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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情皇上 【紫禁幽夢2】 作者:樓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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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半山腰上,有棟獨立的木屋,透過窗可以瞧見裡頭有燈影在搖晃,隱約還可聽見

  「小緋影,別怕,我是爹,只要妳乖乖的,爹絕對會好好疼妳,不過如果妳嘴碎的對妳娘亂說話,小心我會毒打她一頓。」緋影的繼父魯大鬍子張著一雙腥紅的眼,咧著張滿是酒味的臭嘴對著才十五歲的緋影佞笑著。

  這丫頭打從出生,身上就帶股似花非花、似麝非麝的香氣,可真是迷人得緊,他可是壓抑了好久呀!

  「別過來……求你別過來。」緋影緊抓住被褥拚了命的向後縮。

  「不用怕、不用怕,我只是想疼妳,疼自己的寶貝女兒也不為過吧?」魯大鬍子笑得邪惡,下巴上的鬍鬚還隨著他吐出的污穢之語抖呀抖的。

  她嚇呆了,一雙杏眸溢出驚恐的淚水,直凝住那片不停扇動的鬍子上……

  不要,她好怕,好怕那種毛茸茸的東西,更怕繼父那張貪婪的臉。

  「不要,你又不是我爹,啊……」猛然,她的臉頰被狠狠一甩,不但腫了腮,連嬌小的身子也從床上摔到冷硬的地面,痛得她淚水不止的淌落。

  她好難過,好想親爹爹,爹爹在世時總將她當掌上明珠般寶貝著,那時家境雖不好,但她擁有爹娘所有的愛。

  還記得小時候,爹爹會將她扛在肩上,帶她一塊兒上山砍樹伐木,為了一家的生計努力幹活,也因為如此,他才會操勞過度,引發疾病,又因為家裡沒有銀兩為他診治,拖到最後藥石罔效而辭世。

  爹爹去世一年後,娘為了養育她,不得不跟了村子裡的魯大鬍子。

  他第一眼瞧見才十歲的緋影,眼睛便發亮,可以想見他是如何處心積慮的等著她長大。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及笄,身形也發育得完美又姣好,身上那股香氣早已迷幻得他色慾熏心了。

  今夜,他趁她娘進城購物採買,動了獸慾。

  「痛是吧?我來抱抱,不哭、不哭。」

  他走上前,輕撫她的臉、她的發,正想將她抱上床時,緋影不知哪來的力氣,雙腿猛地朝他下腹一踹,在他疼得哭爹喊娘之際拔腿就跑。

  「娘……娘……」

  外頭漆暗一片,由於他們家以前是靠砍柴為生,她爹爹便在半山腰蓋了這棟木屋,平日得走上好遠才能遇上一戶人家,所以緋影只能夠邊跑邊喊,淚水模糊了視線,只穿了雙小白襪的小腳兒在山野間踩出許多凌亂的腳印。

  「您在哪兒?娘……」緋影希望能在半途遇見娘,那她就得救了。

  但是她沒遇到娘,卻聽見身後那隻野獸的叫嚷聲。

  「緋影,妳給我站住,妳逃不掉的,現在夜裡妳連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還想逃嗎?」

  對,她是分不清楚,但說什麼也不能讓他抓到呀!

  老天爺,如果你聽得見我的哀求,能不能幫我度過這個難關?緋影在心底不斷祈求著。

  「死丫頭,我好說歹說的,妳就是不聽嗎?」魯大鬍子年紀大了,禁不起這樣的追逐,口氣也就愈來愈狠。

  「啊!」她突然煞住腳步,她跑錯方向了,眼前竟是一片澗壑,依稀還可聽見水流聲。

  「哈,妳不用跑了,死心吧!下面可是前頭瀑布匯流之處,水可深囉!」

  魯大鬍子追了上來,奸惡的笑聲直讓她背脊發涼,又聽著那潺潺水聲,她整個人都亂了方寸。

  怎麼辦?她該怎麼做?她不諳水性,這一跳凶多吉少,可是她寧可死也不要讓那個可惡又骯髒的魯大鬍子再碰她一下。

  「過來,聽話點,快過來,我還是會好好疼妳的。」

  魯大鬍子那令人作嘔的聲音愈來愈靠近她,就在他伸手想將她拽回來時,緋影已閃過身往下猛然一躍。

  「什麼?這個臭丫頭!」魯大鬍子錯愕極了,他瞪大了眼,心底滿是一股到嘴的鴨子飛了的恨意。

  早知道他就不要等她長大,趁早吃了她不就沒事了,更沒想到她會以死抗拒!

  哼!死了活該,就別讓我再找到妳,否則我定會給妳好看。

  突然,他像是聽見旁邊有人經過,做了虧心事的魯大鬍子趕緊閃人,腦海裡也開始構思著當緋影的娘回來後,要怎麼跟她圓這個謊。

  緋影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看著四周素淨的顏色,週遭還瀰漫著一股藥水味兒,這裡是哪裡?

  「妳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輕輕在她耳邊響起。

  她困難地轉向發聲處,就看見一位老者背對她正在圓幾上不知寫著什麼。

  「請問……」她才開口,就發現全身疼痛不已,所有骨頭像是移了位,「我……我到底怎麼了?」

  「妳骨頭斷了三根,傷得挺重,千萬別亂動。」老者出聲勸道,跟著轉過臉。

  緋影在看見他的瞬間,身子驀地一震。

  「怎麼了?」老者疑惑地看著她。

  「您有鬍子。」她本來有點害怕,可當發現他的鬍子是白色的,心底的驚嚇就沒這麼深了。

  「哈……人老了,自然會留胡,這也是一種身份的代表。」他撚鬚笑了笑,表情慈藹又富智慧。

  「但不是每個人留胡都像您一樣慈眉善目,有的人留著胡就是……就是這麼的奸惡可怕。」說時,緋影已禁不住發起抖。

  老者見狀,起身走近她,把了下她的脈搏,「氣息還算平穩,只要持續用藥就行了。不過,身體的傷治療容易,心底的傷可得靠自己消化,別直悶在心中,這對身子沒有好處。」

  「呃……」緋影很意外,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說,難道他瞭解她心底的難處!「不知這位老伯怎麼稱呼?」

  「叫我沐禮大夫就行了。」他笑了笑,隨即又回到圓幾前。

  「沐禮大夫,我的傷要多久才能痊癒?」

  「七天能坐,一月能站,半年能走。」沐禮大夫俐落應道。

  「需要這麼久!」緋影半掩上臉,「那我是不是耽誤了您?」

  「不知姑娘家住何處,我可以送妳回去,回家好好養傷。」他放下筆,轉首問道。

  「不,我不要回家,我就是從家裡逃出來的,我……」想起魯大鬍子,緋影的淚水是更加控制不住了。

  「這……好吧!我不勉強妳,等妳想說了再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見她那驚慌失措的模樣,他也不忍再勉強。

  「那您會丟下我嗎?」她知道收留個廢人,是很礙事的。

  「我正好要進京,在路過溪溝壑的時候救了妳,如果妳沒地方去,隨我進京如何?」他咧嘴一笑。

  「進京?是北京城?」緋影是聽說有這處地方,隔壁村子的大叔說只要到了北京城,連乞丐都高人一等,更沒有餓死的人。

  「沒錯,就是北京城。」他隱隱一笑,「要去嗎?」

  「我想去,可是我這樣會造成您的負擔。」緋影搖搖頭,「您不用管我了,沐禮大夫,您有您的計畫,您自己去吧!」

  「放心,妳不會成為我的負擔,我雇了大型馬車,只要小心點將妳抬上車,妳就可以跟我一塊兒走了,只不過路上顛簸,我擔心會震得骨頭難以癒合,所以我打算十天後再出發。」這是他所顧慮的。

  「十天?!如果您有要事……」

  「放心吧!不用對我顧慮太多。」寫好藥單,他才道:「我得請人去抓藥了,藥會苦些,但喝了絕對有好處。」姑娘家怕吃苦藥是必然的。

  「沐禮大夫,您放心,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再苦我都會喝下。」緋影朝他點點頭。

  「那就好,妳睡會兒,我晚點再來看妳。」朝她點點頭後,他這才退出房間,讓她好生歇息。

  找到依歸,緋影也重重鬆口氣,閉上眼之後,她睡了一個自從爹爹離世後最香甜的覺。


  十天後,緋影終於隨著沐禮大夫前往北京城。

  她這才發現沐禮大夫光是隨侍就有十來人,丫鬟也有三名,可以想見他一定有個她所不知道的身份。

  一開始她並沒多問,直到了北京城,到達了他的府邸,才知道原來他是皇宮內有名的御醫!

  而緋影也在他悉心照料下,半年後如期痊癒,從此她便跟在沐禮大夫身邊成為他最得力的助手。

  「緋影,妳在我身邊也學了好一陣子,應該可以隨我出診了。」沐禮今日突然開口提起此事。

  「出診?進宮嗎?」她有點畏意,「我……我怕做不好反而害了大夫。」

  她知道沐禮大夫自從回京後,經常被傳入宮,可以想見他的醫術已深得宮內所有達貴的信任。

  「不會,我對妳有信心,妳是我見過最細心的姑娘。」沐禮瞧瞧天色,「不早了,準備一下,換件乾淨的衣裳,等會兒就進宮,每月初五我得為皇太后送藥去。」

  「皇太后她老人家不舒服嗎?」緋影好奇地問。

  「皇太后身子骨好得呢!只不過養身罷了。」沐禮笑說。

  「啊!那是我失言了。」她連忙垂首道。

  「沒關係。」他準備著醫箱。

  「那我這就去換衣裳。」緋影福身後,便笑著奔回房裡。她打開五斗櫃,找出一件她最喜歡卻也最素雅的綢衫穿上,再坐在妝鏡前,將披下如瀑布的發拎一綹綰上雙髻。

  再看看自己,一切打點就緒,這才迅速飛奔出去。

  那似蝶一般飛舞的身影,在府中前後穿梭,可引來所有人的注目,眾人也發現自從緋影進府後,本就沉靜的府邸似乎多了幾分愉悅的氣氛。

  「沐禮大夫,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她快步奔向大門,就見沐禮大夫已坐在馬車內等她。

  「沒關係。」沐禮掀開布簾,當瞧見緋影的裝扮與穿著時,眼底揚起一道激賞的光芒。

  「怎麼?我這樣不行嗎?」緋影擔心地看看自己。

  「不,是恰到好處,上車吧!」

  沐禮大夫溫和的笑容帶給她極大的信心,她點點頭,迅速上了馬車。

  隨著馬車的前行,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終於到達了紫禁城,沐禮朝守衛露了臉便立刻放行。

  「您對宮廷的一切都很熟囉?您做了幾年御醫?」緋影好奇地問著。

  「大清入關時我才三歲,祖父為可汗的右護,我就這麼跟著來到中原,二十歲行醫,至今已近四十年了。」沐禮瞇起眸,想起這段過往,彷似昨日啊!

  「難怪您的醫術這麼高明。」緋影笑了笑,「除了您的專精外還有經驗的累積,對不對?」

  「沒錯。」沐禮點點頭,對她是更為欣賞了。

  「馬車僅能行進於此,現在咱們下車用步行的。」沐禮說著,便和緋影一塊兒步下馬車,繼續往前。

  轉過一處景色極佳的柳色園,再踏過石板路,前面便是慈寧宮。

  遠遠的,沐禮像是瞧見了誰,暗地抓了下緋影的手臂,「皇上來了,見了他定要下跪,口說『皇上吉祥』。」

  「皇上!」緋影長這麼大,從沒想像過皇上的模樣,只知道皇上像天般高,絕不是她這種小老百姓見得著的,可沒想到如今他就在眼前……

  突地,她臉色一變,目光直黏在皇上飄動的鬍鬚上,真的和魯大鬍子的胡好像好像呀!

  愈看她心愈慌,直到皇上祁燁來到她面前、沐禮下跪問安時,她還直挺挺的站著,甚至有種想逃的打算。

  「緋影……」沐禮輕聲低喚,鬢邊汗水都被她給嚇出來了。

  「別過來,別過來……」緋影嚇得直搖頭,根本忘了什麼是宮廷禮儀,什麼又是天子之尊,連最嚴重的殺頭之罪都拋到腦後,只要看著他那口胡,她的心便立刻彈了起來,下一刻她當真旋身就跑!

  「站住!」祁燁瞇起眸,揚聲重喝。

  「還不下跪。」皇上身邊的小歷子公公趕緊對她吼道。

  就這厲聲一喊,震住了緋影的心,也震住了她的腳步,她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卻始終不敢轉身。

  「轉過身,把臉抬起來。」祁燁倒是對這位小姑娘起了好奇心。

  緋影人是轉過來了,但就是不敢抬頭。




  「沐禮,她是誰?」頓時,祁燁從她身上聞到一股說不出的香味兒,於是轉首看著彎著腰,冷汗直冒的沐禮大夫。

  「她是微臣的助手。」說時,他的腰也愈彎愈下了。

  「哦!」祁燁冷冷的勾起嘴角,對著緋影說:「小姑娘,妳聽好了,如果妳再不抬頭,朕會立即將沐禮推出午門問斬。」

  緋影立刻睜大眼,這才意識到對方的身份……皇上……他是皇上!

  咚!她赫然跪下,顫著嗓音說:「皇上,求您,求您不要怪罪沐禮大夫,是小女子冒犯皇上,要處死也該由我承擔。」

  「呵,妳終於明白朕是誰了。」祁燁撚鬚大笑,但見她仍垂著腦袋不敢面對他,他揚起下巴又說:「把臉抬起來。」

  她渾身突地繃緊,但為了不讓他人受過,她還是緩緩抬起小臉……

  就這一凝視,祁燁的眸光已深深被她那張纖柔妍麗的臉蛋,與小巧精緻的五官給吸引了。

  「妳叫什麼名字?」他瞇起眸問。

  「緋影。」她隨即又斂下眼睫。

  「緋影,好美的名字。朕像是聞到一股桂花味兒,是妳身上抹的花粉嗎?」祁燁可是聞過不少女人身上的花粉味兒,可從沒她的好聞。

  「啟稟皇上,這是緋影身上獨特的氣味,不是花粉。」沐禮早已發現,這才替她回答。

  「哦!還真奇特。」祁燁笑望著沐禮,「朕猜你來宮裡定是要來為皇額娘送藥來的?」

  「微臣正是。」沐禮擔憂的眼神偷偷覷了下緋影,真怕她會惹來聖怒。皇上平時看來雖溫和,但一激怒他,那龍威可是挺嚇人的。

  「那去吧!」他揮揮手。

  「謝皇上。」沐禮趕緊走向緋影,對她使著眼色,「走吧!」

  「等等,她留下。」祁燁現在剛好沒事兒,找個女人來打發時間也不賴呀!何況是個一面對他就想逃的女人。

  「這……」

  沐禮朝她搖搖頭,跟著說:「是,那微臣這就去慈寧宮。」

  緋影還想說什麼,可又擔心鬧事因而緘默不語,然而唯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害怕、多擔心,連心口都咚咚敲個不停。

  「妳當沐禮的助手多久了?」祁燁慢慢朝附近一處花亭走去,而小歷子立即暗示緋影跟上。

  「兩三個月了。」她碎步跟著,始終和他保持一段不短的距離,聲音更是細如蚊蚋。

  「妳說什麼?朕聽不清楚。」他回頭看著她,「走近點。」

  緋影深吸口氣,這才緩緩靠近他,輕聲又說了遍,「小女子追隨沐禮大夫,與他學醫有兩三個月了。」

  「呵!那老傢伙,居然悶聲不響地收留個美女在身邊。」祁燁哼笑了聲,跟著望向她那雙怯柔大眼,「很少有女子習醫的,妳怎麼會有這份興趣?」

  「我……我因為無路可去、有家歸不得,沐禮大夫好心收留我,小女子為報答恩情,所以跟在他身旁幫著整理些醫藥器具。」如果不看著他,緋影倒是可以應對自如,神情要比方才自在多了。

  「為何無路可去、有家歸不得?」他好奇問道。

  她抿唇不語了,但祁燁可以感受到她身子發出不小的顫意,連眼角都溢出淚影。

  這女人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妳知不知道,朕問話不答者……」

  「要處死嗎?」她猛抬眼,精神備受煎熬,因為他的追問會令她想起這幾年來,讓繼父那色迷迷的眼神欺辱的痛,「那就死吧!」

  「大膽!」祁燁沉聲一吼。

  緋影立即跪下,但她並不怕死,也不後悔這麼說,如果她生來就是要讓男人如此對待,那她寧可死。

  祁燁喘了喘氣,平復後又問:「妳真不怕死?」

  「我想沒人不怕死,只是活著比死還痛苦時,只好選擇另一條路。」她雙拳緊握,也明白自己今兒個是回不去了。

  「妳的想法還真的與常人不同。」祁燁挑高眉,隨即對她說:「走,隨朕去慈寧宮,沐禮大夫就在那兒。」

  「您要讓我去見沐禮大夫了?」她難以置信,但表情中無不暗藏著抹喜悅。

  「妳幹嘛這麼開心?是因為就要脫離朕了?」祁燁原就冷硬的臉色如今變得更森然了。

  「不,小女子不敢。」緋影還真被他那抹氣勢給震傻了,雖然他沒有繼父看來這麼淫穢邪惡,可她就是無法排除根深柢固嵌在內心對留鬍子的人產生的畏意。

  「那就抱著平常心跟朕邊走邊聊,不可離朕三步之外。」明知她怕他……不,應該說是離譜的害怕,可他就偏要她靠近自己,尤其近點兒,他才能聞到那股迷人的體香。

  想著,他的下腹居然起了某種反應!

  「是。」緋影縱使有幾分怯意,還是小心翼翼的跟上。

  「妳是哪裡人?」他強壓下這股慾望又問。

  「城南百餘里的姜溯縣。」她恭謹地回答。

  「為何妳會這麼怕朕?」祁燁回頭,當近距離面對她時,他可以輕易瞧見她臉色又泛白了。

  緋影驚愕的回開臉,不自覺的加快腳步,卻不注意撞翻一旁的長頸花盆!

  碰!細碎的瓷片落在她腳前,而她也因為這樣的碰撞失了平衡,傾身就要朝眼前一塊尖利的碎片摔下。

  祁燁長手一撩,將她攬進懷裡,「小心點。」

  「不要,不要碰我。」她用力推開他,卻還是依令不敢走出他三步距離以外,但是她那張飽受驚嚇的模樣已全落入了祁燁眼底。

  「算了,走吧!我們去慈寧宮。」祁燁的臉色也赫然變了。

  緋影擔心自己又將皇上得罪而遷怒沐禮大夫,她深吸口氣,膽氣一壯便回答他之前問的問題,「因為親人已去世,小女子自認留下也沒有快樂,所以才悄悄離開,所以才會說自己有家歸不得。」

  「為何突然改變主意,願意對朕說了?」他抿唇一笑。

  「因為……皇上問話本該回答,方才是小女子無知,還請皇上見諒。」緋影恭謹屈膝道。

  「哈……那很好。」他抓住她的手腕,「那我們可以很愉悅地攀談了?」

  「……是。」她驚愕地望著被他握著的地方,那股麻辣的感覺讓她想抽回又不敢,只好被動地讓皇上給拉著走。

  到了慈寧宮外,緋影立刻被眼前小橋流水的景象給凝住目光。原以為這些景色只可能在山林間見到,沒想到在後宮也能以人工方式造得栩栩如生。

  後宮地方之碩大,更是讓她歎為觀止!

  在她的觀念裡,沐禮大夫府邸已經非常寬敞氣派了,如今卻發現與宮廷任何一處景物相較下,仍有著天壤之別。

  再過來便是皇太后最愛的花園了,花紅柳綠,陣陣幽香、燕剪鶯梭,細細輕吟、暖日遲遲、和風拂拂,訴不盡此處美景。

  園中蘭采亭裡擺放著水果、茶具,可見皇太后定是經常來此閒坐。

  直到宮門口,緋影揚首瞧著那棟華麗又高雅的建築,櫳角的紋刻、鴟吻的雕鏤以及瓦溝的細膩無不精美又無缺點,讓她對宮廷建築更有一絲瞭解。

  跨進裡頭,宮女們遠遠瞧見皇上親駕,立刻跪地問安,「皇上吉祥。」

  「皇太后在裡頭?」他瞇眼問道。

  「是。」宮女立即讓開,卻疑惑地看著皇上所拉著的女子。

  緋影被動地跟他進入裡頭,就見一位模樣高貴、穿著華麗的中年女子坐在椅上,與沐禮大夫談笑風生著。

  「皇上!」沐禮首先瞧見,他立即站了起來,當看見他身旁的緋影還好好的,這才鬆了口氣。

  「沐禮大夫……」緋影出聲喊道。

  「快,這位是皇太后,快跪下問安。」沐禮心想如今能救她的,大概只能仰賴皇太后了。

  「是,小女子向太后問安。」她趕緊跪下,嘴裡說的卻不是正式的宮廷請安禮法。

  「哈……好有意思的小姑娘,起喀。」皇太后喝了口燕窩,這才笑道:「在宮裡,膝蓋骨是不值錢的,但卻也不能一跪了事。」

  「啊?」緋影一驚,「小女子不懂。」

  皇太后敏銳地看著祁燁那張冷肅的表情,可以想見這位小姑娘八成是得罪他了,只是他沒賜她罪,反而將她給帶了來,這其中……

  「沒關係,以後妳就會懂了。不過在宮裡,得在主子面前機伶點,才會有出息,懂嗎?」皇太后狀似閒聊般的開口。

  沐禮卻聽出了她話中有話,「皇太后,莫非您是想留緋影在宮中?」

  「從剛剛到現在,你與哀家說話時就顯得心不在焉的,我猜是為了她吧?」皇太后聰明的猜道。

  「微臣不敢。」沐禮趕緊解釋,「那是因為……」

  「別說了。」皇太后輕揮手中絲絹,跟著又轉向祁燁,「你說呢?」

  「皇額娘喜歡她,想留她下來伺候您,兒臣怎敢有意見。」祁燁勾唇一笑,表情甚是詭譎。

  「對了,妳叫……」皇太后看向緋影。

  「小女子叫緋影,目前是沐禮大夫的助手,如果可以,請您讓我繼續跟隨在沐禮大夫身邊。」她這次不敢亂跪,只好垂首道。

  「這樣呀!」皇太后站起走向緋影,「妳不用怕,有我在,把臉抬起來。」

  她柔軟的嗓音直沁入緋影心底,讓她有種莫名的安全感,於是慢慢將小腦袋抬了起來。

  「嗯,好個羞花閉月、月裡嫦娥。」皇太后對著沐禮說:「我要定她了。」

  「緋影,難得皇太后喜歡妳,妳就留下來伺候著吧!」沐禮於是道。

  緋影看了看沐禮大夫,知道他也無力挽回,於是屈膝朝皇太后行禮,「緋影謝過太后。」

  「好,好,那現在陪我到園裡走走吧!」皇太后對她也是一見歡喜,握住她的柔荑便往宮外走去。幾步後,她突然轉首問:「妳身子有自然香氣?」

  「呃……是的。」緋影以為皇太后不愛這種味道,只是她也沒辦法呀!

