往身上蓋。為什麼何老夫人會在小鈺的房裡?

  這算不算是有生以來最尷尬的場面?一對一絲不掛的男女窩在床上,床尾還站了個德高望重的老婦人,聽說,她才是何氏食品企業的真正首腦。

  何老夫人淡淡的掃視了眼前的一雙男女,一個是她個性最糟的孫女,另一個是江氏企業下一任的董事長,見過見過,相親宴時見過嘛!

  這次已經跟孫女下了最後通牒,無論如何得客客氣氣的跟人家出去個幾趟,每次相親,還沒交往就把對方嚇跑,成什麼樣?

  難得這兩個人意外地接受了以商業聯姻為前提的交往,平時半夜熱線個沒完,還常常自己安排大小約會。這事她當然樂見其成,尤其終於碰到有個人能忍受繁鈺的個性,她可是求之不得。

  嗯,不過像這種一大清早就用在她眼前的出場方式,真是不同凡響啊。

  “體格不錯,有在練身體。”何老夫人開始打量起江子霖,看得他把被子拉得更高。

  該死,為什麼這女人房間的被子這麼小條?

  “奶奶,你進來幹什麼?”何繁鈺趕緊打圓場,她也不想一直被扣在這兒動彈不得。

  “唉,本來是來質問我寶貝孫女昨晚混到幾點才回家,結果一進來就嚇了我一跳。”何老夫人假裝一臉無奈的樣子,“看來兩位進展神速,過了一個很精採的夜晚嘛!”

  “奶奶!”何繁鈺又羞又氣,奶奶站在前頭,他們誰也沒辦法穿衣眼。“你先出去啦,這樣很怪耶!”

  “怎麼會怪?奶奶挺高興的,想不到你們兩個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何老夫人笑得闔不攏嘴,“三百回合是嗎?年輕人,真好喔!”

  咳,江子霖掩不住滿臉通紅。何老夫人真愛開玩笑,怎麼感覺跟相親宴上差了十萬八千里?那時的她像個慈祥長者,哪有現在這種壞心眼?

  “好啦,事情都到這兒了,來談談下一步該怎麼辦吧!”最後一句話說得小倆口莫名其妙,她還主動拖了把椅子到床尾,悠哉悠哉的坐了下來。

  “下一步?”何繁鈺瞪圓了眼,什麼意思?

  “是啊,江子霖,你現在上了我家繁鈺的床,打算怎麼負責呢?”何老夫人模仿川劇變臉,瞬間拉下臉色。

  上了……江子霖看向身邊的女人。是啊,他是摸上她的床,但這是兩情相悅的事,為什麼給何老夫人說起來,好像他對小鈺怎麼樣了。

  他昨晚也被“為所欲為”了很久耶!

  “奶奶,拜託!什麼負責不負責啊!”何繁鈺首先發難,“昨晚我們喝多了,氣氛好,就、就順道邀他來我房間參觀參觀……”

  參觀個頭啦!江子霖環顧四周,他到現在這個時候才搞清楚她房間長什麼樣。

  “江先生。”何老夫人擺明沒在聽孫女說話,視線落在待宰羔羊身上。

  “負責?我該負什麼責?”江子霖凝重的皺起眉,“我們是男女朋友,這種事是很自然的吧?”

  “哦?”何老夫人挑了眉,顯然這理由不能說服她。

  “奶奶,別鬧了喔!我們是什麼……未婚夫妻不是嗎?”何繁鈺邊說,邊偷偷的自被子下用手肘頂了頂江子霖。“沒有什麼亂來,反正……就這樣嘍!”

  “沒錯。”江子霖摟過她光潔的腰際。恩愛般的瞧著她,“你是我親愛的未婚妻。”

  這理由正當吧!江子霖吻上她的臉頰,滑嫩滑嫩的,真舒服。

  “好,那就結婚吧!”何老夫人突然做了驚人決定,“越快越好,月底就把這婚事了了吧!”

  “嗄?”兩人果然默契十足,一起大吼起來。

  結婚?月底?今天都五號了。要怎樣在月底結婚啊?

  “反正生米已煮成熟飯,還拖拖拉拉什麼?奶奶很感欣慰,繁鈺終於找到對象了。”何老夫人優雅的起身,“我等會兒叫人把行程擬出來,你們這個月就給我空下來准備結婚吧!”

  此話一出,坐在床上的小倆口先是腦袋空轉了幾秒鐘,接著爭先恐後的嚷了起來。

  “奶奶,什麼叫准備結婚?我這個月很忙,我跟便利商店的企畫案還沒討論好,新產品的製作也還沒搞定……不是,我幹麼那麼快結婚啊?”

  “老夫人!這個月我要去澳門考察市場,怎麼能空下來?結婚沒必要這麼趕吧?”

  “澳門?”何繁鈺忽的轉過頭看他,“你什麼時候要去澳門?怎麼沒跟我說?”

  “月中啊,考察市場順便和朋友見面……我忘記跟你說嗎?”

  “什麼叫忘記!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玩的,你現在背著我先去?”何繁鈺氣得舉起小手槌他,“說,什麼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哎呀呀!瞧小倆口多甜蜜啊!何老夫人掛著微笑,悄俏的走了出去。不過話說回來,江子霖當初看起來挺沉穩的,想不到個性跟丫頭如出一轍……的吵啊!

  房裡的兩個人為澳門一行爭執了一分鐘,最後是江子霖不耐煩的抓住她槌打的雙手,直接壓制在床上,用纏綿的吻讓她閉嘴.

  “我不去,行了吧?”戀戀不捨的離開她的唇,江子霖有點無奈的投降。

  “哼!隨便你,不要說是因為我。”她任性的別過頭,其實心底很開心。

  “接下來怎麼辦?”

  “什麼接下來?”她大概被吻昏頭了,完全忘記最重要的事。

  “結婚啊,你奶奶下令我們立刻結婚……月底,天哪!”江子霖頭疼了起來,向一旁倒去。“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再去跟奶奶說好了,沒必要搞閃電結婚吧?”她坐起身,開始找可以穿的衣服,“你把我衣服扔到哪裡去了啦?”

  “我怎麼知道。”他也跟著起來找衣服,“要是知道,我剛剛就會趕緊穿上,不至於在這張床上坐以待斃。”

  “……”何繁鈺正趴在床緣撈衣服,聽見令她非常不舒服的一句話,“坐以待斃?”

  “剛剛那樣子不像嗎?我們衣不蔽體,被釘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任你奶奶宰割,搞到現在變成得閃電結婚。”他比較介意的是那近乎狼狽的糗樣,“早知道昨天晚上應該直接到我家去。”

  何繁鈺偷偷瞪了他一眼,接著掀開被子下床,到衣櫃裡翻睡衣比較快。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幹麼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不想被逼婚是吧?

  她也沒多樂意嫁給他啊,只不過這事大家早知道,江何兩家原本就是要聯姻的,未來對彼此的企業都有莫大的助益,再加上她也不是那麼討厭他,才試著交往看看的。

  “你要是不想結,我可以跟奶奶說。”她套上絲質睡衣,“我只要堅持,奶奶也拿我沒辦法。”

  嗯?江子霖套上褲子,怎麼覺得正前方有股濃濃的火藥味?

  小鈺在生氣嗎?無緣無故為什麼又發脾氣了?難不成她對結婚這件事非常不滿?

  開什麼玩笑!他也算是身價很高的黃金單身漢,她竟然還要考慮觀望?若不是對她真的也有好感,他幹麼花時間跟她約會,還忍到第十六次才吻到她?

  “你不想嫁?”他擰眉,越想越火大。

  “是你不想娶吧。”她順手把頭髮一夾,就要走出房外。

  江子霖立刻拉住她,將她拉進懷裡。這女人真的在發無明火,連正眼都沒瞧他一眼。

  “我沒說我不想娶,你想到哪裡去了?”江子霖摟住她,他喜歡她那小巧的身子。

  “你剛講得不甘不願,好像很後悔昨晚摸上我的床。”何繁鈺咬著唇,又別過頭去。

  後悔?怎麼可能會後悔?他瞧著眼前任性的大小姐,看她真像在照鏡子,只是他保證自己沒她那古怪的個性。

  他放鬆手裡的力量,改以溫柔的方式擁著她,而且很不要臉的主動吻上她的臉頰、頸子、然後是有些敞開的領口。

  “你幹麼?”她縮起頸子,吻所到之處,泛出淡淡粉紅。“喂,江子霖……”

  “我如果會後悔,就是現在讓你出門。”他突然打橫抱起她,惹得她一聲驚叫。

  “啊!嚇死我了你!”她忙不迭的攀住他的頸項,羞赧的微噘起嘴,“你現在想怎樣?不是一副很後悔的樣子嗎?”

  “怎麼可能?昨晚沒上你的床我才會後悔莫及。”她真的很輕,他甚至能抱著她轉個兩圈。“我沒說不想娶,我只是覺得剛剛被人看光很尷尬罷了。”

  何繁鈺聞言,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小嘴勾起圓弧,難得嬌羞的眨了眨眼。

  “你真的想娶我啊?”她難為情的戳著他的胸膛,“我脾氣很差。”

  “半斤八兩。”

  “我腳很短。”

  “勻稱就好。”

  “我胸部很小……”這句話她說得特別小聲,也是她超級介意的地方。

  “摸起來剛好。”他邪邪的笑著。

  她禁不住笑出來,整顆心像要飛到雲端似的,從來沒這麼開心過。

  嫁給他……怎麼想,都覺得應該很不錯。

  江子霖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依舊抱著嬌小的何繁鈺,她真的是他遇過最幹癟的女人,既瘦又小,可是抱起來的感覺,卻是有史以來最溫暖的。

  那長而卷的頭髮、那掩飾真實的甜美、那嗆麻的小辣椒個性,還有在逞強中夾帶的嬌羞樣,每一個樣子他都喜歡。

  他是個在商場上廝殺的人,向來註重經濟效益,如果要花一輩子的時間來發現不一樣的何繁鈺,他竟然覺得非常值得。

  “好不真實,我明明討厭商業聯姻的。”她口上這麼說著,人還窩在江子霖懷裡。

  “我也是,我原本打死都要拒絕的。”雖然知道逃不了一輩子,但想爭取一時的自由。

  兩人不約而同的互看一眼,仿佛想起自己之前的嘴硬,第一次約會時,何繁鈺立刻便說出“我是不得已”的這種話來。

  江子霖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擺張冷臉,開門見山就說“根本是浪費時間。”

  “咳,如果這只是商業聯姻的話,我也是很開明的啦!”她試探性的瞥了他一眼,“我可以立一紙協議書,婚後誰也不干涉誰,我要交男朋友也是個人自由。”

  江子霖有點訝然,還帶了點微慍。這女人還想交男朋友?

  他現在該說什麼?總不能氣急敗壞的喝止她吧?搞得好像他愛她愛得要死一樣——辦不到!

  “同意,我也可以交女朋友,只要維持夫妻之名。”要軋大家軋。

  “但是不能被拍到!被拍到我會被記者煩死!”她飛快地離開他的腿,坐上沙發,還隔了一個坐墊。

  他還真的想交女朋友?要是希望她開口撒嬌說不行,製造出讓她真的很喜歡他的樣子——哼,下輩子!

  “行,只要你能說得動何老夫人。”江子霖索性起身。

  “包在我身上。”商業聯姻是嗎?是啊,他們誰也沒說愛上誰,一切就只是聯姻罷了。

  反正硬拗也拗不過奶奶,不如就趁這次直接走上紅毯,一勞永逸!

  哼,夫妻之名是吧……何繁鈺氣得往浴室走去,有本事江子霖就不要再上她的床!

  第四章

  江何兩家的婚事來得超級迅雷不及掩耳,別說商場上摔破大家眼鏡,連記者也非常錯愕。

  之前完全沒有風聲傳出,怎麼一下子就跳到了完成婚姻大事的階段?

  一切如同何老夫人所安排的,他們兩個真的在一個月之內結婚,那個月怎麼過的,他們連想都不敢想,每天就是挑婚紗、試婚紗、拍婚紗照、確認賓客名單、挑喜帖樣式、挑場地等等。

  就算大部分事情有奶奶處理,何繁鈺到後來還是堅持自己參與。

  開玩笑,畢竟是她的終生大事耶!沒搞錯的話,一生只有一次,她才不想什麼都不知道,傻傻的在結婚當日穿白紗去那裡等結婚咧。

  有這種想法的人無獨有偶,江子霖抗議纍得半死之際,也說要參一腳,他的理由跟何繁鈺相去不遠,只是重點落在一一他希望能讓何繁鈺有個華麗難忘的婚禮。

  從挑禮服開始,他沒有一次缺席,每件禮服他都親自挑選;拍婚紗照遇著天候不佳,不是延期就是拍到一半收工,大爺他也沒有生氣,反而難得溫柔的安慰著氣呼呼的准新娘。

  到了結婚前一天,事情更多更忙,忙到何繁鈺氣得哭了出來,他還拋下一切坐車殺到她家,安撫她的情緒。

  因為公事在身,他們結婚後也沒空去度蜜月,只好無限延期;協議書兩個人都簽了名,還以防萬一的准備了離婚協議書擺在一起,甚至還分了房,畫出界線。

  只是很奇怪,何繁鈺的房裡還是有江子霖的物品;然後這兩個口口聲聲說只是商業聯姻的夫妻,連稱謂都自動改變了。

  “小鈺,你怎麼又在吃爆米花?”難得假日,江子霖中午才鑽出被窩,一出門就看見窩在沙發上的何繁鈺抱著爆米花在看電視。

  “便利商店買的,很好吃!”她指了指桌上的東西,“我也幫你買了一份,還有可樂。”

  皺起眉頭,他回頭望望安靜的廚房,再抬頭看一下墻上的時鐘,都十二點多了,為什麼家裡沒有一點動靜?

  “廚師呢?”他餓了。

  “我放他們假。”何繁鈺口裡再塞入一把爆米花,“我不想要難得沒事的假日,還有外人在旁邊繞。”

  “那我們的午餐呢?”至少等他們把午餐煮好再離開吧?

  “這個!”她還眉開眼笑的把爆米花舉得老高。

  江子霖無奈的看著她,爆米花跟可樂怎麼能當午餐?小鈺就是這個樣子,婚後才發現她吃東西很不正常,特別喜歡把零嘴當正餐,難怪身材會跟洗衣板一樣。

  他走到嬌妻身邊,她還很開心的把爆米花遞給他,結果他一把拎走,順道抱走可樂,住餐桌走去。

  “喂,你幹麼?”她不平的叫苦。

  “換件衣服,我們去吃午餐。”他轉過頭順便警告,“以後不要再買這種東西吃了!”

  “你很煩耶,我吃得正高興。”何繁鈺不情願的離開沙發,“我就是想在家當廢人,才不想再換衣服往外跑。”平時上班纍得半死,假日她只想在家休息。

  “當廢人可以,便利商店那麼多東西,你怎麼都買垃圾食物?”他打掉她要拿爆米花的手,“再這樣下去,我只好控管你的三餐!”

  她聽了倒抽一口氣,睜大眼睛。這傢夥竟然連她的三餐都想管?

  “你不會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嗎?”火山終於爆發,“結婚後管我冰箱的飲料、管我的衣服、管我的鞋子、連我沐浴乳的味道都要管……還有內衣跟睡衣,你剩哪個還沒管啊?”

  “你如果有自製力,我就不會管了。”他望著她淺淺一笑。

  她身上這件半透明的睡衣,他買的。

  “我不想出去!”她懶得爭論,拗著就是不出門。

  “那我買回來給你吃。”為了以防萬一,他把爆米花抄走,就往廚房的垃圾桶倒,“啊一一我的爆米花!”何繁鈺忙衝上前,可惜已經來不及了。“你好可惡,為什麼連我的飲食都要管?”

  “我不管你誰管你?”他轉向她,啾的就是一個香吻。“我只關心我想管的女人。”

  一句話加一個吻,堵住了她的嘴,她害羞的抿著唇。子霖每次都來這招,偏偏很有效。她知道他對她好,而且明顯得不得了。

  管東管西一半是為了她,一半是為了他自己,管她外出的便服不能太露,但在家的睡衣件件都是半透明:沭浴乳跟洗發精全部由他親自挑選,就為了貪戀留在她身上的香味。

  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就淪陷了。

  “想吃什麼我去買。”江子霖把紙盒壓扁回收後,親昵的摟過她,曖昧的撫摸滑嫩的肩膀。

  “那你想吃什麼?”她昂起首,微嘟著嘴問。在他懷裡時,她會顯得特別可愛。

  “我想吃……家常菜,很普通的家常菜啦、湯啦。”附近沒有這種館子,“我去買碗面回來,你吃不吃?”

  何繁鈺眨了眨眼,她今天心情好,就給老公一個大奬勵吧。

  “我煮給你吃好了。”她語出驚人,那雙大眼睛還眨巴眨巴的瞅著他。

  江子霖以為自己聽錯了,挑高了眉,下一刻竟大笑起來。

  他只是想隨便吃一頓,可不想吃焦黑咽不下的菜餚。千萬不要告訴他,何繁鈺懂得分辨鹽跟糖,他不會信的。

  “親愛的,你真窩心。”他笑意不止的拉過她,又親又吻,“不過我想吃正常的食物,OK?”

  “喂,你態度很差喔!”何繁鈺生氣的推開他,“你以為我不會煮飯?”

  感覺到嬌妻的微慍,他倒是嚇到了,“你會?”

  “開玩笑,我廚藝可是一流的耶!”她嚴重覺得自己被看輕了,“你以為千金大小姐都不會下廚?”

  “千金大小姐怎麼可能會下廚?”廚師管家多得很,更別說何家是食品企業耶,嘴應該刁得很吧?

  “我就會!”何繁鈺輓起袖子,打開冰箱,掃視一輪,就掛上自信的笑容,“你等著,等會兒就有美食可以吃了。”

  “等等,小鈺,不要勉強。”他趕緊上前拉住她,“你想煮飯給我吃我真的很感動,但我不是用這項技能來評斷一個女人的。”

  “江子霖,你把圍裙拿過來,廢話少說!”真是狗眼看人低。

  她扭動著危膀,准備大展身手。

  真的假的?江子霖半信半疑,但還是到一旁把門後的圍裙自掛勾上取下,由後為她穿上。

  為小鈺穿上圍裙時,他有股奇妙的感覺,好像他們只是平凡的夫妻,妻子在廚房為他洗手做羹湯,而他為她仔細的系上圍裙。幸福,原來這麼簡單。

  “我來幫你好嗎?”雖然他不會,但是他想跟小鈺一起窩在廚房裡。

  何繁鈺回首瞥了他一眼,露出甜美的笑容,帶著點欣喜的踮起腳尖,也吻了他一下。“這才是我好老公。”

  那天中午,何繁鈺展現驚人的廚藝,將冰箱裡的材料化做一道道美味佳餚,江子霖吃得贊不絕口,撐到晚餐都還吃不下。

  他好奇像她那樣被寵溺的千金,怎麼會想要下廚學煮飯?

