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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不結婚【傷痕2】 作者: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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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冤家路窄,天生不對盤,就是他們倆的寫照
  打從認識他的那天起,她跟他就相看兩相厭
  她討厭他的大男人,他則厭惡她愛弄風騷
  兩人之間沒有友誼的橋樑,只有澆不熄的戰火!
  從外表看他俊得沒天沒理,帥到人神共憤
  是個讓男人嫉妒、讓女人流口水的優質型男
  但不懂尊重女性的男人,長得帥也是廢物一隻──
  哎呀!人說「喝酒易誤事」一點也沒錯
  幾杯黃湯下肚,她竟糊里糊塗的睡了人家
  好吧,就算她對他也有一咪咪心動又如何?
  曾在情路上重重跌過一跤,飽受情傷之苦
  現在打死她也不想再惹「男禍」上身!
  偏偏霸道如他不甘當個被用過即丟的消耗品
  像個牛皮糖死纏著她,她只好與他約法三章
  要談戀愛可以,但結婚永遠不會是她的選項………






  楔子

  「你說陰影?」

  是的,這是很有可能……

  「這是在說笑吧?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內心有陰影的人嗎?」女人不相信醫生,立刻打斷並質疑她的看法。「醫生,你應該看過不少病患,你確定我看起來像心裡有陰影?我不介意你靠近一點再看清楚。」

  她事業順利,人際關係良好,家庭背景不錯,金錢不虞匱乏,還靠自己的能力在東區買了一間房子,外表又美得無懈可擊,讓其它女人嫉妒。

  試問:她怎可能內心會有陰影?

  她不敢說自己是天之驕女,但也是讓親戚們捧在手心裡呵疼的晚輩,實在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成為她的陰影。沒想到學妹介紹的醫生也不過爾爾,真是白來這一趟了。

  女人突然有種厭煩的感覺,因為醫生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表情令她厭惡,為了來這裡,她特地空出一個下午的時間,已經讓她少賺幾十萬,沒想到期望過高失望也特別大,白白浪費一個下午。

  正當女人起身欲走之際,醫生再度開口。

  有些人愈是想隱藏,愈是會直接暴露內心的弱點。你在害怕什麼?你在擔心什麼?你在抗拒什麼?這三個問題,你曾好好靜下心來思考過嗎?

  「我沒有!」女人想也不想便否定醫生的質問。

  如果不試著釐清佔據你內心的陰影,你永遠不可能有真正開心的時候,當你笑的時候,真的是發自內心喜悅嗎?

  還是只是配合應付而已?有時候一點小事也會造成內心的陰影,我們不以為意,往往那片小陰影就能改變你往後的人生。你可以自欺欺人,但,你問問自己,不要靠別人給你答案,你問你自己的心,一直壓抑著難道不難過?

  女人別過臉,不語,臉上的神情似是遭人揭開了好不容易才癒合的傷痕般的痛苦。

  請坐下,每個人內心或多或少都會有陰影,有的人能夠靠自己熬過去,有些人卻無法,反而一輩子受到這個陰影所苦。有時候說出來並不代表投降,更不是意味你示弱,往往肯說出口才是真正的灑脫。現在,願意談談你內心的陰影嗎?

  陰影……她當然也有,只是那個陰影曾經造成她內心無比傷痛,真的說出來會好過嗎?說出來就能獲得自由嗎?

  她想要的其實不多,只是多一點點的……




  第一章

  莫立威不喜歡金艷。

  第一眼見到她,便覺得她一點都不正經,那似是在挑逗人的眼神總是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流轉,令他深感厭惡。

  他向來喜歡乖巧溫順的女性,對於性格特別開放的女人敬謝不敏,他真不懂妹妹究竟在哪裡認識這樣放蕩的女人。

  雖然她美得確實令人驚艷,不過對他而言,卻是驚厭。

  假日還要到公司加班已經讓他夠嘔的了,沒想到回到家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竟是他最討厭的女人。只見金艷一身黑色透明薄紗,背部全裸,直逼腰際,格外襯托出她白皙似牛奶的肌膚,透過穿衣鏡還能清楚看見胸前故意露出來的黑色內衣。

  那麼喜歡黑色,自以為是惡魔嗎?而且現在是十二月,不是八月。

  蠢女人。

  擅自闖入他的房裡換衣服,一般正常有禮貌的人都不會做出這種失禮的事情,偏偏金艷出現在他房裡還非常大方,儼然將他的房間當作自己的房間,毫不避諱。

  空氣中瀰漫她的氣味——糜爛的香氣。

  「你不知道這裡是我的房間嗎?」莫立威的火氣逐漸攀升,不過依然維持客氣。

  金艷對著鏡子嬌笑,轉過身來,裙擺也隨之擺盪。她歪著頭,笑容嫵媚,神情卻一派天真無邪。「我當然知道,來你家這麼多次,難道你家我還會不熟嗎?」

  她最近幫公司簽下一紙幾千萬的合約,老闆心情好,要請員工和客戶吃飯,所以她才請立美陪她去買衣服,當然了,她也哄立美買了幾件衣服。

  「知道你還擅自闖進來,真當這裡是你家?」注視金艷存心讓他更生氣的表情,莫立威惱火的將筆電摔在床上。

  「我進來前有敲過門,也有徵詢,沒人回答,我只好自己進來了。」她回答得坦蕩,一點也不認為自己做錯。

  認識金艷的人都清楚她很懂得應付人,任何「澳洲客人」到了她手上無不服服帖帖。當然,她也曾被客戶罵過,不過手段更高明的她會回整得讓客戶敢怒不敢言,基本上,她從來沒有應付不來的人,可是她就是非常不喜歡莫立威這傢伙。