  「真是好福氣啊!省了花粉錢,又擁有這種聞之不膩的淺淡香味。」皇太后望著祁燁笑了笑後,便與她一塊兒走出慈寧宮外。

  祁燁這才對沐禮說:「你知道朕為何要把她帶來慈寧宮?」

  「微臣不知。」

  「倘若是朕留她下來必然會引起後宮極度的議論,如果是太后留下她,就可避免這些。尤其身為太后的貼身宮女,亦可得到最佳的禮遇,不過……朕可沒有意思讓她就這麼得意下去。」祁燁抿唇一笑。

  沐禮心下一驚,「皇上的意思是?」

  「你等著瞧吧!」說著,祁燁也搖著扇,笑意盎然地步出宮外,徒留下一臉嗟然的沐禮大夫。

第二章

  初入宮,對緋影而言有著極度的陌生與駭意。

  瞧著這兒嚴謹的一切,她深怕自己一個粗心大意做錯了什麼,又惹得主子的怒火與埋怨。

  光這幾天,她已被這諸多宮廷禮法給弄得一團亂,也明白了跪有分為雙腿安與單腿安。若是回主子的問話、請安或謝恩,都是雙腿安;而單腿安則是面對再低一階級的人,還得以「喳」來表示自己了悟主子的吩咐。

  皇太后位高權重,雖不管政事,可皇上還是會定期向她做初略報告,而皇太后總是溫言霽色地聽著,在皇上遇到疑問時,這才以其經驗暗示性的提醒,這樣的皇太后,不禁讓緋影想起大清國母……大玉兒。

  她能終其一生為皇太后盡心盡力,是她的榮幸,卻又擔心自己能力不好,不能為皇太后帶來歡喜。

  「皇太后,這是奴婢特地到御膳房為您做的蔬菜湯,請您試試。」這陣子她發現皇太后有嗜睡的傾向,再看她的膳食,雖精美豐富,可是素菜太少了,吃太多葷對她的身子可是種負擔。

  「蔬菜湯?!」皇太后倒是驚奇地挑起眉,在宮中素食可說是下等素材,多用來當配角,倒是沒人敢只給她喝蔬菜湯。

  「嗯,小女子家中貧寒只喝得起這個,但是它對身體很不錯。」她將瓷碗擱在案上,「您喝一口看看好嗎?」

  皇太后搖搖頭,跟著笑了,「端過來吧!」

  「好。」緋影露出開心的笑容,事實上她一直擔心皇太后不肯喝這種粗俗之物。

  接過手,皇太后淺嘗了口,平靜的臉突然揚起一絲喜色,意外地望著緋影,「妳加了什麼料?」

  「就只是些綜合蔬果,其他都沒放。」緋影緊張地問:「您覺得怎麼樣?」

  「真是可口。」皇太后朝她揮揮手,「妳過來。」

  緋影過去,皇太后立即握住她的手,「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蔬菜湯?」

  「因為您都吃葷吃慣了,體內油脂會讓身體疲累,所以奴婢才想起煮些蔬菜湯,讓您清清油,身體會輕鬆些。」

  「哦!果然是做過沐禮的助手,光看就知道我近來疲累呢!往往坐著看本書就猛打瞌睡。」

  「皇太后,以後多喝點清茶也行的。」緋影關切地說。

  「好,以後我會吃清淡些,但是蔬菜湯我可是天天要喝。」皇太后和緋影相視而笑了。

  「不知皇額娘和小宮女在笑什麼?」就在這時候,祁燁走進慈寧宮。

  「皇上吉祥。」緋影見了他,臉色驀然一變,但這次她沒忘記行跪拜禮。然而,這樣的變化並沒逃過皇太后的眼睛。

  「起喀。」祁燁笑了笑,見緋影起身後便說:「皇額娘,兒臣今兒個想跟您借個人。」

  「誰?」皇太后拿起蔬菜湯繼續喝。

  「緋影。」

  此話一出,旁邊的緋影立刻繃緊身子,就連神色都變了。

  「做什麼?」

  「陪我出遊。」祁燁的眸影不懷好意地瞟向緋影。

  「妳身邊的女人少了嗎?居然動腦筋動到我身邊的人。」皇太后抿唇一笑,「我已經習慣她的服侍。」

  「兒臣的女人不少,但是跟在大夫身邊習過醫術的可沒有。」他回以淡笑。

  「你要去哪兒?」她揚眉又問。

  「城東。」

  「堂堂一國之君要出宮,可不是兒戲。」皇太后轉向緋影,「也去盛碗蔬菜湯給皇上喝。」

  緋影一得命令,趕緊欠身離開。

  皇太后這才繼續說:「該不會你是想去陸爾將軍府吧?」

  「皇額娘,您該知道對外兵權全被他掌控了,他在我面前是愈來愈囂張、肆無忌憚,我倒要去看看他做何打算。」說到這裡,他已是氣憤難抑。

  「這種事不能用蠻力,只能智取。」皇太后又問:「只是你將緋影帶在身邊又能做什麼?」

  「不為什麼,只是想看看她怕我的程度到底有多強烈?」提起這個小女人,他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你喜歡她嗎?」皇太后瞇起眸觀察他。

  「喜歡?!怎麼可能。」他的女人數都數不盡,光是圈過名的就不下百位,對她們他只有情慾,哪來的喜歡。

  「好吧!我就把緋影借給你。」

  匡!

  門外突然發出一陣瓷碗落地的碎裂聲,兩人同時旋身,看見的便是緋影跪地求饒的嬌弱身影。

  「皇上、皇太后,請饒恕奴婢,我……我不該……」

  「妳不想隨皇上去城東?」皇太后望著她顫抖的身子,「別怕,妳過來,老實告訴我。」

  緋影走到皇太后面前,「奴婢只想終其一生服侍皇太后。」

  「那就別去了。」她拍拍緋影的手。

  「皇額娘,您不能出爾反爾呀!」祁燁立即站起,冷冷的盯著面容低垂的緋影。

  這女人事事裝得法柔、害怕,可所做、所為、所言全都在違逆他,大膽地仗著皇額娘疼她就對他不屑一顧。

  就因為如此,他對她也就愈來愈不想放手了。總有天他要讓她知道,她絕對逃不過他的手掌心,甚至要愛他愛得不可自拔!

  「那怎麼樣呢?你也要判我個欺君之罪嗎?」

  「兒臣不敢。」祁燁的眸光仍黏在緋影身上不去。

  「我要休息了。」皇太后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呵欠,

  「那麼兒臣告退。」最後他是在不情不願的情況下離開。

  緋影這也才鬆口氣,攙扶著皇太后進入內室,雖然表面上是平靜了,可她內心又為皇上臨走前的一瞥弄得心思大亂。

  天,她該如何是好?




  皇太后午休後,緋影便提著水桶到外頭打水,好為園子裡的花兒澆水施吧,將它們照料好。

  可才提了水到花園外,她就見皇上站在那兒等著她!

  「別動,小心將手上的水桶給砸了。」他先開口提醒她。

  的確,緋影提著水桶的小手直顫動著,如凍般的唇也不停發著抖。接下來她突然清醒般地朝他行禮,「皇……」

  「行了,妳是皇額娘的人,我又怎敢讓妳對我下跪。」他瞇起眸淡淡笑說。

  「奴婢只是名小人物,請皇上別這麼說,那只會折煞了我。」她依舊望著地面說。

  祁燁發現她幾乎很少面對他,從過去到現在一直如此。

  「妳到底是給我皇額娘灌了什麼迷湯,居然會讓她這麼疼妳?」她愈是怕他,他就愈想接近她,又偏偏他每走一步,她就退一步。

  「我命令妳不能再動了。」祁燁瞇起眸,徐徐走近她,勾起她的小臉,以自己的臉去貼近她的。

  緋影緊緊閉上眼,閃躲著他鬍鬚的搔弄,那種感覺彷彿就像是被繼父騷擾的屈辱感。

  愈想愈害怕,她的手一鬆,手裡的水桶還是砸了,非但如此,還整個砸在祁燁的腳背上。

  「呃!」他眸子一緊,吃疼的低呼了聲。

  「對不起皇上,我幫您擦擦。」她趕緊蹲下,抽出身上的手絹為他輕輕擦拭著黃金翹頭履上的水漬。

  「這麼擦又怎麼會幹呢?」他非但不生氣,還瞇眼笑問。

  「奴婢不知道該怎麼做?」她急得快哭了。

  「跟我回寢宮,幫我寬衣換裝。」祁燁明知道這個要求已逾越各宮權責,不過他是皇上,有何不可?

  「皇上!」緋影意想不到的睜大眼。

  「瞧我這身濕,如果是旁人,早被拖走了。」他雖然帶笑,卻語帶威脅,讓她連一點兒拒絕的理由也沒有。

  「好,奴婢去幫皇上寬衣。」她強迫自己要鎮定。

  「那來吧!」祁燁握著她的小手,直往他的寢宮方向走。

  一路上緋影直看著他的背面,心裡想著:皇上到底多大年紀,這口胡讓她連他的容貌都看不清了,不過依他挺直的背脊、頎長的身材看來,他合該年歲不長才是。

  直到了皇上的寢宮,緋影才明白皇太后的寢宮是華麗、高雅,而皇上的則是氣派、堂皇,兩者間有著不一樣的味道。

  「皇上吉祥,小的恭迎皇上。」當小歷子瞧見皇上帶了誰回來,倒是吃了一驚,「緋影姑娘!」

  「我帶她回來為我更衣。」看得出來小歷子滿腹不解,祁燁立即打開雙臂,讓小歷子瞧見自己濕淋淋的下半身。

  「皇上!請原諒小的,方才沒跟在身旁,您怎會變成這樣?哪兒受傷了?」小歷子可嚇壞了。

  緋影詫異地看著小歷子公公的反應,錯不在他,他沒必要這麼害怕擔心,難道皇上連一點人情義理都沒,要拿她的錯來怪罪別人?

  「沒事,你下去。」皇上不耐地蹙起眉。

  「是。」小歷子看看緋影,這才退下。

  「您不會因為我的關係怪罪任何人吧?」上回他已拿沐禮大夫威脅過她,這次他又會拿誰來嚇她?

  「妳說呢?」祁燁咧嘴一笑,「跟我進來。」

  緋影輕輕一歎,無奈地只好跟著他進入內室,裡頭有張豪華龍榻,還有一個精緻的書案,尤其面對那張龍榻,會讓緋影產生一絲說不出的怯意。

  「怎麼傻站在那兒,快來呀!」他張開雙臂,噙著笑,鼻尖悠然地聞著屬於她的那股女人馨香。

  緋影微微屈膝,「是。」

  走上前,她先為皇上褪下龍袍外衫,卸除內袗,再看看裡頭貼身衣並未沾濕,於是就直接拿來乾淨內袗打算為他換上。

  「咦,等等,這件衣服還沒脫呢!」他抓住她的手說。

  「它沒濕呀!」

  「可我感覺濕了。」他瞇起眸,望著她別開的小臉,「我長得很醜嗎?妳怎麼老是閃著我的目光?」

  「奴婢不敢。」她勉強自己轉過臉,表情卻僵硬無比。

  「那就褪衣。」祁燁的表情是一徑地固執。

  緋影知道她是躲不過了,只好閉著眼為皇上褪下那件最貼身的衣衫。

  「看著我。」他怎會不知道她有多緊張,顫抖的手差點兒將他的腰繩打了死結。

  緋影的手摸到皇上裸露的肌膚,那是一種很結實的剛硬,但她更清楚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就算她是侍女也不能和他這樣接觸呀!

  就在她抬起臉的剎那,祁燁看見的竟是她含淚的雙眼。

  頓時,他脾氣來了,用力將她推上床,自己將衣裳一件件穿上,而後坐在床畔逼視著已嚇得臉色蒼白的緋影,「妳處處怕我、事事防我,以為我想對妳怎麼樣?光是宮裡就有多少女人希望得到我青睞,可妳呢?」

  緋影搖搖頭,「我不是其他女人。」

  「哦?那妳是什麼?」他輕佻雙眉,嗓音中挾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自以為想躲就躲得過我的碰觸?」

  說著,他的手就這麼觸上她的小臉,並近距離的望著她那仍不停掉淚的眼。

  「不許哭,再哭我可是會懲罰許多人。」他慵懶一笑,薄冷的唇吐出這幾個無賴字眼。

  非但如此,他還用自己的唇有意無意的觸及她的,那黑色鬍鬚看在她眼底就像惡魔一般,讓她避之唯恐不及。

  「別,求您不要……」她嚇得渾身發起抖。

  「求我?妳就只會為他人而求,事實上妳怕我吧?」他露出邪惡的笑容,惡狠狠的說道。

  「我怕,我真的怕……我好怕您的鬍子。」他愈貼愈近,終於讓她受不了地說出心底癥結。

  「胡?!」他瞇起眸,好奇地指指自己的下巴。

  緋影閉上眼,痛苦地點點頭。

  「妳的意思是怕我的這口黑胡?」祁燁咧開嘴,笑得好激狂,「那如果我把它給剃了,妳還怕嗎?」

  「應該不……不怕。」她哀求地啜泣了起來,「請皇上饒了奴婢。」

  「真沒想到有人會這麼怕鬍子。」祁燁好不容易將她騙進這兒,哪可能就這麼放她走,現在他就想逗逗這個怕鬍子的小女人。

  「我就是怕,求您讓我走,皇太后快醒來了。」

  「妳拿皇額娘壓我?」祁燁瞇起了眸,「膽子不小。」說著,他蓄意用自己滿是鬍鬚的嘴去親吻她冷顫的唇。

  「不……」緋影緊閉上眼,像是身受凌遲之痛。

  「可我偏要。」他發出冷笑,狂熾地吻住她的小嘴,大手緊箝住她的下顎,連讓她閃躲的機會都不給。

  一股受辱的感覺直壓縛著她的身心,讓她只想死掉算了!

  就在這時候,小歷子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在內室簾外喊道:「稟皇上,皇太后已經醒來了,四處問著緋影姑娘呢!」

  皇上猛地一歎,這才不情願地放開緋影,「妳如願了,走吧!」

  緋影如獲大赦般的立刻跳下床,狼狽地疾奔出寢宮外,或許她已經活不久了,但那也無所謂了。



  「孩子,妳怎麼了?」當瞧見緋影一張哭花的小臉時,皇太后可是吃了驚,「告訴我,是誰欺負妳了?」

  緋影跪在皇太后面前,依舊一個勁兒的搖頭。

  「妳不說,要我怎麼猜呢?」皇太后眉一撩,突然心知肚明地問道:「是皇上欺負我的人對吧?」

  緋影身子一緊,過了會兒才說:「奴婢一直有皇太后的愛護,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跟在您身邊伺候您的這段日子也是我最快樂的時候,但是奴婢可能活不久了,請皇太后原諒。」

  「有我在,誰敢要妳的命。」皇太后揮揮手絹,「陪我到外頭散散步去,我倒要看看誰才是真正不要命的人。」

  「是的,皇太后。」緋影趕緊站起,扶著她到外頭慢慢賞花賞鳥。

  「皇上呀!雖為一國之君,宮內也立有嬪妃、貴人,可他卻沒有一個看得上眼的,但又不能隨意物色女人進宮,剛好宮裡『常在』人選不多,所以我想以遴選『常在』的名義讓他自己挑選喜歡的姑娘,這樣妳就安全了。」

  皇太后邊走邊說,服侍在一旁的緋影可是愈聽愈心驚,更詫異皇太后的心細如髮,竟然什麼都猜得到、看得透。

  「皇太后怎麼決定,都是最正確的。」說不出內心那股奇怪的感覺,她明明畏懼皇上,可為何聽了這件事,她心底卻沒有半點兒輕鬆的感覺?

  「呵!妳的嘴巴就是這麼甜。」皇太后瞇眼瞧著她,嘴角勾起一絲微笑。跟著,她又喚來小太監,「拿哀家口諭,讓李公公去德碩親王府將驥風貝勒給請來。」

  「是。」小太監領命立即退下。

  「緋影,以後就將宮裡當作妳的家,有事都可以跟我商量,不要再將死不死的放在嘴上。」皇太后坐進亭子裡。

  「奴婢知道。」她垂著小臉說。

  「這就好。對了,妳會泡老人茶嗎?」她指著石桌上一堆讓緋影看得眼花的茶具,「就像妳上回告訴我的,多喝茶不錯,這點倒是中了我的喜好。」

  「奴婢在家鄉時只喝過粗茶,沒這麼講究茶道,只在沐禮大夫府中看過他獨自泡過老人茶。」

  「哦?那妳除了會做可口的蔬菜湯外,還會些什麼?」皇太后對坊間百姓的生活倒是有些興趣。

  「奴婢還會做包子、饅頭及一些小菜,不過這些都不及皇宮御膳於萬一。」緋影搖搖小腦袋,有些汗顏。

  「我倒是喜歡吃吃這些小玩意兒,以後妳就撥個空弄幾樣小吃給我嘗嘗。」皇太后還表現出一副垂涎的模樣。

  「好,奴婢這就去做給皇太后嘗嘗。」緋影興奮地說。

  「別急別急,現在還不餓呢!」她將緋影給拉回來,「妳這丫頭心底就只惦著我的喜好,怎就不想想自己喜歡什麼。」

  「奴婢喜歡什麼?」她一愣,這問題她倒是從來都沒想過。在家的時候,他們連生活都過不去,哪有心思想到柴米油鹽以外的東西。

  「說,沒關係。」皇太后跟著又道:「還有,以後不要奴婢、奴婢的自稱了,我可從沒拿妳當奴當婢看待。」

  緋影聽得心頭一熱,這才點點頭道:「是的,那以後我就以緋影自稱。」

  突然,她又想到什麼似的對皇太后說:「對了,緋影喜歡做一樣東西,那就是幫我娘梳整頭髮,我總喜歡用自己的方式與感覺去整理,我娘都說我的手很巧,她很喜歡呢!」說時,她不禁面帶惆悵,可見她是非常想念娘的。

  皇太后可愛美了,一聽她這麼說,連忙道:「那快快,妳認為我適合什麼樣的髮型呢?」

  「真的可以嗎?」緋影實在不敢輕舉妄動。

  「妳就放膽弄,就算我不滿意拆了不就得了。」皇太后倒是挺豁達的。

  「是,那我這就回去拿些東西過來。」

  緋影微微屈膝後便很快地回慈寧宮,拿來皇太后專用的整發用具,細心的為她梳理。

  而皇太后這才發現她的手真的巧,動作輕得連一點兒拉扯的疼意都沒有,而且很快地就已經完全打理好了。

  「皇太后,您可以看看了。」她放下梳子,遞上小鏡,戰戰兢兢地說著。

  皇太后接過手一瞧,又驚又喜,「嗯……還真不賴,瞧我大概年輕個五歲有吧?」她跟著又道:「快,我要去讓幾位格格瞧瞧去,讓她們羨慕一下。」

  「嗯,是。」見皇太后如此開心,緋影心底的大石頭也放了下來,她趕緊將東西整理好,便隨著皇太后步向其他格格苑裡。




  在皇太后的推波助瀾下,終於到了皇上遴選常在的大日子了。

  經過一天的忙碌後,人選底定,她就是驥風貝勒的親妹子頤寧格格。

  緋影發現,新常在是位非常美麗秀雅的姑娘,而她也能明顯感覺到皇上近來見了她也不再多語和逗留,讓她在宮內活動要自在許多。

  雖是如此,但每當她偷偷聽見皇上對頤寧格格說的那些寵溺愛語時,便會不自覺地想起那日在皇上龍榻上所發生的事。

  唉!這就是皇上,可以今日摟貂蟬,明日擁昭君。

  今日,她做了兩籠小包子,從御膳房來到慈寧宮的途中又巧遇了皇上,她瞪大眼瞧著,剎那間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麼?才幾天,怎麼看來好像不認識朕了?」祁燁笑望著她那副意外的神情。

  「皇上吉祥。」她趕緊跪下。

  「起喀吧!」他魅惑地笑望著她,「聽說最近妳的手藝已在後宮廣為流傳了?」瞧她手裡端著的點心,「這是?」

  「脆菇包。」緋影小聲應答。

  「我可以吃一個嗎?」祁燁嘴裡雖這麼問,但是大手已朝盤子伸手過去,抓了一個包子便往嘴裡塞。

  「皇上!」她心下一驚,不是不願意讓皇上用,而是這類的素食包,不知皇上會不會嫌粗糙難下嚥?

  「還真不錯,看來御膳房的那些大廚們也該好好跟妳學學了。」他瞇起眸又問:「我還可以再吃一個嗎?」

  「當然可以。」她俯身恭謹地將盤子托高。

  「上回的事,妳沒告訴皇太后,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對妳感激呢?還是罵妳笨?」他意味深長的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瞧。

  「奴婢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我是這麼想,憑皇太后對妳的喜歡,如果妳在她耳邊碎言個幾句,說不定我就不用遴選常在了。」他的黑眸掠過一絲星芒,「更或者連貴妃、娘娘都可以省得另謀人選。」

  她心底滿是疑慮,似乎仍不瞭解這些話的意思,但她已不敢再多問了。

  「還是不懂嗎?」祁燁索性接過她手中的盤子,將它擱在旁邊的石上,「或是妳根本不屑做我的女人?」

  本來他對她只是好奇而已,可現在他倒想駕馭她的心,她愈是逃避他,他就愈不想放開她。

  「皇上現在已經有常在、貴妃,娘娘了。」她猛嚥著唾液,想潤滑自己已乾澀幾近發不出聲音的喉嚨。

  「妳倒是應答得挺溜的,那些女人我都不愛。」

  他這段話倒讓緋影的心口驀然抽緊,這氣氛未免太曖昧了!

  「新常在可人大方,奴婢看得出來皇上是喜歡她的,既是如此就該好好疼愛她……啊!包子就快涼了,奴婢還得送去給皇太后,請恕奴婢告退。」說完後,她便急著去捧回包子,卻被祁燁猛地一拉給彈進他懷裡。

  「我笨,想問問妳所說的『疼愛』是這麼樣嗎?」他用他的大鬍子直掃著她柔軟的面頰。

  「不……不要……」她秀眉深鎖,閃躲不及,內心的懼意又加深了,「皇上請放開我,讓人看見不好。」緋影的小臉拚命向後仰,好躲過他有意無意的輕觸與調戲、撩撥。

  「這皇宮全都是我的,我怕哪些人看?」他的熱唇直熨貼著她的頸窩,不軌的持續往下。

  緋影抿緊唇,漠然地抗拒著。

  祁燁見了,眸影隨即一黯,「妳再這樣,等下讓我看見是誰好巧不巧的打從這經過,那人就得死。」

  「啊!」她一愣,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更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時候她果真聽見有人走來的腳步聲!

  她往前一瞧,是小喜子!他是個比她早進宮年餘的小太監,個性善良溫和,教導她許多宮內的規矩,她不能害他--

  沒辦法了,緋影只好抱著皇上旋過身不讓他看見小喜子,還屈辱地抵貼住皇上的熱唇,不讓他回頭。

  小喜子登時傻了,他愕然地看著皇上和緋影兩人這麼親密的行為,下一刻頓覺非禮勿視地快步離開。

  直聽見小喜子的腳步聲飄遠後,緋影才推開祁燁,被他鬍鬚搔弄得直咳了起來,「咳咳咳……咳咳……」

  「哈~~」祁燁挑高眉,惡意一笑,「沒想到妳也有這麼狂浪的時候,以前的矜冷全是裝的?還是我看走眼?」

  緋影的眼眶紅了,她驚駭的敵視著皇上,「不要再強迫我了。」

  「我強迫妳?!」他冷笑,「但是剛才明明是妳強吻我的,這回怎麼又說是我強迫妳?」

  「強詞奪理。」她的杏眼瞟向那個裝著脆菇包的玉盤上有把瓷製精美的小刀,她便在祁燁意料不到的情況下衝向它,拿起那把刀便往自個兒的心窩一刺!

  「住手!」祁燁眼明手快地攔下她,但也因為如此,不長眼的刀鋒就無情地在他手臂上劃下一道血痕,龍袖也裂了個大縫!

  「皇上!」緋影傻了,她震驚地看著那不停滴落的鮮血。

  「妳走吧!」他也火了。

  「我為皇上止血。」她趕緊撕下內襬下方一條碎布為祁燁給包紮好。之後又急著說:「我去請沐禮大夫來一趟。」

  祁燁卻猛然抓住她的小手,「等等,妳這麼做是關心我嗎?」

  「我……」她深提著氣說:「大清國如此物源豐碩、百姓和樂,全仰賴皇上英明領導,咱們不能少了您呀!」

  「罷了,妳就是不肯鬆口,說點好聽的讓我樂樂都不願意,」他放開她,「妳去吧!以後別在我面前尋死尋活的,我不會再找妳了。」

  「是。」看了眼皇上的手臂,鮮血已沁出碎布外,緋影立刻朝宮門口疾奔而去,忙著傳沐禮大夫進宮。

第三章

  祁燁療過傷後,突然決定封頤寧為貴人,隨即就要帶著她前往西喀山狩獵,好解解悶。

  皇太后望著緋影一臉的愁意,忍不住問:「我不是說了,有心事可以跟我商量嗎?我不問就是希望妳能主動坦言,沒想到妳的個性真是拗。」

  「對不起,皇太后。」她難過的跪下。

  「別跪我,我只想聽實話。」皇太后的一雙銳利鳳眼直勾著緋影纖柔的背影瞧,不是她要逼她,而是不希望她老是鬱鬱寡歡的。

  「是皇上……皇上……」剩下的話她卻說不出口,但從眼角滑出的淚水就已經說明一切了。

  「皇上喜歡妳?」

  「不,我不知道,只是他老是喜歡對我……」

  「毛手毛腳?」皇太后瞇起眸,搖頭一歎。

  緋影不語,微微垂首,緊蹙雙眉。

  「唉!這就對了,皇上是喜歡妳沒錯了。」

  皇太后的話讓緋影感到驚訝,她連忙否決她的臆測,「皇太后,您弄錯了,皇上怎麼可能喜歡我,他喜歡的是頤貴人。」

  「這其中之事妳是不明白的,但也毋須明白。」皇太后笑了笑,接著問她,「不論皇上喜歡誰,那妳對皇上……」

  「不,緋影自知配不上。」她小手緊緊一握。

  「如果連妳也配不上,我就不知道還有誰配得上了,皇上都可以為妳而受傷,可以想見他是有心於妳。」

  皇太后此話一出,可是讓緋影愕然不已,皇太后雖知道皇上受傷,但皇上卻沒說出是因為她呀!皇太后又如何知曉?

  「昨兒個在後花園的事,小喜子已經向我稟明瞭,皇上又在同一時間受傷,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她笑看著一臉怔忡的緋影。

  「是緋影該死,是我……」

  「唉!祁燁就是這樣,身為一國之君還不知收斂,就會拿皇上的身份壓人,他是罪有應得,不怪妳。」皇太后走到宮門處,逗逗養在門外的金絲雀,「瞧這鳥兒,被關急了,一直想飛出去看看這大千世界,前陣子偷溜了出去,才知道難以適應現實又飛了回來……」

  「您是在提醒緋影?」她聰穎的理解。

  「對,別淨想離開這裡,外頭生活並不容易。」皇太后歎口氣,「算了,既然妳這麼怕皇上,我會盯著他,要他少煩妳。」

  「不,緋影不是怕皇上,而是怕……怕他那口胡。」她望著皇太后一臉的不敢相信,趕緊又說:「是真的,我對留有黑胡的男人都會害怕。」

  「這是真的?」皇太后倒覺新鮮地笑了。

  看著皇太后的笑容,但這卻是緋影內心最深的疼痛,「是真的,皇上也知道,可他偏愛用他的胡來觸碰我。」

  「這孩子太過分了。」

  皇太后笑了笑,似乎已瞭然她與祁燁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等他回來,我會好好跟他說說。」

  「不要,皇太后千萬別告訴皇上,我怕皇上會怪罪緋影。」宮門深似海,她已知道自己難逃離這裡,但求活得心安,倘若不行,她也不怕死。

  「好,我不說。」皇太后一雙飽含智慧的雙眸直凝在她臉上,「如果皇上肯為妳把鬍子給剃了呢?」

  「這……這怎麼可能?」緋影當皇太后是說笑話安慰她,「再說皇上現在已經有頤貴人了。」

  「呵,這只是目前,以後的事誰算得準呢?」

  「嗯?」緋影似乎愈來愈不懂得宮廷中人所說的話了,不過再怎麼不明白也輿她無關吧?