  答案令人莞爾,因為沒有幾個人願意當她的廚師,刁嘴加上有話直說的性子,氣跑了太多人,偏偏她天性不服輸,不相信沒廚師活不下去,於是輓起袖子,開始自個兒煮給自己吃。

  在何老夫人的調教下,便練就這一身好廚藝了。

  靜謐的星期假日,餐桌上只有他們兩人,江子霖感動這每分每秒,若不是擁有何繁鈺,他又怎能發現她這驚人的另一面?跟她相處的點點滴滴,每天都是嶄新的一頁。

  何繁鈺托著腮,瞧著老公狼吞虎嚥,滿足感油然而生。原來這就是平凡的幸福,看著自己重視的人喜愛自己的廚藝,她便有“人生如此,夫復何求”的滿足感。

  但有件事,他們放在心底,誰也沒說。

  這場婚姻根本不是什麼商業聯姻,而是他們真正的渴望,他們想要彼此,想要牽手過一輩子。

  日子在鬥嘴、爭吵跟甜蜜中悄悄度過,原以為他們可以這樣相愛一輩子,卻沒想到在江子霖生日當天起了變化。

  她特地下午請了假,採買食材,回家為他煮了頓他愛吃的菜,結果卻在電視上看見他摟個一個妙齡女郎從賓館裡走出來。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她愛江子霖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十月,時序進入秋天,天氣開始陰晴不定,中秋剛過,何繁鈺度過了一個人的中秋節,在辦公室裡挑燈夜戰,為即將打進便利商店的食品努力著。

  下午兩點,小小的會議室裡坐滿了六個人,桌上擺滿最後的候選食物,要讓大家在每個類型中,挑出最適合擺在便利商店販賣的食品。

  這是腦力激蕩時間,每個人邊品嘗邊說出優缺點,還有適合的企畫案。

  會議主席卻覺得精神有點不濟。

  何繁鈺坐在大位,看著特助跟研發部門的人七嘴八舌,但是她腦子卻嗡嗡叫著,什麼都聽不太清楚。她覺得很纍,頭也很昏,最近雖然常熬夜,但是卻有種體力急速下降的感覺。最糟的是,明明沒有懷孕,胃也很正常,卻總是感到惡心。

  該去醫院看醫生的,唉,兩個月前她就這麼打算,到現在還是沒去。

  不行,她無法專心,應該再喝杯咖啡的。

  “我出去一下,你們繼續。”她這麼說著,撐著桌子就站了起來。

  只是黑暗頓時席捲了她,眼前一黑,失去重心的她手腳一軟,直接往旁邊倒了。“總經理!”有人在尖叫,是秘書的聲音。

  不知道誰及時扶住了她,她的聽覺在剎那間失去,又緩緩的恢復,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大家擔憂的問她怎麼了。

  重新睜開眼時,她瞧見一張張擔憂的臉龐。

  “總經理,你沒事吧?怎麼了?”秘書都快哭了。

  “總經理……你是不是太纍了?最近臉色很糟。”一個男人也憂心仲仲的說,“你應該好好註意自己的身體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雖然都是關心,但是聽在她耳裡卻覺得心浮氣躁。

  面對大家的好意,她不好咆哮,在大夥的攙扶下站起來,然後重新坐回位子上。

  “等會把結果給我。”發現自己再也坐不住,她這麼交代著,接著走了出去。

  所有下屬紛紛投以關懷的眼神,在她一離開會議室後,討論的話題立刻從食物繞到何繁鈺身上。

  “總經理最近是怎麼了?不但臉色很差,還常常心不在焉。”

  “會不會是離婚的關係啊?”有人小小聲的說出心裡的想法。

  這件事幾乎是禁語,全世界都知道他們離婚的事情,當然也沒人錯過“江副董婚外情”的消息,商業界這對最不被看好的夫妻終究還是離婚了。

  問題是,大家都看過江子霖,覺得他們感情明明就很好啊!

  之前公司尾牙,他們連袂出席,十指扣得緊緊的,坐在一起時還會竊竊私語,總經理笑得多甜呀!

  夾菜時江子霖會幫她夾、倒酒時會盯她只許半杯滿,她一冷就為她覆上外套,親昵互動不在話下,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結果,那個江子霖是紈絝子弟,聽說找了個辣死人的正妹,就把總經理甩了。

  “自從離婚之後,總經理比以前拚命,天天都加班到十一點才走。”之前是江太太身分時,常常六點就閃人,說要跟老公去吃燭光晚餐。

  “上次她根本睡在公司。”秘書爆出秘密,眾人紛紛倒抽一口氣。

  “而且都沒有好好吃飯,便當都沒吃完。”負責訂便當的人說出他的觀察。

  “總經理都吃零食解飢,不是叫我去頭爆米花,就是吃可樂跟餅乾。”秘書哀怨的繼續爆料,“我勸過,但被罵得很慘,她說我再多講一個字,就要叫我走人。”

  哇,沒有這麼嚴重吧?

  秘書可憐兮兮的點了點頭,因為當時總經理說:“你不要囉哩叭唆的,跟江子霖那王八混帳一個樣!再多說一個宇,就給我滾!”

  嗚,人家是一片好心,都怪江副董那個負心漢。

  “這樣下去不行啦,吃睡都亂七八糟,鐵打的身體也會倒。”有人終於提出良心的建議,“打電聲給蘇律師好了,她跟總經理是姊妹淘,一定有辦法!”

  對!眾人紛紛點頭附議,拿起電話偷偷撥給蘇妤瑩。

  這也就是為什麼一個小時後,蘇妤瑩會站在何繁鈺的辦公桌前,把她抽屜裡所有零食全部丟掉的原因。

  “你是來做什麼的?”何繁鈺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但體力不支,無法拯救她的食物。

  “幫你清垃圾。”蘇妤瑩簡短回答,把垃圾袋紮好,嗓門一開,“秘書!”

  秘書立刻上前,假裝什麼事都不知道,乖乖遵照吩咐的抽袋子給拿出去丟。

  “你給我站住!那裡的東西不許丟!”何繁鈺一拍桌子頓時站起,兩秒後又跌回座位上去。

  “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蘇妤瑩把鏡子扔給好友,“憔悴的跟老太婆一樣,不吃正餐的下場,就是連零食都搶救不了。”

  “閉嘴!”氣憤的把鏡子擺到一邊,她才沒心情照鏡子呢!“我就是要吃,尤其是吃爆米花,我看誰管得了我!”

  “你是在發什麼神經?為什麼要把自己身體搞壞?”蘇妤瑩無奈的嘆口氣,走到她身邊架她起來,“你應該知道我時間很寶貴,不要浪費,走!”

  “去哪?”她抵抗著,好友莫名其妙跑來扔她的食物已經很誇張了,現在還要拉她去哪?

  “醫院。”蘇妤瑩睨了她一眼,“兩個月前,你離婚後就說身體不舒服要去看醫生,然後呢?去過了沒?”

  何繁鈺心虛的癟了癟嘴。沒有。

  “走吧,我這大律師難得放下工作陪你去看醫生,如果只是營養不良,好歹吊個點滴好嗎?”她粗魯的把何繁鈺往前推,順手拉過她的外套跟皮包。

  何繁鈺沒再抵抗,如果不是蘇妤瑩硬壓著她定,她可能拖到年底也不會想去醫院一趟。

  她跟秘書交代了聲,今天她應該不會回公司了,她去醫院的事要封口,不許對任何人說。

  因為精神不集中,她覺得開車不妥當,因此坐上了蘇妤瑩的車子,由她接送。

  醫院很近,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蘇妤瑩真的全程陪伴她,從掛號開始幫忙處理一切,她只要負責靜靜的等待。

  “我想喝東西。”路過自動販賣機時,她停了下來,“可樂。”

  “前面有免費的、很大桶的水讓你慢慢喝。”蘇妤瑩扯過她。“你為什麼滿桌子都是垃圾食物?尤其是爆米花多得嚇死人。”

  “我愛吃。”眼神閃爍。

  “沒愛吃成這樣,你是不是在糟蹋自己?”蘇妤瑩挑高了眉,衝著她逼問,“因為他禁止你吃?”

  別以為她不知道,上次某場餐會上,甜點是彩色焦糖爆米花,何繁鈺裝了一大碗,一口接一口,一碗沒吃完,就被江子霖從面前攔截,而且禁止她再去拿。

  她坐在對面,瞧見她又氣又喜的臉色,覺得煞是有趣。

  “幹他屁事!”一提到他,何繁鈺就沒好口氣。

  “都兩個月了,你們也真能撐。打通電話去會少塊肉嗎?”她把何繁鈺壓著坐下,到一邊的飲水機倒水給她喝。

  “我打電話給他幹麼?我們離婚了耶!蘇妤瑩,手續還是你辦的!”

  “我知道啊,但沒人說愚蠢的離婚不能復合啊?”蘇妤瑩笑得很機車,把水杯遞給了她。

  “什麼叫愚蠢的離婚?我離得很乾脆!”提到這件事,肚子又是一把火。

  “沒有解釋、沒有真相,就為了一時的情緒離婚,稱之為愚蠢的離婚。”在好友准備反駁時,蘇妤瑩趕緊介面,“喔,更愚蠢的是,明知道後悔了,卻死都不願低頭。”

  偏偏這對夫妻,兩個人一樣蠢!“我沒有後悔!我怎麼可能會後悔?”下一秒,何繁鈺競咆哮起來,“一切都這麼明明白白,他就是外遇了,選擇的是身材很好的辣妹,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所有人都紛紛側目,蘇妤瑩連忙跟大家道歉,然後要何繁鈺小聲點。她怎麼突然那麼激動?

  “他不是說過,那是個朋友。”她後來有去問過何繁亮,確定只是朋友而已。一個叫小敏的變性人,跟江子霖在一個社交場合中認識的。

  “你信那種鬼話?他不是說那還是男的嗎?”何繁鈺一點也不想壓低音量,提到江子霖,她整個火氣都上來了。“我覺得自己很愚蠢,還在家裡做菜等他,結果他……真的遵照我們的協議,另外找女人了!”她近乎歇斯底裡的喊著,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淚也跟著滑下。

  她一直很認真的在經營她的婚姻,因為她知道自己對江子霖有多少情意,他們之間有著強烈的化學反應,有著火熱的愛情,身心如此契合的一對,根本是世上難尋。

  結果,只有她這麼認為,天曉得早在多久之前,江子霖就已經另外有女人了!還敢在床上擁抱她,口口聲聲說他這輩子只想要她一人!。

  “你小聲點!”蘇妤瑩低聲提醒,不經意瞧見她哭泣的臉龐,怔了一下。繁鈺哭了?她幾乎從沒有看過好強的她流下一滴淚水。

  何繁鈺激動不已,大口喘著氣,偏偏有一口氣怎樣就是上下來。

  她突然痙攣般的自椅子上突然倒下,蘇妤瑩大喊一聲,就近的醫護人員立刻衝過來幫忙。

  現場亂成一團,蘇妤瑩焦急的跟在她身邊,卻在進急診室時被趕了出來,她在外頭憂心如焚,好幾次想打給江子霖,卻不知道妥不妥當。

  光是提起江子霖,繁鈺就激動成那樣,如果她尚未釋懷,就見到當事人,不知道會不會更加情緒不穩?

  所幸沒有多久,蘇奸瑩的心中大石就放下了,何繁鈺被施打了鎮靜劑,一切都在控制範圍內,她跟醫生提出了好友最近的情況,請醫生幫她做個詳細檢查。

  於是抽了幾管血,照了一些X光,然後何繁鈺就躺在病房裡安詳的睡著。

  蘇妤瑩晚上請特別看護照顧,隔天早晨再來陪她。

  “我好像真的太纍了。”何繁鈺半坐臥在床上,望著窗外風景,“睡了一天一夜後,精神好多了。”

  “看吧,你都沒睡覺是吧?”蘇妤瑩責難的瞪了她一眼,“我給你帶了些吃的,肚子餓了沒?”

  “廢話!”她笑道,感激這位好友。

  白色的門被推開,醫生跟護士同時走進來,護士先笑吟吟的為何繁鈺做基本體溫的檢查,醫生則站在一邊跟她們談天。

  “醫生,有什麼結果嗎?”蘇妤瑩關心好友的狀況,“是不是營養不良加上過度操勞?”

  “嗯,沒錯,何小姐的確過度勞纍。”醫生點點頭。

  “看吧!”蘇妤瑩瞪她一眼,“你最好跟公司請個長假,隨便伐個地方當廢人好了。

  “不過……”醫生突然又開口。

  兩個女人轉過去看他,他手裡拿著一張報告,神情凝重。

  “我想請何小姐再多住幾天,觀察一下。初步檢驗,何小姐身體需要更精密的檢查。”

  何繁鈺有點驚愕,吼頭一緊,“什麼意思?”

  “我們發現你胸部有陰影。”

  “什麼?”蘇妤瑩失聲叫了出來。

  “我們想,應該是乳癌。”

  第五章

  十月底,江副董的脾氣跟天氣一樣,陰晴不定。

  辦公室外頭排了一長排人,各部門都戰戰兢兢的抱著這個月的績效表,聽說昨天北部運輸業績掉了兩成,被狠狠批回姥姥家。

  “哇,排隊買甜甜圈嗎?”此時此刻,有個人涼涼的走了進來,“怎麼排那麼長?”

  所有人不由得紛紛看向何繁亮,這位最近三天兩頭就來找副董,談的都是他親姊姊、前江太太的事,每次他一來,江副董心情就會變得奇差無比,然後他們這些人就成了墊背的待宰羔羊。

  “何律師啊,我說您不能少到我們這裡來嗎?”

  “是啊,要不然等下班再來如何?”每次上班時來報到,倒楣的都是他們。

  “我在做好事耶,你們幹麼一個個阻止我?”何繁亮義正詞嚴的說:“我現在在做的事呢,一次可以拯救兩個人,你們就當做善事吧!”

  說完,何繁亮拎著公事包,悠哉悠哉的進入隊伍的源頭。

  還沒靠近他就能感到一股低氣壓,副董辦公室彌漫著冰點以下的溫度,探頭一瞧,果然有個可憐的人正站在辦公桌前,腦袋垂得超低,一副飽受訓誡的姿態。

  而辦公桌另一頭的大爺,手上拿著一整疊厚厚的資料,擰起眉頭,死瞪著紙不放。“這一整疊……都是投訴,你知道吧?”江子霖的聲音很冷。

  那人不敢答話,只是拚命點頭。

  “才一個月,可以有這麼多投訴,而你從來沒打算整頓過?”

  江子霖驀地大吼,把那厚厚一疊往桌上砸,“現在市場這麼競爭,你打算讓別人把我們的生意都給搶走嗎?”那人如豆大般的冷汗滑落,臉色發青。

  “你知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從最基層敗壞的,那些司機代表的就是我們公司在外的形象,你連這點都不在乎,我還用你這個人幹什麼!”

  “副董事長……”聽到晚餐可能要改喝西北風,男人慌慌張張的抬起頭來。

  “哇,火氣好大喔!”何繁亮這時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姊夫,你把外面搞得好像大家在排甜甜圈喔!”

  江子霖一見到他,更沒來由的怒從中來。他當然知道這位大律師撥空來這裡要幹麼,天天碎碎念,都在提他最不想聽的名字。

  “你一一”怒氣集中於食指上,他轉向了桌前的男人。

  “何不給他一個月的時間呢?”何繁亮又插嘴道,“一個月後,來檢視這些投訴的狀況,你定個目標,要改善到什麼程度他才能保留這個位子。”

  江子霖看著何繁亮。這傢夥是來幹麼的?拯救這些無可救藥的員工?不過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這人再爛,坐這位子也很久了,有一定的熟悉度,若是換個新人來接掌,只伯無法短期內有效率的改善狀況。

  “好,一個月,改善程度要到百分之五十。”江子霖把投訴信往男人方向扔去,“不然你就自己看著辦。”

  “是!”男人抱著資料猛點頭,再感激涕零的望著何繁亮這位救世主。

  “你出去順便叫大家散會,我有事要跟你們副董談。”何繁亮擺擺手,催促部門主管快溜。

  “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江子霖沒好氣的念著,但是沒有阻止。

  “姊夫啊……”

  “請叫我江先生好嗎?何律師。”他該死的不是他姊夫很久了。

  “姊夫,你真的不打算去找老姊嗎?”何繁亮死不改口。“已經兩個月了,你怎麼能夠撐這麼久啊?”

  江子霖皺著眉,想找點事情做,才不會一直想到何繁鈺。

  “還是你已經不愛我姊了,而且真的另結新歡?”何繁亮最擔憂的就是這點。

  “什麼另結新歡?我跟小敏的事被炒得沸沸揚揚,然後呢?”江子霖斜睨著他,“小敏現在出國動手術了,我一個人在台灣,你還有看到什麼新聞嗎?”

  何繁亮搖搖頭,就是沒有,不然他來幹麼?

  他曾一度猜想,或許他們這對夫妻之間沒有什麼感情基礎,分開了對雙方都好。

  問題是,他老姊那塊洗衣板竟還有空間體重下降,變成超級工作狂,而這位姊夫也不遑多讓,公司從小到大的事情都要管,脾氣比以前糟一百倍。

  “那你還愛著我姊嗎?”何繁亮溫溫的吐出幾個宇。

  江子霖沒吭聲,假裝忙於手上的工作。

  那天剛簽完離婚協議書,他就後悔了。

  小鈺進入電梯,他佯裝倒水喝,瞧見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關閉的電梯門中,他突然想衝上去擁抱她。

  他到底是哪根神經不對勁?為什麼不好好的跟小鈺說清楚,或是乾脆跟小敏解釋這樣的情況,請他來為自己說清楚?

  爭什麼面子?逞什麼強?搞得自己在家心神不寧,走到哪兒都彷佛見著小鈺的幻影。雖然分開兩個月,但他不時想著她,想著關於她的點滴。

  她喜歡看電視,雙腳蜷曲起來窩在沙發裡,手上一定抱著零食,看著電視咯咯地笑個不停。

  她不喜歡穿拖鞋,喜歡赤著腳在大理石地板上踩來踩去,然後嫌地板不夠幹凈,要不然就是念他在臥室裡亂丟襪子。

  他們的臥室都是她親自整理的,傭人不需要打掃那一塊,她總是帶著點靦腆的說,自己的房間自己清理就好,給傭人掃很奇怪,像把私生活攤給他們看一樣。

  他記得她喜歡站在靠窗子的床緣,拉著棉被折疊的樣子;他記得她清晨一頭亂發的樣子;他也記得她在他懷裡轉醒的樣子。

  即使她搬了出去,但那個家處處都有她的影子!

  從房間、客廳、餐桌,甚至是廚房,她幾乎充斥在每一個空間裡。

  他無法專心生活,甚至不想回家,回到那個已經殘缺的家……

  “姊夫,你是男人,總不會要我姊先開口吧?”何繁亮早看出他的掙紮,“難道你真的希望李家小開把我姊追走嗎?”