  對她來說,一個人的美醜、能力強不強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尊重人,尤其是自己的父母,如果連自己父母都不懂得尊重,這種人簡直比路邊的乞丐還不如。

  她第一次到立美家做客,只見莫媽媽在廚房裡忙東忙西,莫立威卻是坐在客廳看籃球比賽轉播,宛若四肢僵硬的患者,連喝杯水都要母親幫忙倒;吃完飯,他大爺拍拍屁股走人,連收拾自己碗筷的行為能力都沒有,足以想見莫立威被上一代重男輕女的觀念給寵壞了,完全不懂得尊重這個美德。後來她曾微笑的明示暗示他應該要盡點責任,不要在家裡就當個廢人,無奈他大爺耳背腦殘,根本沒聽進去,光是這一點就讓她看不過去,從此槓上他。

  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惹他生氣,這小遊戲並不是隨便鬧他就行,莫立威的個性也算沉穩,不會輕易動怒,所以要挑他特別厭惡的事才足以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她觀察許久,發現莫立威對她的行為似乎很有意見,例如:她的眼神祇要故意東瞟西瞟,或是穿著清涼一點,他就會一臉不以為然,因此她對症下藥,果真每次都讓他露出嫌惡的表情。

  當然了,她也懂得適可而止,畢竟他是立美的大哥,她不會鬧得太過分,而且她喜歡莫媽媽,不想弄糟彼此的關係以後來不了,所以她都是私底下故意氣莫立威,在其它莫家人面前她可是乖得不得了,讓他完全拿她沒轍。

  「金艷,別以為你是立美的朋友,我就必須忍耐你!這是我的房間,不要沒經過我的同意就進來,別的男人愛這一套,我可不愛。」她那愛勾引人的眼神又開始亂瞟了,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是柳下惠,不過也是會挑對象,像這種手指勾勾就能拐上床的女人,他興致缺缺。

  這點莫立威倒是沒說錯,她的外貌無懈可擊,即使犯錯,男人也捨不得罵她,偏偏莫立威不吃這套,而她又愛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莫立威,我真的很好奇耶。」金艷收起他厭惡的挑逗眼神,改為充滿興味的探究。

  莫立威橫她一眼,不語的表情示意她最好說完就滾。

  「其實你也覺得我很美吧。」她有自信,口吻不帶詢問,而是肯定的直述。「只要是男人都會多看我幾眼,再怎麼討厭我的客戶也會偷偷看我;而你,卻異於常人,讓我不得不思考一個可能性,你自己有沒有想過有這可能呢?」

  基於狗嘴裡是不可能吐出象牙的真理,莫立威不予響應。

  「其實你根本是同性戀吧?」

  「金——艷!」莫立威特地強化過後的理智神經瞬間折斷一半。

  「呵呵,這麼生氣做什麼?難道你歧視同性戀?其實現在這個社會已經很開明了,對於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都不會太介意,畢竟喜歡誰是你的自由,所以你用不著生氣,身為你妹妹的好友,我鐵定支持你。對了,你有對象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有幾個朋友都很不錯,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夠了!他受夠了!

  莫立威二話不說,一把抓住她,準備將人趕出房間。金艷沒有預料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跌入他懷裡。充滿魅惑的香氣透過鼻間直竄腦門,他一凜,認定她是故意的,隨即將她推離。

  「金艷,不是每個男人都吃你這套,別將你用在其它男人身上的手段套用在我身上,很噁心你知道嗎?」剩下的理智神經全部陣亡,再一次地,他又成功被她激怒。

  連噁心這兩個字都用上,嗯嗯,肯定氣到八十分以上,不錯不錯,愈來愈進步了。

  砰的一聲,房門當著她的面關上。

  莫立美連忙探出頭查看。「小艷,怎麼回事?」看著大哥房門緊閉,她立刻明白了。「大哥提早回來了?」

  慘!她向來不習慣在旁人面前換衣服,因此當小艷想試穿衣服時,她不好意思讓小艷等太久,便讓小艷到大哥的房間換,反正大哥今天要加班,說過晚餐不會回來吃,她非常放心,哪知意外總是來得巧。

  金艷點點頭,一副不關她事的模樣。驀地,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敲了敲莫立威的房門。

  「莫立威,你桌上有我新買的內衣,可以幫我拿出來嗎?」她穿這件黑色薄紗洋裝,莫立威是第一個有幸看見的男人,居然還不領情,她猜他是同志也不無道理,對吧?