  「久了就見真章了。」皇太后揉揉肚子,「該是喝下午茶、吃點心的時候了。」

  「緋影立刻去準備。」如今只有讓皇太后開心、滿意,才是她該注意的,其他一切惱人的事就只好住心裡攬了。




  聽說皇上從西喀山回來後,當晚便打算臨幸頤貴人。

  是夜,風似乎特別蕭索,初冬的涼意也增添了幾許訴不清的倜悵。

  緋影想不透那揣在心頭上的空是什麼,只知道她愈來愈想離開這裡了。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索性走出房門,蹲在北窗下,她前陣子在那兒挖了塊方寸之地,種了些大白菜、蘿蔔、麥薯,因為這些粗食在宮中是不會有的。

  她鬆了鬆土、灑了些水,又把成熟的麥薯翻出來,以燒熱的紅土將它們掩上悶燒著,心想明早就有香噴噴的麥薯可以吃了。

  記得爹爹曾說過,在南方有種薯類叫蕃薯,也是這樣的吃法,聽說那蕃薯的滋味兒要比麥薯更香呢!

  緋影轉身步進屋內,裡頭暗濛濛的,木桌上只點了一盞濁燈,捻子輕佻,光線忽明忽暗,她坐在炕上聽著外頭颯颯風聲響,平添了一股陰涼的味道。

  不知為何,她今晚睡意全消,乾脆就坐在炕上等到天明吧!

  突地,一陣風拂入窗口,將木窗磴兒的紙片給吹破一格,正好落在油燈捻子上,屋內僅有的一絲光亮就這麼熄滅了。

  「這是怎麼回事?」她趕緊擦亮火捻子,可怎麼都擦不亮。

  欲論心,先掩淚,零落去年風味。

  閒臥處,不言時,愁多只自知。

  到情深,俱是怨,惟有夢中相見。

  猶似舊,奈人禁,偎人說寸心。

  突然,緋影聽見有男人喃喃吟著這首詩,是這般深情若揭、感人肺腑,那嗓音由遠而近的慢慢傳來,讓她莫名感到心驚。

  昏暗中她隱約看見木房被推開,那頎長的人影慢慢逼近她,因為不是很清楚,讓她膽顫地直貼著冷牆。

  不一會兒,油燈再次點燃,她終於瞧見眼前的男人。

  「你是誰?」再看看他一身龍袍,「你怎麼可以偷穿皇上的衣裳?來人……」

  「妳真不認識我了!」他立即摀住她的嘴,笑聲中帶著一抹詭魅的笑意,「難道我真的就長得一副很容易讓人遺忘的樣子?」

  「啊!」緋影狠狠懾住,「是皇上,可……可您的胡……胡……」

  「我剃了,而且剃了好一陣子了。」祁燁笑望著她,玩味著她那張震驚、難以置信的小臉。

  「可我前兩天見您時,您還留著它啊!」

  「笨蛋,我是黏上假胡。」他的笑顏裡揉入一絲對她的興趣,「現在對我是不是不再感到害怕了?」

  「皇上,」緋影望著他那張乾淨的面容,俊逸性格,輕感的薄唇始終銜著抹放浪淡笑,「您不一樣了,現在好看多了,過去為何要留胡呢?既然剃了又為何還要黏著假胡?」

  「真好玩,妳的問題怎麼跟頤寧一模一樣,如果可以,妳們真能做個貼心好姊妹。」他瞇起眸,勾起一絲笑痕。

  「皇上,您太看得起緋影,緋影只是個奴婢,怎可能和頤貴人成為姊妹。」緋影直覺這樣不對,下意識便想逃推開皇上更進一步的觸碰。

  「她已經不是貴人,我廢了她貴人榮銜,將她冷禁了起來。」他瞇起眸,挑視

  她略顯蒼白的面容,「至於妳也不可能永遠只是個奴婢。」

  「您廢了她,為什麼?頤貴人是這麼好、這麼柔美,為什麼您要這麼做?」她很是吃驚,難道身為皇上的女人就得時時提心吊膽著自己的處境嗎?

  「因為她心裡沒有我。」他眸光一冷,陷入一股沉冷的漠然。

  「那妳呢?除了怕我之外,心裡可有我……」祁燁挑高眉頭,逼視她無辜的小臉。

  「皇上,奴婢的心太廉價,承受不起皇上。」明知宮廷侯門深似海,她早就有不該陷下情感的心理準備。

  「哦!妳還真倔,真以為妳說不要就可以不要。」該死的女人,他都為她將寶貝鬍子給剃了,她還不滿足?

  「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她被激得大聲頂回,淚水已汩汩淌下,張著纖柔的眼與他對峙著。

  「我乃一國之君,除了江山,江山內的所有百姓也全部為我所有,妳敢說妳是不屬於任何人的?」他笑睇她不馴的模樣,無疑地正在欣賞她徒勞的掙扎。

  緋影小臉一垮,直望著祁燁那雙黑湛澄亮的眸子,端正的絕魅五官以及器宇軒昂的氣勢,這樣的男人又怎會少她一個女人。讓她更加肯定的是,他只是想戲弄她、征服她。

  「您並不需要我。」她澄淨的水眸凝人他那裝滿霸氣的眸光中。

  「妳錯了,我很需要妳。」祁燁逼近她的小臉,用力抓住她的手腕,與她耳鬢廝磨著。

  緋影閃避不及,找著借口,「皇上,奴婢在外頭紅土炕裡正悶燒著麥薯,您想不想吃呢?」

  「麥薯?那是什麼玩意兒?我不餓。」他現在有興趣的是她。

  「可我餓了。」緋影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好吧!我就陪妳吃。」祁燁倒要看看她想玩什麼花招?他有時間陪她玩,並不急於一時半刻。

  「好,那奴婢這就去拿。」說著,緋影便到外頭從紅土中翻出麥薯看了看,又在園中找到幾株「柳香青」的藥草,將它們碾碎後又放進紅上內繼續悶燒。

  「怎麼那麼久,好了沒?」祁燁從窗口探出頭問道。

  「再一會兒就好。」她得等「柳香青」的藥效侵入麥薯內。

  祁燁無聊的拿著紙扇搧了搧,看著那土堆裡的東西,「那東西真能吃嗎?」

  「不但能吃,還很美味,通常窮苦人家吃不起米飯時都拿它來墊肚底。」緋影解釋著。

  祁燁瞇起眸,「難不成妳在宮裡也吃不飽?」

  「不是,只是飯飽之餘,不禁想起它的美味。我知道皇上是一國之尊,一定沒吃過這個,只是我想吃而已。」她聞到一股柳香青的味道,心想它們應該已經入味了。

  慢慢翻開紅土,她拿出一個慢慢咬了口,「嗯……好吃,真香。」

  祁燁本來說什麼都不會吃這種窮人家拿來墊肚裹腹的東西,但是當聞到那股味兒,還真誘人呢!

  「還有嗎?」祁燁還是忍不住問了。

  「還有很多。」她趕緊遞上一個,「皇上吃嗎?」

  「嗯……」裝模作樣了會兒,他還是接過手,「我就嘗嘗看吧!」

  學著她撥開它的外皮,祁燁立刻咬了口。

  「咦?!」他完全沒想到,這種東西也會這麼可口,看來一些昂貴珍饈也不一定比它美味呀!

  「好吃嗎?」她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心頭微顫地等著……等著皇上即將發生的反應。

  「是不錯,不過我不會笨得拿它換妳。」他勾起唇,意有所指的說。

  緋影閃開眼,不再說話了,只是小小口的輕輕啃著,倒是皇上已經吃第二個了。

  「又不說話了,到底……」他一手捂著額,突覺暈眩。

  「妳!」他一雙大眼狠狠一瞠,「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究竟能不能吃?」

  「當然能吃。」緋影緊張地望著他,抖著嗓音說:「只是……我放了一種叫『柳香青』的藥材。」

  「那……那是什麼?」祁燁發現眼前的影子已不斷在搖晃了。

  「是種調味的藥材,平時少量添加在飲食中可以增加美味、活化血路,更可提神醒腦,但如果吃多了,就會產生暈眩與幻覺。」這些都是以前陪著爹上山砍柴,他見到這類藥材時告訴她的。

  「那妳怎麼沒事?」他瞇起眸。

  緋影遞出自己的手,讓他看著她手中只咬了小小數口的麥薯。

  「妳……該死!」祁燁咬牙說道。

  「我知道我已犯了大罪,就等您醒來懲處。」緋影抿緊唇,「皇上,您別撐了,睡下吧!這樣才不會太難受,約莫兩個時辰之後就會清醒了,」

  「為什麼……為什麼妳就不能聽話些……」祁燁咬著牙,瞇眼望著她那張纖美的麗容。

  「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她半掩著雙目。

  直到皇上睡去之後,她才敢大膽地注視著他俊挺無疇的面容,伸手摸了摸他剛稜有力的臉龐。

  「祁燁……只有這時候我才能這麼喊你,平時只能喊你皇上,這樣的感覺與關係不是我要的。」

  為皇上蓋好被子,她看向外頭漸漸轉亮的天色,已打算到皇太后那兒稟明自己的所作所為,就由皇太后賜罪吧!




  「妳說什麼?皇上在妳那兒!」皇太后聞言,表情出現極度的意外。

  「對,現在還躺在我床上。」緋影跪在她面前,「是我給皇上吃了會昏迷的藥材,所以才……」

  「糟!」皇太后撫額,「妳怎麼會這麼笨,做出這種事呢?上回皇上為妳受傷,這次妳又迷昏了他,我的天呀!」

  「因為皇上想……想……」

  「哦,孩子!」皇太后緊摟住她,再看看她的眼,「沒有女人可以拒絕皇上,妳該懂得。」

  「我知道,雖然知道但是我也不能……」她心底有著極度的難受。

  「是因為妳不喜歡皇上?」皇太后敏銳地問。

  「我……」緋影明白她並不是不喜歡皇上,其實就在皇上為她挨了一刀,甚至在他的黑胡還沒剃掉之前,她就已經為他動心了。

  想想,天底下有哪個女人可以排斥得了身為一國之君,又俊魅無匹的皇上呢?只是她不想……不想和其他女人共有一夫,那種感情太單薄,不是她所嚮往的,也不是她所期待的。

  「妳喜歡他是嗎?」皇太后歎口氣,「喜歡就不必想太多,讓妳的心跟著感覺走,這樣會很愉悅的。」

  「可是……」緋影還想說什麼,祁燁就已經衝進了慈寧宮。

  她愕然地望著他,明明要兩個時辰才會清醒,沒想到他一個時辰就已經找來這兒了。

  「妳真厲害。」祁燁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指著緋影,怒意勃發地吼道。

  緋影深吸口氣,半天不敢動作,只好聽著皇上不停在她耳邊指責的聲音。

  「居然敢對我下藥,妳真不想活了嗎?」

  「對,緋影是不想活了,所以特地來請我賜罪,而我也已經答應了。」皇太后搶了話。

  緋影很意外地看著皇太后,因為她並沒賜罪呀!

  「皇額娘!您……」祁燁一震,滿腔火氣這才消去,「您賜她什麼罪?」

  「當然只有一個字了。」皇太后瞇起眸,卻沒明言。

  「皇額娘!」祁燁深吸了口氣,這才改口道:「她沒對我下藥,只是我貪吃,吃多了這才昏過去。」

  「哦!你們到底怎麼樣?」皇太后撫著額頭,「真是被你們給搞暈了,我年紀大了,沒辦法管你們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要回內室休息了。」

  皇太后站起,在其他小宮女的攙扶下進入內室後,祁燁這才揉揉眉心,「看來我是上當了,妳也站起來吧!」

  「皇上!」緋影意外皇上並沒處置她,讓她更意外的是……他剛剛還替她說話!

  「不過妳別太得意,等我把頤寧和驥風的事辦妥後,會再來找妳。」祁燁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一而再的放過她。

  「謝皇上饒命。」她依舊淡漠。

  「過一陣子,我打算去城東一趟,妳跟著吧!」好久之前他就想前往陸爾將軍府一探,可是接踵而來的一些事擾得他抽不出時間出宮。

  「城東?」她不明白。

  「反正妳跟著就沒錯。」他撫著仍帶眩意的腦袋,轉身就要離開。

  緋影擔心的追上他,緊跟在一側,「您還好吧?需不需要我扶您回寢宮?」

  「妳現在不怕我了?」祁燁半合著眼,扯唇一笑。

  「我已經不怕您了。」她默認了,但依然是這般面無表情,「來吧!皇上,我扛您回去。」

  緋影走近他,拉起他一隻胳臂放在自己頸後,將藥性末除,步履仍顛簸的祁燁帶往寢宮。

  「妳跟其他卑躬屈膝、唯唯諾諾的女人著實不同,就像是一盤珍珠中最明亮的一顆。」祁燁邊走,邊撇過臉看著她冷靜的側面。不,她只是裝得冷靜,實際上身上的抖意早已露了餡!

  「就因為不同,所以才珍貴是嗎?」緋影回頭睇了他一眼,像是正在反問著身旁萬人迷的一國之君,「如果哪天它也和其他珍珠一樣少了光澤,是不是會淪為同樣不被重視的下場?」

  「妳是因為害怕如此,才故意排拒我,想永遠成為我心目中最不一樣的女人?」祁燁瞇起眸,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或許吧!皇上,您少說點話,還是早點歇著。」緋影不想再回答他這類問題,只想趕緊帶他回去休息,否則他愈吵,只會拖延腦子清楚的時間。

  「妳敢命令我!」祁燁好氣,卻又奈她莫何!

  好不容易來到他的寢宮,緋影本想將他交給殿內宮女,哪知道他卻猛地推開其他人,硬是要她陪他進入。

  「放心吧!今兒個我沒力氣碰妳。」像是知道她心底在顧忌什麼,祁燁回頭對她冷冷一笑。

  「奴婢這就扶皇上就寢。」

  緋影想想也是,便不再多慮的扶他進入內室,來到暖炕邊,為他褪下外袍,服侍他躺下。

  才要離開就見他拉住她的手。他沉著嗓說:「等我睡了再走。」

  「是。」緋影遵旨地守在炕邊,一邊為他搧涼,一邊瞧著他閉眼的模樣,心底直忖著:這份思愁到底是從哪時候產生的?

  瞧著瞧著,她發現皇上的呼吸漸漸緩勻了,這才為他拉好錦被,退出寢宮。

第四章

  既然離開不了紫禁城,在後來的日子裡緋影都盡可能避開皇上。

  這段期間,宮裡也發生了許多事,頤寧格格因為欺君被送往蒙古和親,卻又莫名地被自己的親大哥驥風貝勒給救了回來,而且兩人間似乎還暗藏曖昧?!

  但經過皇太后解說後,她才明白頤寧格格的深情意重,不論她與驥風貝勒間是何等關係,她都很欣賞這樣的奇女子。

  晃眼之際,寒冬走遠、春節已過,目前已是仲夏日了。

  「來,緋影,這件衣裳妳穿穿看。」皇太后將她喊了去,拿出她十七歲時所做的旗服,由外觀看來還頂新的。

  「皇太后,這是……」緋影還真被這件亮眼的旗服給吸引了目光。

  「這套衣裳我才穿過一回,不過就一回我就嫁給了先帝爺,這種姑娘家的衣裳我再也不適合穿了,我現在賜給妳。」

  「這麼貴重的東西,緋影不敢接受。」雖是件舊衣,卻也是皇太后最珍愛之物,她怎能接受。

  「妳的身段和我那時候相差不遠,拿去穿上,我想瞧瞧。」皇太后嘴邊銜著抹溫暖笑痕。

  見皇太后這麼期待,緋影同意了,「好,那我這就去穿上。」

  拿著衣裳她走到一旁小偏廳內,關上窗門後,便細心的一件件套好。

  事實上,旗服是非常講究的一種服飾,層層迭迭,得一件件極費工夫的穿戴好。但也因為緋影平時得伺候皇太后穿衣,早已抓到竅門,不一會兒便為自己穿戴好了。

  當她走出偏廳,站在皇太后面前時,可讓她老人家眼睛為之一亮!

  蔥綠水袍子輥上淺橘色的邊兒,腰間玉帶子上綴著水晶纓絡,上頭還鑲著一顆紅晶鑽,垂首嬌容、秋波含情,洛神出水般令人驚艷呀!

  「緋影,想不到妳裝扮起來的模樣是這般出眾絕色。」

  「是皇太后的衣裳太美。」她客謙地說。

  「誰說的,我可得找人來證實證實,讓妳知道自己有多麼美。」

  此時,外頭傳來太監的傳達聲,「皇上駕到。」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皇太后興奮地轉身,看著步進廳裡的祁燁,「皇上,你快來看看。」

  祁燁不知道皇額娘究竟要他看什麼,但這一步入廳內,剎那間也被眼前那粉雕玉琢的佳人給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他的眸影放柔,顯然已被緋影整體性的嬌柔纖雅之美給弄得意馬心猿了。

  「你說美嗎?」皇太后笑問。

  「當然美,美得不可方物。」他瞇起眸,柔魅黑瞳始終無法從她身上抽離。

  「謝皇上。」緋影趕緊跪地謝謝皇上金口。

  「上回我不是說過要帶妳去城東,現在馬上出發吧!」他來此也就是為了通知她這件事。

  「你怎麼又打了去城東的主意?」皇太后瞇起眸。

  「本就該去,我倒要瞧瞧陸爾做何反應?」他信心滿滿的扯唇一笑,跟著對緋影道:「這回我是不會再給妳什麼推托的機會,即刻出發。」

  「是。」緋影知道自己逃不過,也不想再為難皇太后,於是遵了旨意。

  「這也未免走得太急了?」皇太后搖搖頭,替她說了幾句話,「緋影什麼都沒準備呢!」

  「兒臣已經為她準備好了。」皇上於是道。

  「你的手腳還真快。」她轉向緋影,「那妳也趕緊回房準備一些東西。對了,衣裳就不用換下來,穿著它去吧!」

  「是。」緋影於是回房裡準備了一些隨身物品,再回慈寧宮與皇太后道別後便與皇上一塊兒啟程。

  皇上特准她與他同乘皇輿。她坐進車內,聽著太監臣工們引導升輿,跟著便啟了駕。

  皇輿前導後隨各有女官、男官各十人,內監若干,氣勢雖浩大,可已經是皇規裡頭最收斂的了。主因是祁燁不願大費周章,卻也不想讓陸爾瞧不起。

  「怎麼上了馬車後就一直不說話?」祁燁看著直望窗外,一臉心事的緋影。

  「沒,只是太久沒出宮了,看著外頭的景物,有點懷念。」雖然大街上已做了淨空,但是這屋宇沒變、陽光沒變。

  「怎麼?想家了?」他瞇眼問道。

  「沒。」她慌張的搖搖頭,看得出來她對那個「家」仍有著無法磨滅的恐懼。

  「妳怕回去?家裡有誰讓妳害怕了?」他扯出笑痕,逗起她,「該不會也有個長滿胡的人吧!」此時的祁燁已沾上假胡,為的就是不讓元老們看輕他的能力。

  沒想到的是,他的玩笑話,居然讓她的小臉蒼白,神色大變,整個人又出現不尋常的抖意。

  「妳怎麼了?」他瞇起眸心。

  「別、別過來。」祁燁的關懷神情看在她眼中竟和那個可惡的魯大鬍子重迭了!「你不要再碰我,娘快回來了,娘就要回來了。」

  突然從心底湧上的驚駭讓她思緒完全亂了,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弄不明白現在人在何處,看著他嘴上的胡,她只是極欲逃開。

  他的神情一窒,似乎瞧出她的心神已脫竅了。

  「看著我,我要妳認清楚我是誰?」祁燁用力箝住她妄動的雙手。

  「你……你……不要……」她愈看愈慌,眼淚也狂洩了出來。

  也就在這剎那,他突然想起自己嘴上沾了胡,於是用力把它扯下,「再看看,看看我是誰。」

  她緊閉雙目,說什麼都不肯張開。



  祁燁目光一緊,下一刻便用力吻住她,舌尖狂熾地舔著她唇上的香郁,還有身上那迷人的特有異香。

  緋影唇上的熱與熟悉的味道驀然震醒了她,她張開眼,一見是皇上緊抱著自己,這才猛然瞠大眼!

  「我知道妳又想跑了,就這小小馬車內,妳想逃到哪兒去。」知道她的意圖後,祁燁原有的憐愛之情隨即一收,換上抹狎笑。

  她深吸一口氣,剛剛潛進內心的駭意仍在,如今又看見他那雙黝亮中含帶許多野心的眸光,心跳更加速了。

  「我向來不容許獵物反抗我。」他挑起眉,強勢的笑了。

  「我說了,您只是想掠取想要的一切。」她雖然對他動了心,但是這樣的感情絕不長久,如何擺脫他執意的糾纏呢?

  「沒錯,我就是如此。」他也不諱言的承認了,「坦白說,妳的傲氣與大膽吸引了我,妳不但拒絕我,還敢迷昏我,算我低估了妳。」

  說時,他一手緊扣住她的柳腰,另一手強迫性的鑽進她的衣襟內。

  「呃……請您不要這樣!」緋影咬著下唇,可又敵不過他的力氣。

  「怎麼樣?陶醉了嗎?」他瞇眼狂笑,「說穿了,我早看透了妳的偽裝,妳也不過和其他女人一樣,在我身下就浪得像野貓一樣,只會喵喵的發情。」

  「為什麼?」她嗓音破碎著問。

  「這該問妳才是,一開始不就想著這些欲迎還拒的把戲勾引我,尤其那雙眼,更是直瞠瞠的撩媚著我。」他輕咬著她的耳垂,細細舔弄,「老實告訴我,當我摟著頤寧的時候,妳可有不舒坦?」

  「皇上和她乃天造地設一對,奴婢不敢。」緋影的氣息全亂了,連說話都無法正常。

  她起伏蕩漾的胸脯直撩撥著他的眼,下一瞬間他已不由分說的解著她頸間的盤扣,「記得嗎?我借了古人的情愛,念過情詩給妳聽,難道妳還不懂,可沒哪個女人可以得到這個。」

  祁燁放浪的舔著她微開領口的雪膚,愈往下,那深奧的乳溝也是愈誘人。

  「您的情詩不屬於我,我心底明白……」她轉動著腦袋,想避開他那輕佻的勾情手法。

  「那屬於誰?。」

  「除了我之外的所有女子……」見他抬起了頭,緋影趕緊用她顫抖的手指將解開的扣子一一扣好。

  可是在緊張的情境下,她愈是想加快,就愈是出錯。

  「別慌,我幫妳。」他露出一絲詭笑,跟著搶下她的手,本要為她上扣的手卻反之解下剩下的……

  「不!」天,此刻她與他之間只剩下一件抹胸了,她淚滴點點墜落,一種被欺凌的羞辱在整個心間翻騰。

  「妳真美。」他不在意她的緊繃,「要不要我把這繩結也給解了。」撩起抹胸的細繩,他曖昧地把玩在手掌心裡。

  「皇上……您這樣沒用的,頂多只能得到我的身子而已。」她凝了嗓,回開臉漠視他這種惡意撩撥。

  「哦?這話妳也敢說得出口,那要不要試試看?」他的邪笑轉熾,指尖撫過繩結,惡意一挑。

  「不!」緋影趕緊掩身。可太遲了,她的雙腕被他給緊緊抓住,往兩側攤開。她水澄澄的眼直對視著他那雙邪惡笑眸,淚已不止。

  「噓……別哭。」祁燁笑著放開她,就見她趕緊抱住自己,藏住那誘人雙峰的誘人狼狽模樣。

  欣賞半晌後,他又在緋影來不及設防的情況下倏然將她拉近自己,俯首攫住那兩瓣冰冷倔強的紅唇。

  他用力地吮著她唇上的芳馨,在她喘息之際長舌便溜進那私密的空間內,貪婪地吮著屬於她的香沁,與那丁香舌翻攪撩撥著。

  她推下開他,卻發現身子內已漸漸發出一股陌生的焚熱,直侵入她體內,讓她無法控制的虛軟了。

  「妳真以為我得不到妳的心?」他笑望著她小嘴微啟的鋪魂樣,並以舌尖輕劃過她微顫的下唇。「告訴妳,只要我看中的目標,無論是身與心,我都要定它了。」

  她驚慌地張開眼,就看見那抹掛在他嘴角的淡漠冷笑。

  「呃!」她的小拳頭緊緊握住,在他的戲辱下,她心底的傷也更痛了。

  「心可以慢慢來,但是身子我現在就想得到。」他低柔的嗓音挾帶著一股侵略的霸氣,讓她受傷的心更加破碎。

  就在他想要解開她的下著時,她抓住衣服掩身,心慌意亂地大叫出聲,「救命……來人……救命……」

  下一刻,馬車倏停,有位男官立刻掀開布簾,緊張問道:「皇上,發生什麼事了?」

  同時間祁燁已掩住緋影半裸的身子,回頭瞪著那位男官,「出去!」

  「你是誰?」男官乍見祁燁光溜的臉龐時,居然認不出那就是平日蓄著大胡的皇上!坦白說,宮中人早忘了皇上究竟是何種面容,多半是靠眼裝與大胡來認人。

  「你說朕是誰?」祁燁的嗓音沉冷了好幾分。

  「臣該死!」他趕緊垂首。

  「要朕再說一次嗎?」

  「臣這就退下。」男官立刻閃出馬車外,微瞇著眸想,皇上什麼時候把胡給剃了,上車時不是還留著嗎?