  一提到李正清,江子霖雙眼就跟著火一樣亮了起來。

  他跟何繁鈺可以算是青梅竹馬,從以前就嚷著要娶她,即使後來常被她欺壓,還是對她情有獨鐘;甚至在她十八歲的生日宴上當眾向她求婚,不過很淒慘的被當眾拒絕。

  何繁鈺說,一輩子只會把他當弟弟,叫他死了這條心。

  但是他沒死心,苦等的相親宴就是輪不到他,因為她拒絕跟李家聯姻;聽說她結婚的那晚,李正清喝得酩酊大醉,還在酒店裡喊著何繁鈺的名字。

  “他還在追你姊?”江子霖全身的天線都竪了起來。

  “嗯……你覺得他會放棄這個機會嗎?”事實上沒有,因為姊結婚後,李正清就去了法國念書,離開這塊傷心地。

  “該死!該死!他敢碰小鈺就給我試試看!”江子霖握緊拳頭。他見過李正清,看著小鈺的眼裡載滿了愛慕之情。

  “姊夫……喔,江先生,為什麼他不能碰?”何繁亮故意挑他的罩門說:“你們都已經離婚了啊。”

  “那是個錯誤!”江子霖立刻回以咆哮,“我根本不想跟她離婚!”

  叮!何繁亮雙眼亮了起來,忙不迭的跑到他身邊,一臉期待。

  江子霖驚覺自己把話說出口,既懊惱又尷尬,但是他知道自己說了真心話。

  他,一點都不想失去何繁鈺。

  因為他深愛著她!“她是我老婆,一直都是……我從沒把她當作什麼商業聯姻的犧牲品。”

  嘆口氣,江子霖栽進椅背裡,思念的痛苦教他難以承受。

  好幾次深夜轉醒,他都以為身邊會有個柔軟的軀體,任他抱個滿懷:好幾次惡夢侵襲,他都夢見小鈺就在眼前,他卻怎樣都抓不到。

  “既然這樣,就去找老姊吧!”何繁亮拍拍他,“你要知道,老姊瘦了好大一圈,整個人變得非常憔悴。”

  江子霖一聽,擔憂之情溢於言表,立刻抓住何繁亮的衣領。

  “瘦?她那種身材能再瘦點?”有人看過洗衣板減肥的嗎?“憔悴又是什麼意思?她身邊沒有任何人照顧她嗎?”

  “姊夫,老姊怎麼會聽話啦,連奶奶都勸不住她了。”他也是勸慰受害者之一,“天天抱著爆米花跟可樂不放,正餐不吃,工作總是到半夜才回家……除了你之外,誰管得動她?”

  爆米花?又是這玩意兒?江子霖一聽就知道她在賭氣,因為他之前絕對禁止她吃,所以她現在就卯起來吃到死。

  “可惡!她幹麼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江子霖一急,下意識的站起身,他現在就去找她!

  “前幾天聽說還在公司裡暈倒。”何繁亮若無其事的再加點油,“後來是蘇妤瑩硬壓著她去打點滴的。”

  “點滴?她把自己搞到進醫院打點滴?”好樣的,他一定要把她抓回來,綁在床上,逼她按時吃東西!抓過外套,江子霖心急如焚的就要衝出去。

  何繁亮趕緊上前一步擋住他的去向。真的跟老姊一個樣,衝動起來就會忘記自己還有大腦,做事要三思而後行。

  “等等,姊夫,你要去哪?”

  “去找你姊!給我讓開!”

  “你這個樣子去找她嗎?怒氣衝衝?去那邊明明是關心她,鐵定又用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罵她為什麼不吃飯、為什麼吃零食、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因為他太瞭解他老姊了,以至於也很好瞭解江子霖。

  江子霖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這樣做,但是何繁亮好像說得八九不離十。

  “不然呢?難道要我好聲好氣的帶束花,然後去求她原諒我?”他冷哼一聲,“辦不到。”

  “沒人要你這樣做,我姊橫竪是個女人,個性再倔強也敵不過浪漫的氣氛。”何繁亮實在拿這兩個人沒轍,“你呢,就想個方法,約她吃頓飯、給她個驚喜,趁氣氛好時道個歉,只要皮一點,老姊不會說什麼的。”

  反正老姊也想姊夫想得要死。唉,這兩人也真是的,搞出這種事來折磨彼此,何苦來哉,江子霖非常睏擾的皺起眉頭,低聲下氣這種事,他還沒做過!

  “你當然也可以考慮氣急敗壞的去罵人啦,不過呢……”何繁亮揚起一抹極度溫和的笑容,“我想無疑是給李正清一個太好機會。”

  “去!我去!”想到小鈺可能投入別的男人懷裡,他就怒不可遏。

  絕對不行!她的發、她的唇,她全身上下都是他一個人的!

  “我就知道姊夫行的!”何繁亮立刻打開筆記本,“我幫你預約餐廳,我知道哪種餐廳最能打動女人的心。”

  “你當然知道,你根本是少女殺手。”語調裡有點不屑。

  何繁亮哼起歌來,他才不管江子霖怎麼想咧,現在重要的是先把老姊的事搞定,不然他很難專心去約會,誰教他老姊凶歸凶,卻極為疼他呢!

  “就這樣,我幫你約老姊,明天晚上七點,你OK嗎?”千萬不能爽約,不然只會把事情越弄越糟。

  “行。”江子霖點頭允諾,雖然他現在就很想衝過去找她。

  不過阿亮考量得對,小鈺的脾氣他清楚得很,一定要安排妥善完美,她才會願意聽他說話。

  他也不能再這麼強硬了,這次的衝動造成的懊悔,他要牢牢記取,明明是這樣愛著她,他竟然因為這臭脾氣而離了婚。

  真想把自己的手給砍了,簽什麼字啊!

  “那我走了,期待明天嘍!”何繁亮開心的拎起公事包。呀呼,事情總算有轉機了!

  江子霖坐回辦公室,拉開抽屜,那裡頭放了一張照片,是小鈺穿著新娘婚紗與他親密開懷大笑的照片。他一直放著,總是不由自主的打開來看。

  何必跟自己過不去?他該誠實的面對感情,努力追回小鈺,並且要給她最幸福的生活與歸宿。

  何繁亮的來訪像是給了江子霖一劑定心丸,他知道自己為了小鈺,必定會放下身段,只求她回到他身邊。

  一想到那空蕩的家裡能夠再傳出笑聲,他就巴不得時間能過快一點,明天能快點來到。

  細節安排妥當,江子霖特意提早回家,他需要早點休息,最近都沒睡好,臉色一定很差,他可不想頂著一張菜臉去看小鈺,等會兒回家吃個飯、洗個澡,就該睡了。

  打開家門時,他聞到了空中飄散著菜香味。

  真是意外,廚師通常都是把菜做好,他只需要微波即可,怎麼可能待到七八點,空氣中還會彌漫著熱騰騰的香氣?

  “你回來啦?”

  換好拖鞋,走過小玄關,從客廳裡傳來溫柔的關心話語。

  江子霖以為自己在作夢。

  他胡思暮想的女人正坐在沙發上,曲著雙膝,手握著遙控,朝著他笑。

  “怎麼這麼晚?我萊又都熱了一遍。”她放下遙控器,離開沙發,走到他跟前,“快點來吃吧……你怎麼也瘦了?”說著,轉身走向餐桌。

  小鈺?江子霖依然在震驚中無法回神,他看著為他拿過公事包的小鈺,依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但是,天哪……小鈺瘦了!她真的比洗衣板還要瘦,一如何繁亮說的,她不只瘦了一大圈,根本是好幾公斤。

  下一刻,為了確定自己不是產生幻覺,江子霖二話不說便衝上前,由後緊緊的抱住了她。

  他感受到懷間真實存在著一個人,那瘦弱的身軀及熟悉的香味,真的是小鈺!她真的回來了!

  突然被緊抱住的何繁鈺嚇了一跳,心裡的衝擊遠大於身體。

  她放下自尊,硬著頭皮回來,原本還設想過子霖可能會有的不佳反應,也練習過如何忍耐可能發生的爭吵……但是他卻在進門後,給了她渴望已久的擁抱。

  “真的是你……”江子霖捨不得離開她,“我好想你。”

  何繁鈺眨動著睫毛,不自覺眨出了晶瑩淚珠,她抬起手攀住橫在她面前的手臂,依戀般的撫摸著。

  “我也好想你。”她沒想到,自己會誠實的說出心裡話。

  她轉過身,雙手繞住他的頸子。

  江子霖忘情的撫摸著她的臉龐,失而復得的可人兒,比過去更加令他迷戀。

  “我搬回來住……你不會介意吧?”她難得溫柔,半撒嬌的說。

  “怎麼會!”他用力的擁住她,“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那你怎麼不打通電話給我一一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這樣罵人,但是今非昔比,她不能再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無謂的吵架上頭。

  她的時間有限,必須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那我們先來吃飯好嗎?我等得肚子好餓。”她離開他的懷抱,想要往前走,江子霖卻執拗的握住她的手。

  “我怕放開,你就不見了。”他至今依舊沒有踏實感,好怕一放手,她就不見了。

  何繁鈺回眸微笑。瞧見江子霖的模樣,讓她異常欣慰,一切正如蘇妤瑩所說中,他們是對愚蠢的夫妻,明明彼此相愛,卻硬搞這種鳥事逼兩人分開。

  結果,飽受孤寂思念之苦,何必呢?

  一轉身,她回到江子霖的胸前,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尖,獻上久違的吻。

  一觸及芳香柔軟的唇瓣,江子霖再難掩飾激動的情緒,他緊緊的摟住何繁鈺,渴切的宣洩這兩個月來的思念。

  這吻纏綿激烈,吻得何繁鈺幾乎要站不住腳。

  雙腳頹軟的她攀住江子霖的肩頭,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感覺暈眩不已。

  “喔,小鈺…”他滿意於她為他的吻而暈眩,撐起她的身子,依依不捨的繼續啄吻著她。

  “感覺到是真的了嗎?”她喘著氣,打趣的問。

  江子霖沒說話,只是用更緊的擁抱來表達他的欣喜之情。

  要不是何繁鈺真的快不能呼吸了,只怕他根本不想放開她。

  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到餐桌邊吃飯,她煮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光是看到這情景,江子霖便感動莫名。

  “你回來就已經讓我欣喜若狂……”他深情款款的瞅著她。

  “我想讓你更開心。”她淺笑著,將盛好飯的碗遞給他。

  何繁鈺將燈轉成昏黃色調,還點了一些薰香蠟燭,並且放了悠揚的音樂。

  他倆圍著餐桌吃飯,誰都不敢多話,生怕破壞了這如夢似幻、極度不真切的美好氣氛。

  江子霖連吃了好幾碗飯,一來當然是何繁鈺的手藝總教他食指大動,二來是為了愛妻返巢,讓他開心得胃口全開。

  “你吃慢一點啦。”她笑了起來,甜美中帶了點憔悴。

  “你吃多一點,為什麼瘦成這樣?”話才出口,他就發現該死的爛脾氣又犯了。他在心裡責備自己,然後趕緊夾了許多菜”往她的碗裡放。

  “聽到你變瘦,我真的很擔心,不要再這樣了。”他口吻轉變成輕柔,“從明天開始,你得乖乖吃飯。”

  “遵命。”她沒有平日的反擊,反而是俏皮的朝他敬個禮。

  很怪!江子霖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過份不真實,而最怪的是小鈺。

  她變得一如外貌般的甜美溫柔,耐性提高了,人也變得更細心,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不管如何,她回來了!他不想去管什麼原因,但是未來他們之間不能再存有任何芥蒂!

  “小鈺,關於上次那件事……”江子霖決意把誤會解釋清楚。

  “什麼都不必再說了。”她微微一笑,因為天大的事都再也不重要了。“我都瞭解了。”

  “咦?”

  “小敏是你的朋友,他正在變性的手術歷程當中,因為跟男友交往得很順利,卻無法發展親密關係,只因為他還不是真正的女人,才找你訴苦。”這是蘇妤瑩給她的調查報告,“偏偏因為他在用藥,身體一直不適,因此你才帶他去賓館休息,因為那裡才能讓他躺下來。”

  在拿到報告之前,她是半信半疑,因為這件事發生得太巧了,而且她不能忍受子霖隨便帶人去賓館。

  都是因為她太愛他了,愛得太深,恨意更深,才讓嫉妒蒙蔽了一切理智。如果不是蘇妤瑩連小敏的身分都查得清楚,她可能永遠不會相信。

  但是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算小敏真的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真的跟子霖有過關係,她也都無所謂了。

  她不想在生命的最後,天天思念著子霖,痛苦孤寂的度完自餘生。

  “小鈺,那天我真的脾氣太衝,要不然我不可能貿然跟你離婚的,”他放下筷子,握住她擱在桌上的手,“我死都不願意跟你離婚。”

  何繁鈺瞅著他,喜悅的感覺自心底湧出,“真的嗎?”

  “真的!我跟阿亮甚至已經安排好了,我原本打算明天親自取得你的原諒。”

  他凝視著她,激動不已,“然後,再跟你求一次婚。”

  何繁鈺被強烈的情感衝擊著,她笑得燦爛,淚水卻跟著滑落下來。

  她就知道,子霖還愛著她。

  他們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誰也沒把婚姻當兒戲,比誰都認真的在經營這段婚姻。

  只是,他們可能太幸福了,所以上天嫉妒了。

  她的確患了乳癌,位在淋巴腺的旁邊,可能是第一期。看著X光片,連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癌細胞的陰影籠罩了她應該光明的人生。

  事業、婚姻、愛情所有的一切,都將被奪去。

  幸好,最後的最後,她還能親自聽見子霖對她傾訴愛意,能夠知道他依然愛著她。

  “不要哭,你怎麼了?”江子霖慌了,他沒看過好強的小鈺哭過。

  “你可以現在求婚。”她抹了抹淚水,笑得歡愉。

  江子霖一怔,緊張地握住她的手,然後離開椅子趨前就要跪下。

  “不必這樣,我只要一句話。”她攔住他,她不需要白馬王子的單膝浪漫,要的是一顆真心。

  “你願意再嫁給我嗎?”

  非關江家何家、非關商業聯姻,他只是單純的一個男人,誠意的跟迷惑他心神的女人求婚。

  “我願意。”她笑開了,彎身朝他撲了過去,“再一次。”

  江子霖接著她,將她揉進懷裡,萬般珍惜的吻著她。

  他們誰也不是,就只是對相愛的男女,在平凡的世界角落,互相許下真心的承諾。

  雖然,這個承諾不會是一輩子。

  只有半年。

  第六章

  何氏食品終於正式進軍便利商店,在何繁鈺的主導與開發下,舉凡便當、麵食、粥同時都出現在冷藏架上,提供消費者新的選擇。

  當然便利商店也相當謹慎,試吃好幾次,確定東西美味又價廉後,雙方才簽定一年的契約。

  開賣首周,銷售量意外地好,除了大家覺得口味創新外,當然還搭配了強而有力的促銷與廣告。

  會議中,何繁鈺表揚了這次辛苦的同仁們,每個人都發了三天兩夜的飯店住宿券,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准同時間請特休。

  每個人都感覺到何繁鈺的變化,她變得比以前溫和,而且也不再像過去那麼急躁,對於很多事的處理總會先緩緩,然後做出更圓融的決定。

  “總經理,我幫您算好了。”秘書甜甜的來到她身邊,“您今年有十四天的年假,都還沒放呢。”

  “十四天?”這樣的天數應該是夠了。“你看看接下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或是會議。”秘書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但還是乖乖的迅速查閱行事歷。

  這兩個月的大事應該只有便利商店新品的案子。

  “沒有耶!總經理,您要請假了嗎?”秘書挺興奮的,因為便利商店的大案子,何繁鈺很少休假。

  “可能吧。”淡淡的回應,她時間不多,必須趕快安排假期。

  她的蜜月旅行,好像還沒兌現呢!

  要去哪裡呢?她最近看了好多旅行資料,覺得每一個國家都想去,以前她超想去希臘,但歐洲也不錯,日本也很美,東南乎的海也很漂亮,每一個地方她都很喜歡,要是能在那裡待個十幾天,一定很棒。

  子霖想去哪裡呢?說不定由他替她做決定。

  瀏覽著網頁,她踟躕著,長途旅行很耗體力,她有辦法應付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病況的關係,她現在很明顯的會感到不適、嘔吐跟發燒,以前明明不會這樣的。

  “何繁鈺!”外頭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伴隨著高跟鞋的疾步聲。

  “你出去吧,把門帶上。”她回頭交代秘書,蘇妤瑩又要來囉哩叭唆了。

  秘書趕緊退到門邊,果然看見蘇律師邊破口大罵邊走進來,她乖乖的將門帶上,免得遭受裡面的戰火波及。

  “你是怎麼搞的?為什麼不去看醫生?”一進門,蘇妤瑩就開炮了。

  “看什麼醫生?”她輕蹙起眉,“你不要那麼大聲,我會不舒服。”

  “你還敢問?你根本沒去做更精密的檢查,我聽說你還搬出你家!”蘇妤瑩一口氣罵完,完全沒有換氣,“你現在躲到哪裡去了?躲起來等死嗎?”

  “我住在子霖那裡。”面對好友的連環炮,她輕聲回應。

  “子霖……嗄?”蘇妤瑩嚇傻了,“江子霖?你住在江子霖那裡?”

  他們兩個復合了?

  不!不對,之前繁鈺提到江子霖還氣得牙癢癢的,怎麼會突然轉了性,回去找他?

  “我現在過得很好,子霖很疼我。”何繁鈺瞥了她一眼,“我希望你守口如瓶,沉默是金。”

  “你打算隱瞞病情?”蘇妤瑩立刻領悟她的意思,“你想待在江子霖身邊,走完最後一程?”

  何繁鈺回以微笑,不愧是最瞭解她的知交。

  自從知道病情之後,她受到極大的打擊,但是很快地就面對現實。

  癌細胞存在於體內,不會消失也不會好轉,他們只會越擴越大,甚至有機會侵蝕到淋巴,迅速敗壞她全身的系統與器官。

  人生可能只剩下這短短數個月,她要怎麼辦?

  窩在家裡哭泣?自怨自艾?還是到醫院去接受痛苦的化療,看著子霖最愛的頭髮全數掉光,然後讓醫生在她全身上下開洞、插管,最後在劇痛中走向死亡?

  當她輾轉難眠時,腦海裡想的卻是江子霖。

  她希望一翻身就能滾進他的懷抱,希望他的手臂能為她收緊,可以偎在他起伏的胸腔上,感受肌膚相觸的美好。

  她,絕不要一個人步向死亡,這是她的結論。

  所以她收拾行囊,把自尊心扔掉,回到江子霖身邊,只希望與他一起度過最甜美的時光。

  “這不是辦法,你應該進行治療。”蘇妤瑩非常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你放任自己的身體這樣繼續下去,才是真的無藥可醫!”

  “妤瑩,我的癌細胞就在淋巴旁邊。”她自己很認命了。

  “那又怎樣?雖然在淋巴旁邊很危險,但切除就可以預防癌細胞轉移,因此控制病情的大有人在!”