  下一秒,門打開了,莫立威鐵青著臉拎著她的內衣交給她。

  「金艷,最好不要再讓我看見你進入我房間。關於你剛才說的,我現在就能反駁你,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歡你這種類型。」他神情嚴凜地警告。

  「大哥,其實是……」莫立美連忙要替好友解釋,金艷卻打斷她。

  「是,我知道了,下次絕對不會再進入你的房間。」

  金艷乖乖道歉,模樣似是聽話的小貓咪,不僅莫立威詫異,連瞭解她的莫立美也感到怪異,畢竟她也非常難得看見好友如此馴服的態度。她很清楚小艷討厭大哥,面對討厭的人,對像又不是客戶的話,小艷向來是不留情的。

  「對了,請問你看了這件內衣有什麼感想?」金艷笑笑地問。

  感想?要他有什麼感想,他只覺得這女人很麻煩。「沒有任何感想。」

  「這樣啊,可是這間內衣公司曾找了一百個男人來測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人都很心動,會想買回去給老婆穿,他們甚至還打出廣告說,只有同志朋友能對他們的性感內衣免疫……」話說到一半,她面露困惑地直瞅著他。「莫立威,其實你真的是那個圈子的吧?」金艷好整以暇雙手環胸,眼神不再魅惑,而是竄著燦亮的火焰。

  果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莫立威臉色一沉,門板二度關上。

  嗯,這次應該快要逼近九十分關卡了吧?金艷笑得東倒西歪,心情特好。

  天生不對盤——沒認識莫立威之前,她從來就不相信會有這種事,不對盤都是因為不瞭解才造成誤會,瞭解過後肯定能化干戈為玉帛;然而,她對莫立威卻是愈瞭解愈不對盤,他們之間似乎沒有溝通的橋樑,只有澆不熄的戰火。

  好吧,她承認戰火是她故意挑起的,因為她實在看不慣莫立威的行為。

  他討厭她,她對他也沒有一絲絲喜歡,非常公平。

  莫立美第一次看見大哥被小艷弄得無話可說,一時間除了驚訝還是驚訝,因為她完全沒想到竟有人能對付得了大哥,畢竟大哥向來不苟言笑,少有人能夠抵擋他的表情,泰半對峙一會兒就會敗陣,鼻子摸摸自行離開。

  小艷不是那種不戰而屈的個性,該爭取的她肯定爭到底,絕不因對方是誰、有何背景而認輸。

  一瞬間,她竟異想天開,如果這兩個人在一塊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呃,等等,她還是別亂想了,他們倆互相討厭彼此早就是個公開的秘密,太亂想只會自找麻煩。

  「小艷!」莫立美連忙將好友拉進自己房間。「你好厲害!」面對大哥,她永遠是戰敗投降的份。

  「好說好說。」金艷誇張的舉高手,做出感動得獎的表情。

  「不過真不好意思,因為我害你被我大哥誤會,你應該讓我解釋才對。」沒料到大哥會提早回來,真是失策。

  「我是外人,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但你們同住一個屋簷下,別因為我產生摩擦,要不然以後我可不敢來了,反正這種小誤會也不礙事,他要生氣是他自己的事情。」她一點也不在意。

  莫立美感謝好友的體貼,微笑道謝。「小艷,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大哥?」

  「我討厭他?」金艷連忙替自己澄清。「哪有,只是有點不喜歡而已。」

  「是嗎?可是我總覺得你們之間好像有過節,是我大哥哪裡得罪你了嗎?」別看小艷外表看起來似乎很厲害,其實她是欺惡怕善的人,她對於討厭的人頂多整個兩三次就會覺得無趣收手,根本不會到針鋒相對的地步,雖然她也對自家大哥頗有微詞,可是剛剛看她對大哥的態度似乎隱含內情。

  「想太多,沒事啦。」金艷回答的同時,眼神避開了莫立美。「而且在你介紹前,我可是不認識你大哥,我們又怎麼會有過節?」

  既然好友這麼說,莫立美也就不再追問。「那就好,我知道你一半是想幫我出氣,不過我大哥就是那個樣子,誰也改變不了。」

  金艷瞇眼微笑,風情萬種。「所以我幫你教訓他啊!」

  「不用了,我現在只想跟他和平共處,不想惹麻煩,反正我已經習慣了,維持現狀就好。」她可不希望好友也跳進來攪和。

  「立美,我可以替你好好教訓他,讓他學會懂得尊重女性。」不懂得尊重女性的男人,長得帥也是廢物一隻。

  莫立美搖了搖頭。「沒用的,羅馬不是一天造成,你以為能夠輕易拆掉重建嗎?我大哥很自信又驕傲,你絕對教訓不了他,而且似乎有人特別喜歡他這種個性。」她唸書的時候,有女孩子要她轉交情書給她大哥,她還特地花錢請對方喝飲料,然後詳述大哥百大罪狀也無法勸無辜少女回頭是岸,真可悲的少女。

  「道行這麼高深啊!」那她更有興趣了。

  「小艷,算我求你了,不要想跟我大哥鬥,你終究鬥不過他。」暫時的佔上風絕對不會持久,女孩子總是弱勢。

  瞥見莫立美一臉擔心地望著她,金艷不好讓她難做人,只好應付地點頭,然後轉移話題。「你看,我推薦你買這件春裝沒錯吧?粉色系的洋裝真的很有春天的感覺。」

  「可是現在才十二月,會不會買得太早了?」一件衣服將近八千,心好痛,荷包卻不痛,因為是小艷說要當她明年的生日禮物;小艷總是提早送她禮物,最早的還曾提早八個月。

  「放心,我的眼光不會錯,這件衣服很適合你,難道你要等到賣完才來遺憾嗎?喜歡最重要。你喜歡嗎?」她向來不喜歡遺憾,錢花得心甘情願,她也覺得爽快。

  「嗯,謝謝。」

  「不客氣。唉!」金艷雙手一攤,頗無奈地感歎。「明明同一個父母生的,怎麼好壞差這麼多。立美,他真的是你大哥嗎?會不會是抱錯的?」

  「別亂說。」雖然他們兄妹長相有點差別,不過仔細看,鼻子嘴巴還是很像。

  「那麼爛的個性,我看沒有人能受得了他,他一定沒有女朋友。」

  莫立美聳聳肩。「這我就不曉得了。」大哥的事情她一點都不感興趣,基本上在這個家,除了母親以外,都是形同陌路人,以前會感慨,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不會在意。「換衣服吧,我請你吃飯。」