  「瞧,這就是妳幹的好事!」祁燁的興致頓時被掃光,瞇眸望著一直縮在角落的緋影,「妳真的很聰明。」

  她知道他這是在挖苦她,但她所能做的也只是沉默以對,並趕緊將衣裳穿戴好,貼著車壁,不再多言。

  祁燁勾起唇,只撂下一句,「沒關係,反正妳我的時間還長得很。」跟著,他便閉上眼,養神打坐。

  這時,緋影才轉首望向他,偷覷著他眉間帶著微慍的表情,就不知他要如何對付她了。




  話說「城東」只是地名,並不表示這地方是在北京城以東,因此馬車延綿輾轉下也走了近兩日路程才到「陸爾將軍府」。

  當戶立策,陸爾一聽聞皇上到來,立刻來到府門外迎接。

  皇輿停下,皇上與緋影走出轎門,他立即跪地叩拜,「臣不及遠迎,請皇上恕罪。」

  「起喀,別多禮。」他笑著將陸爾扶起。

  陸爾抬起臉,在看見已剃了胡的祁燁時,倒是有點意外。

  「怎麼了?」

  「皇上,您剃了胡,變得俊朗多了。」他勾起唇角,笑著讚美,可心底卻想:原來你看來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過去我還真被你的偽裝給騙了!這不想要鼓舞百官廢帝,可以說是更容易了。

  「是嗎?那朕就不再蓄胡了。」他邊說邊對緋影曖昧一笑。

  這時陸爾也注意到她,眸光停駐在她身上的衣裳,「妳是?」

  他記得這是皇太后年輕時最喜歡的一套旗服,也因為喜歡,她一直不捨得穿……而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穿著這套衣裳,印象中的她是如此的艷美動人,讓他情不自禁地愛上了她!

  只可惜先帝卻先他一步……可恨啊!

  「她是朕的隨身侍女。」祁燁疑惑地瞧著他望著緋影的眼神。

  「老臣失禮不該多問,皇上快請。」他指著前方大廳。

  這一路上,祁燁明顯察覺有各旗兵兩排成列,看樣子他已在自家養兵,儼然有壯大自己的氣勢。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首望著這些人,「鑲黃旗、正黃旗、正白旗,現在還是在京畿方圓五百里範圍,你們還是屬『八旗驍騎營』正都統驥風貝勃的人吧?」

  陸爾表情一震,趕緊暗示他們退下。

  他們果然不在乎祁燁在場,就這樣無禮的離開,反倒讓場面顯得尷尬。

  「皇上,因為老臣過去曾得罪不少人,前陣子有人來我府邸砸場,這才請他們過來幫忙,還請皇上暫時別告知都統。」他拱手請命道。

  祁燁並沒應允,狠狠甩袖後便轉身往大廳走去。

  陸爾臉色驟變,立刻尾隨進入大廳,「皇上,您累了吧!臣立刻命人在後花園舉行晚宴,等會兒就可以過去了。」

  他不語,反而用力將緋影往大腿上一帶,輕撫著她的纖腰。

  「那就先請皇上喝杯茶吧!」說時,陸爾已命人將名貴的碧螺春送上。

  坐在他大腿上的緋影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眸影卻帶著一抹淡然的無情無緒。

  他又怎會不知道她急著脫離他。於是箝著她腰間的手勁兒更強了,還附在她耳邊說:「不要太固執,這樣不好看。」

  果真,有許多人瞧著她,似乎對她的身份抱持疑惑。

  「阿瑪。」突然,陸爾的獨生女珊奈回家了,一見屋裡這麼多人,她笑得燦爛如花地問:「今兒有好多客人哪!」

  當她的眸一對上祁燁,立刻著了魂般的瞧著他,「你是?」

  「珊奈放肆,他可是萬歲爺。」陸爾趕緊道。

  「原來是皇上。」珊奈笑靨如花,跟著望向緋影,眉頭不禁緊皺了起來,「那她是娘娘囉?」

  「珊奈,妳太無禮了,還不跪下。」陸爾急著又說。

  「沒關係。妳叫珊奈?」祁燁開口。

  「嗯。」她大大的眼睛嬌美轉動著。。

  「姑娘可愛迷人,偶爾朕也可以為了這樣的姑娘忘了什麼是禮數。」他推開緋影,走向珊奈,「陸爾,晚宴準備好了沒?」

  「皇上,已經準備好了。」陸爾身邊的小廝立即道。

  「那好,珊奈姑娘,我們一起來吧!」他握住珊奈的手,走了幾步回頭望著仍定在原地不動的緋影,於是道:「妳過來伺候我們用餐。」

  「是。」緋影眼簾低垂,屈膝領命。

  到了後花園裡,圓桌已備席,祁燁與陸爾、珊奈入坐其間,三人暢談甚歡,其他下人也在陸爾的安排下到膳房用膳,唯有緋影得留在那兒為他們斟酒、添菜,做著理該由陸爾將軍府的下人來做的服侍工作。

  席問,祁燁不時與珊奈談笑風生,珊奈也樂得直往他身上靠,兩人肢體的觸及已是曖昧得不可言喻。

  「今兒個能讓皇上親臨,真是老臣的榮幸,敬萬歲爺一杯。」陸爾高舉酒杯,揚聲笑說,

  「咱們大清國所有百姓,甚至是朕的安危都得靠你保護,你說朕能不來關切一下嗎?」他話中有話地說。

  皇上的挖苦,陸爾自然聽得出來,他立刻回以舌燦蓮花,「皇上,保護大清江山是老臣的責任呀!快別這麼說了。」

  「來,再乾一杯。」祁燁轉首對緋影說:「再斟酒呀!別傻站在那兒了。」

  「是。」緋影趕緊斟上。

  「皇上,這位宮女我實在看不順眼,能不能換一個?」珊奈冷冷瞥著她又說:「真不知道她身上是抹了什麼東西,那味道剌鼻得很。」

  「妳別亂說了?我倒覺得緋影姑娘身上的味道很好聞。」陸爾輕斥了聲。

  「你喜歡?好,那改天……我考慮將她贈給你如何?」

  當祁燁說出這話時,緋影的手赫然發出劇烈顫意,連瓷壺的蓋子都噹噹作響。

  「臣不敢。」陸爾當然瞧得出緋影與皇上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了。

  「呵!」祁燁轉而對珊奈發出詢問,問了她所有的喜好、私密,像是不將在場的其他人放眼底。

  而緋影只覺得自己像具行屍走肉,根本想不透今晚是怎麼度過的。




  夜深了,後花園的熱鬧氣氛已歇,緋影梳洗過後終於可以回房歇息。

  坐了兩天的馬車,搖晃得不太舒服的情況下她本就吃得少,今晚又粒米未進,胃裡的酸意讓她好難受。

  「怎麼?還不睡?」

  突然,門被推開,她聽出是誰的聲音,趕緊站起。她正要行禮,腰問卻被他用力一握。

  「現在不是在宮中,不必這麼拘束多禮。」

  「皇上對每個宮外的女人都這麼說嗎?」她冷冷一笑。

  「哦?吃味了?」他揚唇肆笑,「那就要懂得抓住我的心。」

  「皇上的心太大,不是每個人都抓得住。」緋影望著窗外說。

  「妳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祁燁微笑地看著她。

  「您何不去找珊奈姑娘,我想她會是想試的對象。」她表情淡冷得以為已將那顆破碎的心包裹得很好了。

  殊不知,她語氣的酸味已徹底洩漏了心情。

  「哈~~說妳吃味,妳還嘴硬。」他轉過她的臉,「誰說我無法奪走妳的心,打從許久之前妳的心已經是我的吧?」

  雖然她微斂眼臉,但仍可察覺到他一雙灼燙的眸,正肆無忌憚地凝注著自己,像是要將她的靈魂看透。

  她還想說什麼,但他竟又一次覆上她的唇,輕啄細捻著,「我心底只有妳,其他女人什麼都不是。」

  緋影的心微微一熱,不能說沒被他多情的話語給打動,但她也只能不讓自己受傷害。

  「信嗎?」他啞聲問道。

  「您是皇上,我不信又如何?依然會有許多許多等著您點牌、臨幸的女子。」她忍著鼻根的澀意。

  「既然我心底只有妳,當然就不會有其他女人,我可以每晚點妳的牌,只要妳聽話,回去後妳就是貴人。」他微微笑睨著她。

  「奴婢在乎的不是當貴人,而是您的心,您給得起嗎?」她柔柔的眼神與他的俊眸相交會,話語中滿是對情愛的執著。

  「心?」他笑了,跟著抓住她的手按在他的心窩上,磁性的沉穩嗓音慢條斯理地說:「它已經是妳的了。」

  「皇上!」緋影難以置信地問:「沒有騙我?」

  「我乃一國之君,什麼都不重要,首重然諾。」祁燁以他粗糙的指,輕輕撫揉著她柔嫩的下唇。

  頓時,淚和笑一前一後的閃現在她的小臉上,緋影願意相信他,「嗯,我相信您,皇上。」

  「喊我祁燁。」他掬起她的手,吮著她的指尖。

  「這……冒犯皇上,奴婢不敢。」她垂首屈膝道。

  「這時候就當我是平民百姓,不要當我是皇上,妳就喊得出來了。」他柔聲誘哄著,想進一步攻佔她的心。

  「我……還是不行。」她喊不出口。

  「算了,沒關係,我會讓妳喊出口的。」說時,他又吻住她的嬌甜,大手開始在她身上摸索,「給我……」

第五章

  緋影閉上眼,任由祁燁掀開她的衣襟,在她的嬌胴來回梭巡。

  她媚眼如絲、體態嬌柔地直貼近他,祁燁的眸影也變得深濃,「妳真懂得怎麼挑勾男人的慾望。」

  「我沒……」她臉兒一臊,急急否認。

  「我知道妳沒,就是因為那自然而然的行動表情,才更是撩人。」他抿唇低笑,一手輕勾細繩。

  驀然,抹胸飄落在床榻上,祁燁的一雙利眸直凝著那對豐腴,他瞳底已燃起火焰,狂熾燃燒著。

  這樣的親熱接觸,讓緋影渾身突地熨燙了起來,也知道自己已是他的了,再也沒有男人可以這麼對她。

  接下來他以更孟浪的手法撩撥她身子所有的敏感處,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激烈刺激。

  「樺……你……你願意承諾我嗎?」她星眸微啟地望著他。

  「承諾……承諾什麼?」他輕聲肆笑。

  「承諾對我的愛?」他那張蠻不在乎的臉色,讓她的心口無來由一震。

  「愛又值幾個錢,妳掂過嗎?」祁燁瞇起眸,冷沁一笑,「而我現在給妳的可是無價的喜悅。」

  雖然她的身子是熱的,但她的心卻是冰的……冰到了谷底……

  祁燁正要解下褲腰,卻聽見外面傳來叫嚷聲。

  「皇上……皇上您在哪兒?」

  緋影慌得抓緊被子,她聽出那是珊奈的聲音。

  「求我,我就留下。」他對住她的眼,邪魅低笑。

  「求你……能擁有你獨一無二的愛嗎?」緋影語句破碎了。

  「又是愛!罷了。」祁燁立刻揮袂站起,連回頭望她一眼都省下,直接朝屋外走去,只留下衣衫不整,彷似殘花敗柳的她。

  「朕在這裡,珊奈姑娘,有事嗎?」

  緋影隱約聽見祁燁在外頭與珊奈低柔說笑的聲音。

  「還說呢!您不是要我晚上去您房裡找您,可我去了您又不在。」珊奈羞怯地嗔吟著。

  「天,朕怎麼給忘了?」

  「您不是忘了,而是來找那位緋影姑娘吧?」珊奈的語氣中滿是嗆酸味兒。

  「呵!她不過是位貪心的奴婢罷了。」

  「真的?!」

  「當然,現在就回朕房裡吧!」他以紙扇勾起她的下顎,在她唇上輕吻了下,兩人就這麼相依偎的離開了。

  緋影透過窗縫已瞧見那令她心酸的一幕……

  貪心?她只不過要他的愛,他的心,這也是貪心嗎?
  天亮了,緋影抱著絞痛的肚子來到灶房,跟裡頭的廚子要了個槓子頭果腹。

  廚子見了,眉頭不禁緊蹙著,「緋影姑娘,妳昨晚沒吃嗎?」

  「嗯,坐了兩天馬車,昨晚不太有食慾。」她隨意找著借口。

  其實是因為她的胃不好,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卻也不能餓著,否則就會腹痛如絞,比死還難受。

  「可是槓子頭太硬了,我早餐就快弄好了,妳再等等。」廚子見她這般瘦弱嬌小,不吃飽怎麼成。況且她還是皇上的宮女呢!

  「大叔,謝謝您。」她低垂螓首,輕輕朝他點點頭。

  「不用客氣。」他看著蒸鍋,再稱稱時間,「差不多了,我先拿個豆沙包給妳,小心燙呀!」

  廚子大叔收回硬邦邦的槓子頭,替她換上蓬鬆香軟的豆沙包。

  緋影一口口吃在嘴裡卻暖在心坎,與昨夜的冷相形之下,差了好多好多,想來除了祁燁的寡情外,人世間還是有溫情的。

  不一會兒廚子又遞上一碗熱豆漿,「豆沙包太干,喝點豆漿潤潤喉,如果還要可以拿點兒回去。」

  「不用了,我已經很飽了,謝謝。」她百般感激地站起,與他道謝後便離開了灶房。

  就在經過一處少有人跡的角落時,她突閭祁燁的聲音……

  「溘達,你終於回來了,事情調查得如何?」溘達是他的貼身護衛,離宮數月便是前往戰場調查陸爾在士兵心中的地位。

  「目前八旗中,屬鑲黃旗,正黃旗、正白旗是聽信於他,其他正紅、鑲紅與鑲黃是最反他的。」溘達於是道。

  「那剩下的呢?」

  「其他二旗則是看兵權在誰手上便聽誰的。」溘達瞇起眸,「皇上,您得找機會盡快撤除他的兵權。」

  「撤兵權是容易,不過目前八旗將領,除了驥風的驍騎營外,全都是些老將領,而這些老臣全都聽信於先皇,偏偏先皇給了陸爾一塊『掌兵金牌』,這隻金牌才是禍端。」這也是為什麼他總要留一口胡,目的就是想以成熟的氣勢坐穩這個位子,不讓其他人駕馭到他頭頂上。

  「臣會想辦法將那塊金牌奪回來,少了它,等於是遺落了先帝之物,罪可及死。」溘達盤算道。

  「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祁燁揉揉眉心,「聽說,陸爾的金牌可是從不離身,連睡覺、淨身都攬在懷裡。」

  「這個老傢伙!」

  「聯看這事得從長計議,先別說了,你既然回來了,就跟著朕吧!」說著,祁燁便輕搖紙扇將溘達帶至前廳。

  這時緋影才從牆後走出來,心想著原來這就是祁燁來到陸爾將軍府的目的。而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該怎麼幫他呢?

  走回房間才剛坐下,就聽見門板發出敲擊聲,以為是祁燁來找她,她興奮地將門開啟,可看見的居然是陸爾將軍!

  「將軍?」她震驚地望著。

  「是這樣的,我知道昨晚緋影姑娘都沒吃什麼東西,怕妳餓了,所以想請妳去膳樓吃早膳。」陸爾看她的目光有著一股異樣的感覺。

  「謝謝將軍,我已經吃過了。」她微微點頭。

  「吃過了?」

  「對,剛剛已先去灶房用過,不好意思,讓您白跑一趟。」她對他輕輕一笑,表示感謝。

  望著她的笑容,陸爾完全被懾了魂,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是張著雙大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瞧。

  「將軍,您還有事嗎?」見他仍不肯走,緋影只好反問他。

  「哦!沒事。」他朝她點點頭。

  「對了,皇上他現在在哪兒?」

  「過會兒也要去膳樓用膳了。」陸爾回答道。

  「那我是該去伺候皇上。」緋影趕緊走出外頭,關上房門,客氣地說:「請將軍帶路。」

  「哪裡,這邊請。」陸爾指著前往北翼的小路。

  她點點頭,便隨著他的腳步前往膳樓,遠遠的她已聽見祁燁灑落一串串的暢笑聲,以及珊奈姑娘嬌脆的嗓音。

  「皇上,您真是好酒量呀!」

  「這點小酒還難不倒朕。」祁燁親手替她斟上,抵著她的唇瓣說:「快,把這杯喝了。」

  「但是人家不會喝呢!」珊奈裝模作樣的。

  「那這樣總會喝了吧!」祁燁索性先含上一口,再過度給她。

  這樣的畫面正好給上樓的緋影瞧見,她頓時一傻,有股強烈的疼在心口氾濫,早知道他是個不會有承諾的人,為何她還學不乖呢?

  「妳來了。」離開珊奈的嘴,他一抬眼,竟看見臉色慘白的緋影。跟著,他又看見她身後的陸爾,臉色乍變地問:「是陸爾將軍請妳過來的。」

  「是臣去請緋影姑娘來用膳,因為昨晚她並沒吃東西,所以……」皇上不是曾允過他,或許會把她贈給他,因此他也大膽說了。

  「夠了!」祁燁打斷他。

  「爹,您可是堂堂大將軍,有點骨氣好不好,沒事對個宮女獻啥慇勤呀!」珊奈在一旁聽見了,噘著唇不快地說。

  「來者是客,妳怎麼說這種話?」陸爾輕斥。

  「你們爺兒倆就別吵了。」祁燁轉向緋影,話中有話地說:「既然陸爾將軍怕妳餓著,就趕緊坐下吃吧!省得背後有人說朕不是位仁君。」

  她本想說她吃過了,但又怕引來他另一番更尖酸的話,只好坐下。但望著桌上一盤盤精美的菜餚,她卻食不下嚥。

  「光看是不會飽的,妳給朕多吃點兒。」祁燁見她半天不動筷子,忍不住嗤笑道:「我可不希望讓人敵視著。」

  陸爾拳頭一握,明白皇上指的是自己,但他也只能不吭聲,因為他告訴自己,忍一時可得百年身,等他得到大部分的支持後,就不怕祁燁這個毛頭小子!

  緋影深吸口氣,這才拿起包子慢慢啃著……

  「皇上,珊奈進宮陪您如何?」珊奈就在這時候提出了她的要求。

  「朕是萬分願意,就怕妳阿瑪不肯了。」

  「皇上,珊奈還小,又不懂宮內規矩,深怕得罪您呀!」陸爾趕緊拱手道,卻暗地給了珊奈一個怒眸。

  珊奈吐吐舌尖,氣得不說話了。

  「吃過早膳,給我到後頭唸書去。」這丫頭自從皇上來了之後,就異想天開地以為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

  「哼!去就去。」珊奈氣得猛然離座,奔下膳樓。

  「還請皇上多多見諒,是臣管教不嚴,這才讓小女鬧笑話。」陸爾搖搖頭,一臉嗟意。

  「你只是不讓她接近朕罷了。」祁燁笑著站起,「無所謂,我又不是沒女人了。」隨手抓住緋影的皓腕,「我們走。」

  她知道他不是真心想帶她走,只是想在陸爾將軍面前做做樣子,因為陸爾將軍前去喊她用膳讓他不愉快了。

  「請你放開我!」直到外頭,她便用力抽回手。

  「怎麼了?現在的態度又變得不一樣了。」祁燁瞇起眸,勾起冷笑望著她那張倔傲的小臉。

  「我本就不是宮中人,不懂宮內規矩是應該的。」她看著一旁野花,無不羨慕它隨風搖曳的恣意與悠閒。

  她的冷淡,讓他笑了出來,「好像不太開心?」

  「我開不開心,無須皇上費心。」既心裡無她,又何須應付。

  「呵!是因為昨晚的事?」

  他的話讓她的心窩再一次的劇烈揪疼,眉頭也不禁輕皺了下,她搖搖頭,「已經無所謂了。」

  「什麼意思?」他眉心一皺,著實看不慣她這副無關緊要的模樣,好像心底真的不再有他。

  她閉上眼,不再多語,畢竟那種心涼、心死的感覺唯有自己清楚而已。說了,就太矯情。

  「還是因為有陸爾獻慇勤,妳就不在乎我了?」他目光一冷,熠熠的在她的臉上找尋秘密。

  「那您又在乎我嗎?」昨晚他就暗示可以把她贈給陸爾,如今又憑什麼說這種話。

  「我!」他微微一震。

  「別再說了,從現在起,我還是您的奴婢,有事儘管吩咐,如果沒事,奴婢想告退了。」她螓首低垂地說。

  祁燁發怒的臉色在瞧見她眼角泌出的淚影時終於斂下,接著將她帶往拱門後方,輕輕拂去她的淚,啄了啄她的唇,「別鬧脾氣了,嗯?」

  「我沒有。」她身子一抽。

  「還說沒有,那這是什麼?」瞧,那淚才吮乾又溢出了。揩下這水氣,他探手在她唇上輕畫,「鹹嗎?」

  她一雙眼淚汪汪的,她好不容易才強持的淡漠,竟被他這三言兩語給輕鬆擊潰,心中的委屈讓她淚灑衣襟。

  「乖,不哭了,我怎麼捨得讓妳傷心?傻瓜。」他用力吻住她的小嘴,輕拂過她的發,「我說過心底只有妳,忘了嗎?」

  「你會不會又放下我,和其他女人離去?」她含情脈脈的問道。

  「妳不願意,我當然不會。」他瞇起眸,「我說過只要妳開口,忘了嗎?」

  「可是……」在她褪盡衣衫時,還要她開口乞憐,那只是讓她覺得自己更下賤了。

  「沒有可是,晚上來我房裡,記著。」在她的眼上印了一吻後,他才笑著輕搖紙扇離開了。

  她的背脊緊貼著牆面,看著他頎長的身影愈飄愈遠,當他漸漸模糊後她才發現,她對他的愛居然會這麼濃烈!

  為什麼?答應我緋影,妳為什麼就這麼沒骨氣,明知道他說的全是誘哄之語,妳卻還會心動,妳真傻……真傻啊?



  門窗未關攏,夜風從窗縫中滑入,將案上燭火吹得晃幽幽的,四周出現忽暗忽明的交迭光影……

  此時,大門被推啟,坐在床畔等著的祁燁,望著那抹藏在陰影下的纖影,驀然笑了,「我就知道妳會來。」

  「皇上,您還真神通廣大呢!」

  耳熟的嗓音嬌揚而起,卻不是緋影。

  「珊奈!」他臉色一凜。

  「對,皇上聽出來了。」她走到燭光下,在他面前輕轉一圈,輕巧如燕的跳到他身畔,「昨兒夜裡皇上臨時說有侍衛會來見您,要我先回去,今晚應當不再有什麼侍衛來了吧?」

  「妳很聰明,今晚是沒有。」祁燁的眸光望著窗外,卻依舊闐沉一片。

  「所以今晚我大膽想來侍寢,可以嗎?」她故作嬌羞道。

  「妳?」他雙眉輕佻,邪魅笑說:「朕在宮外的女人,不在筆帖式的圈選單上,無分無名呀!」

  「我不在乎。」她現在只想得到皇上的寵幸,如果讓他對她的身子上了癮,還怕沒名沒分嗎?

  他算算時辰,再看向外頭,仍然沒動靜。該死,那個女人難道不把他的話當話了?或者根本不在意他?

  「皇上,您在想什麼?有點兒分心喔!」

  他的恍神就連珊奈也看出來了,他能不氣惱嗎?看來緋影根本不會來了。

  「妳剛剛說什麼?不在乎!」火氣正旺的他,瞇眼問道。

  「沒錯,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獻給皇上。」事實上,打從十三歲就不再是處子的珊奈,壓根沒啥好獻的了。

  「既然如此,那朕就如妳願。」

  他猛地翻身將她推倒在床,霸氣地撂下她的衣衫,以狂肆的手段捉弄得她嬌喘連連……

  「皇上,燈熄了吧!」儘管這已不是她的第一次,可是這麼亮的房裡,還少了些神秘感和情調呀!

  「不需要。」他厲聲吼了回去,大手掀起她的裙裾,狂肆般的摸索,惹來珊奈更多淫浪嘶嚷……

  此時,窗外突有人影閃現,遲來的緋影站在那兒,如山般凝住不動了!

  窗縫中淨是熱情狎欲的畫面、野浪挑情的騷弄……而她的心又怎能不痛、不澀、不酸楚?

  一手撫著胸,當神志回頭,她立刻摀住嘴,逃開這個讓她心碎神斷的地方。

  跑到後面白槐樹旁,她氣喘吁吁的扶著樹幹輕輕喘息,低垂的秀顏早已是珠淚滿腮……接著再走的每一步都是如此乏力、無助。

  原來他說的話全是虛言浮詞、狎戲之語,根本不足以信。而她明知不得信,卻還是勉強了自己。這一切的委屈又是誰賜給她的,是他?或是自己呢?

  而今後,她又該怎麼做?答案究竟要到何處尋覓?

  「妳就是緋影姑娘?」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她趕緊拭乾淚轉過臉,這才想起他就是晌午與祁燁交談的護衛!