  “我得躺在醫院裡,花時間嘔吐、掉發。”

  “趕快把胸部切除,迅速做化療,總還有一線生機。”

  “我不要!”她厭惡的咬唇,“我胸部已經夠平了,還要切掉?”

  蘇妤瑩一時瞠目,說不出話來,敢情何繁鈺因為要切掉胸部,所以死不去醫院?

  “何繁鈺!你腦子灌漿糊嗎?反正你都已經很平了,有切沒切都差不多!”她呼天搶地,“我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要胸部不要命!”

  “你說話很傷人耶,什麼叫做有切沒切都差不多?我是因為存活率低,才不想切的好嗎!”

  “你沒切怎麼知道存活率低?”

  “我隨時會變成淋巴癌,你以為我是白癡嗎!”她怒氣衝衝抓過紙鎮,不客氣的往好友扔過去,“好了,不要再跟我吵了!很耗體力!”

  存活率低……蘇妤瑩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她,因為有人第一期就死亡,有人第三期依然健在,這關乎心境跟有沒有及時治療啊!

  好友現在放任病情不管,絕對不是好事。

  她在心裡盤算著,決定採用B計畫。

  “你認為你還有多久時間?”

  “最多半年。”事實上她也不知道。

  “那是指你不趕快做切除或化療的日子。”如果連化療都不做,恐伯三個月都不到。“江子霖知道這件事嗎?”

  電光石火間,何繁鈺直起身子瞪向她。“你最好閉嘴!”

  “喔,看來是不知道嘍?”蘇妤瑩上揚得意的笑。“照這樣看來,可能連你弟都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除了你。”

  “基於律師的義務,我應該守口如瓶;但基於我是你朋友,我得告訴你的家人跟前夫。”

  “未婚夫。”她補了一句。

  “嗄?”

  “他跟我求婚了,而且我答應了。”她害羞的紅了臉。

  哇!蘇妤瑩嘖嘖稱奇。這兩個人真的是一對寶,話說不久前還跟仇人一樣在咒罵對方,現在改口叫未婚夫啦?

  “好,那我更有義務要通知你未婚夫了。”

  “蘇妤瑩,我不要任何人來可憐我,我不要大家把我當病人看!”

  這樣剩下的時間,她只會在被同情與難過中度過。

  “可以啊,不難瞭解你的心情,但是要我閉嘴有條件。”她的專長就是設陷阱,而好友非常配合的往下跳。

  何繁鈺挑眉,回答律師的問題要很小心。

  “你得去做化療。”

  “天哪!”她就知道。

  “你自己取捨,化療吃藥,還是讓我告訴全世界?”蘇妤瑩勝券在握,自信滿滿的笑著。

  何繁鈺怨慰的瞪著好友,明知道這是為她好,但是她實在痛恨化療造成的副作用,尤其是掉發這件事。

  “找個嘴巴緊一點的醫生。”她不得不屈服,不過但是多得很。

  “成交嘍。”

  “還得要等我蜜月回來再說。”她趕緊補充,“我要跟子霖去補度蜜月。”

  “蜜月?”蘇妤瑩遲疑了一會兒,也是,總不好礙人家好事,“行!不過你得先跟醫生拿藥。”

  “好。”她同意,畢竟身體不適,恐怕得靠藥物暫時壓制。

  蘇妤瑩這才滿意地站起身,優雅的往外頭走。

  “喔,對了!”她突然止步,回首,“祝你蜜月愉快!”

  何繁鈺瞧著她,露出了嬌羞欣喜的笑,“謝謝。”

  她絕對會過得充實愉快,畢竟這是她人生最後的一段旅程。

  希臘、北歐、義大利……還是法國?何繁鈺在浴缸裡泡著澡,瀏覽著各家旅行社寄來的資料,每一個景點都很美,教她難以取捨。

  之前跟子霖約好要去希臘,十一月去那裡,應該也還不錯。

  “你在看什麼?”冷不防的,江子霖大刺刺的開門走進來。

  “啊!”她嚇得鑽進泡泡浴裡,“你幹麼不先敲門?”

  “為什麼要敲門?”他來到她的身邊,“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害羞!”

  盡可能把泡泡往自己胸前挪,她就是會害羞啦,這人怎麼這樣。

  忍著笑,江子霖當然知道小鈺會害羞,雖然都已經“很熟”了。但是她之前洗澡甚至還鎖門呢!他拿起旅遊資料來看,狐疑的瞥了她一眼。

  “你想去哪裡玩嗎?”

  “嗯……我想去度蜜月。”她小小聲說道,不知為什麼就是會羞於啓齒。

  江子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蜜月?他不可思議的看向她,然後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

  “對厚,我們上一次結婚的時候,還沒度蜜月呢!”那時閃電結婚,手邊一堆工作,誰放得下啊!結果一路拖到了離婚,也沒一同過個像樣的假期。

  “不要再講上一次這一次了,聽起來怪彆扭的。”她咕噥著。

  討厭一再提起他們現在是離婚狀態。“你怎麼說?我好想去玩!”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他彈了她鼻尖一下,“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到底。”

  何繁鈺甜在心窩,濃得化不開。這次回來,變得不只是她,連子霖也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變得不再剛烈,什麼話都會先在腦子裡轉轉才出口,也不再用那種半吼半叫的方式跟她鬥嘴,反而添了許多溫柔與耐心。

  他們兩個加起來,就是兩倍的溫柔跟耐心,生活頓時變得更加美好。

  她或許變得此較愛撒嬌,但那是一種依賴;而他變得更會甜言蜜語,那是一種眷戀。

  不管怎樣,離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吵架的事也不存在,他們現在更像新婚夫妻,甜甜蜜蜜的。

  “這個月去歐洲是不是都下雪了?我想去陽光普照的地方。”她挑來挑去,難以抉擇。

  “這個月?”他有些吃驚,已經十一月中旬了。

  “基本上我想下星期就出發。”越快越好,避免夜長夢多。

  “下星期?”江子霖更加訝異,怎麼會這麼趕?“你突然很想去嗎?”

  “嗯。”她昂起頭,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瞧著他,“拜託,我好想跟你去度蜜月!”

  小鈺甜美的外表加上撒嬌的態度,已經夠誘人了,現在她還泡在浴缸裡頭,泡沫下方是一絲不掛,簡直是無懈可擊的招數!

  江子霖沒答應,只是站起身,開始脫睡衣。

  “你幹麼?”情勢不妙,何繁鈺想抓浴巾,她該起來了。

  “再洗一次澡。”他很賊的先一步把浴巾抽走。

  “你洗過了。”

  “沒跟你一起洗啊!”他們從結婚到離婚,再從離婚到同居,都沒有洗過鴛鴦浴耶!

  “不行!你這個色胚!”她起身也不是,躲進浴缸也不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脫個精光,一同泡進偌大的浴缸裡。

  “浴缸這麼大,泡泡這麼多,分一點給我會怎樣?”他凝視著她。小鈺的肌膚因著熱氣氤氳而白裡透紅,活像顆美味的蘋果,待人採擷。

  “既然浴缸很大,你幹麼靠我靠得那麼近?”她都躲到邊邊了,還是被人一把攫住,往懷裡抱。

  “哇呀!”得手的江子霖可高興了,軟玉溫香抱滿懷,而且還在浴室裡頭,遐想空間非常大。

  “我們可以預習一下蜜月要做的事情啊。”言下之意,他是應了蜜月旅行。

  “這種事有什麼好預習的……你你你不是天天都在預習?”

  從沒有一起泡過澡,她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我們沒在浴室裡預習過。”他還裝出一本正經樣。

  “不要亂來啦……我泡太久了,頭很暈……”她死命掙紮,卻只感受到他益加勃發的慾望。

  他咬住她的耳朵,環抱著她的手開始不安分的遊移,她再怎麼羞怯,也敵不過這種天時地利的環境,小腦袋被大手一扳,他的舌便溜進她的櫻桃小口。

  她頭好暈……好熱!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回應著他在水裡的愛撫、貪戀著他交纏的舌吻,她迷蒙的看著滿室的水蒸氣,情不自禁的呻吟出聲。

  江子霖將自己埋進了她瘦弱的身體裡,親吻著她身上每一寸濕潤的肌膚,他感覺到她的體溫比平常要高上許多,但他以為這是在熱水裡做愛的緣故。

  何繁鈺難為情的歷經了喜悅的顫動,被江子霖從容的抱起,拉過浴巾順手將她裹上,在神智尚未清醒之際,就被抱到了床上。

  他溫柔的將她放下,仔細的用浴巾擦拭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直到全面乾爽,接著拿過床邊的乳液,挑逗的倒在她背上。

  “我的天,你穿件衣服好不好?”她把臉埋進床單裡,實在是好尷尬。

  “何必?反正等一下還不是要再脫一次。”他說得超級自然,冰冷的乳液倒在她炙熱的身上,引起她一陣又一陣的顫動。

  搓了搓大掌,江子霖打算用按摩來增進一些更美妙的情趣,只是觸及她時,他不由得皺起眉。

  好燙!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發熱了,他趕緊將她抱起,何繁鈺還一臉迷蒙,糊裡糊塗的瞧著他。

  “你發燒了?”他連忙將手置上她的額頭,“真的好燙!”

  是嗎?滿臉通紅的何繁鈺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一直很熱,她以為是因為泡熱水澡又……預習蜜月的關係。

  “穿衣服,我帶你去看醫生!”隨手抓過內衣,江子霖將她扶正坐好,就要為她穿上。

  “穿錯邊了啦……噯,你不是很會脫嗎?”她咯咯笑了起來,打掉他的手。

  男人都是脫衣服比穿衣服俐落吧?

  “那你自己穿,我也趕快穿好衣服!”他緊張兮兮的跳下床,何繁鈺卻拉住他。

  “你別緊張,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淺笑著,這已是司空見慣的事。“幫我准備一大壺溫開水,我要吃退燒藥。”

  “怎麼可以?該去看醫生才對!”

  “別小題大作,我最近常發燒,退燒藥一吃就好了。”何繁鈺拍拍他,往被子裡鑽,“麻煩穿件衣服,真的不要光著身子這樣晃來晃去。”

  常發燒?江子霖擔憂下已,瞧著她安穩的躺在枕頭上,他只好先衝向廚……先把睡袍穿好,然後再衝到廚房准備溫開水。

  他記得有冰袋的,順便翻找一下。

  聽著外面翻箱倒櫃的聲音,何繁鈺只感到難以言語的幸福,看著子霖為她這樣擔心緊張,偶一為之的病情讓她體會到被人愛著的甜美。

  她自床邊的抽屜裡拿出珠寶盒,下方藏著的是醫院開的退燒藥。

  半坐臥在床上等待,外頭東西的碰撞聲此起彼落,她暗自竊笑,平時日理萬機的子霖一定是慌了手腳。

  “水來了!”他飛也似的衝進來,“我在弄冰袋,要怎麼用,我不會!”

  “來,坐下來,你要不要喘口氣?喝點水?”她接過水壺,先倒了杯水給他。“你快吃藥,我喝什麼水。”

  何繁鈺笑了出來,先將掌心的藥給吞下去。然後勾住他的手臂,偎了上去。“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熱燙的身體灼著他的肌膚。

  “你真的好燙,這樣正常嗎?”

  “這才叫發燒啊,親愛的。”她指了指冰袋,“把冰塊裝進去半滿,再加水到滿。”

  “我立刻去!”江子霖跟急驚風似的又往外衝。

  一陣兵荒馬亂後,冰袋總算搞定,隔著毛巾放在她額上。

  何繁鈺虛弱的拍了拍身邊的空位,江子霖也終於松了一口氣,爬上床,回到了她身邊。她再度偎向他,他也憐惜不已的摟住她。

  “下星期去蜜月的事還算不算?”

  “當然算!”他吻上她的發。

  “那我們要去哪?”

  “你要不要先休息?”蜜月這種事,隨時都可以出發,不急在一時。

  “要去哪?”她看起來雖虛弱,但語氣很執著。

  唉,江子霖嘆了一口氣,知道她的個性,雖然變得柔和了些,但是那份執拗誰也拚不過。

  摟著她肩頭的手卷著她的鬈發,他在思索。

  “你喜歡陽光普照的地方……又不要冬天……”心裡大概有底了,“那我們去東南亞好了。”

  “東南亞?”又是陽光又有海的,的確是個好地方。

  “好,可是我的蜜月要長一點。”

  “我們去Amanpub度假村,與世隔絕,要待多久就待多久。”

  江子霖說的是具有國際光環的Amanresorts,相當高級的度假飯店。

  Amanpub向來秉持一島一飯店,離台灣最近的便是菲律賓的帕瑪裡肯小島,完全是樹叢與海灘別墅的形式,平常要先飛到馬尼拉稍事休息,接著再轉小飛機前往度假村。

  “我要睡在聽得見海浪聲的房間。”她呢喃著。

  “沒問題,我們白天可以去沙灘上看海、游泳。”

  “……”

  懷裡的人兒沒了聲音,江子霖低首查看,她已昏沉睡去。

  動作輕柔的扶住她的螓首,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枕上,撥開她黏在頰上的發絲。

  她說她最近常發燒?一定是之前生活不規律,才會把身體搞壞!

  問題是從她回來之後,他天天都要她吃補品,怎麼還是這個樣?不但沒有比較胖,感覺還更虛弱了。

  大概是這幾天天氣忽冷忽熱,怕是受涼了,明天叫廚師燉個強身健體的東西給她補補。

  凝視睡著的何繁鈺,他也曲身躺了下來,溫柔的圈住她——

  他親愛的前妻、未婚妻、最愛的女人。

  可以這樣擁她入懷,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第七章

  何繁鈺連發燒了兩三天,好不容易才好轉,江子霖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她卻堅持不去醫院看醫生,還催促他快點把蜜月旅行的事情搞定。

  現在是淡季,加上Amanpub花費不菲,因此房間順利的訂妥,照計畫,他們幾乎都會待在度假村裡,要出去時再請一日導遊陪伴即可。

  不知道是不是要出國玩的關係,何繁鈺在聽見訂到度假村後,燒就退了,而且像沒事人一樣,相當開心的整理行囊。

  他們准備的衣物不會太多,反正都在度假村裡,有需要的話到那兒再買就可以了。

  由於向公司一口氣把十四天特休全用盡,消息當然走漏,畢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奶奶很快地追問細節,而他們這對離婚夫妻要去蜜月旅行的事也就爆開來。

  當初他們離婚時,兩家人都驚愕莫名,總覺得很多事需要談一談,或是好歹聽聽江家的解釋;偏偏何繁鈺脾氣硬,一看見新聞就跑回娘家,嚷著離婚又立即付諸行動。

  結果繞了一大圈,他們這對離婚夫婦現在要去補度蜜月,還真是奇怪,但所有人都祝福他們。

  於是他們載滿了喜悅,搭乘飛機到了馬尼拉,在專屬的休息餐廳內待了一會兒後,才搭乘小飛機到達天堂般的Amanpub。

  “哇!”一下機,何繁鈺就不由得深深贊嘆,“超美的!”

  純凈清澈的海水,加上海天一色的蔚藍,光是站在遠方望著,就仿佛要被漂亮的海水吸走一般。

  不遠處各個房間的專屬服務人員,一下就認出自己要服務的客人,立刻上前為他們提走行李,並且請他們上車。

  “他們會載我們去房間,順便簡介這個島嶼的設施。”江子霖穿著白色的棉T,把手中的帽子往她頭上戴,“走吧!專車已經在等了。”

  風大,她趕緊壓住差點飛走的草帽,甜孜孜的任他摟著,坐進高爾夫球車裡,期待著舒適的度假房間。

  這趟行程一切都是江子霖安排的,何繁鈺難得沒有加入意見,不過這絕大部分是因為她忙著發燒的關係。

  “喏,鑰匙給你。”接近房間前,江子霖把兩串鑰匙扔給她。

  “幹麼?一人一把不是嗎?”她還是接過系著原木吊飾的鑰匙,一臉期待。

  他沒說話,嘴角挑著笑意,只是摟在她肩頭的手輕拍了拍。

  這旅館景色幽美,要讓小鈺親自開門瞧瞧。

  何繁鈺挑高了眉,她知道絕對有什麼事,但是子霖不會整她,她想到可能有東西在裡頭,或是……有什麼驚喜正等著她?終於定到房門口,海浪聲甚至站在外頭就能聽得見。

  她滿懷著雀躍的心,抬頭看了他一眼,在他相同期待的微笑下,扭開了木制房門。

  推開門,海風就往身上撲來,空氣中有著淡淡的海水味;偌大的房間呈現六角型,裡頭清一色的南洋風格,而右側有著正在空中飛舞的白色簾子。

  那是江子霖交代的,他覺得簾子在空中飄揚,比被束在那兒更添浪漫。

  何繁鈺忘我的朝簾子走去,纖手輕柔的抓住飛騰在半空中的簾子,感受著更強大的海風吹襲。

  拉下遮蔽視線的簾子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她踏進陽台,再踏出去幾步,就可以踩下階梯,觸及那細緻雪白的沙灘;再往前走幾步,就可以被冰涼的海水淹過雙腳。

  “哇一一”何繁鈺因興奮而尖叫起來,赤著腳跳下木制的陽台,跳下沙灘,一路往海裡衝去。

  她張開雙臂,像擁抱藍天與大海般,直到踢起了水花。

  江子霖微笑,雙眼追逐著她的身影,優雅的走到陽台,斜靠著旁邊的柱子,凝視著她因喜悅而鮮活的神情,因欣喜若狂而泛紅的雙頰。

  在藍天之下、太海之中、白沙之上、海風之中的她,美得像是一幅畫。

  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江子霖微怔,他驚訝於剛剛一瞬間閃過的想法,卻無法抵抗腦內所持續湧出的愉悅。

  有人說,吃巧克力時可以得到幸福感,是因為巧克力會刺激腦內啡的分泌,腦內分泌的越多,就會越加幸福。

  那麼,只是單單看著一個女人,卻覺得比品嘗巧克力更幸福,這是為什麼?

  揚起笑容,他走下沙灘,上前擁住了還在玩水的何繁鈺。

  她,絕對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女人。

  “好美……真的太美了!”她轉過身,擁抱他,“我原本只是希望可以聽到海浪聲而已……”

  “現在你可以觸及海浪。”他將她往懷間輕按,喜歡她臉頰貼看他的感覺。

  “好棒的房間!”她雙臂收緊,“我超高興的!”

  “親愛的,你眼裡只放得下視線範圍裡的景色嗎?”江子霖大手像抓娃娃一樣抓住她的頭,往陽台隔壁一轉。

  那是更大片的沙灘,還有兩張沙灘躺椅、兩張傘桌和專屬的吧台。

  “哇塞,我還可以躺在這裡曬太陽,叫調酒?”她瞪圓了雙眼。

  “只要你需要,我們一通電話,就會有專門的服務人員來。”

  江子霖松開擁抱,執起她的手,兩人踩在沙灘上漫步,“房間另一頭還有SPA室、專人按摩,露天的環境讓你簡直是泡在大海裡做SPA。”

  “哇!光用聽的就讓人很期待。”她開始環顧四周的景色,他們的房間占地超大,專屬沙灘、專屬的SPA室,果然是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只待在這裡的度假房間。

  “我們可以坐在陽臺上吃飯,一邊欣賞浪潮。”她跳回陽台,腳上的沙灑了一地,“超愜意!”