  「我要吃一客一千五的牛排。」吃東西、買東西,她向來要求高品質,絕不會屈就次等的東西,對她來說,要就要最好的。「立美,我這件衣服不好看嗎?」

  「很好看,不過好像太露了一點。」莫立美的表情不甚贊同。

  「我身材好,有本錢。」該露的露,不該露的一點都沒有露,哪會太露?

  「可是女孩子……」

  「好了,停!立美,你這點跟你大哥還真像,他剛才已經用眼神罵我不正經了,你不用再補充。我換完衣服後,立刻出發去吃牛排。」填飽肚子順便消火氣,至於隔壁房間那傢伙該怎麼消氣,就不關她的事情了。

  她只負責點火,不負責滅火。

  

  冤家路窄。

  這四個字絕對足以形容當下的情況,前天才在立美家裡點火,差點造成森林大火,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飯店的餐廳裡撞見那個易燃物品——莫立威。

  天時地利,倘若再一個人和,保證又會上演一場精采的大火燒山記。但在想起那天吃完一客一千五百元的牛排後,立美不斷拜託自己的情景,金艷暫時打消點火的主意。

  打進入餐廳,莫立威便發現金艷的存在。

  不可諱言,她的確是個美人,美得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眨眼、淺笑、頷首,甚至是一個呼吸,都能感受到她散發無懈可擊的魅力,令人難以招架,且不論她的個性有多糟糕,她的外表肯定能得到滿分。有她在,絕對能夠吸引全部男性的目光,唯一例外的就是自己,他非常自豪完全不受她影響。

  「立威,你認識那個女人嗎?」

  「不認識。」莫立威收回視線,改注視面前的女子;她是朋友的妹妹,對他有意思,有著出色的外表以及柔順的個性,是他會想交往的對象。「想吃什麼?」

  「我也不曉得吃什麼,你常來,有推薦的菜色嗎?」

  莫立威看了眼菜單,問她有什麼不想吃的之後,沒一會兒便招來服務生,果斷地從前菜、湯品、主菜、甜點到飲料都點好,女子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

  「不好嗎?」點完菜他才問。

  女子搖頭,連自己不喜歡喝咖啡也不敢說。早就聽聞莫立威非常大男人,雖然事前有先詢問自己的喜好,可惜仍不夠體貼,不過看在他前途無量的情況下,她也不想多說什麼,長期飯票總是比一杯咖啡來得重要。

  「不會,謝謝。」

  他和金艷的位子不遠也不近,雙方說了些什麼,都能隱約捕捉到,他自然有聽見她很圓滑老練地在一個男人面前展現風情,不時還添加幾抹令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嬌笑。

  這女人真是有夠不正經,要笑也不會笑得端莊一點,非要故意酥了男人骨頭,引起對方的遐想造成誤會,真以為這樣之後自己還能瀟灑轉身拍拍屁股走人嗎?

  那天趕她離開,房間內依然充滿她的香水味,那股黏膩、魅惑的香氣直到他噴了古龍水之後才稍微轉淡,不過後來更糟,因為她的香水和他的古龍水融合成另一股氣息,讓他得冒著感冒的危險開窗吹冷風,結果整晚睡不好。

  再美麗的女人,若是沒有內涵支撐,一旦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痕跡,也不過是一朵殘敗的花,與其欣賞不切實際的美貌,還不如多注意內在的深度,這是他的擇偶條件。

  金艷——完全排除在他結婚的對象之外。

  美麗的女人他見過不少,但美麗又討人厭的,大概只有她。

  「陳經理,雖然現在經濟不景氣,不過我們「EQ」拍出來的廣告從來沒有失敗過,這也是其它客戶願意將幾千萬交付給我們的最大因素,貴公司和我們合作也有幾次了,您應該要信任我們團隊的專業,合理的價格才能拍出品質一流的廣告,如果要削價競爭,只會破壞市場行情,關於市場這方面您是行家,應該比我還懂,對吧?」講完條件,再順勢褒獎對方一番,最後肯定自己的專業,以尋求對方認同為結尾,非常完美且有條理的談判,金艷對自己打了九十分。

  「金小姐。「創意無限」願意給我低五十萬的價格。」

  「陳經理,我非常明白錢要花在刀口上,尤其是做廣告,畢竟數目不小,不過您會想和我們公司洽談就表示對我們深具信心,如果真的要減少五十萬,我們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我們向來秉持要給客戶最好的,在合理範圍內,我們寧可自行吸收也不會多收客戶的錢。這次貴公司提出特別的要求,價格方面,我們實在不能再減了,敬請見諒。」她的專業就是為了要說服這些不專業的人。