  「我是,請問……」她的聲音仍帶著一絲才哭過的哽塞。

  「我叫溘達,是皇上的貼身護衛,不過早在半年前便被派往邊關查探一些事,回宮後才知皇上來此,直到今日才與皇上碰面。」他笑著解釋,但看著她的眼神卻充滿探究。

  雖然時值深夜,但在月影下卻能清楚的照出她紅腫的雙目與蒼冷的臉龐。

  「原來是溘達護衛,難怪我從沒見過你。」緋影朝他屈膝行禮。

  「別這麼說,我們都是服侍皇上的下人。」他趕緊說。

  緋影抬頭再看向他,他說得沒錯,他們都只是服侍皇上的下人,還能奢求什麼?而她居然傻得要他唯一的愛,豈不可笑?

  想著,她突然輕笑出聲,卻也笑出了淚,「謝謝溘達護衛的一番話,讓我猛然覺悟了,只是晚了些。」

  為何所有的頓悟都是在失了心之後?

  「我不懂……」他眉頭輕蹙,望著她那失神的笑臉,實在不太放心,「緋影姑娘,妳怎麼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她輕輕落下一絲笑痕,「沒有,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不會再有任何不舒坦了。那我先回房歇息,告辭。」

  「姑娘慢走。」溘達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又轉身瞧瞧萬歲爺房間的方向,該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第六章

  第二天、第三天,緋影都將自己關在屋內,哪兒也不去,說她是等著他到來也罷,說她是在躲他也可以,如今她的心靈全空了,只能什麼都不去想、不去做。

  當然,祁燁也不可能來看她,或許他早已忘了她。

  「扣扣!」門板突然響起敲擊聲,她心一彈,走上前打開木門,看見的卻是府邸裡的小丫鬟。

  「緋影姑娘,妳現在有空嗎?」小丫鬟問道。

  「嗯。」她點點頭。

  「我們老爺要我請妳去偏廳,他說有事想找妳談。」

  「有事找我談?」緋影不太瞭解他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

  「可以嗎?」

  「哦!好。我這就和妳過去。」緋影對她點點頭,跟著關上房門,與小丫鬢一塊兒前往偏廳。

  走了一段距離後,緋影直覺走錯路了,於是又開口問道:「這裡是前往偏廳的路嗎?」

  小丫鬟先支吾其詞,跟著才說:「那邊也有一幢樓,我是指那裡的偏廳。」

  緋影雖覺得奇怪,但還是隨她前往,直到那兒,她才敏感發現這裡不像偏廳,倒像是一間間的廂房。

  「對不起,我不去了。」緋影眉一蹙,轉身就要走。

  「等等,緋影姑娘。」這回出聲的不是丫鬟,而是早就等在這裡的陸爾。

  「將軍,您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為什麼要把我騙到這兒?」緋影挑起細眉,臉上帶著薄怒。

  「妳快別這麼說,我無意騙妳過來,而是……」他看著還留在這裡的丫鬟,「小樁,妳先下去。」

  待她離開後,他便笑著走向緋影,此時她身上穿的便是皇太后賜給她的那件衣裳,更勾起了他內心想要她的慾望,「妳知不知道,妳真的好香,幾次接近妳,總忍不住想抱住妳。」

  說著,他便粗魯地抱住了她,「天……我愈閭是愈喜歡。」

  「放開……你快放開我,皇上知情是不會饒過你的。」

  緋影用盡吃奶的氣力反抗著,不過武士出身的陸爾,身形本就龐大,怎是嬌小的她抵制得了的。

  就這樣,她又叫又嚷的還是被他給帶進房裡,壓縛在床。

  「皇上算什麼?等我掌握大權,就得看看是誰怕誰了?」他激狂大笑著,「再說他也說了,會把妳賜給我,那我又幹嘛要等他下旨呢?」

  聽他這麼說,她赫然想起那日早晨所偷聽到祁燁與溘達之間的談話,難不成他真打算奪取政權?!

  「你……你不會成功的。」她咬著牙,不肯罷休的揮拳抵抗著,「大清王朝不會落入你這種人手上。」

  「別這麼說,等妳跟了我,而我坐上皇位時,看妳還會不會說這種話?」陸爾瞇起眼,「知道嗎?我曾深愛過皇太后,看妳穿著她曾穿過的衣裳,那模樣還真像極了她。」

  「可我不是。」緋影被他緊緊壓住雙手,動彈不得只能用一雙利眸冷冷對注著他。

  「我知道,但妳比她更美,我是要定妳了。」他俯身要吻她,緋影用力踢開他,他一個踉蹌倒退數步,一不小心衣襟內滑出一隻金牌。

  他拿起一看,馬上將它扔在櫃上,跟著又撲向她……

  緋影一面抗拒、一面看著那隻金牌,心想著祁燁急著想得到它,而整個大清江山的維護似乎也得靠它了,她一定要拿到手。

  「滾開……救命……救命……」她不停大聲呼救,但是沒人聽見,她淚流滿面,身子到處都是抵禦的疼。

  怎麼辦?她就快沒力氣了!

  她的衣襟被撕開,露出了一截抹胸,此時陸爾眼睛發亮,正想俯身的瞬間,身後大門卻「碰」一聲被推開。

  陸爾回頭一看,竟是溘達!「好傢伙,你居然壞了我的好事。」

  「皇上臨時決定出發,要我去請緋影姑娘,繞了府邸一大圈,沒想到她會在您房裡?」溘達沉聲說道。

  緋影趕緊溜下床,淚眼婆娑地將衣裳拉好,趁他倆敵對之際連忙衝出屋,在經過五斗櫃時她不忘將那隻金牌給藏入衣內。

  她想,此刻的她已無臉再回宮了,何不離開,永遠的離開皇上、離開不屬於她的深宮內苑。

  回到房裡,她換上衣服,拎起包袱正欲離開,卻見祁燁正站在門口等著她。

  緋影呆滯地看著他,沒想到他還會在她面前現身,以為他覓得新人早忘了她這個舊人了。

  「找了妳好久,原來妳爬進了那老傢伙的房間了。」他半合上眼,說話的語調雖輕,但威脅性十足。

  「我沒有,是他……是他請丫鬟帶我到偏廳談話,哪知道會是去他……他房裡。」他那誤解的眼神,看來好恐怖。

  「他請丫鬟帶妳去,妳就去嗎?」雖然溘達已回報,告訴他緋影是被強迫的,可是祁燁就是氣不過。

  「你……不可理喻。」她閃過他,就要離開。

  「妳要去哪兒?」祁燁橫身一擋。

  「到我該去的地方。」天下之大,的確沒有她可容身的地方。儘管如此,她還是得走。

  「妳以為妳走得了?」他肆笑出聲。

  「留我做什麼?我只是多餘的。」她多情的水眸,幽幽的凝上他的俊臉,企圖將他的影像永遠留駐心底。

  「妳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原有的傲氣呢?」他用力扣住她的肩,「我沒答應讓妳走,妳一輩子都不能走,現在就跟我回宮。」

  「放開我,你這麼做又跟陸爾有什麼不同?」緋影含著淚,冷睇著他倨傲的背影。

  他凝住腳步,轉首笑望著她,「是沒什麼不同,唯有的不同是……妳不會喊救命,這表示妳也享受其中。」

  這番話就像帶刺的鞭,直鞭笞著她的心,讓她更難熬了,「你只是喜歡享受戲弄我的過程,根本不需要我,讓我走吧!」

  「時間到了,我自然會讓妳走。」

  直到府門外頭,緋影已看見馬車停在那兒,溘達已在車邊候著。

  見到溘達,祁燁又問:「剛才我忘了問你,陸爾人呢?」

  「屬下將他鎖在他房裡,問題是在他身上我怎麼也找不到那隻金牌。」溘達恭謹地回答道:「況且他掌有兵權,屬下不能殺他,只怕群起抗變。」

  「該死!」他拳頭緊緊一握,「回宮再說。」

  上了馬車,祁燁心事重重的閉著眼,緋影知道他心底正想著那隻金牌,但她現在不想給他,要給,也要拿它當離去的條件。

  「妳又不說話了?」再度張開眼,他看見的又是她望著窗外發愣的謎樣神情,「還在打主意離開?」

  「嗯。」她沒否認。

  「妳儘管想吧!到最後妳會發現不過是白費力氣而已。」祁燁揚起了嘴角,對她更是不想放手。



  經過一天的車程,天色漸沉,宛似水墨畫般,一道道的向天空潑了去,掩去了霞光、掩去了昏紅,更掩去了緋影心裡頭的希望。

  打算逃離的她,發現皇上像盯偷兒般的盯著她,讓她寸步難離。久了,她也就不再妄動此心,反正遲早會有機會。

  「皇上,是不是該到驛館歇會兒?」溘達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

  「也好。」祁燁閉眼應道。

  「是。」得到皇上允准,溘達立刻命車伕轉往驛館,約莫又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下,溘達又道:「皇上,已經到了。」

  「下車吧!」這一坐也大半天,祁燁已迫不及待下車活動活動筋骨。

  他下車後,緋影也跟著背起包袱走出車外,望著天上明月,才發現又將到十五了。

  突然,祁燁伸手抓住她的細腕兒,「我們進去。」

  緋影無奈一笑,隨即步入驛館。

  這時祁燁眼尖地看見她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問:「妳笑什麼?」

  「我笑皇上。」她挑眉凝住他。

  「笑我?!」

  「笑您何苦對一個您不在意、甚至已遺忘的女人亦步亦趨。」她大膽接受他如火炬般的視線,矜冷地笑道。

  「我已遺忘?」他眉尖輕蹙。

  「不是嗎?這幾天我想皇上已玩得樂不思蜀,早忘了奴婢是誰了。」訴說及此,那揣在心口的疼又陣陣的發作了。

  聽她這麼說,他眸底深處突地掠過一道幽柔的詭光,「氣我這陣子都沒去找妳、見妳、取悅妳嗎?」

  她臉色一變,瞧瞧尾隨而入的溘達,幸好他沒聽見這些話,「皇上,請自重。」

  「我何須自重?我想普天下除了妳,誰又敢說我的不是。怪我沒去找妳,那妳呢?可準時赴約了?」

  她心一彈,沒想到他還記得那件事,既然如此,他又為何要和珊奈……

  只要那幕情景一閃現腦海,便會再次出現痛不欲生的窒息感,所以她已訓練自己不想、不聞、不回憶了。

  然而此刻,那一幕幕情景,就像潮水般席捲著她的思緒,險些讓她喘不過氣來了--

  「怎不說話了?因為妳根本沒將我擺心上。」他殘謔地笑了笑,化出一弧勾魄她心的邪魅。

  此時館主立刻走了過來,跪地行禮,「皇上吉祥,小的已經將房間打點好了。」

  「帶我們過去。」他遂道。

  「是。」

  在館主的帶領下,祁燁與緋影一塊兒走向房間。

  到了房門口,館主退下,而緋影卻仍站在外頭,「奴婢要回自己房裡。」

  「這裡就是妳的房間。妳口口聲聲自稱奴婢,是不是得為我侍寢?」他轉首望著她,等著她過來。

  這情景不禁讓她又想起在宮裡時,他們第一次的接觸……

  「還傻站在那兒幹嘛?過來呀!」祁燁順長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如山般這麼的碩壯,她這才發現自己站在他面前有多麼的卑微。

  緋影舉步慢慢朝他移步,然後伸出顫然的手輕解開他的盤扣……

  或許是她動作太慢,也或許是她身上的馨香直逼近他鼻間,讓祁燁按捺不住地將她壓上暖炕,「妳故意的嗎?想媚惑我。」

  「我沒。」她眨著雙杏眸,水汪汪的瞅著他。

  「還說沒,那幹嘛用這種楚楚可憐又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我?」祁燁炙熱的眸,火辣地逼視著她,長臂用力環住她,輕解她的衣衫。

  「皇上,不。」她緊抓住他的大手,搖著腦袋。

  「妳不要白費力氣了。」說著,他已輕撫上她白皙的頸窩,惹得她渾身發出控制不住的酥麻。

  「瞧,妳不是抖得很厲害。」他發出一絲謔笑。

  「別說了。」她在心底直告訴自己,千萬不能被他迷惑,但是身子卻背叛了她的心,在他的狂肆摸索下,她的身子已起了控制不住的酥麻,甚至有種想依附他的衝動。

  「為什麼不能說,是因為妳會受不了?」他笑得邪味甚濃,大手俐落地掌住她的腳踝,輕輕撫弄著。

  「呃!」她渾身一震。

  「怎麼了?反應這麼大!」他忍不住逸出一聲詭笑,當看見她頸子下方有道爪痕時,眉頭驀地攏起個死結,「是陸爾搞的?」

  她轉開臉,緊咬著下唇,不願去回憶那幕讓她驚心動魄的畫面。

  「別哭,我會把這個可惡的痕跡弄走。」跟著,他又俯身,熱唇緊貼在那道痕跡上,每一吮一吸,都像吸取了她的靈魂,讓緋影再也沒有自己了。

  而祁燁的大手也不得閒,延著她的小腿肚徐徐往上撫揉,「妳真香……」

  「我娘說……說她懷我時特別喜愛喝點桂花釀,所以我打出生就有桂花……香氣。」在他的調戲下,她的氣息已不勻了。

  「原來如此,妳這朵花兒,還沒讓人摘了吧?」他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那張已艷紅如玫的小臉。

  「皇上。」緋影再也難以承受的拿起被褥,掩住不知道該往哪藏的臉蛋。她知道自己再次沉淪了!

  「現在還想離開我嗎?」瞇起眸,他使勁兒扯下那一小片蔽體物。

  裙兒被掀得老高,下頭只剩下她一對光潔的小腿,緋影難堪地彎起腿兒,想藏住那不該暴露在空氣中的地方。

  「別想躲開我。」抓住她妄動的腿,他咄咄逼人地說:「我再說一次,這一輩子妳都別想離開。」

  一輩子?!

  緋影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聽見,腦海裡、耳膜上只印上這句「一輩子」。

  他想留她一輩子?

  閉上眼,她再也沒有怨尤了,明知郎君薄倖,但偏偏她把心給遺失在他身上,傷心傷神是自個兒找的,躲不開了又何須再躲呢!

  「皇上倘若願意留我一輩子,我不再躲、不再逃、不再離開。」她柔聲緩緩說著,這一句句的承諾。

  祁燁揚唇掀起薄笑,放肆撩撥,將她的情慾烘上最高點。

  她的一雙小手緊抓著他,聲聲吟歎都代表著她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他掀起褂衫,解開衣著,俯身而下,結實地侵入她--



  終於回到紫禁城了。

  當緋影一見到皇太后,立刻欣喜地上前跪地請安,「皇太后吉祥,緋影好想您呀!」

  「乖孩子,我也想妳啊!」皇太后咧嘴笑說:「連園子裡的花兒都想妳,妳一不在,花都黯淡無光了。」

  她微笑地望著她老人家,「我回來了,會照顧您、照顧園子裡的花兒。」

  「太好了,以後我也有伴了。」皇太后拍拍她的肩,「渴了吧!剛剛御膳房送來蓮子湯,要不要也來一碗?」

  「謝太后恩賜,我晚點再喝就好,只不過……」她眼眶微潤地說:「只不過您贈給緋影的衣裳被扯壞了,我怎麼補都補不回原來的樣貌。」

  「被扯壞了!」皇太后眉心一蹙,「快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是……」緋影深吸口氣,跟著將陸爾將軍想侵犯她的事說了出來,「幸好溘達護衛趕到,否則……」

  「這個陸爾,還真是愈活愈回去了。」皇太后憤而握拳,「他可是皇上的心腹大患呀!都怪先帝的一枚掌兵金牌。」

  緋影一聽她這麼說,趕緊道:「其實那金牌,已經在我--」

  「皇上駕到。」外頭小太監的嗓音打斷了她的話,緊接著便看見祁燁定進慈寧宮向皇太后請安。

  「皇額娘,兒臣來向您請安。」祁燁笑意盎然地說著,當雙眸與緋影交會時,嘴角便隱約勾起一絲曖昧笑痕。

  皇太后又是何等心細之人,這一幕自然納於心底了。

  「回來就好,緋影,妳也累了,回去歇會兒吧!衣裳的事兒就別在意,不過是件舊衣。」

  緋影點點頭,福身退下後,皇太后朝祁燁問道:「這次前往城東,可有收穫?」

  祁燁歎口氣,跟著搖搖頭,「陸爾太難搞了,不過我倒是發現他的確有想稱帝之嫌,就連溘達前往戰前調查,結果也是如此。」

  「該怎麼做,你心底可有數?」皇太后問道。

  「皇額娘,雖然目前我還沒完整的想法,但我絕不會讓陸爾得逞。」祁燁瞇起眸,顯然已經有了初步計畫。

  「你有打算就好,我信得過自己的兒子。」她眉眼一笑,「不過,我比較有興趣的是你和緋影之間的事。」

  「我跟她會有什麼事?」他挑眉,狀似輕鬆。

  「真沒事?」皇太后裝模作樣地歎口氣,「我就不信這一趟你沒把我的人給欺了,你該知道我喜歡緋影,說什麼你也該給她個名分。」

  「皇額娘您眼尖,不過她要的可不光是名分這麼簡單。」

  「哦?」這倒有意思,「那她要的是?」

  「兒臣的心哪!」

  「這丫頭挺可愛的。」皇太后想了想,並沒多說什麼,只問:「那你呢?願意允她的要求嗎?」

  「這怎麼可能?」他撇撇嘴,輕笑地說:「如果我真允了她,不就得將後宮那些女人全遣送回去?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說的也是,只能怪那丫頭不經世事,對許多事都想得太如意,不過這也未必不好,至少她敢說。」

  「皇額娘,聽您這麼說,好像還挺贊同她的想法?」祁燁的雙眉重重的攢了起來,「敢說有什麼好的?」

  「敢說表示她不藏心事,不像後宮那些嬪妃們,只會勾心鬥角,還會裝清純、扮無辜。唉……一想到她們,我頭都疼了。」如今皇上尚未納後,後宮大小事都得來問過她,有的事比芝麻綠豆還小,真是……

  「誰?菱妃?玉貴人?」

  「我不嘴碎,你自個兒去察覺吧!」皇太后笑著站起,「我現在只想跟園子裡的花兒說話。」透過窗,她瞧了出去,就見緋影正在園內施肥灑水,「你瞧,這孩子就是閒不住,我才跟她說園子的花兒都黯淡失色,她就連歇息都省了,忙不迭地先去伺候它們,你說這樣的姑娘,給了她心又何妨?」

  「皇額娘……」

  「別誤會,我沒有任何意思,你看著辦吧!」她垂垂肩,「倒是我累了,想進去躺會兒。」

  「兒臣扶您進去。」祁燁趕緊扶住皇太后緩步朝內室走去,可心底卻已擺著皇太后剛剛反問的問題。



  「來,喝點水,妳們又會變得嬌美如昨囉!」緋影一邊澆水,一邊對著花兒說話,好似它們真聽得懂呢!

  細心地呵護著,直到每株花兒都淋上水,也與它們說過話後,她才打算離開。

  她站起身退一步,卻不慎踩到了一樣東西,她赫然轉身,錯愕的望著眼前的男人,「皇上!」

  原來她踩到皇上的腳了!

  「怎麼回到宮裡,人就變得拘束了?」祁燁咧開抹笑影。

  「這是在宮裡,合該喊您皇上。」初為女人,她的小臉蛋總是掛著一抹嫣紅,迷人得緊呀!

  「那麼晚上來我寢宮嗎?如果覺得委屈,我可以封妳為貴妃。」這已是他最大的恩賜,如今他尚未納後,「貴妃」可是僅次於皇太后的地位。

  她臉色驟變,急退一步,「不!」跟著又跪下,「只要皇上不要忘了奴婢,奴婢不要當什麼貴妃。」

  「妳真不要,還是不屑?」每每見她這麼執著,祁燁便滿肚子的怨,又不知該找誰發洩。

  「不是不要或不屑,而是不能。」

  「不能?!」

  「有了銜位,奴婢會變得貪心,會更想纏住皇上的心,所以我不能。倘若什麼都沒,我才會認命。」她垂首,哽咽地說。

  「妳無任何銜位,在後宮可是永遠抬不起頭,如果我對妳好些,更是會遭人非議。那我現在問妳,如果我要臨幸妳,是不是也得暗著來?」他對著她微微笑說,這笑卻寒徹入骨,

  「我……」她噎凝著話語,不知該怎麼說。

  「或是,妳可以忍受永遠都得看著我,當著妳的面與其他嬪妃恩愛,妳卻什麼也得不到。」祁燁這麼說,只是想激她,激她接受他的封賜。

  緋影雙手緊抓著裙襬,掙扎半晌終於說出這三個字,「無所謂。」

  祁燁狠抽口氣,用力抬起她的臉,盯著她那雙半掩的眼,「好個無所謂,這就是妳所謂的愛嗎?」

  「我可以把愛放心底,但它仍在。」望著霸氣、不留餘地的他,緋影已不知道該如何包紮心底那道深不見底的傷口。

  「好,妳倒是挺會唱高調的嘛!那我就順妳的意、如妳的願,讓妳做個高尚到只需要愛情的女人。」他猛一揮袂就要離開。

  「皇上……」望著他無情的背影,她竟按捺不住地喊了他。

  祁燁停下腳步,回頭冷睇著她,「妳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我想要皇上。」斂下眼,她徹底投降了,為了要他,她不得不要那些讓她排斥的名分。

  「那妳願意接受『貴妃』的封銜?」他沒有折返,只是遠遠的問著。

  他冷漠的臉孔、剛毅的背影好陌生……但她還是點點頭。

  祁燁的嘴角這才漾出微笑,徐步走近她,輕啄了下她的額,「對,這樣才乖,我喜歡的女人就得像這樣。」

  她點點頭,明白他喜歡的是事事依順的女子。

  「改明兒我會找時間正式冊封,即便妳肚裡有娃兒,他也有個身份。」他淡笑出聲。

  「娃兒。」她的手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嘴角緩緩綻放笑影,「我會有您跟我的娃兒?」

  「對,有妳和我的娃兒。」他柔魅地握著她的小手,「無奈我是皇上,很多事都是勉強不來的,而我能對妳付出的一定會不吝給予,妳懂嗎?」

  「奴婢懂。」

  「不能再自稱奴婢,該稱『臣妾』了。」他揉揉她細白如羊脂般的雙腮,霸氣的語氣是這麼的令人撼動。

  「臣妾明白。」她懵懂了,嘴裡說明白,但實際上她明白嗎?

  「今晚我請了人來唱昆曲兒,妳就陪著我,我會命人送幾套新衣給妳,別忘了換上。改天再請裁縫為妳縫製妳喜歡的旗服,妳也可以挑自己順眼的布料。」

  「謝皇上。」

  她斂眉苦笑著……

  左一聲皇右一聲皇,君可知卿只願喊你一聲「郎」。

第七章

  時光荏苒,轉眼間大半年過去了。

  由於西方葉爾羌侵犯不斷,而討伐之事又不得不仰賴陸爾,讓祁燁是憂焚於心。為化解他的兵力,他派出正都統驥風貝勒為輔助將軍,此事又讓陸爾極度不滿,幾番挑釁,冊封貴妃之事也就這麼延宕下來。

  好不容易戰事暫得平息,祁燁這才決定於明天春初時分行「冊封」大禮。

  「皇上,這幾個月您也累了,喝杯茶吧!」溘達來到殿外,正好見到小歷子公公端來熱茶,於是接過手由他進殿呈上。

  「話雖暫時得以平靜,可是陸爾的企圖卻愈來愈明顯,顯然不把朕看在眼底。」祁燁緊握雙拳,憤而怒斥,「也不看看是誰提拔他,真是個忘恩負義的老傢伙!」

  「您就別生氣了,一定會有辦法的。」溘達瞇起眸,還真擔心萬歲爺會因此急壞了身子。

  「說的也是,乾焦急也不是辦法。」祁燁接過熱茶,掀開杯蓋,讓那爹茶的香氣溢滿週遭。

  就在此時,小歷子的嗓音驀然在殿外揚起,「皇上,陸爾將軍晉見。」

  「陸爾!」祁燁眉一蹙,「他居然登門踏戶找上門來了。」

  「皇上,您見嗎?」小歷子輕聲又問。

  「宣。」他倒要看看陸爾這回進宮有何企圖。

  「是。」小歷子轉向外頭,將陸爾給請了進來。

  「老臣拜見皇上。」陸爾進殿後,立刻跪拜叩見。

  「起喀。不知陸爾將軍千里迢迢由營地來到北京城,有何要事。」祁燁嘴角掛著笑意,仔細端詳著他臉上細微的動作表情,

  「老臣……」陸爾捻撚鬚,微微一笑,「老臣這幾個月來領兵擊退不少敵軍,今日進殿是想向皇上討個賞罷了。」

  「大膽!」溘達跨前一步。

  祁燁伸手阻止,瞇起眸問:「什麼樣的賞賜?如果不是太過分,朕或許會允你。」

  「一個女人。」他笑得詭邪。

  「誰?」

  「緋影姑娘。」

  當人名一出口,祁燁的眉立刻飆高,與他狠狠對視著,「你明知她是朕的女人還敢要,是不是嫌項上人頭頂得太重了?」

  「不知皇上是否還記得,就在數月前,您來老臣府邸時,曾暗示性的承諾要將她賜予老臣。」陸爾大膽至極地反詰。

  「既是暗示就不是真的,聯想你還不至於當真吧?」

  「不,皇上金口,又怎能出爾反爾,老臣可是日盼夜盼,希望皇上會記起此事,但於月前我聽說您要將緋影姑娘封為貴妃,那臣便不能再等了。」陸爾露出一排牙,笑得奸詐。

  「如果朕不允呢?」

  「那臣也將告病一陣子,前線戰事就暫且擱下吧!」

  祁燁用力擊桌,狠狠罵道:「你這是在要脅朕?」

  「老臣不敢,只是據理力爭。t陸爾拱手垂首。

  「好個據理力爭……」祁燁的拳頭緊緊握住,一雙眼直逼視著他,「陸爾,你年紀太大了,怎承受得了這等美人?」

  「即便承受不得,我光看、光摸也舒服。」那日溘達將他鎖在屋裡的事至今他仍懷恨在心,如果不把緋影弄到手,他嚥不下這口氣。

  祁燁沒料到他已經可以造反到這等程度,奈他莫何下,他只能狠冷地瞪著他,頻顫的身軀可以說明他有多惱了。

  「皇上,請息怒。」溘達見了,趕緊安撫他的情緒。

  「是呀!皇上,身子骨可要顧牢了,別年紀輕輕的卻比老臣還早走。」陸爾出言不遜地繼續道:「老臣可以給皇上十天的時間考慮,所以皇上您先別太激動,好好想清楚,是大清江山重要,還是一個女人重要?」

  「不需十天,朕現在就否決。」祁燁就不信,少了這個奸臣,他的大清江山會完蛋!