  “你大概只能愜意個兩三天,就會開始嫌無聊了。”依照小鈺的性格,不可能十幾天都耗在這間房裡。

  “誰說的?”她瞥向了也坐下來的江子霖,“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是啊,這是她回到他身邊的最終目的。

  希望生命最後的時間,天天都能看得見他。

  聽見何繁鈺直接的撒嬌,瞧見她略帶點羞怯的抿唇,江子霖只覺得有種天旋地轉,想要撲上前的衝動。

  他的手肘撐在木桌上,眼神性感的瞅著她,她明瞭他笑容裡隱含的意思,輕輕的笑了起來,也撐上木桌,傾身向他靠了過去。

  他們在大海之前接吻,何繁鈺覺得自己幸福得快要融化。

  在這種悠閑又浪漫的地方度蜜月,簡直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而且,只要跟子霖在一起,世界上仿佛只剩他們兩人。

  大概是人生將盡,她現在對任何小事物都能感到滿足,做人不再貪心,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是最幸福的。

  只要跟子霖在一起,在這優美的地方,她會好好把握這最後最美的時光。

  度假才到第四天,何繁鈺又發燒了。

  她的體溫一直偏高,前一天晚上兩個人“挑燈夜戰”後,隔日一早,江子霖還貪戀她的膚觸,想用更熱情的方式叫她起床時,發現她的皮膚燙得嚇人。

  “不要大驚小怪。”她坐在床上,已經叫服務生送上椰子汁,“大概是感冒沒有痊癒吧。”

  “你的身體怎麼變得這麼差?”該補的都補了,怎麼都沒有好轉的跡象?

  “回去後,得找個時間去醫院檢查一下。”看著他,她從容的點頭答應。

  她也不希望如此,她的蜜月時光相當珍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可以的話,她才不想浪費在發燒上頭呢。

  趁著江子霖不註意時,她又偷偷吞了藥,等服務生送來椰子汁後,她一個人喝完一整顆新鮮椰子,竟然就准備下床。

  “你去哪?”江子霖緊張的抓住她。

  “我要換衣服,想出去做日光浴。”這幾天都悶在房裡,應該出去曬曬太陽了。

  “你在發燒,做什麼日光浴?”江子霖趕緊把她扯回床上,“你給我躺好。好好休息!”

  “就跟你說我沒事。”她展現久違的執拗,“我等一會兒燒就退了,你少羅哩叭唆!”她翻身下床。

  “我羅哩叭唆?你現在這樣,我當然羅唆啊!”江子霖跟在她身後,“你自己把身體搞壞了,我會擔心耶!動不動就發燒,這教我怎麼能放心?我要是不盯著你,搞不好不小心你就得送急診咧!”

  何繁鈺止了步,以腳尖為圓心,旋個身就面對了嘮叨的江子霖。

  她掛上甜美的笑容,踮起腳尖,輕捧著他的臉,就著不悅的唇給啾了一下。“謝謝你這麼擔心我!”她綻開笑顏,“但是我保證我沒事,拜託你安靜一點。”語畢,她再次旋身,這次往浴室走去。

  江子霖喜歡她偶一為之的主動,尤其她會像只貓一樣撒嬌,或像高傲的女皇般吻他。他不否認自己很大男人,也不否認自己專制又霸道,他卻不是愛上何繁鈺的嬌弱或順從。他喜歡她跟他類似的部分,喜歡她發怒的模樣、喜歡她那種隨便一激就生氣的壞脾氣、喜歡她據理力爭的表情、喜歡她氣急敗壞打他的樣子;更愛鬥嘴時的她,或是鬧脾氣冷戰的她,每一種樣貌,都教他為之傾倒。

  那是種很無奈的心理,明明自己也氣得半死,可是卻有種想把她抓進懷裡狠狠一吻,然後還說:“你脾氣真差,但很可愛。”這種矛盾到家的感受。

  可是,這一切卻變了。

  離婚後,他歷經了痛苦以及領悟到自己對她的深情,感謝上蒼讓她主動回到他身邊,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她再也不計較離婚時的荒唐原因,也不再隨便發脾氣。

  嚴格說起來,她仿佛變了一個人,他知道她還是他的小鈺,卻像是失去活力的小鈺。很怪,不只是個性的改變,甚至是……她整個人給他的感覺,都像在逐漸消失中。

  “在發什麼呆?”梳洗出來的何繁鈺,發現江子霖還站在原地,“該不會被我吻傻了吧?”

  “怎麼可能!”他回過神,瞧見在早晨中卻無法精神抖擻的何繁鈺,“你回床上去,我幫你把早餐端過去。”

  “我不要。”她有點不耐煩了,“我要到陽臺上去吃……啊!今天天氣一樣很好呢!”

  “小鈺!”江子霖也跟著不高興,反手就抓住她的手肘,“到床上去吃,聽話,你是病人!”

  “我不是!”一聽見病人這兩個字,她就渾身不自在,“只是發個小燒而已,你幹麼一直大驚小怪?”

  “小燒?你自己說說看,你回來之後發過幾次燒?”江子霖也不客氣的吼了起來,“上次燒了三天,死都不去看醫生,果然沒有康復,現在又開始發燒。”

  “那也才兩次而已。”何繁鈺氣得甩開他的手,“一個大男人,幹什麼婆婆媽媽的,煩不煩啊你!”

  “我婆婆媽媽?何繁鈺,要不是擔心你,我會這樣嗎?”簡直是好心給雷親,“你要是把身體搞好,我就不需要盯著你了。”

  “你以為我是自願的嗎!”何繁鈺回首,驀地尖聲吼了起來。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錯了。差一點點,她就要把知道自己罹患乳癌時的不平跟憤怒給吼出來!

  她不是自願得癌癥的,這殘忍又令人恐懼的病就這樣纏上了她躲也躲不掉,拋也拋不下,她只能認命的接受命運的安排。

  她願意嗎?她當然不願意。但再不甘心,她卻必須認了!

  “不是自願?你哪裡不自願?”江子霖沒聽出她那話裡的含意,“你跟我離婚後那兩個月,把身體糟蹋成怎樣,別以為我不知道。”

  呆子。何繁鈺轉了轉眼珠子,知道子霖沒有想太多,很滿意的繼續回過身子,住陽台走去。

  “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弄得好像我離婚後多痛苦似的。”她哼起歌來,跳躍的踩上木板陽台。

  “何必不好意思,我都聽阿亮說了。”別忘了,她有個胳臂向外彎的弟弟。

  “律師的話能聽嗎?”她悠哉的坐卞,“我要是真的茶飯不思,發狂工作,也絕對是因為便利商店上架的問題,才不是因為你。”

  江子霖挑起眉,嘴角上勾三十度,“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是因為我喔,對號入座的小姐!”

  何繁鈺立刻瞠眼嘟嘴,抓起小木桌上的杯子,就往他身上扔過去。

  那杯子不知道是擊中了他的胸膛還是肚子,只見他背一彎,悶哼一聲,就倒上了陽台。

  “哎喲!”哀嚎聲響起。

  何繁鈺嚇了一跳,急切的爬到他身邊,見到他狀似疼痛不已的蜷縮成一團,她擔憂不已的搖著他。

  “子霖,你怎麼了,不要嚇我!”她撫著他扭曲的臉,另一手想探視被擊中的地方。

  結果江子霖一伸手,就把她給拉到懷裡,讓她趴在他身上,偎在胸膛前。

  “嗯,這樣會比較舒坦些。”他躺著,一副愜意至極的模樣。

  “江子霖!”何繁鈺知道自己被耍了,一手握住小木桌的桌腳,打算搬它來砸人了。

  “喂,你幹麼舉桌子?你想謀殺親夫嗎?”江子霖瞪大眼睛,看著正在努力拖過桌子的何繁鈺。

  “活該!誰要你整我。”她很想騰出另一隻手來幫忙舉桌子,可惜被江子霖握得太緊了,“我很擔心耶!”

  “是嘍,我也很擔心啊!”江子霖看著在上方的她,眼底流露的是心疼。

  何繁鈺一瞬間領會他的意思,舉著桌子的手放了下來,帶著點歉疚的看著他,然後再度乖乖的趴上他的身子。

  “對不起。”她的錯,她道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感受著懷中人兒的體溫,意外地下似早晨那般熱度,看來是椰子汁奏效。

  “沒關係,你好像在退燒了,那我就不逼你回床上去躺。”他坐起來,大手還勾著她。

  “這還差不多。”幾秒鐘光景,她又故態復萌。

  不過,那種神氣的表情,才是他的何繁鈺。

  “好像很久沒跟你吵了。”江子霖瞧著她,露出一臉欣慰,

  “還是剛剛的你,比較像原來的你。”

  “咦?”她怔然,聽不懂他話裡的意義。

  “就是喜歡吵架、脾氣很壞的小鈺,才是真正的何繁鈺。”按按她的鼻頭,他笑了起來。“我不需要你為了我、為了和諧而刻意壓抑自己。”

  江子霖吻了她一下,便先行走進去,吩咐他們需要的早餐,還有吧台的專屬調酒師。

  她懂了!自從回到子霖身邊後,他們幾乎都沒有吵過架,她甚至收斂了她的脾氣,不想浪費時間在鬥嘴上頭。

  而子霖,喜歡以前那個動不動就吹鬍子瞪眼睛的她……喜歡原原本本、真正的她。

  她很感動,真的!

  但是子霖不瞭解,她不是為了跟他繼續在一起,才刻意收斂控制自己的脾氣。

  而是因為心境上的改變,身為一個油盡燈枯的人的變化。

  “你這傢夥有被虐狂!”她迅速整理情緒,回到小木桌另一側,“一般男人都希望女人百依百順、小鳥依人……”

  “我也希望啊!我是個霸道的男人,怎麼會不喜歡柔順的女人?”他回答得很認真,“但是如果要你變成那樣,那就不是我愛的女人了。”

  “你的論點很矛盾!”服務人員動作迅速,從沙灘上的吧台後方送上簡單但豐盛的早餐。

  “那是因為我真的愛你,所以我願意接納你的一切,然後犧牲一下我個人的喜好。”他叉起一塊水果,語調中卻不見委屈。

  何繁鈺悄悄紅了臉,手裡撕著麵包。

  “這種話不要說得那麼自然啦。”被這種甜蜜招勢攻擊,在沒有心理准備下,她會因此暈陶陶。

  “我這人喜歡有話直說。”他挑眉,知道即使這樣的告白與不浪漫的情話,還是能進入何繁鈺的心坎裡。

  “你幹麼不早點說……害我一直以為你……”她一頓,“反正我之前認為你是因為不得已才跟我結婚的。”

  “差不多。”他竟然點了頭。

  “江子霖!”她掄起餐具,希望親愛的老公別忘了現在吃的是西餐,她手上拿的是刀叉。

  “商業聯姻我本來就沒興趣,更別說對象還是個跟我搶停車位的女人。”江子霖解釋起來頭頭是道,“要不是因為那個女人興趣跟我很合,我又一開始曾經錯誤的被電到的話……”

  電到?“什麼時候?”何繁鈺聽到關鍵字,雙眼立即發亮。

  “我們在停車場吵完架,等電梯那個時候。”光是透過如鏡於般的電梯門,他就被她的“外表”給迷惑了。

  何繁鈺嘟起嘴,慢慢把麵包扔進嘴裡。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天,不甘願的去相親,停個車還跟人吵架,結果等電梯時,讓她突然覺得人生很美好。

  她打死都不會講,她那個時候也被小小……好,是大大的被電到。

  “你那時就喜歡上我了哦?”她有點志得意滿起來。

  “在我看到你是BMw車主之前的兩分鐘。”他真的很不擅長甜言蜜語。

  這句當作沒聽到,她開心得意的繼續吃麵包、喝牛奶,雙頰酡紅,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

  江子霖只註意她手裡的麵包,思忖著這女人怎麼吃麵包可以慢成那樣?桌上還一堆東西,她不能吃點別的嗎?

  “這麵包好吃耶!”她再撕了一小條,遞到他嘴邊。

  江子霖張嘴吃下,一顆心卻七上八下。

  知道她愛吃麵包,他當然叮囑早餐得附,而且現做現烤,重點是,她民國幾年才要把牛奶喝完?

  “好飽,剛喝了一顆椰子,吃不下了。”她喝完一口牛奶後說道。

  “嗄?”江子霖緊張的大喊起來,嚇了她一大跳。

  “幹麼?就吃不下了啊,那麼大聲幹麼?”

  “這是我特別吩咐為你准備,最新鮮上等品質的牛奶,你這樣好浪費!”他皺起眉頭,瞪著那杯牛奶。

  “是喔。”那也沒必要這麼激動吧?

  何繁鈺拿起杯子,很小心的喝著。的確很香,只是她肚子裡裝太多水,真的喝不下了。

  喝了半杯,她又放了下來,看得江子霖心急如焚,他索性搶下杯子,硬是幫她喝了幾口。

  何繁鈺看了驚叫連連,子霖有乳醣不耐癥,喝牛奶會拉肚子耶!

  “你幹麼啦,再好喝也不能這樣,你根本不能喝牛奶!”她焦急的搶下,“你今天是怎麼了?這杯牛奶是價值幾萬元是不是?這麼介意?”

  “七百萬!”江子霖驀地大吼起來,“它該死的價值七百萬!”

  “嗄?”一杯牛奶價值七百萬?何繁鈺根本不相信,她挑眉瞪著他,一副他現在是在鬧什麼脾氣的樣子。“這杯牛奶最多七十塊就很誇張了。”

  她搖搖杯子,卻隱約聽見鏗鏘聲。

  恩?她朝杯子看去,只見雪白的牛奶,狐疑了一下,再往杯底看去,忽然看見有一圈東西正可憐的等著被發現。

  咦!何繁鈺詫異的望了江子霖一眼,趕緊乖乖的把牛奶給喝光,總算倒出杯低應該閃閃發光的戒指。

  三克拉的鑽戒,她的結婚戒指。

  當初剛簽下離婚協議書時,她曾因一時激動想將它丟了,但最後還是捨不得而把它找回來,直到他們離婚滿一個月時.她抱持著他會來向她道歉或解釋的期望落空後,氣得把戒指退回去給他,雖然立刻就後悔了,但她可做不出向他要戒指的示弱舉動。

  這枚戒指對他們來說都有著重大的意義,子霖再次用它來求婚,讓她既高興又甜蜜。

  何繁鈺瞥了他一眼,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把戒指往水杯裡扔,清洗一下。

  “你是笨蛋嗎?想要浪漫還搞成這樣。”她邊說邊噗哧笑出來。

  “我怎麼知道你早上給我搞發燒這一套,還喝了一整顆椰子汁。”要是平常,小鈺總是可以飛快地把一杯牛奶喝完再喝下一杯的。

  所以他原本的計畫天衣無縫,小鈺很愉快的吃早餐,然後發現戒指,或許是喜極而泣,或許會感動落淚,或許他會得到一個激動的擁抱……

  唉!計畫趕不上變化呀!

  何繁鈺把戒指撈了起來,將水杯的水往外倒,然後將戒指遞給了江子霖。

  “嗯?”

  “正確的儀式不可漏。”她優雅的伸出她的柔荑。

  “你不是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他抱怨般的揮揮手,叫專屬服務生閃人。

  “那是兩碼子事。”她托著腮,一臉期待的望著他。

  江子霖無可奈何的執起她的手,把戒指套了進去。

  “請嫁給我,何繁鈺小姐。”他吻上她的手背。

  “再一次嗎?”這次她自己調侃自己,“可以。”

  “不過我想再簽一次婚前協議書。”江子霖突然認真的開口。

  “咦?你要再簽一次?”她臉色突地刷白,“你還想在外面交女朋友?”

  “不是之前那種啦,你在要笨嗎?”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還在懷疑他?

  “那還需要簽什麼?”

  “咳,不許一令字都不吭,就把離婚協議書簽好扔在餐桌上,離家出走;戴上戒指後,不許拿下來,更不許再退還給我!”

  “……”敢情他是在找上次離婚的碴!“那我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何繁鈺,不許再離婚了!”

  她掩不住輕笑,用力地點點頭,跳過小木桌,直接撲進江子霖懷裡。

  她好愛被子霖抱著的感覺,有時候她會有種錯覺,只要一輩子被這樣呵護,她可以什麼都不要。

  只是,一輩子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何繁鈺緊緊抱著他,靠在他肩頭的臉暗自落淚,等會兒她會解釋成喜極而泣。

  她發誓,她保證,絕對不會再跟子霖離婚!

  因為這一次,他們連結婚都不可能。

  第八章

  僅僅十四天的假期飛快地逝去,何繁鈺跟江子霖做了對標準的蜜月小夫妻,兩個人天天如膠似漆,大部分的時間除了待在度假村外,江子霖也安排了附近的旅遊,不至於太過無聊。

  短短十四天內,何繁鈺總共發燒了兩次,這讓他開始感覺到不對勁。

  身體再差的人,也不可能短時間內發燒得如此頻繁。

  小鈺回來後的這兩個月,她不僅身體虛弱,食量甚至日漸減少,明明該吃的補品跟健康食品也都在吃,卻還比剛回來時更瘦!

  再下去,她真的會瘦成皮包骨。

  他開始註意她的飲食,註意她的作息,然後開始預約掛號,要帶她去看醫生,但每一次說好了,她卻總是突然因公取消,不是臨時要開會、就是要去現場、或是哪個東西出問題,理由多如牛毛。

  “我沒有!真的有臨時會議啊!”何繁鈺窩在床上,不耐煩的闔上書。

  “我這次約下星期天,你無論如何要給我揶出時間!”他不悅的定到床邊,為她把開水註滿。

  “是,遵命!”她假裝聽從。

  最好是,每次都這樣打哈哈帶過。江子霖對她實在無可奈何,很想半夜把她拖去看病,但又怕會惹她生氣。

  “噯,我們的婚禮你這次打算怎麼辦?”江子霖興致勃勃說道,“我老爸老媽說,第二次我們可以自己辦。”

  “廢話!”何繁鈺好氣又好笑的睨了他一眼,“誰有那個臉辦第二次啦!”

  連奶奶都說,第二次最好去登記就好,拜託不要大肆宣揚。

  一年多前那個婚禮辦得風風光光,幾個月前的離婚新聞更是鬧得沸沸揚揚,現在要再結婚?江何兩家沒人想膛這渾水。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當然,何繁亮是表明兩肋插刀啦,但是更快地被奶奶要求噤聲。

  “我這次可是認真的,我想要自己准備跟你的婚禮!”他拿出一疊照片,“快點,你想要哪種風格的婚禮?要在哪間飯店辦?”