  「金小姐說得沒錯,不過「創意無限」能提出這個價格,就表示還是有商量空間不是嗎?」陳經理繼續進逼。

  陳經理看見焦慮寫滿金大美人的臉,不禁得意起來。業界都說「EQ」的AE(Account Exective)不好殺價,雖然拍出來的廣告有品質保證,不過價格始終軟不下來,讓許多企業又愛又恨。這次公司派他出馬,就是要殺殺「EQ」的銳氣,本以為金艷難搞,現在看來,也只是個無腦的美人而已,他信心滿滿,這回肯定能幫公司省個五十萬。

  「是,您說得沒錯。」金艷皮笑肉不笑,內心已經將陳經理大砍十八刀。「不過貴公司老闆要求的國際知名大導演,我們也排除萬難請來了,還請他推了幾個廣告,先幫貴公司拍攝,因此這個額度真的是我能扛的最後底線,再低的話,我老闆會叫我回家吃自己,您就別為難我。」她露出為難的表情。

  「金小姐,其實我個人是挺喜歡貴公司的風格,假如肯再低個三十萬,我們立刻簽約,這個價格應該皆大歡喜吧?」老闆指定非要「EQ」和那名國際大導演不可,如果能省個三十萬,老闆應該也會獎勵他吧。

  歡喜個頭!

  「這樣啊……不好意思,有電話,陳經理,請您等等。」金艷伸手從皮包裡掏出手機。「喂?總監,什麼事?我正在跟陳經理談合約……是,快要簽約了。」淺笑。「啊……」面色瞬間轉為凝重。「可是我正在跟陳經理談……不,還沒有簽約,不過快了……總監,這樣不太好,凡事還是得有個先來後到吧……嗯,我明白。」她抬眼,蹙眉注視隨著她神情轉變也變得緊張兮兮的陳經理。

  最後,金艷歎了口氣,掛斷電話,神色始終沒有恢復早先的輕鬆。

  「怎麼了?」

  「沒什麼,總監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陳經理,三十萬的話,我必須回去請示,之後給您答覆好嗎?」

  「金小姐,剛剛你在電話中有提到我,是有什麼事嗎?」陳經理緊張地追問。

  金艷歎了口氣,既然陳經理執意要問,她就照實回答:「陳經理,是這樣的,原本貴公司中意的徐導也被另一間企業看中,總監要我明天就過去談合約,因為對方不惜砸重金要到地中海拍攝廣告,拍攝時間少說要一個月,剛好卡在你們也要拍攝的時間,所以關於徐導的事情……如果貴公司願意換另一名導演,價格應該會比較好商量。」

  「凡事應該有先來後到吧?你們先答應我們了,不是嗎?」陳經理立刻拿金艷剛剛響應上司的話來回復。

  「這是當然了,不過我們還沒簽約,關於價格部分,我也得回去請示總監,後天我會再致電通知,方便嗎?」她除了為難還是為難。

  後天?她明天要開會,後天才給他答案,擺明不會有好結果。要是老闆知道他沒有簽到那個國際知名導演,肯定會質疑他的能力;反正「EQ」難搞有目共睹,金艷難纏眾所周知,他為了要在老闆面前留下好印象,省錢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只要拍出來的成果有質感,產品大賣,公司賺錢,才是真正皆大歡喜。

  「不用了,立刻簽約。我們的廣告也很急,況且時間就是金錢,我們又不是不相信你們的實力,有時候信用大於金錢,相信金小姐絕對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對吧?」商場最重視信譽,他都決定要簽約,就不信「EQ」會拿自己公司的信譽開玩笑。

  「這是當然了,我們約都簽了又怎能反悔?那這份合約煩請陳經理再看一遍,如果沒問題就能簽約了。請您放心,貴公司的廣告交給我們「EQ」,保證物超所值。」

  合約事前都已經確認完畢,到最後才想用其它公司來砍價,這種伎倆她很早就碰過了,以前會傻傻上當,現在如果還吃這套,她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趁著陳經理詳細瀏覽合約的同時,她想起莫立威,眼角餘光瞥見他們還沒走,兩人的位子剛好靠背看不見彼此的表情,當他們這邊安靜無聲,便能聽見身後的聲音。

  「立威,待會兒要不要去看電影?」

  「可以。」

  回答兩個字,以為這樣比較帥氣嗎?

  「你有什麼想看的電影嗎?」

  「剛好有部電影上映,我們待會兒去看。」

  白癡,連看電影都不懂得先徵詢女方的意見嗎?

  「喔……好。」女方稍微一頓,含笑繼續吃飯。「是什麼片名?」

  「半夜不要敲我的門。」

  鬼片?啊慘!她最怕看鬼片了。「立威,我不太喜歡看鬼片。」會做惡夢。

  「那我們就別去看了,我想去買幾本書。」

  女孩子害怕看鬼片,就不會推薦浪漫的愛情片、溫馨的家庭片、歡樂的笑鬧片嗎?問一下女孩子想看什麼,委屈自己一點是會怎樣?蠢蛋!

  羅馬果然不是一天造成,萬里長城更不可能一天能完成,這個莫立威應該死都不會改性,好看是不能當飯吃的,可惜他仍不明白這個道理。

  真枉費上天給他一張好看的臉,不過大概也是公平的吧?