  陸爾沒料到他會拒絕,情急之下竟說:「如果老臣拿掌兵金牌換呢?」事實上它已不在他身上,換不換都無所謂。

  「你說的可是真的?」溘達倒是認真了。

  「當然,我可不像皇上……」

  「滾--」祁燁往門一指。

  「十天後我會來請示皇上的意思。」說完後,陸爾便踩著得意的腳步離開了金鑾毆。他敢說,皇上的心已經動搖了!

  「皇上,這怎麼辦?」

  「能怎麼辦?」祁嘩半合著眼,反問道:「你說江山和女人誰重要?」

  「當然是大清江山重要。」溘達回道。

  「對了,這次前往戰區,我要你辦的事辦了沒?」他閉上眼。

  「辦了,只是時間緊迫,接受的士兵並不多,臣擔心成效不彰。」溘達輕歎了口氣。

  「不論結果如何,要潛伏在兵營中的人繼續遊說,其他的事等十天後再說吧!」說完,祁燁便起身離開金鑾殿,「你們誰都別跟著朕,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溘達和小歷子同時止步,目送皇上離開。

  「溘達護衛,您說皇上會答應嗎?」小歷子好奇不已。

  「不知道。」如果是別的女人,答案是肯定的,但偏偏對象是緋影姑娘,這還真難抉擇,「公公,你說呢?」

  「應該會。」他跟在皇上身邊,伺候皇上多年,這幾年來看著皇上對女人若即若離,誰能真正要得了一國之君的心呢!



  雖然前方戰事頻傳,可祁燁從不將這些惱人的事告訴緋影,而緋影就任由自己生活在這種由自己所築構的快樂氛圍中,故意不想別的事,甚至由其他嬪妃那兒傳來的嫉言妒語她也關於心門外,不去想、不去揣測。

  因為她有更重要的東西必須保護好……那就是她與祁燁的小娃兒。

  這也是方才沐禮大夫來看她時,告訴她的好消息,而她也請沐禮大夫代為保密,因為她想親口告訴祁燁,看著他興奮、快樂的神情……

  也由於祁燁經常在她面前表現得悠哉恣意,彷似太平盛世,讓她誤以為陸爾的問題他已解決,因而金牌之事,她便給忘了。

  「我以為妳又在園子裡,到了那兒卻不見妳,問了宮女才知道妳在寢宮內。」緋影自從答應接受冊封後,便搬來與他同住。

  「剛剛沐禮大夫來過,才剛回去,所以我就待在宮裡歇息,想等會兒去看看皇太后。」她露出一抹淺柔的笑容。

  祁燁瞇著眸,望著她的笑容,「哦!沐禮來了,他說了什麼嗎?」

  「沒,只是來替皇太后換藥,順道來看看我,本想等皇上回來,可又不知您會忙到幾時。」她趕緊走到案前,為他倒了杯茶,「這是我親手煮的,清涼降火,對身體不錯。」

  「這方子也是他給的?」想也知道,沐禮只要進宮便會來看她,然後又傳授一些方子給她。

  緋影點點頭,見他把一杯熱茶都喝了,也跟著微笑了。

  「瞧,我帶了什麼給妳。」他突然從身後拿出一隻盒子,「這是邦國進貢的胭脂花粉,聽說抹在皮膚上會柔嫩剔透、吹彈可破。」

  「哦!」她開心地接過手。

  事實上,她開心的不是因為可以擁有這樣東西,她是故意表現快樂給皇上看,主要是希望他高興。

  如今想想,原本自命清高的她,到最後也變得如此委曲求全,貶抑自己的愛,為的還不是他。

  可當打開盒子,裡頭那股味道撲鼻而來,刺激得讓她直覺反胃,抱著肚便衝到外頭吐了起來。

  「妳怎麼了?」他追到外頭。

  緋影拚命搖頭,好不容易吐出酸液,撫著胸口,讓那孕吐的噁心感稍稍化解後,她才站了起來,「對不起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

  「妳不舒服?」他眉心輕攏。

  「還好。」

  「給沐禮看過沒?」

  「他在的時候我還好好的。」因為劇烈嘔吐,她的臉色已呈現蒼白、清冷,整個人像頓時憔悴不少。

  「我這就派小歷子將沐禮請來。」祁燁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不用。」她握住他的手,解釋著,「我已經好多了,只是這胭脂的味道刺激得我想吐,沒事的。」

  「是我送妳的東西讓妳吐成這樣?」她的解釋讓他誤會,表情也驀然緊繃了,「妳知不知道有多少嬪妃想得到手還拿不到?」

  「我沒有這個意思……」她不知道為何會愈描愈黑。

  「沒這意思?」他逸出冷笑,「哈……妳向來自視甚高,覺得和眾多女子分享一個男人是受了委屈是吧?」

  「我……」她凝了聲,被他的狂霸之氣給震住。

  「默認了?」他搖搖頭,肆笑出幾分冷意,「從以前到現在,不論我送什麼妳都是百般不願的接受,妳以為我瞧不出來。既然我的東西玷污了妳的情愛,那就退給我。」

  說完,祁燁便從她手中奪回那只胭脂盒。

  「皇上……」她趕緊跪下,抱住他的大腿,「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別走……皇上……」

  「自妳進宮後,好像就帶來許多不幸的事,後宮爭鬥、戰火綿延,我已經處處善待妳,妳還要如何?真要我捨棄皇位,只為妳一個女人而活。」原就被陸爾的目中無人氣得火冒三丈,現在又被她的話給弄得胸悶不已,這才受不了地對她口出惡言。

  緋影凝聲不語了,小手暗地撫著小腹,小聲對腹裡的孩子說:「別怕、別怕,即便沒有阿瑪的愛,也有額娘的愛。」

  「怎麼又不吭聲?」他利眸一銳。

  「臣妾無話好說。」

  「如果我說我現在立刻就走,隨意挑個妃子的宮苑,今晚不回來,妳做何打算?」他的臉孔彷似冰雕般。

  以往他這麼說,一定會逼著她挽留他,可今天他居然聽見她說:「臣妾恭送皇上。」

  「妳!」瞬間,他的火氣全上來了,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起來,一對利眼幾乎要劃傷她,「妳真要我走?」

  「不是臣妾的,想留也留不住。」一直以來她就有這樣的認知,只是一直瞞住自己,不讓她往這方面想。

  「怎麼,妳今天吃錯藥了,這麼想得開,愛我的心又不見了?還是這只是妳的苦肉計,目的只是要我遷就妳。如今妳已得到所有,得到我對妳的恩寵,就以為它永遠都可以任妳予取予求?」祁燁用他畢生最憤怒的口吻說道。

  她瞬間白了臉色,「您真這麼認為?」

  「不是嗎?」他粗魯地拉住她的衣襟,口出殘佞的話語,「告訴妳,這陣子我已經受夠了妳,妳不懂得撒嬌、溫存、不懂得怎麼取悅一個男人,妳以為有多少男人可以要妳一輩子?」

  耳聞著這些冷冽無情的字句,緋影的眉尖攏上輕郁,微斂的小臉上看不出想法,只是嘴裡直唸唸有詞著……

  「妳在說什麼?」他瞧出來了。

  「沒。」她搖搖頭。

  「算了,我不會再和一個木頭說話。」猛一甩袖,他憤而離開寢宮,那冷硬的背影已凍傷了她的雙眼。

  直到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緋影這才抬起臉,此時的她已淚流滿腮,雙唇仍喃喃念著,「別怕別怕,阿瑪不是故意要對額娘凶,你把耳朵捂起來,不要聽、別在意,懂嗎?額娘會疼你……會一輩子疼你……」

  緋影邊念邊落淚,小手不停撫著小腹,安慰著自己、安慰著肚裡的娃兒。



  「緋影,妳最近怎麼東西都吃這麼點兒,哪不舒服嗎?連臉色都變難看了。」皇太后瞇起一雙精明的眼看著眼前比以前更嬌瘦的小人兒。

  「嗯……我食慾不太好,沐禮大夫有為我開了藥方。」她強逸出一絲笑容,不願讓皇太后為她擔心。

  「沐禮有說什麼嗎?」她瞇眼瞧著。

  「只是胃受寒而已,服藥幾天就好了。」定到皇太后身後,她輕輕為她揉壓肩部,這是皇太后最愛的一項按摩。

  「妳的手巧,也懂得拿捏力道,哪像珍珠、碧玉她們,不是太重就是太輕,撳不進骨子裡,愈按是愈難受。」皇太后閉上眼享受著。

  「皇太后喜歡,緋影天天幫您按摩。」她輕聲說道。

  「對了,皇上不是說要冊封妳為貴妃,已經大半年都過去了,怎麼還沒個下文?」皇太后張開了眼。

  「這事不急。」

  「怎麼不急呢?」轉向緋影,她將她拉到身前,「等等再按,有事兒我想問妳。」

  「您想問緋影什麼?」這陣子她的臉兒削瘦不少,雙眼顯得更大了。

  「我聽珍珠她們說最近皇上夜裡都沒回寢宮,而是留在覲妃那兒,這事都是真的嗎?」本來她不想過問晚輩的事,可目前看來,她不得不插手了。

  緋影一驚,沒想到連這種事都會傳進皇太后耳裡!

  「到底是真是假?妳別瞞我。」瞧緋影噤聲不語的,皇太后已能料到這傳言是八九不離十。

  「皇上乃一國之君,他有他的選擇。」說時,她鼻根已酸。

  「妳倒說得輕鬆。」蹙展細想後皇太后立即決定道:「我這就傳皇上來,好好問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千萬不要。」緋影咚地跪下。

  「為什麼?」

  「皇上的心得是他甘願給才會幸福。」她笑開嘴,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您不是說了,這裡是皇宮、是北京城,我愛上的不是普通人,所以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妳真這麼想?」皇太后瞧著她的笑臉,怎麼看都有那麼一點言不由衷。

  「嗯,我是真的。」她重重點點頭。

  「那就好,這麼想日子才會好過不是嗎?」皇太后也笑了,「前陣子我一直擔心妳不適應,現在我終於可以心安了。」

  「我已經想開了,您不用再為我擔心。」

  緋影趕緊走到皇太后身後,繼續為她按摩,如此,她就不怕讓她看見她已凝在眼眶中,那道酸楚的淚影。

  「緋影,妳如果有家,是不是該命人傳信回去,家裡有個女兒是貴妃,這可是樁喜事兒呀!」

  緋影心一提,過了會兒才說:「我沒有家人。」

  「哦?父母都過去了嗎?」皇太后喝口茶,一派悠閒地問。

  「父親已經過去了,母親改嫁。」想起以往,想起繼父,她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下。

  「原來如此,那也難怪了,既然如此就不必多事,妳就安心留在宮裡。」

  皇太后低沉的嗓音徐徐說著,對緋影而言這是多麼隆重的恩惠,是她一輩子都無法報答的。

  只不過她已不知道自己還能留多少時日?

  「謝皇太后。」目前她能說的也就只有一聲謝了。

  或許有天,她會離開,到時候她依依不捨的除了祁燁外,就屬對皇太后的歉意最濃了。


  日日夜夜、交遞輪轉,祁燁接連著數日沒回寢宮,緋影知道是她該搬離這兒的時候,再怎麼也不能讓皇上永遠睡在外頭。

  於是今晚,她搬回到原來的下人房,當其他小宮女們見她回來後,都明白這便是讓皇上玩膩了的下場,對她也由原來的敬意轉為不屑。

  「緋影,妳怎麼回來了,皇上不是要立妳為貴妃嗎?」有位嬪妃的貼身宮女一瞧見她,馬上用盡所有的惡言惡語譏諷她。

  緋影能為自己辯駁什麼?只能任由人笑罵了。

  而今她只求,祁燁就算不疼她,也該疼疼她腹裡的孩子。

  一思及此,她才突然想起祁燁還不知此事。一直瞞著他,對他和孩子都不公平,她是該找機會告訴他。

  「瞧妳,還真跩,以為還是那個讓皇上黏著的女人嗎?」小宮女指著她的鼻尖,「妳醒醒吧!」

  緋影一震,被逼得坐在木床上,「對不起,我只是不知該說什麼,並不是故意不理會。J

  「哼!難怪外面傳言,皇上不喜歡妳冰冷冷的樣子,總覺得他虧欠了妳。告訴妳,妳該知足了,難不成妳希望皇上只留妳一個?」小宮女的話句句似針般直刺激著緋影的耳膜。

  「對了,我有位朋友在沐禮大夫那兒當家僕,聽說妳是逃家被救的?瞧妳那身家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還要什麼身份啊!」小宮女猛地一頂,頂出了她的心痛之處。

  「求妳別說了。」她好難受。

  「怕了是嗎?怕自己的身份被抖出來?」小宮女逼視著她,「妳老實告訴我,妳家裡是幹嘛的?」

  緋影被逼急了,撫著胸衝口而出,「我的家世背景,妳沒資格過問吧?」

  啪!

  一巴掌正好甩在緋影的臉上。「妳還以為自己是未來的貴妃嗎?沒了!皇上已經告訴覲妃,這事已不作數了。」

  緋影捂著燙熱的臉頰,整個人倒在床榻上,沉聲不語。

  「去,挑水去。」小宮女將手中水桶扔在緋影腳邊。

  看著這個已滾到角落的水桶,她只好強撐著站起,將它拾起,緩緩朝後面井邊打水去。

  「別忘了,我們覲妃一天得用上二十桶水。」小宮女追到門邊又對她大喊,「還得到覲宮扛糞桶去清洗,懂嗎?」瞧她提著水桶離去的身影,她嘴角無不笑彎一道弧。

  呵!以後她可以把事情都交代給這個笨女人,不也樂得輕鬆。

  而緋影挑了一次又一次的水,直到太陽西下已經是暮色漫漫,她突覺一股酸意爬上小腹,於是蹲了下來,難受得直蹙緊眉心。

  「乖,忍忍,一定要忍忍,額娘知道你是最勇敢的,就跟你阿瑪一樣,乖……一定要撐下去,陪額娘一塊兒撐下去。」她不停在心底告訴腹中寶貝。

  就在此時,她隱約聽見有腳步聲慢慢趨近的聲音,她想站起來,可又撐不起身子……

  「皇上,您瞧,上回您送我的胭脂花粉,讓我的臉色光澤多了。」是覲妃柔媚嬌笑的聲音。

  這麼說皇上也來了!

  緋影急著想先躲起來,可是虛軟的身子就是不聽使喚。

  「那就好,妳喜歡,朕就高興。」他一手攬住她的腰,咧嘴一笑。

  「咦,她是?」覲妃停下腳步指著窩在前面古井旁的小人兒,「哦!原來是您最愛的那位小宮女。」

  祁燁見她蹲在井旁,身邊還放著水桶,便走過去,睨著她,「妳在做什麼?」

  「皇上,您還看不出來嗎?她在挑水呢!」覲妃笑看著這女人會有什麼樣悲慘的下場。

  「是誰要妳做這些事?」他板起臉色。

  緋影不想再得罪人,於是搖搖頭,「是我自己要做的。」

  「妳……還真是閒得慌呀!好,要做是吧!以後挑水的事就交給妳了。」祁燁怎會瞧不出她是被欺負的,更恨的是她居然不懂得對他撒嬌,乞求憐愛,省去這些粗活。

  「是。」她仍跪在地上,朝他行禮。

  「哼!」丟下這話,他便攬住覲妃,「走,今晚去妳宮裡。」

  「謝皇上。」覲妃開心不已,離開前還不忘朝緋影瞟上最得意的一眸。

  緋影不敢抬眼,就怕會被這清冷的一幕再次重傷了自己,直到有了氣力,她用力撐起自己,再將空水桶扔進井裡,繼續賣力拉起……


第八章

  「小歷子公公,您說的可是真的,陸爾將軍企圖造反?」

  就在小歷子擔心得嘴裡直自言自語之際,卻不慎讓一位路過的宮女聽見。

  「該死的,這話妳可別亂說,我可沒這麼講。」小歷子趕緊捂著嘴兒,詫異地望著從一旁蹦出的人影。

  「您別隱瞞呀!如果真要發生什麼事可得跟咱們說,有個心理準備總此什麼都沒的好。」宮女一聽他這麼說可嚇壞了。

  瞧他自己都因為擔心而唸唸有詞著,如今又假裝鎮定,這一切的偽裝不都表示事情可能會鬧得很大很大……大到不可收拾嗎?

  「妳就別擔心了,快去做事吧!」小歷子揮揮手,叫她趕緊去忙自個兒的事。

  不過,這事卻給傳了開來,到最後陸爾在金鑾殿上對皇上的交換條件也被在場的一位小太監給偷偷傳了出去。不過半天時間,整個紫禁城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才剛為皇太后梳完頭髮,瞞著她老人家前往井邊挑水的緋影,聽聞身後傳來了尖銳的嗓音。

  「天呀!妳怎麼還來提水呢!快、快放下,乖乖給我回房坐好,現在咱們宮裡……不,是整個大清國的命運都交到妳手上了。」原來欺負緋影的小宮女像是突然轉了性,不但抽走她手上的水桶,還攙扶她回房。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這種苦命人又怎麼會和整個大清國的命運扯上邊?

  「妳不知道呀!」她瞧著緋影半晌,「唉,禍水紅顏一點兒也沒錯,不過長得漂亮也可以當成交換條件,倒也不賴。」

  「什麼意思?」她微微愣住。

  「陸爾將軍仗著手中有兵權,居然跑到皇上面前專橫,大言不慚的指名要妳。」小宮女嘖嘖兩聲,「妳這下可紅啦!」

  「指名我?陸爾將軍到底想做什麼?」經過上次被他欺凌的經驗後,只要一想起他,她仍心悸不已。

  「他要妳。只要皇上答應把妳賜給他,他答應不再領兵,並交出『掌兵金牌』。」小宮女笑了笑,「所以那些粗活妳就別做了,過去當我錯了,不該找妳麻煩,妳大人大量,別跟我這小眼睛小鼻子的下人計較。」

  她之所以敢這麼做,全然認為緋影是任人欺壓慣的丫頭,連在皇太后面前都不嘴碎了,又怎會告訴皇上。

  可緋影卻完全傻了,她沒聽見對方接著又說了啥,只是無神地喃喃問道:「皇上……皇上答應了嗎?」

  「能不答應嗎?妳不過是個失寵的女人,可以換回兵權,誰不願意?」宮女看看她那副滄桑樣,「別難過,陸爾將軍雖然老了些,但會疼妳的。妳就好生歇著,說不定明天就被接走了。」

  「明天!」這麼快。

  「是呀!就明天。」瞧她一臉灰色,小宮女接下去說什麼她都沒反應,於是自覺無趣地便退了出去。

  明天……明天她就要離開這裡,讓那個可惡的陸爾帶走嗎?

  為什麼她今生命運會如此坎坷?

  逃得過這,卻逃不過那永遠讓男人逼迫,走上不歸路?

  如果她現在告訴祁燁她懷了他的孩子,他會留下她、改變主意嗎?

  不可能!大清國掌在他手上,即便犧牲一位皇子又如何,他還有許多女人可以為他留下子嗣。

  不,她不能答應,更不能再逆來順受,讓腹中孩兒喊別人爹,就算再難,她也要試著逃出宮,天為屏地為障,也比這處深宮恣意自由。

  愈想愈心痛,她蜷曲著身子躺在床上,望著漸漸暗下的天色,她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拖了。

  靠在枕上落著淚,心碎神傷的她才突然想起那枚「掌兵金牌」就在她身上呀!可後來她將它擱哪兒了呢?原以為這段日子天下太平了,她壓根沒想到還需要它。

  趕緊起身,她在櫃裡四處翻找著,終於在皇太后恩賜給她的那件衣裳裡找到那枚金牌。

  有了它,皇上應該不會再趕她走了吧?

  但不知為何,她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而開朗,因為她已經明白自己在祁燁的心底什麼都不是。

  用力咬破指尖,她輕輕在白牆上寫下一句話,那是痛,是悲、是傷的累積……

  緋影收拾好包袱,背著所有人來到灶房,她知道每天此時會有人將餿水、菜渣子送到宮外頭的山野埋棄。

  在無人發現之際,她偷偷潛進惡臭的餿水馬車上,壓著胸、捂著鼻不讓自己吐出來,她明白自己和孩子的未來就靠現在了。

  忍了好久,終於送餿水的小哥來了,慢慢將馬車往宮門外駕離。到了紫禁城門口,如同以往他被守衛給擋下。

  「檢查車子。」

  「是的,兵爺。」駕車的小哥立刻跳下馬車。

  待在裡頭的緋影一聽見外頭的談話,嚇得緊縮著身子,就怕守衛士兵掀開木蓋,那她真的無處可逃了。

  「兵爺,昨兒個御膳房忘了打包餿水,今兒個餿水不少,又擱了一夜,酸味都出來了,我先提醒您,最好後退幾步,免得給嗆了。」小哥笑著勸道,因為他之前也一個不小心就被嗆吐了。

  「哦!」守衛掀蓋的動作一頓,「真的這麼難聞?」

  「是真的難聞,不過兵爺可以暫時停止呼吸。」小哥開著玩笑。

  「去你的。」守衛索性放了手,「算了,你走吧!」

  「兵爺不看了?那好吧!太晚回去又要被老闆給嘮叨,那兵爺明兒見囉!」小哥跳上馬車,喝地一聲,車子又屹蹬蹬的轆轆遠行。

  在車內被晃得難受,酸味又直撲鼻而來,讓緋影壓抑得冷汗涔涔,但她不能出聲,否則這一切將前功盡棄了。

  晃得她直覺天昏地暗之際,馬車終於停了下來,或許已到晚膳時間,小哥邊下車邊說:「餓壞了、餓壞了,還是先打打牙祭再上路吧!」

  緋影聽著那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趕緊爬出堆放餿水桶的箱子,跑到一旁草叢中用力吐了起來。

  她仰首看向天際,漆暗得連這是哪兒她都不知道,今後又該何去何從呢?