  何繁鈺瞧著他那興奮莫名的樣子,覺得好像他才是新娘似的。

  “如果說,我想要很平淡的,真的只是去登記而已呢?”她像貓一般偎向他的手臂,“就你跟我,奶奶跟你家人,簡簡單單就好。”

  江子霖有點訝異,依照她的生長環境來看,他沒想到她的要求會那麼少。

  “我以為有機會自己決定的話,你會有想穿的禮服,辦你想要的婚禮。”他一切都是為了她著想,畢竟上次的婚宴大多為了顧及江何兩家的面子。

  有,她當然有。

  事實上在度假村時,她就想穿著婚紗,站在海裡和他結婚。

  但是她不能辜負江子霖,這個她最愛的男人。

  人生很短,他還有著比她長的時間,可以再找下一個更愛他的女人,兩個人共度……

  不,不會有人比她更愛子霖了!不會再有人了!

  但是,他可能會再愛上別人,她會成為一段過去、一段記憶,埋藏在他的心底,甚至漸漸被淡忘。

  “我說過,有你就好。”在成為一段記憶前,至少她要很用力的存在,才值得成為一段記憶。

  江子霖溫柔的擁抱她,任她在懷間休憩。

  下個星期六,就是小鈺三十歲的生日了。

  去年他送她什麼呢?那時才剛結婚,他還不清楚她的喜好,但是他直覺她適合再換輛車,所以買了一輛全新的藍寶堅尼給她。

  結果她瞪著那輛車,問他希望她被綁架嗎?

  那輛車現在還供在車庫裡,他捨不得開,小鈺覺得太招搖,就只好放著生灰塵了。

  今年呢?歷經了這麼多事情,胡鬧的離婚與復合,原本他希望把結婚排在小鈺生日當天,但是時間實在太趕了。

  他知道小鈺喜歡自然的風光,喜歡海、山或所有蓊鬱的樹林,因為環境的局限,他找不到如度假村那樣的景色,只能找到湖畔風光。

  他買下了半山腰的一片地,早就積極的重建,使用原木材料。要打造成一處可以休憩的場所。

  靠山面湖,大自然的景色相映成趣,不需要什麼人工離琢,那兒就美得像幅畫。

  那間度假小屋,就是他要送給小鈺的生日禮物。

  憋著不講實在很難受,但他要是不忍下來,百分之百失去了“驚喜”的意義。

  “這次你想去哪裡蜜月旅行呢?”

  “啊?”何繁鈺有點呆掉,“我們才剛回來不久耶!”

  “上次那次是補度蜜月,這次是二度蜜月,意義不同。”江子霖說得振振有詞,“我們這次去歐洲如何?”

  “我沒假了。”她輕笑著,天曉得兩次蜜月會發生在同一年啊!

  “請事假或病假都可以,沒差多少。”他早就把假用完了,頂多薪水放著扣,損失掉的還是足似過很優渥的生活。

  二度蜜月……怕是沒那個機會了。

  何繁鈺勉強打起精神,昂起下巴,瞧著江子霖的側臉。

  他正專註且帶著興趣的查看歐洲行程,手上拿著的是希臘風光,看得興致勃勃。

  於霖不但不再易怒,變得很容易樂在其中,從上次的蜜月到平常的出遊,幾乎都由他一手包辦,原本天性也暴躁的他,卻願意為了讓她開心,做了這麼多改變,製造無數驚喜。

  當然,大家都有點保留,因為這是好不容易復合的感情,誰也不敢再把壞脾氣搬出來,重蹈愚蠢的覆轍。

  她是自私的,原本只希望可以再回到子霖身邊,跟他一起生活,讓人生的最後時光有他陪伴。

  但是她忘記去考量子霖的心情、忘記他也可能如她一般的深愛著自己,她回來之後,他們之間的情感急遽加深,更因為失而復得,益加珍惜彼此。

  她知道這樣不好,遲早會傷害子霖,但她也相信時間會沖淡一切,再多的痛苦跟傷悲,總有一天會煙消雲散。

  何繁鈺微微挪了身子,她又纍了,疲軟的往枕上躺去,江子霖為她覆上被子。

  最近她明顯呈現病容,這才是讓他最憂心仲仲的事。

  而且在蜜月時的熱情擁抱中,他發現了一個異樣,小鈺的左胸似乎有些不一樣,他不知道那該怎麼判斷,但就是覺得好像有個東西卡在裡頭。

  他不是女人,但是也看過相關的醫學報導與常識,乳房若有不明異物,就必須到大醫院檢查。

  種種不好的狀況讓他聯想在一起,這也是他毅然決然令人幫何繁鈺掛號的原因。

  半趴在枕邊,他溫柔的凝視著已經沉人夢鄉的何繁鈺,紊亂的鬈發披散著,他細心的一一拂開她臉頰上的頭髮,嘴角不由自主的泛出微笑。

  擁有她,讓他覺得很快樂。

  那是種無以言喻的滿足感,他開始覺得他的人生、事業、感情各方面都再無後顧之憂,似乎這樣已經足夠。

  他祈禱著,一切都會沒事。小鈺的發燒只是營養不良,乳房的異樣也只是小問題而已,等檢查後只需要休養或是打些點滴即可。

  如今的一切都很幸福完滿,他堅信,未來也會這麼下去。

  已入冬的山林涼意襲身,江子霖披上外套,才下車往小徑裡走去。

  這條小徑上鋪了石板,兩旁全是樹木花叢,大概三公尺遠的距離,就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庭園。

  一個木造的堅固陽台,向外延伸,站在最前頭便可以鳥瞰湖面風光,設計師在陽臺上設置的盆栽,種著四季的花卉,它們會陸續綻放嬌艷的花朵。

  他回身走進主屋,南洋風味的雙層小木屋,一切都依照何繁鈺的喜好打造,房裡有著窗臺,窗戶均是透明玻璃,坐在房裡一樣可以欣賞山景與水景。

  “江先生。”設計師早巳微笑等待。

  “辛苦了!”他環顧四周,非常滿意這樣的景觀設計。“這些都做得很堅固吧?”

  “呵呵,放心吧,我用的可都是真材實料。”設計師笑吟吟的踏上二樓的陽台,“這裡的景致真美,江先生好眼光!”

  “這是要給我前……未婚妻的生日禮物。”連他都不禁贊嘆這裡的風光,他可以想像小鈺一定會喜出望外。

  “未婚妻?”設計師顯得相當訝異。她沒記錯的話,江子霖才離婚不久而已,難道真的就是上次那個長腿辣妹嗎?

  “嗯,她現在有雙重身分。”真是複雜得好笑,“前妻加未婚妻,是同一人。”

  設計師一怔,“何小姐?”

  她是上流圈子中炙手可熱的設計師,認識這些千金小姐是相當平常的事。

  問題是何小姐跟江子霖不是才離婚嗎?設計師想通之後,難掩輕笑,看來是復合了吧。

  “那什麼時候結婚?”這件事好像都沒聽說?

  “還沒定案,但年底之前會結。”他清了清喉嚨,“不過這次會很低調,說不定只登記結婚。”

  “這是兩個人的事,彼此才是最重要的。”設計師微微一笑,面向眼前的湖光山色,“如果你們願意來這裡度蜜月的話,我會很感動。”

  “哈哈,冬天來這裡,只怕會很冷,而且我們決定去歐洲了。”為了怕設計師難過,他趕緊再補充一句,“但這裡是度假小屋,我們隨時都會來。”

  “我會請人定時清掃這裡的。”設計師為他們考量得面面俱到。“那何小姐什麼時候生日?”

  “今天。”

  “今天?”設計師嚇了一跳,時間這麼緊迫。

  “是啊,所以我才跟你約早上十點。”江子霖看了看表,“我必須先來確定這一切都OK,再去帶她來。”

  “來回一趟要四個小時左右,這樣我還有點時間。”設計師雙眼發亮,好像也准備了什麼驚喜。

  “時間?你不是完工了嗎?”

  “總要做點裝飾,我可以在房內放點花辦,准備一個蛋糕,再為你們准備一頓晚餐。”兩分鐘的山路車程就有間民宿,她會請他們送餐上來。

  “謝謝你。”晚上在這兒度過嗎?應該很不錯。“我們就在這窗臺用餐,依山傍水。”

  “沒問題,江先生您快走吧!”設計師忙催促著他。“四個小時讓我准備是綽綽有餘了,現在天黑得早,您得快去接未婚妻來。”

  江子霖感激設計師的貼心,健步如飛的朝車子奔去。

  如此完美的度假小屋,送給他深愛的女人,他知道小鈺一定會非常喜愛這個地方,送禮就是要送到心坎裡,他才會如此煞費苦心的准備這一切。

  可別像去年那輛藍寶堅尼,只能晾著生灰塵。

  發動引擎,驅車向前,江子霖一顆心早巳飛到了臺北居所裡何繁鈺的身上。

  何繁鈺坐在沙發上,雙眼有些呆滯地看著桌上的提袋。

  她沒有想到,這回離開的行李如此輕簡,扣掉在度假村添置的東西外,一個小行李袋就夠了。

  表情悽楚的瞪著桌上的紙筆瞧,那張紙擱在桌上好一會兒了,她就是不知該如何下筆。

  今天是她的生日,從前幾天起就發現子霖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常往外頭跑,回家後又噙著很得意的眼神瞧著她,她就知道,他在安排些什麼。

  但是,她要走了。

  時間差不多,她該離去了,再待下去,她會捨不得走,也會讓子霖起疑心。

  她可以猜得到子霖今天應該是為她准備了什麼驚喜,她很想留下來,也很想知道那份驚喜是什麼,但是她不能!

  一切都要快刀斬亂麻,從今天起,她必須走出他的生命。

  何繁鈺緊咬著唇,才能忍住淚水不流。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提起筆,簡短的寫下了最後的信箋。

  他們離婚於黑色的七夕,在秋末冬初復合,然後她又選在她的生日,再一次傷害子霖……

  更傷害自己!

  他們說不定比牛郎織女還可憐,因為再苦再久,牛郎織女還是能等到一年一度的相會,而她,還剩多少時間?

  要去哪兒她還沒確定,總之先離開臺北再說,先找個地方落腳,再通知蘇妤瑩。

  何繁鈺寫完簡短的信,簽下自己的名字時,淚水還是不自禁的滑落。

  淚水在紙上暈開成半透明的圓,很快的被紙吸去。

  如果那滴淚是血,一定會是白紙上最沭目驚心的紅。

  她抹去淚水,抬起右手,手上那閃閃發光的婚戒象徵他們燦爛的愛情,只可惜現在的她蒙上了陰影,再也配不上這種璀璨。

  摘下戒指,這是她二度戴上,又二度摘下的婚戒。

  拎起手提袋,與上次的氣氛不同,她這次真的是離情依依。

  緩步的走向門口,她再三回頭看向這個有著他們歡笑的家。她不懂為什麼上天要這樣折磨她?為什麼要讓她用這樣的方式走完人生?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啊!

  悲痛的心再也止不住淚水,任她再怎麼抹也抹不盡,她終於忍痛將門給拉上,這扇門將徹底阻隔她與子霖共同的人生。

  親自上鎖,埋藏一切。

  她希望子霖知道,她對他的愛沒有半點虛假,只是……她沒有辦法許下一輩子的承諾!

  只因她的一輩子太短。

  工子霖興高採烈的出了電梯,才十二點多,立刻再出發回去,最慢也才三點,時間還來得及。

  當他拿出鑰匙,插入鑰匙孔時,他發現鎖了三段鎖。

  奇怪?今天小鈺明明請假在家裡的,怎麼會上鎖,她出門了嗎?江子霖狐疑萬分,火速開了門進去。

  “我回來了!”他高聲喊著,把門隨手帶上,“小鈺,我們該走了,我今天說要帶你……”

  走到房門口,裡面空無一人,被子如同平日被折疊得很整齊。

  他再往書房走去,琴房、視廳室、小辦公室,都沒有見著她的蹤影。

  出門了嗎?江子霖拿出手機,猜想她只是到附近買個東西。

  結果鈴聲響了,竟然在他們的房裡。

  走回房裡,他在梳妝臺上發現手機。小鈺真是有夠粗心,連手機都不帶!不過這表示她人在附近而已,很快就會回來了。

  繞到外頭,他有點心急,喜悅的心急,希望能趕緊接到她,立刻推她上車,驅車直往那美輪美奐的湖畔。

  一道刺眼的閃亮,因反射太陽光,直人他的眼。

  他伸手擋住那道光,亮點是客廳茶幾上某個物體,他皺著眉前進,每走一步,心裡就越不安。

  因為這情景,似曾相識。

  一枚戒指閃閃發光的躺在桌上,下頭果然又壓了一張紙。

  該死的何繁鈺!為什麼又來一次?總不會又有人拍到他跟那位女設計師在一起的畫面吧!

  江子霖簡直不敢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兩次,他抄起紙條。這次絕對不是離婚協議書,因為他們早就簽過了!

  親愛的子霖——

  我知道你一定非常錯愕,或許非常生氣,不懂我為什麼又要離開。

  我並沒有對任何事不滿意,只是你我的緣分已盡,時間也到了。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請你忘了我,找個更適合你的女人,幸福的過你精彩的人生。

  何繁鈺。

  江子霖讀了又讀,他幾乎快把那封信看破了,卻看不出任何端倪。

  為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昨晚他們還說好今天要去慶祝生日,小鈺一臉期待的模樣,假早就請好了,就等這一天。

  他騙她說早上有個重要的客戶得先去談談,其實是藉機先到度假屋去確定一切,出門前更無異狀,她還親自送到門口,用撒嬌的聲音要他早點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何繁鈺,你是哪一根筋有問題?

  他瞪著桌上的戒指瞧,又把戒指扔下?說什麼要他再找更適合他的女人?還幸福的過日子?

  天底下有誰比她更適合他了?這女人是發什麼神經!

  江子霖扔下紙,火速衝進房裡,打開衣櫥,發現果然屬於何繁鈺的位子已經空了。

  再到床頭櫃一看,原本不多的東西,現在也空空如也,甚至連浴室裡的牙刷跟盥洗用品也全都消失了。

  她這次是玩真的!上次還只是先帶走一些東西,這次雖然帶回來的衣物不多,但收得夠徹底,徹匠到這問屋子仿佛只有他一個人住!

  他往床緣一坐,怒不可遏,尤其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無緣無故離他而去。

  拿起手機,他頭一通電話打給她的寶貝弟弟。

  “哈羅,姊夫啊!”那聲音真是輕揚飛快,聽得江子霖更加不爽。

  “你姊呢?”他沉著聲。

  “姊?姊不是跟你在一起嗎?”怎麼跟他要人來了?

  “何繁亮,你給我說實話,你姊去哪裡了?”江子霖驀地一聲怒吼,何繁亮才驚覺大事不妙。

  “姊不見了嗎?”

  “她又給我離家出走!扔下戒指、留下一張紙要我去找更好的女人!她沒跟你聯絡嗎?”

  “沒有!你說清楚,姊又離家出走了?到哪裡?”

  “我知道哪裡還要問你嗎?”他是哪句話聽不懂,“你不知道我找別人!”

  江子霖懶得再問沒結果的答案,喀的一聲就掛掉了。

  還有誰呢?他記得小鈺有個律師好友,就是上次陪同她來離婚的律師,他只記得她姓蘇,但是不知道她的全名或是電話。

  他緊握著手機,回到茶幾抓過戒指,立刻奪門而出。他決定先回小鈺的娘家,說不定她會回去那裡。

  該死的女人!該死的生日!明明現在應該和他很甜蜜的前往度假小屋的,為什麼會變成在尋找壽星呢?

  何繁鈺!你給我滾出來!最好立刻解釋清楚!

  第九章

  一時間,整個何家兵荒馬亂。

  沒有人知道何繁鈺的去向,也沒人知道她會去哪裡,她把手機遺留下來,根本無法聯絡上她。

  何繁亮也打了電話給蘇妤瑩,雖然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仍立刻驅車趕往何家。

  何老夫人就坐在客廳唯一的木椅上,擰著眉,聽著屍屋於的人聲嘈雜。

  “蘇律師來了!”傭人通報。

  何繁亮趕緊往門口走去,蘇妤瑩正一臉焦急的快步上前,見到他就低聲詢問。

  “現在是怎樣?”

  “姊失蹤了,沒跟任何人說。”何繁亮擔憂的看向她,“拜託,這當口別藏她!”

  “我不會做這種事,她沒跟我聯絡,打她手機也不通。”蘇妤瑩說著疾步向前。

  “她手機沒帶,在我姊夫手裡,太多人找,他關機了。”看蘇妤瑩的模樣,也不知道他姊的去向。

  蘇妤瑩走進何家客廳,幾個親人或站或坐的瞧向她,她知道該跟誰說清楚,所以直直定向何老夫人。

  “她還沒跟我聯絡。”她再看向何老夫人身邊的江子霖,“你不要告訴我又跟她吵架了。”

  “並沒有!今天是她生日,我們說好要慶祝的。”江子霖回以咆哮,“天曉得發生什麼事惹她不開心!”

  “你們最近都沒吵架?還是你出門前說了什麼話?”蘇妤瑩質疑的瞪著他。

  “都沒有!不可能有!我們最近感情非常好,好到你們沒人敢相信!”這是實話,但在場眾人紛紛挑起眉狐疑的瞅著他。

  “姊有沒有什麼異狀?”何繁亮提出疑問。

  “就跟你說沒有!我跟小鈺根本是如膠似漆!”江子霖氣得走來走去,“除了她比較常發燒之外,心理跟感情上的異狀都沒有!”

  “發燒?”蘇妤瑩下意識的喊了出來,繁鈺常發燒?

  “對啊,就是一直在發燒,很常發燒,而且越來越瘦。”江子霖凶惡的瞪向蘇妤瑩,“你要告訴我,她是因為不希望我逼她吃東西所以才離家出走的嗎?”

  蘇妤瑩睜圓了眼,粉拳緊握。她不敢相信,病情會惡化得這麼快。

  一般來說,癌癥病人如果開始經常性發燒,那就表示已經接近生命的尾聲了!

  器官都在衰敗寫發炎,接著容易因多重器官衰竭而亡……

  不是才第一期嗎?真的這麼快?

  她早該聽話,進行化療跟切除才對!

  “蘇律師,你臉色很蒼白。”何老夫人註意到蘇妤瑩的怪異神色。

  “咦?”她怔然,發現自己已經滲出冷汗。

  “我想,你有資訊可以提供給我們做參考。”何老夫人說話四平八穩,卻藴含無盡威嚴。

  “姓蘇的,你知道什麼?”江子霖立刻街上前,心急如焚的想知道答案。

  何繁亮快一步上前擋住,人家好歹是女孩子,姊夫想幹麼?