  第二章

  馬的!

  請客戶吃飯最糗的莫過於沒帶錢包。

  金艷露出迷人的微笑,拿著手機,閃到廁所外頭。

  「小佩,你最快多久可以到?」

  「出租車平安抵達三十分鐘,機車飛飆二十分鐘,不過要我騎機車得給我一點保險費,以免我出事無人賠償……金姊,你怎麼會忘了帶錢包出門?」助理小佩此刻正把玩金艷的錢包,想笑又不敢笑。

  「要笑就去笑,總之,先來救我。」合約簽妥,陳經理有事要趕回公司,金艷要掏錢包起身付帳時,手在皮包裡翻了老半天,最後終於確認自己忘記帶錢包,這下可糗了。

  「金姊,最快也要十五分鐘以上,你能拖就拖,我會以最快的速度抵達,然後有空的話幫我祈禱一下喔。」要博命演出了,怕怕。

  金艷翻翻白眼,忽然,一抹人影飄入她眼底,是救星還是煞星,她還不確定,不過總得一試,不試試看就放棄不是她的個性。

  「等等,我待會兒再打給你。」為了區區一頓飯要背負別人的性命,她可不願意。

  眼見對方愈走愈近,金艷連忙往前一站,擋住他的去路。這就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闖,天意啊!

  被擋住去路,莫立威一臉不悅地注視眼前的女人。「有事?」

  「熟人相見總要打聲招呼。」

  「黃鼠狼給雞拜年。」

  「呵呵,你怎麼知道我屬雞?」有求於人,忍字訣大法。

  「你到底想做什麼?」

  「是這樣的,我約客戶吃飯,合約談完了得回公司,對方是客戶,理當由我付帳,可是重點來了,我剛剛才發現自己沒帶錢包,所以想跟你借兩千元,明天我一定還你。」金艷飛快說完自己的請求,等著莫立威奚落。

  兩人對望,十秒鐘過去,一片靜默。

  莫立威若找她麻煩,她還能反擊,但他一個字也不說,她無法反應,只好大眼瞪來小眼瞪去,相看無言。

  嗯,現在是怎麼回事?他打算要保持沉默一輩子嗎?

  既然從他這邊無法獲得幫助,再對看下去,皮包也不會跑出兩張千元大鈔,金艷準備回去利用美色施行拖延戰術。

  平常她最恨用美色,雖然她喜歡打扮美美的,畢竟自己看了心情也會很好,不過此時是關鍵時刻,美色是她僅存的武器。

  待會兒就先拋幾個媚眼,然後詳細請教陳經理有關他專業領域的問題,這招數只要是男人多半都會乖乖上鉤,屢試不爽。好,就這麼辦,靠人不如靠己。

  就在她要轉身離開之際,莫立威有了動作,只見他掏出錢包,拿出兩千元遞給她,完全不發一語。

  金艷先是看看鈔票,再抬頭直視莫立威,眼神浮現一股不解、困惑、詫異,彷彿不敢相信他會如此爽快。

  她會有此懷疑實在是因為他倆見了面總是以不爽收場,雖說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她點的火,不過誰教他是易燃物,對她特別易燃,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今看他掏錢如此大方,連半句損人的話也沒說,著實嚇了她一跳。

  這實在不像莫立威的性格,難得有這機會可以找她麻煩,怎麼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莫立威,你真是好人耶!」她口吻略帶小小誇張。

  「金艷,你欠罵嗎?」她字裡行間總是貶損的成分比較多。

  金艷立刻收下兩千元,遠水來不及救援,近水當然要好好把握。「當然不是,我是在稱讚你耶!」

  「一點都感覺不出來你的誠意。」他不會挾怨報復,討厭歸討厭,既然是妹妹的朋友,又遇上麻煩,他會以德報怨;不過,如果她再繼續欠罵的話,就別想他展現大方。

  「請相信我的道謝確實非常有誠意,不過你突然變得好說話讓我有點錯愕,莫立威,你可以罵我念我都沒關係。」

  不是她自虐,只是莫立威真的不生氣,她反而覺得怪怪的。

  「罵你會讓你比較爽嗎?」

  「當然不會,不過你如果不損個幾句,會讓我覺得好像買東西沒付錢一樣。」她是做好心理準備才開口尋求他的幫助。

  這個金艷,真是有夠欠罵。

  莫立威白她一眼,懶得跟她計較,邁開步伐回到座位。

  金艷目送他離開,內心依然被困惑盤據,畢竟這是他們打認識以來第二次和平收場,第一次當然就是第一次見面那時候。

  他的幫助,她是很感謝,不過也無法改變她對他的厭惡。

  所以,這次的人情她記住了,明天會好好償還,然後繼續挑戰他的忍耐極限。誠如立美所說羅馬確實不是一天就能造成,改變這條路既然行不通,那就跟他對立,至少會讓她心情愉悅。

  

  女人,真是麻煩。

  這是莫立威在相親數次後依然不變的看法,女人要什麼總是不明確地說,非要拐了十八個彎讓他猜,以為他時間多嗎?