  唯一確信的是,她不能倒下,一定要和孩子好好活下去。

  十天期限到了,陸爾又來訪,瞧他今日穿著一身八蟒五爪的袍子,胸前精繡著幅狂虎圖騰,手上圈著串頂級蜜臘,走起路來威風凜凜,眸光炯然地直視著祁燁,一彎勢在必得的笑容直掛在陰惡的嘴角。

  「你還真準時嘛!」祁燁眸子一緊。

  「那是當然。」他自行入座,「敢問皇上,老臣的女人呢?」

  溘達正要拔劍,便被祁燁大手攔下。「誰是你的女人?」

  瞧著他那副蠻樣,祁燁將怒氣暫時壓在胸臆間,遲早他要讓他知道,他今天此舉可是大錯特錯。

  「皇上,您想跟老臣裝蒜嗎?沒關係,老臣可以再說一次,是不是該請緋影姑娘出來了?」陸爾逸出冷笑。

  「朕的女人都可以賞你,唯獨她不行。」祁燁當然明白江山的重要,可要他做個無能皇帝,是萬萬行不通的。

  陸爾猛地站起,「今日老臣可是有備而來,也不是自個兒一人,這京城內雖然佈滿了驥風的人手,但別忘了老臣擁有的可是千軍萬馬,倘若我振臂一呼,不需半個時辰,紫禁城定會被層層包圍。」

  「是嗎?如果真有那樣的場面,朕也會讓你在水牢裡看見。」祁燁倒是先發制人,「溘達,將他拿下。」

  「是。」溘達早想出手,一經皇上應允,他立刻抽劍與陸爾一較高下。

  陸爾難以相信會有現在的場面,他冷冽地勾起嘴角,「好,那就讓你們後悔莫及吧!忽亞泰,放出煙霧訊號……」

  潛伏在外的幫手,立刻拉開手中彈環往天上一執,驀然青紅色雨煙四起。

  陸爾一邊揮劍抵抗,一邊笑喊道:「不久之後,整個宮廷都當血花四濺,祁燁,你的天下完了,徹底的完了!」

  祁燁瞇起眸,拿起瓷碗喝了口水,跟著目光轉濃,忽地朝他射出瓷蓋,瓷蓋就這麼硬生生的插進他的喉頭。

  「呃!」陸爾瞠大眼,「你……你怎麼敢……我的人……就快……」

  「朕跟你打賭,他們不會來了,你可以安心斷了你的黃粱夢。」

  「什麼……」就這句問話後,陸爾已倒地,再也聽不見回答了。

  「皇上!」溘達瞪著陸爾的屍體,「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呢?」

  「等吧!我們做的成效如何,不久後便可知曉。」他望向外頭已垂暮的天色,「如有意外,驥風定會回報。」

  溘達看著皇上那故作平靜的臉色,可以想見他的內心也是忐忑得緊,如果保有陸爾一命或許還有個轉圜,可剛剛皇上卻因為一時被激把他給殺了,如今只能指望老天的幫忙。

  時間在指縫問慢慢流逝,眼看外頭依然平靜,祁燁忍不住走上殿外遙遙望著,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必須馬上掌握。

  「皇上,那麼久了,應該沒事了吧?」溘達緊跟在皇上後頭。

  「還不能掉以輕心。」他深吸口氣,「如今朕最擔心的是皇額娘的安全,但為了不讓她老人家擔心,朕一直沒告訴她。」

  「您放心,臣已經安排人手潛藏在慈寧宮四周圍保護她。」

  「那就好。」祁燁輕吐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們突聞有人走近的腳步聲,遠遠望過去就見驥風面帶笑容地走了過來。

  「臣叩見皇上。」

  「什麼時候了,還拘泥這些,快告訴朕,事情如何了?」祁燁急問。

  「成功了,皇上的懷柔政策果然奏效,旗營子弟們為的不過是生活的無虞以及對家人的照料,皇上給予他們承諾,會善待其家人、照顧士兵生活,並既往不咎,正好破了陸爾的罩門。當初他就是以這樣的言論說服他們,可經歷多年,卻沒有任何改善,他們早已對他失了信心,您的旨令剛好鼓舞了士兵。」

  驥風臉上的笑容說明了一切的風風雨雨已過,陸爾自投羅網,萬兵降服,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令人振奮的。

  「驥風,有勞你了。」祁燁拍拍他的肩。

  「皇上,您快別這麼說,大清江山的維護,咱們人人都有責任。」驥風這兩天也因為積極遊走於兩地之間,整個人已是風塵僕僕、汗流浹背。

  「過去也是朕太忽略了八旗子弟兵們的心情,還真不算個明君。」祁燁淡淡的歎了口氣。

  「皇上!」驥風瞇起眸,「如果您不是位明君,那臣不知道過去歷代皇帝哪位才是明君了。」

  「你這傢伙,到現在還是會逗朕開心。」祁燁撇撇嘴,「瞧你也累了,快回去歇息吧!府邸可有人在等著你。」

  想起那人兒,驥風不禁露出抹最溫柔的微笑,跟著道:「那臣告退。」

  待他離開之後,祁燁便轉向溘達,「你也是,去歇著吧!朕今晚終於可以回寢宮好好睡上一覺。」

  溘達笑了,「是的,皇上。」

  祁燁回到寢宮,這才想起他已好一陣子沒回來這睡了。到了寢居外,就見守在外頭的小太監立刻跪下請安。

  他快步走進裡頭,竟不見該乖乖待在裡頭的緋影!

  這女人跑哪兒去了?難不成白天打水還不夠,晚上還四處游晃?

  「緋影呢?」他衝到外頭問著留在外面的小太監。

  「皇上,緋影姑娘幾天前就離開寢宮,搬回去了。」小太監跪地回答。

  「什麼?!」他輕呼口氣,隨即移步往緋影所住的下人房,推開門、捻亮心蕊,仍沒看見她的人影。

  正要離開,卻無意瞧見牆上用鮮血所寫上的幾個字--

  一輩子究竟有多長?十年、五年、一年?

  一輩子到底有多深?萬尺、千尺、十尺?

  一輩子不知有多重?千斤、百斤、三斤?

  為何費盡心思、用盡愛戀、一生一世也量不了、數不清、算不完?

  這段情可以不要嗎?

  我想,只能用金牌來換。

  句子下方擺著的就是那枚「掌兵金牌」!

  「金牌怎麼會在這裡?」看著它又看著這些句子,祁燁驀然懂了,她以為他會拿她來換金牌?

  老天,她怎麼會這麼以為?如今天色已暗她又去了哪兒?在皇額娘那兒嗎?

  坐在床畔,他掩著臉,決定天亮之後一定要找她說個清楚,他是皇上,允諾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只是,他該怎麼跟她說呢?

  就這麼,他一直待在房裡思考整晚,直到天亮了,他竟聽見有兩名下人在外頭交談的聲音。

  「聽說昨晚陸爾來了,不知道把那個賤女人帶走沒?唉……以後沒法子欺負她,逼她挑水、擔糞,還真無趣。」老愛欺負緋影的小宮女喃喃說道。

  屋裡的祁燁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原來是這些不要命的宮女逼迫緋影!還讓她挑糞!這傻丫頭,為何不說呢?

  「是呀!終於如了覲妃的願,將來由她當道,咱們可得對她盡心點兒。」另一位宮女也道。

  兩人同時將緋影的房門推開,一探究竟,但沒想到看到的竟然是皇上!

  「皇……」她們重重跪下,抖著嗓說:「皇上吉祥……」

  「妳們經常欺負緋影?」祁燁瞇起了一對炯銳大眼。

  兩個人已經嚇得腿軟,連聲音都給鎖住了。

  「妳們是覲妃的人?」他瞇起雙眼,滾滾火焰已在胸中熊熊燃燒了起來,「別不說話,說!到底是不是?」

  「是。」兩人異口同聲。

  「也是她要妳們這麼做的?」他繼續追問。

  兩人相覷了眼,猛地點點頭。

  「妳們退下。」他嗓音帶了股憤懣的怒意,就在兩人鬆口氣時補了句,「今後由妳們負責各女官打水、擔糞的工作,完全不能假手他人。」

  「什麼?皇上!」兩人頓時哭紅了眼說:「不要啊!皇上。」

  「妳們不做,難道要朕去做?」他咧嘴一笑。

  「奴婢不敢。」

  「那還不下去?」他厲聲一吼。

  「是……」兩個自作自受的宮女,只好哭喪著臉,離開下人房。

  祁燁也站起,打算前往慈寧宮將緋影給帶回來。看來這整個宮裡除了他,沒人會為這傻女人出頭。

  說穿了,她還是少不了他的保護。


  不過,祁燁預估錯了,那個少不了他的女人還是離開了。

  他命人找遍紫禁城內所有角落,確定她不在慈寧宮、不在任何一個地方,還當真神通廣大的逃過守衛的雙眼,離開了這裡。

  「皇上,屬下找過京裡各處,還是找不到緋影姑娘。」溘達進宮回復,「除非挨家挨戶搜查,不過這麼一來會太過擾民。

  「查出她的老家在哪兒嗎?」祁燁激動地問:「去問沐禮,是他救了她,應該知道她住在何處。」

  「屬下問過了,沐禮大夫只知個大約。」

  「就算大約,方圓幾十里也給它翻過來找。」祁燁漲紅了臉,大聲命令道。

  「是。」溘達正想領命離開,卻又想到什麼而停頓了腳步,「皇上,沐禮大夫轉告了屬下一件事,不知您知否?」

  「朕現在什麼事都不想聽,去找人。」閉上眼,祁燁沉聲道。

  「可這事是有關於緋影姑娘的。」他又道。

  「你說。」祁燁轉首,一雙被憂焚給燃得火紅的眸直凝睇著他。

  「沐禮大夫說……緋影姑娘腹裡已懷有龍子,這事……」

  「什麼?!」他話還沒說完,祁燁就衝到他面前,激動地抓住他的肩,哽咽地問:「你說緋影有身孕了?」

  「是沐禮大夫說的。」溘達一震,連忙解釋道:「屬下一點都不知情啊!」

  「該死。」祁燁憤而推開他,「去找,快去找人……」

  「屬下這就去。」

  溘達看得出來皇上心裡的憂,這也瞭解到緋影姑娘在他心中的地位,難怪當陸爾提出要求時,皇上根本無意答應。

  但是他更清楚的是,京畿之大,要找個人何等容易?倘若她已離開北京城了,這下人海茫茫,一切更難了。

  待溘達一離開,祁燁雙手撳在案頭,眼神濃熱,垂首低吶著,「緋影,妳到底在哪兒,為何要躲我?如今又懷了孩子,妳會去哪裡呢?」

  緋影真的離開北京城了嗎?

  如今她人又在何處呢?
  「緋影,來,妳可要多吃點兒,肚裡的寶寶才會健康喔!」頤寧掀開珠簾步進廂房內,望著臉色漸顯紅潤的緋影。

  那日緋影走在街頭,卻因為疲累飢餓不支倒地,所幸昏倒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德碩親王府大門口。

  當時驥風不在,經下人報告後,頤寧便自作主張地將她接進府中居住,待她醒來這才娓娓道來這段情感。

  「格格,謝謝妳。」緋影接過精心調製的營養鹹粥,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

  「別跟我客氣,何況我還欠妳一份情呢!」可愛的頤寧笑笑,指的是當時她放她入宮門的恩情。

  「那是皇太后的懿旨,我只是依命行事。」聰明的緋影一聽就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兒。

  「若不是有妳,我一樣沒轍呀!」頤寧微笑地望著她,「快吃,我可是妳肚裡孩子的乾娘呢!」

  緋影被她天真的表情反應給逗笑了,吃了幾口後又說:「我一直住在這兒,會不會給妳帶來麻煩?」

  「會給我帶來什麼麻煩?」頤寧眨著大眼。

  「我……我是擅自逃出皇宮,論罪的話,可以說是死罪呀!」她斂下眼,神情中帶著抹憂色。

  「妳肚裡可懷了龍種耶!皇上敢讓妳死嗎?」頤寧才不信呢!

  她笑著搖搖頭,對未來可沒有頤寧來得豁達,「皇上嬪妃何其多,哪會擔心少個孩子呢?」

  「怎麼可以這麼說,再怎麼樣孩子也是他的。」頤寧可不認同,如果是她相公敢不要孩子,她絕對會找他理論到底。

  緋影也迷惘了,「老實說,我也亂了。」

  「妳就安心住下吧!我已經通知所有知情的下人,千萬別把妳在這兒的事說出去,所以沒事的。」頤寧自然希望她與皇上之間只是場誤會,剩下的事就交到她身上吧!

  「那謝謝格格了。」緋影虛弱--笑。

  「妳安心休養,一定要把自己和娃娃養得白白壯壯喔!」她看看時間,「我得去灶房看看,兩個時辰後妳得喝安胎補藥。」

  說完後,頤寧便蹦蹦跳跳的跑出廂房,哪知道卻和剛回府的驥風撞個正著!

  「驥……驥……風,你怎麼回來了?」她瞠大眼,表情就在這瞬間起了千變萬化,滑稽極了。

  驥風瞇起眸,勾起嘴角,探究著她那張怪異臉色,「妳怎麼好像『非常不希望』看見我回來呢?」

  「呃!」頤寧明顯愣了下,「怎麼會呢?我好想你!」說著,她就趕緊往他身上撲去。

  驥風抱住她,輕輕揉著她的小背脊,但一對睿智眼眸卻已緊瞇了起來,「真是這樣嗎?」

  「當然是囉!」她揚起小腦袋,咧著嘴對他嘻嘻一笑,「瞧你,弄得一身塵土,快去房裡梳洗一下,我去灶房給你做碗點心。」

  驥風笑著擰擰她的臉頰,「這才對,我早就餓壞了。」

  「那你還不快去。」她直推著他前往竹集院。

  見他終於轉身步向那裡,頤寧才重重的吐了口氣,「天呀!差點兒露餡了,希望我剛剛的失常別讓驥風懷疑才好。」

  拍拍胸晡,直到心跳平穩後,她才朝灶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隱身在樹後的驥風這才探出身,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跟著竟掉個頭,轉向方才頤寧的來時路。

第九章

  老天,頤寧這傻丫頭居然鬧事了!

  就見她噘著小嘴站在他面前,小手直擰著裙襬,擺明了一副「她是很無辜」的模樣,要驥風罵也不是,不罵更不是。

  「妳知不知道,這麼做可是犯了滔天大罪。」他板著張臉看著這個小女人。

  「什麼滔天大罪呀?人家只不過救了緋影而已。」她愈說愈委屈,眼眶都泛紅了。

  他輕吐口氣,「這事沒妳想的這麼簡單。」

  「緋影不是旁人。」她抬起一雙懵懂大眼,「我救她又有什麼不對?」

  「對,她不是普通人,她可是皇上的女人。」驥風的一對劍眉狠狠攢了起來,看樣子要她懂得宮廷禮法,真的得等到下輩子了。

  「那又怎麼樣?」

  唉……瞧她那雙眼還真像泉湧不息的瀑布,他才說沒兩句,就已經傾流不止了。

  「我哪敢怎麼樣?」天,誰要他現在一見著她的淚,就沒轍了。

  驥風站起摟住她,輕憐蜜愛地安撫。

  唉!只不過女人這種動物還真不能對她太好,愈是寵,她的瀑布卻開愈大!

  「那……那怎麼辦?」她鎖在他胸膛前,嗚咽地問著。

  「只好送她回宮了。」驥風輕聲說。

  「不行,我怎麼可以這麼做,緋影是這麼信任我,我不能害了她。」頤寧趕緊抬頭,激動地表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緊扣住她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妳又怎麼知道她回去要比不回去還差呢?」

  「我……我……」頤寧怔茫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離開這裡。」緋影站在偏廳外,背著包袱對他們微笑著。

  「別,妳千萬別走。」頤寧知道她壓根沒地方好去,這一走可是危機四伏,說什麼她都不會放她離開。

  「只要我離開,才不會為難你們,而我也可以擁有自由。」緋影笑著上前握住頤寧的手,「格格,謝謝妳這兩天的收留。」

  「對不起,我不能讓妳離開。」驥風擋住她的去路,笑著對她說:「給自己一點信心,也給皇上一點時間,妳的事我聽說了,皇上他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拿妳去交換任何東西。」

  一提及這事,就好像一根利箭,刺進緋影心坎,令她痛得俯下身,「別說了,我不會再相信他了。」

  「怎麼了?妳可得小心肚裡的娃兒。」頤寧緊張地問。

  「什麼?她懷孕了!」驥風撫額,這一驚還真不小,就不知後頭還有多少個驚駭還沒出現呢!

  「怎麼辦?她怎麼突然痛成這樣?」頤寧扶著她坐上長椅,「妳靠一下,驥風,你快去把大夫請來。」

  驥風點點頭,快步離開,他先去請了沐禮大夫,跟著便騎上快馬,直接衝進紫禁城。

  他快馬加鞭,眼看皇宮已在眼前,而這場愛戀風暴或許才剛要開始。

  驥風一到皇宮,才知道皇上不在,一整天都在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了半個時辰後,他找太監問也沒個著落,他們全不知詳情。

  呵!整個皇宮,放了一半的空城,還真是頭一遭呀!

  就在他打算打道回府時,皇上才疲累的回來了。驥風一見到他便趕緊上前行禮,「皇上,臣有事想請您恕罪。」

  滿臉灰敗的祁燁,瞇起一雙腥紅雙目,可見他尋人尋了一整天了。「朕現在沒精神管其他事,要請罪不如自行處分。」

  驥風眉一挑,才發現一日不見,皇上怎麼憔悴許多,「皇上,您有心事?」

  祁燁正欲開口,就見小歷子匆匆忙忙進入殿內,「稟皇上,小的查過城北整片山嶺,依舊沒有緋影姑娘的下落。」

  「又沒有、又沒有!她究竟躲哪兒去了?」他猛一拳捶在玉桌上。

  「皇上,緋影姑娘現在在臣府中。」驥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皇上是為了她才變得這般憔悴。

  「什麼?!」祁燁轉首望著他,眼底燃燒著火焰,「你這傢伙,怎麼現在才說?你把她帶進你府邸做什麼?」

  「皇上,您誤會了,是緋影姑娘昨天昏倒在臣府門口,被頤寧給救了回去,現在……還沒脫離險境呢!」他用力哀歎了聲。

  皇上老愛對他狐假虎威的,他何不找機會嚇他一回。

  「你說什麼?!」祁燁瞪大眼,下一刻便立刻放開他,直接蹬上驥風騎來的快馬,朝德碩親王府狂奔而去。

  「皇上……」驥風揚聲喊道,可是皇上早已飛得不見蹤影,照這情況看來,自己絕對是無罪了。

  「妳好好歇息吧!」沐禮搖搖頭,「怎麼把身子搞得這麼差,差一點孩子就不保了。」

  之前她就不停干粗活,現在又心情不穩定,即便頤寧格格用盡心思照料,還是無法讓她快樂起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緋影的心情好亂。

  「那就要記得多吃點兒,把心情給放輕鬆,日子怎麼樣都得過下去的不是嗎?」他只好出言安慰了。

  但他知道他這番話說來苦口婆心,卻不見得有效。

  「我盡量吃就是了。」沒食慾,要她怎麼往肚裡塞東西,只是苦了娃兒,她知道的。

  「現在該怎麼辦呢?回宮?」

  「不,我不回去。」緋影直搖頭,「儘管皇上不再將我送給陸爾,但是待在宮裡,未來即是一片茫然。」

  「妳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回應的不是沐禮,而是站在房門口,身形狼狽、一臉焦慮的祁燁。

  沐禮正欲下跪卻聽見皇上先行開口。「沐禮,你先下去。」

  「是。」他恭謹的行了禮後,便退出房間。

  倒是緋影極度無措了,她愣愣的看著他,怎發覺他好像有點下一樣?

  他的皮膚有點兒灰、眼睛有些紅、神情非常的僵……

  「妳好些沒?」坐在床畔,祁燁瞇起一對狹眸,直梭巡著她身子上上下下。

  「我好多了。」他太過爍利的眼神,讓她看得好心驚,讓她不自覺地向後靠了一些。

  「妳不必怕我。」看出她的畏意,祁燁勾起她的下巴,小聲說道。

  「我不是怕你,只是不知道你想幹嘛?。」他這麼憂焚的眼神是因為她嗎?不,她不敢相信,也不想再欺騙自己了。

  「我想幹嘛?」他倒抽口氣,「妳以為我想幹嘛?」

  「帶我回宮,懲處我?」緋影小小聲地說,下顎愈收愈緊。

  一直到現在,他已找了她一整天,完全沒有好好坐下過,她居然還對他產生這樣的誤解?

  見他不說話了,她悄悄抬眼看著他--此時夜已深,一陣寒風拂進屋裡,吹開的紙欞,讓緋影瞧見外頭那彎朦朧月色,而坐在月光前的祁燁全身就像鍍了層金,微微發著光芒。

  「對,我是要將妳帶回宮懲處妳。」他激憤不已,這種不知好歹的女人,是不是該打她的小屁股?

  當然,這事可以先欠著,等她臨盆之後再說。

  「我不要回宮。」聽他這一說,她更回不得了。

  「妳!」

  「你不要逼我,如果你逼我,我就打他、虐待他、捶他。」她的小手舉得高高的,作勢要往自己的肚皮敲下。

  「千萬不可。」老天,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你不要逼我回去。」緋影完全亂了,以為他護著的只是孩子,不是她,「你只要接近我,我立刻先懲處他。」說是這麼說,她哪捨得打肚裡的娃兒呢!他可是她的寶貝呀!

  「好好,我不接近妳,妳好好養病,千萬不要鬧脾氣,如果把身子給弄壞了,那可怎好?」

  瞧他那溫柔備至的模樣,一反以往的霸氣張狂、威風凜凜,緋影是愈看愈覺得怪。

  就算為了孩子,也不可能是為了她的孩子。

  「那……那你趕快離開,我想睡了。」她噘著小嘴兒,可把自己防護得好好的,他可甭想越雷池一步。

  「那我守在門外,可以嗎?」他退而求其次。

  「你要守在門外?!」她不明白,外頭有床、有人伺候嗎?

  「對,這麼一來妳就不能再趕我離開了吧?」唉!堂堂皇上居然要對一個小女人低聲下氣。但這又能怪誰呢?只能怪自己過去太專制、太目中無人了。

  「可是……」他是說真的假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就暫時不吵妳,但我會監視妳吃飯,只要沒吃完,我就會進來煩妳。」祁燁瞇眼笑看著她,這才發現,能再見到她的感覺真好,他不會再強迫她任何她不願意的事了。

  眼看他就這麼離開了,可緋影卻愈想愈不對,他說什麼?他要監視她吃飯,那他要一直住在德碩親王府了?

  「喂……等等……」她舉手想喊他,可是他早巳離開了。

  她有點心慌,真擔心他真如他所言那般,留下不走了。這麼一來,君不上早朝,這對大清國來說將有多大的影響呀!

  不,這男人就會滿口胡謅,說什麼一輩子,才三兩天就不愛她了,這下一定又再誆她,她絕不再受騙。

  絕不!



  然而,事實證明,祁燁並沒誆她。

  他非但在每次用餐時進屋與她共用,還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碗,只要剩一顆米粒,他一定用舌尖叼起再強勢喂哺她。

  這種親暱的感覺讓她渾身酥麻泛熱,可又不得不告訴自己,這是假象,哪天他玩膩了,連孩子都會不要地無情離去。

  祁燁這陣子就在外頭廊上搭了棚睡覺,即便她要進出也得經過他的棚子,還真是有種硬生生被監控的感覺。

  一轉眼,三個月過去了,已有五個月身孕的她肚子還真不小,行動上已有些遲緩。

  看著鏡裡臃腫的自己,直覺礙眼,不知道祁燁為何還要留在這兒,難道他真不管朝政了?況且這陣子明顯的有數名公公與賢官進府勸說,看樣子宮裡的人都已經等得心浮氣躁了。

  今天,她再也按捺不住,趁夜裡大家都睡了的時候,走到門邊打開門,對著棚子裡的祁燁喊道:「皇……皇上……」

  棚子裡還有一個書案,正在案上批閱奏折的他,突聞聲響抬頭,乍見是她,不禁漾起抹意外的笑痕。這可是他搬進德碩親王府後,她頭一次主動來找他呢!

  「怎麼還不睡?」他溫柔一笑。

  「我睡不著。」她站在房間與棚子之間,不敢跨進一步。

  「是我吵到妳?」

  「不是。」她垂下小臉,正考慮著該怎麼開口。

  「那麼是?」

  「我……我希望你能回宮去,我不明白你為何要留在這裡,我現在已經好多了、身子也養得不錯,沐禮大夫也說了,我現在已是穩定期,不會有事的。」她因孕而變得圓潤的小臉緊緊一皺,「你不管朝政,那誰管呢?」

  「原來妳是關心朝政,瞧,我不是在批折子嗎?」他指著書案上那一迭又一迭的東西,這全是小歷子天天騎快馬送來的。

  「光批那個沒用的,你要回朝廷上早朝,聽百官呈報現狀、查探民情、百姓是否安樂,而不是窩在這裡,難道你不怕旁人說閒話?不怕又一個陸爾出現?」她一字一字地慢慢跟他說清楚。

  但沒料到,她得到的竟是他咧出的一抹俊逸笑容的反應。

  「你……你笑什麼?」天,該不會他天天待在這兒,待傻了!她說的這些話是這麼的簡單易懂,他會不明白嗎?