  遭受到四面八方的視線襲擊,蘇妤瑩知道非說不可了。

  她原本也沒打算隱瞞太久,想等他們蜜月回來,找機會跟何繁亮說一聲,只是剛好有件訴訟案在跑,她無心顧及。

  如果說,繁鈺是因為病情而躲開江子霖,這理由應該說得通。

  因為繁鈺一開始就是為了這件事回去的,甚至抱持著希望最後有他陪伴這種想法。

  “不是說她有留信嗎?”她開口索取信。

  何繁亮立刻交給她,那張紙已經被氣憤的江子霖揉了又打開、打開後又揉掉,來來回回很多次。

  “果然是這樣。”蘇妤瑩幾乎已經百分之百確定她離開的理由,“繁鈺想要徹底離開你的生命。”

  “什麼?”江子霖聞言不敢置信,他做錯了什麼?

  “不是很恩愛嗎?幹麼要離開?”何繁亮再度懷疑起江子霖來。

  “跟子霖沒關係,是繁鈺自己的問題,她不想拖纍任何人。”蘇妤瑩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的人生,她想要一個人走完,不想讓你難過,也不想耽誤你。”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什麼最後的人生……”電光石火問,江子霖確彷佛想到了什麼。“小鈺生病了?”

  從發燒到身體異常,逼得他不得不做最壞的聯想。

  蘇妤瑩看了看他,再看向老奶奶,然後緩緩的點頭。

  眾人嘩然,這是天大的事情,怎麼會有人瞞著不說!

  “是什麼病?”江子霖一反之前的怒氣衝衝,緊握起雙拳沉聲問。

  “乳癌。”蘇妤瑩簡單的復述了醫生的說法。“照理說,應該是在第零或是第一期,有陰影是確定的,為了避免轉移到淋巴,應該要快做化療跟切除,但是……”

  “她不願意。”江子霖意外地瞭解她。

  “她不願做更進一步的檢查,也不跟我聯繫,一個人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就決定回到你身邊。”蘇妤瑩稍稍舒了口氣,“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所以我用這個當要脅,逼她去看醫生。”

  “她的退燒藥是醫院開的?”他註意到她總是有藥。

  “嗯,還有其他的藥品,我想她會瞞著你吃。”她絞起雙手,“情況很不妙,只有癌癥末期的病人才會一直發燒,但你剛提到她一直發燒……這、這讓我很不安!”

  “蘇什麼的,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瞞著我?”江子霖惡狠狠的瞪著她,“小鈺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我會不惜一切讓你做不成律師!”

  “發什麼脾氣?別以為我會怕你,江子霖!”蘇妤瑩毫無懼色,還跨近一步逼向他,“這是繁鈺自己的事,要講也是她去宣佈,身為她的好友,我只知道緊守秘密!你要怎麼對付我隨便你,別忘了,我好歹是個律師!”絕不會傻傻的挨打。

  “你這女人!”江子霖怒不可遏。癌癥這麼重要的事情,小鈺瞞他,這個知交竟也絕口不提?

  “好了啦,姊夫,這事不能都怪蘇妤瑩,姊不講,誰也沒轍啊!”何繁亮上前擋住江子霖,“現在重要的是,姊姊在哪裡!”

  對!江子霖壓制怒意,最重要的是小鈺,她現在人在哪裡?會跑到哪兒去?

  “她沒開車,要叫警方找車號也很難。”

  “這種事要驚動警方嗎?”何老夫人斜睨了江子霖一眼,真是被愛衝昏頭的小子。“大家不要慌,繁鈺跑不遠的。”

  “奶奶,姊身體不好,她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何繁亮的憂心全寫在臉上,只是反應比江子霖溫和罷了。

  “蘇律師,你說呢?”何老夫人竟微笑般的看向蘇妤瑩,“你剛剛說,繁鈺“還沒”聯絡你,並不是說“沒有”。”

  嗯?眾人紛紛看向蘇妤瑩,只見她握著雪白的手機,跟著揚起笑容。

  “還是奶奶聰明,聽得懂妤瑩的話。”她冷冷地看向江子霖,“基本上你們都是千金之軀,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一個人在外面怎麼可能生活?最多兩天,保證繁鈺就會打給我了。”

  不是不知道要住哪裡、就是肚子餓懶得出去買,至於繁鈺現在的狀況,可能是身子虛,需要人照顧陪伴。

  “我怎麼覺得拐著彎被罵到了?”何繁亮有點無辜,但現場中槍倒地的人也不少。

  “小鈺會打給你?”江子霖只聽見這句話。

  “她保證不會打給你,因為她希望你過得快樂。”蘇妤瑩旋了腳跟,“不過你剛剛說什麼?不惜一切要打擊我是嗎?就算繁鈺打給我,我也不會跟你說的!”女人不是好欺負的!

  邁開步伐,她真的就這麼筆直定出去。

  江子霖見狀,又氣又惱的追上前,他要跟在那女人身邊,第一時間獲得小鈺的消息。

  “站住!”何老夫人拐杖一擋,擋住了他的去向,“你去做什麼?想惹人生厭嗎!繁亮,你去跟妤瑩。”

  “奶奶!”江子霖不禁怒吼,他急著想找到小鈺,奶奶卻想阻

  “坐下!到一旁坐好!”她蹙著眉命令,這年頭衝動的小夥子真不少。“繁亮,一有狀況就打回來。”

  “是!”何繁亮對姊夫聳了聳肩,沒辦法,客氣的人比較討人喜歡咩!

  眼看著何繁亮追了出去,江子霖卻只能在原地幹著急。

  他不能理解,為什麼生了這麼嚴重的病,小鈺卻隻字不提?這是攸關生死的大事啊!癌癥不是普通小感冒,她怎麼能不做治療也不切除,讓癌細胞繼續擴散全身呢?

  最讓他無法原諒的是,她竟然自私的把他扔下,還要他去找別的女人?

  這輩子除了她,還有誰值得他愛?

  她認為只要離開了,他會很快移情別戀,跟別的女人過著幸福的日子,然後將她忘卻嗎?

  她怎能如此天真?又怎能保證下一個女人會比她更完美、比她更適合他?

  人的一生中,只會有一個命定的對象,茫茫人海中要找到最愛是很睏難的,但是他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怎麼可能還有另一個最愛?

  何繁鈺,你一定是發燒燒到腦筋不清醒了。

  這輩子,除了她之外他誰都不要!她許過承諾要一起鬥嘴一輩子的,誰敢先落胞,誰就是俗仔!

  夜逐漸黑了,一對漂亮的男女從電梯裡步出,在窄小昏黃的走道裡通行。空氣中混雜著臭味,貓叫春的聲音不絕於耳,木板薄如紙,隔音差到和外面的貓叫春聲齊奏。

  來到角落的房門口,女人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只開了條門縫,看清楚來人後,鎖鏈才松開。

  女人先一步走進去,擺在身後的手示意男人止步,由她先進去再說。

  “真虧得你找這種地方落腳。”蘇妤瑩聞到空氣中的腥味,都快吐了。“你就不能找個好一點的旅館嗎?”

  “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外面的招牌不是寫著休息嗎?”何繁鈺皺眉,誰知道會是這種爛地方。“我想這樣也好,至少大家不會到這種地方來找我。”

  “站起來,那床不知道有多臟!”蘇妤瑩忙拉她站起來,拎過她腳邊的袋子,“走,到我那裡去。”

  “不行!””何繁鈺拉住她,搖了搖頭,“子霖會找到你那裡去的。”

  “我有別間房子給你住啊,我好歹是個大律師,OK?”真是太小看她了!

  “我好纍,好想睡覺。”她依賴的拉住蘇妤瑩的手,往她臂上靠去。

  “你需要的是找個地方,好好的睡一覺,然後接受治療。”

  “來不及了吧?我一直在發燒。”話一說出口,何繁鈺就悲從中來,“我知道自己來日無多了,所以才選擇離開。”

  “你什麼時候變醫生了,可以自己診斷病情?”蘇妤瑩不屑的冷哼一聲,“快走,這裡我不想待!何繁亮!”

  咦?何繁鈺嚇了一跳,怎麼聽見妤瑩喊老弟的聲音?

  門被推開,何繁亮微慍的定了進來。

  “妤瑩,你怎麼能叫阿亮一起來?”她下意識的後退。

  “姊,你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嗎?無緣無故搞什麼失蹤!”何繁亮氣得衝到她面前,“你就算想避開江子霖,也應該回家啊!只要你說一聲,我就把姊夫趕走!”

  見到好友一臉難受樣,現在又看到打小疼愛的弟弟,何繁鈺忍不住落淚,張開雙臂擁抱弟弟。

  “好了,先走吧!”蘇妤瑩扯扯何繁亮的袖子,叫他進來是做苦工的。“何繁亮,你負責抱你姊。”

  “咦?我幹麼要人家抱?”她瞪大眼,何繁亮倒已經一骨碌就將她抱起來,“阿亮,放我下來。”

  “病人要乖一點。”何繁亮輕笑著,不管老姊的掙紮。

  他們迅速的離開這又破又臟的賓館,蘇妤瑩連忙到外頭呼吸新鮮空氣,打開車門,就把何家姊弟推了進去。

  “你很無聊,搞什麼離家出走,把何家上下弄得雞犬不寧!”一關好車門,蘇妤瑩就不客氣的發鋼了,“而且自己的身體都不顧,蜜月回來就該去做化療!”

  “我發燒了,我們都很清楚那是很糟的情況,只有癌末病人才會這樣。”何繁鈺提到自己的病,就有說不出的下甘心。

  “等去檢查後再來說,別在那裡自己猜測。”律師這行業,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

  蘇好瑩不悅的發動引擎,急駛而去。後座的何繁亮擔心的看著姊姊,正如江子霖所說,她真的太瘦了,臉色憔悴蒼白,怎麼看都是個病人。

  “你應該好好治療的,憑我們家的財力,再好的藥都可以試。”他握住姊姊的手,真切的說。

  “我不知道……我一心只想待在子霖身邊。”

  “那又為什麼離開?”

  “因為我知道他對我用情很深,再這樣下去不行……我擁有過最美好的時光了,我不能拖纍他。”說這番話時,她臉上還帶著苧容,“而且我希望他記得的是最美的我,而不是化療後那種醜樣子。”

  “說不定你的任何樣子,姊夫都覺得美。”何繁亮真的這麼認為。

  車子轉了幾個彎,終於見到馬路末端的醫院,一見到醫院的招牌,何繁鈺就開始抗拒。她不想去醫院,一點都不想!

  “停車,妤瑩!”她慌張的上前,想由後座拉扯好友的手。

  “姊,你在幹麼?這樣很危險耶!”何繁亮抓住她掙紮的雙手。

  “我不去醫院!那裡太冰冷了,我不想待在那裡等死!”何繁鈺推打著弟弟,“放手,何繁亮!”

  “死死死!你什麼都沒做當然會死!”終於,連溫和的何繁亮也生氣了,“你為什麼不能為大家試試看?至少為姊夫試著活下來!”

  “子霖……”一提到這個名字,她的心便會隱隱作痛。

  “讓他們自己去講吧!”蘇妤瑩突然拉起手煞車,解開安全帶,“下車!”

  嗯?何繁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瞧見蘇妤瑩跟弟弟火速開了車門就離開,她正要跟著下車時,有個人擠了進來。

  那入把她往另一側推,才關門,外頭的蘇妤瑩很乾脆的鎖上車門。

  “喂!”何繁鈺親眼看見蘇妤瑩揚長而去,氣得猛拍玻璃。

  然後,她意識到坐進來的人是誰了。

  背對著江子霖,她不想回頭。真是有夠差勁的離家出走,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被逮到,而且還是直接打包送到他面前。

  一張紙從她肩後被扔了過來。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她低下頭,看著飄到大腿上的白紙,那上頭全是揉過的痕跡,她根本不必打開,就知道這是她寫的“家書”。

  “你不該在這裡。”沒有解釋,她出口的第一句話還帶著點責備,“你明知我不想看見你。”

  “何繁鈺,把話說清楚!”江子霖粗暴的扭轉她的肩頭,將她轉過身來,“為什麼不想看見我?”

  “放開我!”她尖叫著,緊閉上雙眼,即使已經被扳到面對他,卻依舊不願意瞧江子霖一眼。

  她不能看見他!光是聽見子霖的聲音她就想哭,要是見了面,她說不定會飛撲上去。

  她的生命即將走到終點,她不該再綁住他!

  忽然感到身子被擁抱住,她無法抵抗的被揉進江子霖懷中,下一秒,火熱的唇便激動的吻了上來。

  何繁鈺倒抽一口氣,終於瞪大眼睛。

  他怎麼可以用吻的?她想要閃躲,卻發現自己被緊緊箍住,完全動彈不得。他的吻帶著怒氣,霸道的不讓她逃離,更要她承受所有!

  “停……住手!”她扭過頭去,幾乎是哭喊著喝止他。

  江子霖聽不進她的聲音,他只想到該死的留言、該死的戒指、該死的女人想走出他的生命!

  何繁鈺被壓上後座,江子霖箝住她的雙手,依舊狂熱的吻著她,仿佛至死方休。

  她想抵抗,她恨死這樣的吻,多一分的接觸,只會更讓她離不開他。

  “小鈺……”江子霖終於停了下來,呢哺著她的小名。“我不是那種男人,我會陪你走下去的!”

  “為什麼?沒有必要的。”淚不停淌下,“你可以找的女人多得是,不要浪費時間在我這種病人膏盲的人身上,這只會耽誤掉你很多機會!”

  “什麼機會?我不會再有別的機會了!”江子霖輕撫她的臉頰,凹陷得令人心疼,“我相過親,結過婚,而且你又要再嫁給我了。”

  “我不會再嫁給你的,你沒有必要娶一個必死的人。”

  “誰不會死?我也會死,所有人都會死。”他捺著性子跟她說,“我這輩子只會娶那個跟我搶停車位的女人!”

  何繁鈺不禁輕笑出來,幹麼老提那件糗事?

  “是你搶我停車位。”她凝視著他,搓著他的短發,“你那時已經過頭了。”

  “我沒有,我只過一點點,我是為了要方便倒車。”他含著笑,吻著她的柔荑。“是你加快速度,硬要卡位元。”

  “要怪,怪你技術太差,哪有到那麼前面才倒車的?”她哼了一聲,“我就不用,開進去就算我贏了。”

  “你這種女人太少了,蠻橫鴨霸,脾氣又壞。”江子霖劈哩啪啦念出一串缺點。

  “喂,你講得太順了吧?”

  “你這種女人就是太少了,叫我上哪兒去找第二個?”他皺著眉,使勁的捏疼她的鼻頭,“你腦筋怎麼沒跟反應一樣快?”

  “我思考得很周延,陪我是浪費時間,你值得更好的女人……至少是健康的女人。”逞強的道出違心之論,其實她好想擁著他一輩子,誰也不讓!

  “你太自私了,只想到自己!”江子霖沉著聲訓斥起來,“完全沒考慮到我的心情,更沒有想到你的家人,竟然沒人知道你生病的事情!”

  何繁鈺別過頭去,沒人知道當醫生宣佈她確定罹癌後,她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她發怒過、咆哮過、哭過,那種被宣判死刑的感受,沒有人能體會!

  她只單純的想用自己的方式度過餘生而已,她錯了嗎?

  “我是真的想再娶你,再次確定要跟你一輩子走下去,一輩子,何繁鈺!”

  “但我的一輩子快到了。”她的聲音充滿灰色氛圍。

  “那又怎樣?我陪你走到底!”他聳了聳肩,“說下定明天換我被車撞到,只剩一口氣躺在病床上,等著見你最後一面。”

  “你神經病嗎?”何繁鈺氣得用力打他一下,舉這種例子爛透了。

  “反正我要陪你走到底,你最好是不要再搞離家出走這一套。”江子霖懶得說太多,直接敲敲車窗,示意蘇妤瑩打開車門鎖。

  “為什麼我覺得你語帶威脅?”她挑眉。

  “因為,”他退著先出了車外,再抓住她的雙腳,往外一拖,“我就是在威脅。”

  “哇——”何繁鈺放聲尖叫,她雙腳被拉出車外,緊接著江子霖彎身入車內,一把將她抓了起來,一甩,就往肩上扛。

  只見西裝筆挺的他,肩上扛著一個手忙腳亂掙紮著的女人,伴隨著叫罵聲,邁開大步直走向醫院的急診室門口。

  “把我放下來!江子霖!這樣很丟臉!”

  “你是急診病患,要有點病人的樣子。”

  “我叫你放我下來,你這人是耳背了嗎?”

  自動門開了,裡頭的醫護人員警戒的瞪著他們。

  “這個是急診患者。”他指指肩上那個蠕動的人,“病床推過來。”

  “先生,先把她放下來,這位小姐怎麼了?”護士連忙上前,不知道是怎樣的病患,怎能扛在肩頭走?

  “她罹患癌癥好一陣子了,不來檢查也不做治療,算不算急診病患?”看著病床來了,江子霖一骨碌把她往床上放,還不忘用大手壓住她的身子,不容她逃離。

  醫護人員面面相覦,接著所有人火速動作,直接連人帶床的往急診室裡推。

  江子霖跟在旁邊,大掌壓住她的胸口,讓她掙紮不得。

  “江子霖!”她氣得咬牙切齒,這下丟臉丟到家了!

  “有本事等你好一點再來跟我PK。”大爺嗤之以鼻的笑了,那用鼻孔看人的模樣,讓何繁鈺火冒三丈。

  “先生,請在這裡等待。”護士將他攔了下來,把何繁鈺往內推了進去。

  這時候,何繁鈺才驚覺她回到了她最恐懼的醫院。

  她使勁抬起頭,慌張的看向漸遠的江子霖。

  “給我好好活下去。”他用嘴型跟食指,比著她這麼警告著。

  不准她再逃、不准她逃避,一切有他在,那女人到底是在怕什麼?

  他已經白癡的放手過一次,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大小事,他死都不會放!

  第十章

  經過保鑣盯梢、何家人輪番鎮壓、江子霖親自陪同之下,何繁鈺總算完成了最精密的檢查,並准備進行切除手術。

  令人意外的是,她的癌指數沒有昇高,也沒有惡化的情況,蘇妤瑩歸因於小倆口很愉快的生活,因為心情快樂,自由基自然不會一再產生。

  至於發燒的原因來自於淋巴,癌細胞本來就太過接近淋巴,甚至早先就已經存在,而唯有淋巴癌在初期時會有發燒的現象嚴重。

  由末期轉為初期,大家的心情一下子從地獄飛昇到了天堂。

  江子霖原本決定為了何繁鈺留職停薪,但是被她大罵一頓,說生病的人又不是他,怎麼能把公司扔下不管?像她是抱著病都想爬去公司上班,所以不希望他為了她改變原本的生活型態。

  他能陪在她身邊,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所以呢,決定要切除了嗎?”蘇妤瑩抽空來看她,她當然住在特別病房。

  “嗯。”何繁鈺回答得有點不情願。

  “是怎樣?快點摘除快點好啊!”蘇妤瑩怪她太龜毛,忍不住叨念,“你這次沒惡化是走狗屎運,再拖下去,鐵定夜長夢多。”

  唉……何繁鈺憂心的看著自己的胸部,都已經很平了,現在還要切掉一邊?