  不知道怎麼決定,他幫著下決定,卻被說不懂得尊重。

  既然要尊重,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清楚講明白,猜來猜去會有多少浪漫?這種作法不僅浪費彼此的時間,又毫無重點可言。他實在不懂女人的腦袋究竟在想什麼,他幫她們做決定,就是在替她們節省時間,到底懂不懂啊?

  一是一,二是二,如果一二都不要,至少還有個三吧?不要每回都說「沒關係」、「都可以」、「無所謂」,然後事後才抱怨他沒有尊重她們。

  本來以為同事的妹妹個性應該好相處,哪知在他幫她買了花生口味的冰淇淋之後,她終於爆發了,將冰淇淋還給他,然後說臨時有事必須離開;即使她表情掩飾得極好,他還是看穿她的偽裝。

  真是有夠麻煩!

  因此他不喜歡跟女人出門,面對複雜的主機板也勝過跟女人聊天,與其要跟女人約會,倒不如和他在線遊戲的戰友一塊出團打夠本。

  莫立威忽然想起今天公會要去神廟拜拜,肯定會趴很大,他先上線賺點修裝費好了。

  「大哥。」

  他剛打開計算機,妹妹莫立美便走進來。

  「大哥,你有沒有推薦的餐廳?」

  「你不會上網自己找?」他推薦的不代表別人就一定喜歡,何必讓人去吃了不喜歡反而怪罪自己。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如果不是小艷想知道,她也不會過來問。不過小艷居然要請大哥吃飯,實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吧,這兩人會不會吃到最後打起來?無奈小艷堅持,她也只好幫這個忙。

  「AegeanSea的燉飯、意大利麵都還不錯,晚上去的話,過了九點後是酒吧。」

  莫立美記下店名,謝過大哥,回房致電給金艷。

  正當莫立威準備坐下來玩「魔獸世界」時,他妹妹又跑進來。「又有什麼事?」

  「大哥,你的電話。」她放下電話,隨即溜走。

  莫立威注意到妹妹的行為很怪,不過也懶得去想為什麼。「喂?」

  「是我,金艷。莫立威,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別再說什麼黃鼠狼給雞拜年了,這次我可是誠心誠意請你吃飯,別不給面子。」

  「為什麼請我吃飯?」沒事獻慇勤,肯定有問題。

  「今天你幫我度過危急時刻,請你吃飯也不為過,地點就選在你喜歡的餐廳AegeanSea,肯賞臉嗎?」

  原來是今天的事情,他一出餐廳就忘了。

  「沒關係,你把錢拿給立美就好,用不著請我了。」吃飯不講究氣氛也要看對象,面對面的對象如果糟糕,即使是吃最美味的食物也會食不知味。

  「不行,難得你如此好心助我渡過難關,我當然要好好報答,要不然我良心會過意不去。立美說你假日都在家裡不出門,那就選一個平日的晚上好了,下星期一晚上七點,不知意下如何?」她最不喜歡欠人人情,尤其是欠她不喜歡的人,不過就一頓飯,反正她會乖乖安靜從頭吃到尾,依她最快的用餐速度來看,大概半小時就能解決這個人情,早點處理免得夜長夢多。

  「真的不用了。」星期一晚上要出團去爬山,爬山比較重要。

  「真的一定要!」金艷比他更堅持。「難不成你怕跟我吃完飯就愛上我?」

  「你這笑話真冷。」如果他會愛上這個女人,也算是為民除害。

  「那我們就約星期一晚上七點,AegeanSea餐廳。」

  「我不可能準時到。」他很清楚金艷不想欠他人情,雖然他完全沒放在心上,不過既然她想請,那就讓她請。

  「我會等你,至少也會等我吃飽再走。那就先這樣,不打擾你當宅男了。對了,如果你不先改變自己的個性,是很難交到女朋友的,這是我衷心的建議,拜拜。」

  「再見。」莫立威掛斷電話,呆了幾秒鐘後,一回神,才發現屏幕上已經被一堆密語洗頻了,還有組隊的邀請,他按下拒絕,並迅速打了一串字響應。

  金艷說的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要先改變自己的個性才能交到女朋友?他的個性有哪裡糟糕嗎?

  她自己才要先改正一下那雙愛勾引人的眼睛。

  清除了不太愉快的心情,他要專心賺錢了。

  

  廣告公司的AE(Account Executive),不僅是替公司賺錢的業務人員、幫公司做形象的公關人員、服務客戶的客服人員,還得協助客戶決定廣告預算。

  每天都有拜訪不完的客戶,有搞不定的進度,下班時間永遠難以控制,早一點很早,晚一點很晚,若遇上難纏的客戶,甚至還得犧牲假日和客戶應酬吃飯,居中協調。

  身為一名專業優秀的AE,還必須掌握市場、精通推銷、瞭解人心、善於溝通,如此一來,才能成為公司以及客戶之間最完美的中間人。總地來說,AE根本是公司內部最高級的打雜工讀生,一人身兼數職,卻只領一份薪水。

  因此每年在畢業季節,許多社會新鮮人會被這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職業所迷惑而誤入歧途,廣告公司的把關標準就會相當嚴苛,要不然那些小朋友受不了磨練,屁股拍拍就走人,要跟誰討回那些培養新人的寶貴時間?