  「我笑自己好像從沒認識過妳。」他以一對謎樣的眼望著她。

  「我!」她看看自己,「我還是老樣子啊!」

  「不,我的意思是,我從沒想過除了我皇額娘外,也有女人會這麼的體恤民情、關心百姓的。」他勾唇一笑。

  「啊!」她趕緊跪下,「皇上,是不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我不知道女人該管什麼,那只是我的肺腑之言。」

  「妳這是做什麼?」她的動作嚇得他趕緊扶她站起,「挺個大肚子還亂跪,不怕給摔了嗎?」

  「我沒那麼沒用。」緋影鼓著腮,「再說,我也沒那個命。」

  「誰說妳沒那個命,我認為妳非常有母儀天下的資格。」

  祁燁說出的話震住了她,「你……你別胡說,更別唬我,我不會再聽信你的花言巧語。」

  「我沒唬妳、更不是花言巧語,我要妳,也只要妳一個,妳懂嗎?」

  他似深海般的眼一瞬也不瞬地凝在她那張錯愕的小臉上,嘴角彎起一道滿是興味的笑弧,那笑一點點的軟化了她心裡的懷疑。

  「你……你要一個胖子做什麼?」緋影現在可被自己這副身材給惱死了,怎麼都沒料到天天被他逼著吃飯,會吃出水桶腰……不,要比水桶還慘,簡直就像酒罈子。

  「胖子!誰說妳是胖子?」他板起臉色。

  「我自己……」難道她又說錯了什麼?「算了,就當我嘴碎,你要墮落就繼續吧!我不再管你了。」

  說完她便回頭,打算回到自個兒屋裡,但祁燁卻圍住了她的腰,笑意盎然地說:「我就愛這個腰,瞧……這麼有孕味的地方,誰能比得上呢?」他邊說,邊用大掌輕輕在上頭滑動。

  「呃!」突然,腹裡娃兒踢了一腳,正好踢在祁燁的手心上,他頓時瞪大眼,還笑咧了嘴,「他……他踢我……」

  「他不是有意的,你別怪他。」怕他會找娃兒算帳,做娘的當然得挺身力擋了。

  「誰怪他,我愛他都來不及了。」他索性將圓滾滾的她抱上書案,直接坐在成堆折子上,俯下身聆聽緋影肚裡的聲響,大手還是不停的摸……往上摸……摸到她豐腴的胸。

  「你……你這是幹嘛?」她被他弄得好緊張。

  「我在摸他。」他肆笑著。

  「他不在這兒。」

  「可他娘在這兒。」瞇起眸,祁燁揚起眉笑睇著她那張失魂的小臉蛋,上頭寫著她的慾望。

  「不……」太狂熾的慾望,讓她的下腹猛地抽緊,腹裡娃兒又動了動。

  「沐禮不是說了,現在是穩定期,我也問過他,他說可以的。」

  「你怎麼去問他這種事。」緋影的小臉驀然臊紅。

  「我是皇上,有什麼不能問的。」他笑睨著她緋色雙腮,「瞧妳,臉兒都紅透了。是不是心癢難耐了?」

  「我才沒。」她急急辯解。

  「是嗎?別忘了,是妳跑進我棚裡的。」

  「我只是有話跟你說……」

  「妳話說完了?」他嗓音嘶啞。

  「嗯。」

  「那換我了,我想要妳。」瞇起眸子,祁燁笑望著她那張艷美如霞的小臉。

  「不行,孩子……」原來她顧慮的是娃兒。

  「妳放心,我會非常溫柔的,嗯?」他柔聲誘哄,「聽話……接受我……」

  就如他的承諾,這次的他絲毫不帶蠻橫。

  她身上的自然花香隨著汗水揮灑淋漓,充斥著他的鼻間--

  而緋影每一聲叫的都是他的名字,這聲聲低喚,更是種鞭策,讓他的動作也愈沖愈強勁、猛烈……

  「妳還好吧!對不起,我不該這麼粗魯。」見緋影整個人虛軟地窩在他懷裡,直讓祁燁心疼不已。

  「我還好,只是他……他動得好快。」她摸摸凸起的腹部。

  「那是我弄疼他了。」祁燁趕緊輕貼在上頭,聽著裡頭的聲音。

  緋影詫異地看著他緊張的動作,不可思議地問:「你真的愛他?」

  「我不但愛他也愛妳。」他瞇起一對幽邃深瞳。

  他這番話讓她心頭瞬熱,可又不知該不該相信,以至於全身無由地繃緊了下,但這細微的動作,已讓祁燁瞧出她的不信任。

  輕拂她鬢邊髮絲至耳後,他柔聲說道:「儘管陸爾怎麼要脅我,我也不會拿妳去交換的,妳信嗎?」

  「我不知道。」她閉上眼,「再怎麼樣我也比不上整個江山。」

  「江山重要,但得用男人的方式護住它,並非犧牲自己心愛的女人,否則這樣的男人也太孬種了。」

  「你真這麼想?我……我是你心愛的女人?」

  「傻瓜,還不明白嗎?」

  她微笑地點點頭,赫然想到什麼又說:「對了,金牌你拿到了嗎?」

  「拿是拿到了,可拿到時陸爾早被我宰了。我正想問妳,妳怎麼會有他一向視若珍寶的金牌?」

  「那日他想非禮我的時候,從身上掉了下來,我聽說你需要它,所以逃跑之前悄悄偷了出來。」她望著他幽然雙眼,「可後來又經歷太多事,你又告訴我他的事已解決,我還以為不需要它了,對不住。」

  「跟我對不住什麼?」他俯身輕啄了下她的紅唇。

  「祁燁,你是不是該回宮了?」緋影想開了,擁有他的愛已經足夠了,其他的她已不再奢求。

  「妳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他坐直身子,「明天小歷子要來拿折子,我該去批閱了。」

  「你這樣不行的,」緋影拉開他的乎,「宮裡百宮需要你、皇太后需要你、成千上萬的百姓需要你。」

  「那妳呢?」祁燁反問。

  「我?」她微愕。

  「妳並不需要我,是不是?」祁燁語氣轉為冷硬,莫非她還不明白他不在乎所有人的需要,只在意她。

  「我……」她捂著嘴,發現自己噎凝無語了。天,該怎麼告訴他,她需要他,卻無法與其他女人共有他。

  「妳為什麼不說話了,我說對了是不是?妳心底根本沒有我!」他直逼著她水汪汪的大眼。

  「那你說,你要怎麼樣才願意回去?」她被他炯迫的眸光給逼急了。

  「妳跟我回去。」祁燁斬釘截鐵地重複道:「妳如果答應跟我回去,我天一亮就回宮。」

  「可是我……」她斂下眼,心想著社稷百姓,又看看自己的肚子,再怎麼也得讓孩子認祖歸宗,犧牲她一人幸福,又有什麼關係。

  「到底怎麼樣?」

  瞧他那張有些耍賴的臉,緋影沒轍地只好說道:「好,我答應你。」

  「當真?!」祁燁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欣喜。

  「我又不是你,當然是言出必行。」她對他皺皺小鼻尖。

  「妳是暗喻我向來喜歡食言囉?」他瞇起眸。

  「是你承認的,人家可沒說。」她抿唇一笑,才想溜人又被他給箝緊在懷中。

  覷著她妍柔的小臉、巧奪天工的五官,祁燁深深吻住了她……在這深吻中,他心底已有了個重大決定。

第十章

  翌日,緋影向驥風貝勒與頤寧格格道別後,便和祁燁一塊兒回宮了。

  一回到寢宮,皇太后立刻來探望她,「緋影、緋影,妳這傻丫頭,好些了沒?」她直望著緋影,「哎呀!看來豐腴多了,我也安心了。」

  「緋影對不起您,讓您操心,還讓您過來看我,是我該去向您請安的。」她感動的屈膝就要跪下。

  皇太后立刻扶住她,「妳現在腹裡有龍子,可別說跪就跪的。」

  緋影點點頭,關切地問道:「皇太后,最近您還好吧?」

  「哪好了,頭髮沒人會梳理,也沒人跟哀家說話,還真是無聊透頂哩!」在緋影的攙扶下她坐了下來。

  「緋影以後絕不會說走就走,請皇太后原諒。」她微微屈膝。

  「那可得遵守諾言喔!」皇太后拍拍她的手,「我們去園子看看,那些花兒見了妳一定也會同樣開心的。」

  她抿唇一笑,跟著點點頭。

  兩人順著長廊花徑慢慢走去。突然,緋影瞧見兩個扛著水桶的宮女打老遠經過,她很快地認了出來,「妳們是覲妃的宮女。」

  她們抬起臉,一見是緋影,立刻羞於見人地垂首道:「奴婢已經不是了。奴婢還趕著打水給其他宮苑呢!」

  「好,那妳們去吧!」看見當初欺負自己的小宮女得到了報應,緋影心底並不快樂,反而有種惆悵感。

  「我知道妳心腸軟,但這是她們咎由自取。」皇太后輕歎聲,「想想皇上如果只有一位妻子,是不是後宮就太平了?」

  「皇太后,那只是緋影癡心妄想,您別當真。」她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妳是為了腹中胎兒委曲求全?」皇太后轉首問道。

  「也不是,只要皇上能回宮主掌朝政,任何事我都願意配合,以後我不是一個人了,也不會再鑽牛角尖。」她輕撫著渾圓的腹部。

  「妳真想得開就好。宮外人直想入宮享受,而宮內之人又巴不得從未進宮,這就是人,永遠都不懂得滿足。」皇太后一手搭在她手臂上,緩緩步行在園子裡。

  就在這時候,祁燁找到了這裡,「皇額娘,您和緋影都不在宮裡,我就知道定在這邊賞花了。」

  「你呀,現在可黏人黏得緊呢!」皇太后笑著瞥了他一眼。

  「你退朝了?很累吧!」緋影走近他,拿出身上的手絹為他拭拭額際汗水。

  「好幾個月沒早朝,還真是事情一堆,果真累。」祁燁拿下她的柔荑,眼底暗藏著濃濃情意。

  「這就是你偷懶的結果。」緋影掩唇一笑,「當然得自己承擔了。」

  「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他開著玩笑。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還真不如緋影呢!」皇太后聽見了,忍不住數落了他幾句。

  「皇太后,皇上是開玩笑的。」緋影趕緊為他解釋。

  「他哪會不知道他在開玩笑,妳這丫頭現在就會幫他說話。」皇太后笑得開懷,轉身對另一位尾隨在後的小宮女說:「我們先回宮吧!讓皇上和緋影好好聊聊。」

  「皇太后,我和皇上沒什麼好聊的。」緋影趕緊說。

  「是這樣嗎?」皇太后轉向祁燁,「但我想皇上可有很多話想對妳說了。」她笑得曖昧,接著便由小宮女攙扶回宮了。

  「你有話對我說?」他們昨兒夜裡不是已經說了很多了?

  「對,我是當真有話要說,只是……」祁燁往身後看了眼,像是在等某人。

  「你在等人嗎?」她小聲地問。

  「沒錯,我是在等溘達,他應該就快回來了。」他拍拍她的小手,「等會兒妳就知道了。」

  「還賣關子呀!」她抿唇一笑。

  「因為我喜歡看妳驚喜的表情。」他繞過她的肩,「走,我們到前面等,算算時辰他們是該來了。」

  「他們?」緋影眉一蹙,「你不是說溘達嗎?還有誰呢?」

  「妳怎麼又問了,」他堅持守口如瓶。「別慌別慌,答案馬上揭曉,應該是會讓妳快樂的人。」

  「好嘛!不問就不問。」她噘著小嘴兒,小腦袋往旁一撇。

  面對這樣的小女人,祁燁還真是好氣又好笑,最後只好將她緊鎖在胸前,貼著她的發說:「等會兒,妳就會覺得等待是有價值的。」

  「你愈說我真的愈好奇了呢!」她邯起小臉,對注他的眸深情一笑。

  祁燁望著望著,正想吻上她時,卻已聽見疾奔而來的腳步聲。

  果真一回頭便看見溘達朝這兒走來,當他看見這一幕時,頓然有些不知所措,「呃……屬下等會兒再來。」

  「不用了,她來了是吧?」祁燁直接問道。

  「是的,已經到了,就在御花園的串子內恭候您和緋影姑娘。」溘達拱手道。

  祁燁轉向緋影,「我們走吧!」

  「我倒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她還真被他給弄得好奇的不得了,腳步也隨之加快。

  遠遠的,緋影望見亭子裡有道背對著她的婦人身影,驀地,煞住腳步。

  雖然只是背影、只是綰起的發、只是那布衣青衫,可是她已經認出了她是誰……她可是她逃家後唯一思念的親人啊!

  「娘……」她輕喚了聲,就要往那兒奔去。

  「小心。」祁燁抓住她,「可別摔著了,我扶妳過去。」

  她眼底亮著淚水,直往前走,這時婦人轉過身,當看見大腹便便的緋影時,淚水立刻奪眶而出。

  「緋影……」兩人相互擁抱,婦人急急的說:「娘對不起妳,娘不知道妳繼父是這種人,娘被他給騙了。」

  「沒關係,事情都過去了,娘……是女兒不孝,這一走就沒再回去看您,實在是我怕……」

  「怕妳繼父?」婦人搖搖頭,「妳繼父早在半年前就被人給殺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即便她討厭魯大鬍子,但他終究是母親目前的依靠呀!

  「還不是因為他愛賭,賭輸了想賴帳,賭場的人氣不過就把他給……」她搖搖頭笑了笑,「妳別為娘擔心,他死了娘可是一點兒也不難過,反而覺得無比輕鬆呢!」

  她望著寶貝女兒,「對了,妳怎麼會在宮裡,前兩天有人去找我,告訴我妳在這兒,我還真不敢相信呢!」

  「我怎會在宮裡……」她看了看一直站在身後的祁燁,「娘,這位就是皇上,您可以問問他。」

  「皇……皇上!」婦人結巴了好一會兒,下一瞬間便碰地跪下,「民婦見過皇上……剛剛一直不知道您就是……我……我……」

  「妳是緋影的母親,朕怎會怪妳,起來吧!」祁燁將她攙扶起來。

  婦人站起,望著緋影,「難道妳肚裡的孩子是?」

  「沒錯,她懷的正是龍子。」祁燁笑了笑,既而轉向緋影,「妳一定有很多話想對妳娘說,那我先離開了。」

  緋影點點頭,見他轉身走遠,她又快步追上他,附在他耳畔輕聲說:「燁,謝謝你,我……我好愛你……」

  祁燁露出抹淡笑,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我要的不就是妳的愛。」

  她笑得好甜,目送他遠離後又回到娘身邊,扶著她在園裡散步,「娘,搬來宮裡陪緋影好嗎?」

  「不,我還是住山上的好。」她看向滿是喜色的緋影,「我看得出來,皇上很喜歡妳,只要知道這些,做娘的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娘……」她紅著眼笑了笑,「嗯,皇上待我真的很好,只是我不忍讓您一個人住在那兒,太孤單了。」

  「不,娘不孤單,有妳爹陪我,魯大鬍子一走,我就將妳爹的骨灰罈從廟裡領回家了。」孩子長大了,也有了好歸宿,她心願已了。

  「娘……」她感激地依在她懷裡,「我知道您是為了我才改嫁給魯大鬍子,您是非常非常愛爹的。」

  「別這麼說,娘這麼做值得,真的值得。」母女倆就這麼相互擁抱、溫暖的親情表露無遺。

  「妳娘怎麼不多待一陣子,這麼急著回去?」

  緋影的母親在宮裡住了三個月,三個月裡她們說了好些話,似乎將這一整年來沒說的話全補上了。

  「我想留,可娘放心不下爹爹,她說得趕緊回去為他上香送飯,還說他已經餓了三個月了。」緋影轉向他,「改天我想回去祭拜我爹可以嗎?」

  「等妳生產後,我就陪妳回去。」祁燁允諾道。

  「真的?」緋影露出可愛的笑容,她摸摸肚子,跟娃兒說:「到時候額娘就可以帶你回去看外婆了。」

  突然,她想到什麼又說:「燁,如果她是女兒怎麼辦?」

  「是女兒更好,能像她額娘這麼美、這麼香,誰不愛呢?」他說著讓緋影安心的話。

  「可皇額娘說,如果能生下一位阿哥,壯大皇室會更好。」她皺著雙娟秀的眉。

  「放心,真要壯大皇室,我們可以一生再生,生他個一窩。」他肆笑道。

  「一窩!你當養豬呀?」她也跟著笑了。

  「妳居然將朕的龍子、龍女們當豬,該當何罪?」他抬起她的下顎,抵著她的額頭故意這麼說。

  「那皇上要派我什麼罪名呢?」她笑著反問。

  「嗯……那就生一窩又一窩的豬吧!」輕摟著她的腰,祁燁的熱唇貼近她的頸窩,蜜愛地說著。

  「好癢,不要啦!」她輕推開他,望著他那雙深邃無涯似的眸,「有件事我一直不解,好幾次都想問你。」

  「什麼事?」

  「回宮後已好幾個月了,怎見你一直待在我那兒,是該到其他嬪妃那兒了吧?」雖然他夜夜伴著她,是她夢寐以求的,可現在她成熟了些,也想通了,其他女人也有感情,皇上又豈能為她獨佔?

  「我只陪妳,妳不喜歡嗎?」

  「不是不喜歡,而是現在的我懂得將心比心,如果我是她們一定會很傷心、難過,所以我……」

  「噓!」他伸手抵住她的唇,「知道嗎?前兩天我做了一個測驗。」

  「做什麼測驗?」她直覺新奇。

  「前兩天我把後宮嬪妃都叫到面前,很客氣的對她們說,朕以後只會喜歡一個女人,也只會臨幸一個女人,如果妳們覺得受委屈待不住,可以離開,我會贈予黃金五百兩,如果願意待下,朕可贈予黃金千兩。」他轉首笑看著她。

  「結果呢?」她眨著大眼。

  他肆笑地搖搖頭,「半數離開、半數留下,可她們居然在我面前提出黃金得分等次給,不能一律相同,不然這樣她們位居高位的妃子就白當了。」

  「啊?」怎麼會這樣呢?

  「那妳說,我是氣或不氣呢?」他輕歎口氣。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緋影知道像他這麼絕色的男人,怎會沒女人愛,後宮女人何其多,愛上他的絕對不少。

  「我怎麼做了?」他覺得自己很厲害呀!

  「你不該拿黃金誘惑她們呀!」

  「如果我拿黃金誘惑妳,妳離不離開?」

  「嗯……我或許會離開,但我不會要黃金。」緋影想了想。

  「什麼?妳還想離開!」祁燁緊抓著她的手腕,「這次說什麼都不會讓妳逃跑,再怎麼我也要牢牢抓住妳。」

  「你抓痛我了。」瞧她的柔荑都泛紅了。

  他這才趕緊鬆開手,看著上頭的紅指印,「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你……這麼愛我呀!」她淚眼汪汪笑看著他。

  他是皇上耶!竟然可以為了她不再理會其他妃子。

  「難道你就不怕這將會成為千古的笑話?」

  「千古笑話總比千古罵名要好得多。」他才無所謂。

  「祁燁。」她緊緊抱住他壯碩的腰,倚在他堅實的胸前,有這樣的男人一輩子捍衛著自己,她今生已無懼也無憾。

  「怎麼了?」輕撫她的背部,祁燁柔魅笑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千言萬語無從訴,但我能夠深深感受到你對我的好,心底好酸好酸。」他的好,竟讓她落淚了。

  「對妳好妳也哭呀!不許哭了。」現在祁燁終於明白,為何文人們會將女人比作「水」。

  「人家就是想哭嘛!」

  「那我只好幫妳吮去淚了。」倏俯身,他輕輕舔去她頰上的淚水,跟著來到她冰冷的唇瓣……

  「燁,你不怕以後後宮會很冷清?」仰起小臉,她悠悠問道。

  「冷清嗎?那就得靠妳製造囉!」祁燁露出一抹曖昧的笑容。

  「製造?怎麼制呢?」單純的她還沒聽懂呢!

  「傻瓜,就是這樣。」他一把抱起她,直往他的寢宮走去。

  頓時,她似乎已預料到他想做什麼,小臉不禁泛起紅嫣。

  踢開門,祁燁便將她輕輕擺放在床上,跟著離床五步瞧著她充滿孕味的身子,「知道嗎?妳現在好美。」

  「哪美了?好胖喔!」她皺起娟秀小眉,瞧著自己圓呼呼的手臂、摸摸自己胖呼呼的小臉,「你真不會嫌棄嗎?」

  「我怎會嫌妳,妳可是我那一窩龍子龍女的額娘呢!」他突然俯下身,覆上她的小嘴。

  「誰說要生一窩?」她躲過他的吻,力爭著,「我只生兩個。」

  「只兩個?」他邪氣一笑,「那我就這麼天天要妳,看妳就只生兩個嗎?」

  笑聲漸歇,舌間輕輕佻開她的唇,多情狂熾地吻著她。

  「樺……」她突覺下腹一緊,輕哼了聲。

  「怎麼?」

  「他在動……動得好厲害……肚子也開始疼了。」她緊抓他的手。

  「什麼?該不會要生了?!」祁燁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還真有點驚慌失措,「我這就去叫人請產婆來。」

  「別……別走好嗎?」她仍緊緊抓著他。




  祁燁沒轍,於是對外頭大聲喊道:「來人哪!」

  門外宮女聞聲,立刻奔了進來,「皇上……」

  「別跪了,快把產婆找來,對了……將沐禮大夫也給一併請來,說皇后要生了。」他慌了,心想多個大夫在比較安全。

  緋影緊抓著他的手,「你……你剛剛說什麼?皇……皇后……」

  「我本打算擇吉日封妳為後,這是遲早的,妳答應嗎?」祁燁勾起嘴角,望著她那柔美的面容。

  「現在……你只要我一個女人,我再不答應……你就太可憐了。」眼眶溢出了淚水,她滿懷柔情地望著他。

  「那就好。」他笑望著她,但她回應他的又是一記尖銳的喊叫聲。

  「天!產婆到底來了沒?」祁燁安撫著她,「妳躺一下,我出去看一看。」

  就這麼不一會兒工夫,連慈寧宮的皇太后都知道緋影要生了而趕來這兒關切。直到產婆來到,她對皇上說:「皇上,請你出去吧!」

  「您要朕出去?」他火了。

  「皇上,妻子生產,男人本就不該留在房裡,這是忌諱。」皇太后索性將他給帶了出去,「別慌,疼是一定會的,熬過去就平安了。」

  「熬過去……對,緋影一定會熬過去的。」他顯然已失了方寸,就在寢宮外頭來回踱步。

  「小琴,拿張椅子給哀家,哀家都快被皇上給晃昏了。」皇太后拿起手絹沾沾額,其實她也著實擔心呢!

  人家常說,女人生子是一關,熬得過來是喜、熬不過是凶,喜凶參半呀!

  不一會兒沐禮也來了,他和皇上一塊兒等在外頭,好等著緋影生產後為她把把脈,開個產婦調理身子的藥方。

  「啊--」

  裡頭傳來緋影的大叫聲,祁燁猛一提氣,又要衝進去。

  「沐禮呀!你幫我攔著皇上。」皇太后急急喊道,不一會兒小太監們和沐禮全都將皇上給抓回原地。

  「這裡什麼時候多出這麼多太監?」祁燁這才發現。

  「稟皇上,其他妃子也都擔心緋影姑娘的安危,要我們來這兒好生候著。」看來那些妃子們已經懂得怎麼巴結新人了。

  「什麼緋影姑娘……朕已封她為皇后了。」祁燁生氣的猛一拂袖,又開始來回踱步著。

  大家趕緊改口,「皇上您別擔心,皇后娘娘一定可以平安為您生下一位龍子的。」

  這番巴結諂媚的話在這時候根本下奏效,因為裡頭的尖叫聲一聲比一聲淒厲,若不是大家像八爪魚似地抓著他,他早就衝了進去。

  「哇~~」突然,一記尖銳的嬰兒哭聲響起。

  「生了……生了……緋影生了!」祁燁張大了眸,就連皇太后也連忙站起,打算去看看孫子。

  可才不一會兒工夫,又是一聲,「哇~~哇~~」

  「這是怎麼回事?」所有人都同時一愣。

  「是這樣的,皇后娘娘極可能懷雙生子,本來我想告知皇上,但緋……皇后娘娘說尚未確定就先別提,免得空歡喜一場。」沐禮這才開口。

  「雙生子!」祁燁一樂,快步走到寢宮外問道:「朕可以進去了嗎?」

  須臾後,宮門開啟,產婆手抱龍子笑著恭賀道:「皇上、皇太后,是龍鳳胎呢!」

  「天,龍鳳胎!」這種喜悅當如何以言語形容?祁燁望了下孩子後便迅速步入裡頭看孩子的額娘,「緋影,辛苦妳了。」

  「是呀!居然為咱們愛新覺羅家生了對龍鳳胎。」皇太后可樂了,一手一個娃娃,笑得嘴都合不攏。

  「沐禮大夫曾提過可能是雙生子,是我一直隱瞞,燁……別怪我,因我怕讓你空歡喜。」緋影額上還沁著細汗。

  「我怎會怪妳呢?」祁燁緊握著她的手,「妳看來好虛弱。」

  「來,讓微臣先為皇后娘娘診診脈吧!」沐禮在一旁說道。

  祁燁立即讓開身,待沐禮把了脈也寫了藥方子,這才說:「可能頭一胎,生得辛苦,只要調養一下就沒事了,請皇上派個人來我那兒拿藥吧!」

  皇太后將娃兒交到緋影身旁,躺在她兩側,「好好歇息,我想皇上有很多話想對妳說……那我就先回慈寧宮了。」

  「皇太后,緋影恭送……」她掀被就要站起。

  皇太后立刻阻止道:「別忙,身子要緊,現在不是講求皇宮禮儀的時候。」

  緋影柔柔一笑,目送她老人家離開。

  「皇上,你要為他們取什麼名字?」緋影望著這兩個小寶貝,已是心願足矣,現在就只希望他們可以快樂、平安的長大。

  「取什麼名字呀?」祁燁瞇起眸想了想,「阿哥就叫德胤,格格就叫臨容,妳說怎麼樣?」

  「有什麼典故呢?」她知道皇上博學,絕不會隨便取取的。

  「男的德劭譽隆、女的雍容爾雅。」祁燁綻放笑靨,「妳覺得怎麼樣呢?」

  「嗯,真的太好了,我喜歡。」她抱著這兩個孩子,「德胤、臨容,喜歡嗎?這是皇阿瑪為你們取的名宇呢!」

  「緋影,以後有了兩個小娃兒,這宮裡一定會比以往有生氣。」為人父了,祁燁怎不得意呢?

  「你還要我為你生一窩嗎?」她瞇眼笑問。

  「本來我希望,可是現在我不打算這麼做了。」輕撫她汗濕的發,他語氣柔璦地說。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為你生的孩子?」反倒是見了娃兒後,緋影好喜歡,已下定決心要多生幾回。

  「不是,我不希望妳再承受產子之痛,剛剛在外頭,我簡直是難熬,那每一刻每一刻走得是特別慢。」見她躺在床上,雖然神形憔悴,但露出的卻是最亮眼、最滿足的笑顏,他才放下心來。

  「燁……」她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可是我想生,我想為你生一堆龍子龍女,豐富這個後宮。」

  「這樣……好嗎?」

  「當然可以。」緋影認真的點點頭。

  瞧她這麼喜歡,那他就先答應再說了,以後的事還得靠注生娘娘安排呢!

  「既然妳這麼喜歡孩子,那我只好賣力點了。」他眼底染著魔魅光影,趁無人打擾之際,攫住她微啟的小嘴,在她嘴裡吐語,「妳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現在我想回答妳。」

  「什麼問題?」緋影不記得這回事。

  「等我回答了,妳自然會想起。」他深邃的眸影閃過濃熱,緩緩道出:
        一輩子有多長?比來生還長。

  一輩子有多深?比大海還深。

  一輩子有多重?比千山還重……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haha9871999 於 2008-11-28 21:11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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