  “老姊,你不必擔心,你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何繁亮獻上果汁一杯,孝敬姊姊。

  “什麼條件?”她好奇的眨動雙眼。

  “你本來就很平了,就算切掉一邊,也完全不會有大小邊的問題。”何繁亮笑得一臉燦爛,“而且我記得你切掉的那邊本來就比較大,這樣以後就平均了耶!”

  “伺繁亮!”抓過手邊的東西,何繁鈺就往老弟頭上K。

  “噗,哈哈哈……”蘇妤瑩放肆的大笑起來,“說的真貼切!何繁亮。真有你的。”

  “妤瑩,你不要跟著一起鬧!我就最介意這件事,你們還一直念,”何繁鈺氣得果汁也不想喝了,往桌上隨手一放。

  “姊,那是我親自打的耶,你一定要喝啦!”何繁亮自動過來挨打,“我讓你打,快點喝!”

  病房裡一陣喧鬧,讓門外的江子霖不覺莞爾。

  真好,如果小鈺天天心情都能這麼好,那就太完美了!

  “真吵!”他綳著臉,推門而人,“什麼事講得那麼開心?”

  “沒有啦!”何繁鈺紅了臉,用眼神威脅好友不許說。

  “沒什麼,我們在討論繁鈺切除之後的後遺癥。”蘇妤瑩依然掩不住的拚命竊笑,“何繁亮說她再怎樣都一樣子,根本不需要擔心。”

  “蘇妤瑩!”病人大聲抗議。

  唔……江子霖很認真的思考她的話,眼神大方的當眾落到何繁鈺的胸上,據他所知,真的不會差太多。

  “說的也是,”江子霖還很認真的跟他們討論起來,“一般都有義乳的問題,小鈺就沒有了。”

  “哇哈哈!哈哈……”蘇妤瑩笑到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江子霖,“他最瞭解你胸部了,他說的一定最真!”

  “江、子、霖!你幹麼跟他們同一個鼻孔出氣啊!”何繁鈺又羞又氣,下意識的壓住領口。她有平到這種地步嗎?

  “我又沒說錯。”他倒是笑吟吟的走到她身邊,俯身給她一個吻,“不管有沒有胸部,反正我都會愛你。”

  喔!何繁鈺滿臉通紅,拿起枕頭把自己埋了進去。真是夠了!這種話他怎麼說得那麼自然啦!

  “姊夫講情話都這麼直接嗎?”何繁亮挑高眉,覺得亂沒情

  “這種話幹麼拐彎抹角?我這麼說也是讓小鈺明白,她根一本不需要在乎胸部大小,反正都有人要了。”江子霖說得正經八百。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何繁鈺終於拿起枕頭往他身上砸,“越說越不害臊?”

  “你會害臊?”這句話,竟然是房間內 三個人異口同聲喊出來的。

  嗚……何繁鈺氣惱的又把自己往枕頭裡埋。真是討厭,病人都是這樣被欺負的嗎?

  “好啦,說認真的,什麼時候進手術房?”蘇妤瑩笑著擦淚,趴在病床欄桿上的她,正露出乳溝刺激著正對面的何繁鈺。

  “下禮拜五晚上。”江子霖挨著何繁鈺坐了下來,自然的又把她摟進懷裡,“你們那天能不能請個假?”

  “請假不是問題,律師事務所是我自己的。”蘇妤瑩看向何繁亮,“他是吃人頭路的,他比較麻煩。”

  何繁亮沒說話,只是比了個OK。開溜對他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問題是……

  “我開刀忙的是醫生,你們這麼多人來幹麼?”何繁鈺沒好氣的說:“基本上,連我也是無意識狀態,沒必要勞師動眾。”

  “話不能這麼說!我們會在外面陪你,至少你一醒來就能看見我們。”何繁亮早打定主意會陪老姊到底。

  “是嗎?江子霖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瞧你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蘇妤瑩挑起一抹笑,“開刀前想做些什麼嗎?”

  “ 沒錯,我想結婚。”

  咦?何繁鈺非常詫異的抬頭看向他,杏眼瞠得都快跟銅陵一樣大了。

  “星期五結婚?”她驚呼出聲,怎麼都沒跟她商量?

  “新娘子不知道?”蘇妤瑩嘖嘖稱奇。

  “嗯,我希望這件事早了早好,她早就應該叫江太太了。”

  “我之前就是江太太了……啊,這不是重點!”何繁鈺深吸一口氣,“為什麼要趕在我進開刀房前結婚?我們可以開完刀再結婚啊!”

  一瞬間,蘇妤瑩跟何繁亮交換了眼色。

  因為手術有太多風險,有時候一個小手術,都有可能讓病人死在手術臺上,更別說是癌細胞摘除了。

  他們想,江子霖應該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希望無論如何要在這之前結婚。

  “我不想拖,免得你又變掛。”江子霖淡淡的應著,“不是搞離家出走,就是扔離婚協議書,我擔心你切除完出來心情不好拒絕我,或是化療掉發後拿這個做文章。”

  何繁鈺抿著唇沒吭聲,斜睨著他,似乎在等待實話。

  “你在怕我進去就醒不過來了。”她不想拐彎,直截了當的說。

  “沒有。”江子霖直視著她,“我從不擔心這個。”

  依照何繁鈺那種強得要死的個性,生命力應該也跟牛一樣強吧?

  “那何必這麼趕?”她主動離開他的懷抱。

  “因為我想娶你,我想趕快娶到你!”江子霖終於按捺不住性子,音量大了起來,“你知道為了這件事,我所有的計畫都亂了!你一旦開了刀,等到你恢復後,還要多久嗎?”

  搞了半天,是為了行程?

  “我不能忍受一天拖過一天,只要你一天沒嫁給我,我的心就下踏實!”他竟然氣得大吼起來,跳下床開始定來定去,“你要是又給我上演一套失蹤記、再叫我去找別的女人的戲碼,我會氣瘋!”

  之前的許諾、那個求婚,他要趁著何繁鈺還在眼前時,逼她兌現!

  他氣衝衝的從口袋裡拿出一枚大家熟到不能再熟悉的戒指,衝到何繁鈺面前晃。

  “嫁給我之後,你就不會再搞那麼多花樣了。”

  “我沒搞花樣!我那樣做是很認真的在體貼你耶!”為什麼聽他說了一大串,好像都在責怪她似的。“我不希望變成你老婆後,你對我會多出一份責任感,這樣你要怎麼找新的女人?”

  “閉嘴!何繁鈺!”就是這套理論,聽得他一肚子火。

  嘖嘖……兩位旁觀者無力的搖搖頭。

  新娘子到底是搞懂了沒有?新郎就是知道她這該死的想法,才決定先用婚禮套住她!

  套住了,就不會再存有什麼一個人度完餘生啦、祝福他再找個新的女人這種爛想法。

  何繁亮悄悄的退出病房,蘇妤瑩馬上跟進,裡頭又開始吵得不可開交,聽太久會腦神經衰弱。

  “你姊有時候挺死腦筋的。”

  “那表示她很愛姊夫。”何繁亮嘆了一口氣,“她那種個性的人,能為別人想到這一層,已經是很不得了了。”

  病房裡隨之安靜下來,何繁鈺有些靦腆的瞧著江子霖。被他剛剛那番帶著點激動,還亂沒情調的話給感動了。

  她至今還是不認為自己的想法錯誤,她真的認為未來某日,如果她病人膏盲,就不該再拖纍任何人。

  但是,她現在不是病人膏盲的人,只要切除,並認真做化寧,好轉的機會相當大。

  既然如此,她又怎麼會去想那些東西呢?

  “下星期開刀之前,我會嫁給你的。”她幽幽的開口。

  原本還站在床頭的江子霖聞言,立刻回首,激動的向上前去擁住她。

  幸好,她沒有再說出什麼讓他想掐死她的話來。

  何繁鈺也深深的回擁他。有子霖陪伴,什麼事都不需要再害怕。

  “那天要開刀,醫生會讓我出院結婚嗎?”

  “我們在病房裡結婚。”

  他全都考慮進去了,會有雙方的至親、公證人到場,他們會在這間病房裡結為夫妻。

  “你不要唬我喔,現在要登記才算夫妻!”她咕噥著。

  “等你出院我們再登記。”他以手梳著她紊亂的鬈發,“所以你得趕快康復到可以出院的地步,否則你欠我一個身分。”

  “話都你在說。”她吃吃地笑著,有些纍了,往後靠去。

  江子霖立刻為她調整病床的角度,自個兒也坐了上去,充當她的最住靠墊。

  外頭的夕陽很美,火紅一片,冬天日光時間很短,才五點多,天色已漸漸昏暗。

  “蜜月的話,我帶你去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他喃喃說著,“就在國內,讓你安心養病。”

  那問該是她生日禮物的木屋,還在湖畔等著主人到來。

  她依偎著他,星眸半閉。“我沒差,有你就好。”

  只要有他,到哪兒都是天堂。

  “子霖。”

  “嗯?”

  “我會努力吃胖一點。”

  “嗯。”

  “手術完後,我的胸部真的就會變得更小了。”

  “我不在乎。”

  “你以前說握起來剛剛好的。”

  “那現在……吻起來剛剛好?”

  “喂。手、手放哪裡……”

  江子霖跟何繁鈺的第二次婚禮,在小小的病房裡舉行,蒞臨的有何繁鈺的親人以及好友蘇妤瑩;江子霖那兒,也是只有雙親,人數不多,但還是塞滿了整間病房。

  這是個公開儀式,在眾人的見證下,他們成為夫妻,戒指三度回到何繁鈺的手上。

  可是還欠一個登記的動作,就等何繁鈺出院後,再去補登記。

  手術時間僅僅一個多小時,江子霖卻極度的坐立難安。

  這期間他從坐到站,跟動物園的熊一般原地繞著走,最後又開始不耐煩的看這不順眼、看那也不順眼。

  外頭一票人都被他念過了,手術燈就是不熄,擾得他心急如焚,最後還想殺進手術室裡,好不容易在眾人的制止下阻擋成功。

  蘇妤瑩一度想去拿鎮定劑朝他身上刺下去,還給眾人安靜內空間。

  一個半小時後,何繁鈺手術順利的被推了出來,她仍舊睡著,安詳的像個甜美的天使。

  直到看見她,江子霖才松了一口氣,所有的壓力與重擔終於放下,他激動得快要落淚,只因感謝她活了下來。

  在醫院休養了兩個月,何繁鈺終於出院,出院時的她果然被養得豐腴許多,整個人氣色看起來好極了。

  她穿上粉紅色毛衣,戴上雪白呢帽,由江子霖抱著坐入車中,第一站便前往戶政事務所。

  當完成登記後,他們不由得會心一笑,他們再一次成為正式夫妻了。

  然後再上車,沒有驅車返家,而是接續展開二度蜜月之旅。

  未來何繁鈺要定時回診做化療,雖然身體會有些纍,但是只要適度的休息跟補充營養,還是會捱過去的。

  而且身邊有人,會一直陪著她。

  三月的初春,天氣依舊有些寒意,但是山裡的花兒早就爭相綻放,在略冷的春陽中吐露芬芳;枝啞也蹦出嫩綠,此刻的櫻話更是耀眼奪目。

  “苗慄?”何繁鈺咯咯笑著,“你找的地方還真近。”

  “誰說蜜月一定要到很遠的地方?”他噙著笑,露出性格的

  “這次蜜月有幾天?”她窩在位子上,卷著被子,“爸有多給幾天假嗎?”

  江子霖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微微僵住,雖然只有一瞬間,被何繁鈺抓住了。

  “你留職停薪了。”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留職停薪了。”他沒打算騙她。

  “天哪,我不是跟你說過……”

  “但是我想專心照顧你!我不希望分神,這樣子我兩件事做不好。”他認真地說著,專註的看著前方,“你不喜歡太多傭人,他們也不見得合你的意,那就由我來照顧,我希望親自照料你生活上的所有事。”

  “子霖……化療那段時間會很痛苦,我自己都不知道會發什麼脾氣、身體會起什麼副作用……”

  “所以我才要陪著你。”他騰出右手,朝著她張開。

  半躺在座位上的何繁鈺瞧著身邊的丈夫,內心百感交集。像子霖這樣剛硬的男人,終究還是為她化成了繞指柔。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他的大掌,紮紮實實的與之交握。

  車子終於彎進山區,她開始好奇的坐直身子,等到她瞧見湖光山色時,難掩喜色的哇了一大聲。

  等到車子停妥,她步出車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但微冷的空氣。

  “來吧!”江子霖牽過她的手,朝著小徑走去。

  當她瞧見那檜木陽台、百花庭園,還有那南洋風的度假小屋時,整個人頓時鮮活了起來。

  “天哪,你去哪裡找這種地方?”她街上木陽台,攀住欄桿,望著那片翠綠的湖興奮的叫著,“好美!超級美!”

  “你喜歡?”江子霖跟了上來,為她再添一件毛毯,順勢擁著她。

  “非常非常的喜歡。”她綻開笑顏,不吝嗇的給他一個吻。

  “衝著這個吻,我就把這裡送給你”他低低地笑著,聲音在喉間回蕩。

  “送給我?”她狐疑的再問一次。

  “送給你。”他按住她的雙肩,住屋子走去,“親愛的,生日快樂。”

  生日?何繁鈺詫異回首,她的生日是在三個月前……天哪!這個度假小屋是她的生日禮物?

  就是她離家出走的那一天!

  “你那天早上說要去跟客戶見面……”

  “我來這裡確認裝潢完成。”

  “然後說好中午之後要出門去慶祝……”

  “我回家你人就已經跑了。”

  “唔……”何繁鈺尷尬的笑了笑,趕忙伸出婚戒搖了搖,“別計較那麼多了,反正我現在已經是你老婆了嘛!”

  “哼!”回想起那一段,心中還會有無明火。“好了,我們上去看看吧!”

  進入小屋,幾位傭人已然事先將所有環境清掃幹凈。

  何繁鈺瞧見了樓梯,勾起一抹淘氣的笑容。

  “抱我上去。”她張開雙臂,這才是蜜月該做的事!”

  “那有什麼問題。”江子霖輕而易舉打橫抱起她,走上二樓。

  何繁鈺又驚又喜,在屋裡又叫又跳的,然後窩在窗臺上看外頭的風景,悠哉的半坐臥著。

  傭人們烹煮好食物便送了上來,他們坐在窗臺上,就著一張小木桌,吃著精緻的餐點,搭配香醇的紅酒,一同欣賞美景。

  “唉,你知道今天幾號?”何繁鈺搖著酒杯,雙頰酡紅的瞧著他。

  “幾號?”他皺起眉看了看表,“怎麼了嗎?”

  “兩年前的今天,你在幹什麼?”她難掩笑意,一臉性感醉人。

  “兩年前?”江子霖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怎麼會去記得兩年前的事情?若不是大事,他是不可能記得的。“我只記得你扔離婚協議書那天的日子。”

  “你真沒情趣!”她托著腮,另有一番風情。“兩年前的今天,我被安排去相親,然後在地下停車場跟一個豬頭搶停車位。”

  咦?江子霖記憶瞬間被喚回。

  這麼快?兩年了

  “然後那個豬頭在等電梯時被我電到……”她說這句話時,有點志得意滿。

  “你少來,你在等電梯時對我笑得多燦爛。”輸人不輸陣,江尹霖也趕緊反擊。

  “搞不好我在笑那個人是豬頭。”她再喝一口,已經有些微醺。

  “結果你嫁給了豬頭。”哼。

  “然後離婚了。”她吐了吐舌頭。

  “又結婚了。”他眯起眼,朝她舉杯,“江太太!”

  她咯咯笑個不停,那雙媚眼勾動著江子霖的心。小鈺傷口贏該好得差不多了吧?他翻滾的慾望壓抑已久,今晚是蜜月之夜,他應該得到一些回報吧。

  “那……我想知道你那時看到我的想法。”她咬咬唇,“就是在電梯裡盯著我瞧時的想法。”

  “可以,那你也得說說當時看見我的想法。”這點,是他一直想知道的。

  取得共識後,何繁鈺飛快地拿出紙筆,兩人在上頭寫下初見面時的第一印象。

  他們邊寫,一邊互相交換眼神,一切在眼波中流轉,既神秘又帶了點魅惑力。

  在互遞紙條時,兩人各自撂下話——

  “如果知道你是跟我搶停車位的豬頭,我一定不會那樣想。”

  “如果知道你是跟我搶停車位的潑婦,我也絕對不會那樣想。”

  她滿心歡喜的爬到床上去看,小心翼翼的打開紙條,上頭寫了一句話:“這甜美的女孩好像讓世界亮起來。”

  而江子霖則繼續坐在窗臺上看,上頭寫著:“好性格的男人,沉穩而迷人。”

  兩個人同時噗哧的笑出聲,何繁鈺回頭看他,笑得在床上翻滾。

  “我甜美耶!哈哈哈,子霖,我們兩個都被外表騙了啦!”

  “我覺得你講得很准啊!”江子霖不高興的也爬上了床。

  “你沉穩?笑死人了!”何繁鈺躺著,仰視著上方的男人,“跟我搶停車位,還一天到晚大小聲的人,是哪裡沉穩了?”

  “不管怎樣,你被我電到了。”他低下身子,湊近她的唇。

  “並沒有。”她堅持這項說法,永遠只有她能電到人。

  江子霖俯身給她一吻,然後再繼續深吻著。

  “這樣呢?”他不懷好意的問著,另一隻手鑽進她的毛衣裡。

  “沒……我還在吃飯耶!”她嚇了一跳,連忙想阻止他的手。

  只剩甜點沒吃,他當然知道這只是藉口。

  “你傷口都好了嗎?”他輕輕的壓著她,拉開毛衣的領口,吻住其下光滑的肌膚。

  “我……”她被炙熱的吻燙著,有些迷迷糊糊。“都好了。”

  “不會痛了?”

  “不會了。”她紅著臉,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現在天色還很早……”

  “蜜月旅行都是這樣的。”他刻意溫柔的吻著她的肌膚,自肚子往上……

  “最好是。”何繁鈺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捧住他的頭,“等等!”

  “我忍很久了。”他低咒一聲。

  “我是想先跟你說,怕你失望……”她尷尬的別開眼,“就是那裡有傷口,還有……”

  “你胸部很平這件事可以不要再提了。”他使壞的一笑;冷不防的褪去她的毛衣。

  幾個吻之後,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連內衣都被褪去,終於再一次赤裸裸的呈現在江子霖面前。

  她下意識的想遮掩住手術後的疤痕。

  他凝視著那傷疤,輕柔的吻上。

  “這是幸福……”他再吻一下,“這是快樂……”

  他凝視著她,微微一笑,又低首吻了一下。

  “這是我永遠的女人。”

  何繁鈺發自內心甜美的笑了。

  她很感激,有這麼一個男人,可以接納她的一切。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化療的辛苦也逃不掉,但是她相信她選擇的人,絕對能夠陪伴在她身邊,永遠。

  永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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