  金艷一年要扛一千萬的業績,對她來說卻是游刃有餘,雖說她非常喜歡這份工作,也有資格再增加業績往上升職調薪,不過對她而言,有品質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賺再多的錢,如果沒時間休息,做人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今天是美好的星期一,但一個小時的晨會仍舊讓人東倒西歪,呵欠連連。

  沒人喜歡開會,金艷倒是挺捧場,因為這是她唯一能正大光明利用上班時間放空腦子發呆還能領薪水的時間。她的業績好,案子鮮少出錯,大老闆喜歡她,創意人員相信她,連客戶也對她心服口服,試問這麼好的AE要去哪找?因此在公司她幾乎可以橫著走路,也沒人敢指責她不守交通規則。

  每個星期的星期一就是她偷摸魚的好機會,桌上擺著記事本,大老闆一上台,腦子運轉的機制立刻停擺進入空轉狀態——

  話說她的親朋好友最近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竟然自作主張幫她安排相親,上星期才跟一個醫生吃飯,這星期又來一個剛在美國念完書的博士見面,她工作已經夠忙了,還要增加她的負擔,真是給她添麻煩,唉……實在不想去,但要找什麼借口?

  她也真可憐,能夠挑戰上司的怒火,可以獨自面對龜毛的客戶,一個月裡負責五個廣告案子也不會手忙腳亂,偏偏她最不敵溫情攻勢,尤其是跟她有血緣關係的,奶奶一哭、阿姨一歎,她就投降完全束手無策,聽天由命。

  咦……怎麼好像有人碰她的感覺?

  金艷稍稍轉頭,看見坐在旁邊的小佩正在對她打暗號——總監齊力風正等她回答一個她還不清楚是什麼的答覆。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盯著金艷,她仍十分鎮定,目光淡淡瞥往總監的方向,這時,坐在她對面的余璇——是她的同事,也是她的死對頭——開口了。

  「看來有人星期一症候群非常嚴重,開會竟然還會閃神。」

  坦白說,她實在不清楚她們何時變成死對頭,她和余璇幾乎同時進入公司,資歷相當、實力在伯仲之間,原本相安無事,一年後,余璇開始和她針鋒相對,處處找她麻煩,在她明查暗訪後才知道原來是余璇的男朋友說對她一見鍾情,拋棄了余璇轉而要來追求她,可笑的是,她連余璇的男朋友長得是圓是扁都還不清楚。

  不過既然她要敵視,就讓她敵視吧,感情的問題,她這個局外人是無法插手的,反正她會做好自己的工作,要是余璇太過分也別怪她無情,畢竟她多得是手段能惡整余璇讓她自動辭職。

  「總監,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想「泰瑞金控」的廣告腳本,想得太出神了。請問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她一臉坦然認錯,讓余璇無話可說。

  「「朝陽建設」的副總昨天跟我通電話,他們最近有個案子要比稿,小璇建議可以先採行內部比稿,你有意見嗎?」

  意見?誰代表出席比稿還不是都代表公司,這根本是無意義的事情,她現在手上有四個案子同時進行,加上今年的一千萬業績她早就滿出來了,根本不差這個案子,所以結論是——

  「可以啊。」她同不同意很重要嗎?反正她也沒興趣,再多一個案子,她恐怕連呼吸也沒時間,過勞死可不在她計劃之內。

  「那好,月底比稿,就由小璇和你參加。好,散會。」齊力風宣佈結論。

  「嗯……」大腦正要進入休眠狀態之際,金艷才赫然聽見重點。

  要她和余璇比稿?有沒有弄錯,她手上已經有案子,哪還有美國時間去爭取「朝陽」的比稿。

  金艷幾乎是在齊力風前腳進入辦公室,後腳就跟著進去,非常誠實稟明她如今有多分身乏術。

  「總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上有幾個案子。「朝陽」跟董事長是好朋友,萬一搞砸了,我可擔當不起。」

  「所有人都有可能搞砸,就是你不可能,小艷,我相信你。」

  承蒙上司的愛戴,她是很開心啦,不過……

  「總監,這案子我看余璇比較有意思想接,就給她去比稿好了,何必拖我下水?」真是找她麻煩,就算閒到沒事,也只想睡覺。

  「她希望公平競爭。」齊力風雙手交迭置在下巴處,好整以暇地望著他的學妹兼下屬的金艷。他當然清楚她手上有多少案子,也相信她即使再多一個案子也不會應接不暇。

  金艷挑挑眉,注視著一臉笑得不懷好意的齊力風。「學長,你想追求余璇也用不著那麼偏心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對她有多偏袒,她的能力很好,即使不經過內部競爭,她一人獨挑大樑也綽綽有餘。我已經為公司做牛做馬到連覺都睡不好,難道真要人盡其用才肯放過我?」哀怨哪,這個月又冒出一顆痘子。

  齊力風微笑的提出折衷辦法。「那你做做樣子好了。」

  她雙手輕攤,露出不可能的表情。「她又不是笨蛋,放水的話,她肯定會認為我瞧不起她。學長,你這樣我真的很為難。」

  「那……你為難好還是我為難好呢?」齊力風再次將問題扔給她。

  上司為難好還是下屬為難好?答案不是早就擺在眼前了。

  「真是欠了你!如果她之後還有什麼抱怨,你要負責收拾善後,我可不管。」平時很精明的學長,偏偏還在努力修愛情學分,真是辛苦一旁的閒雜人等。

  「謝謝。」他非常感謝學妹的大力贊助。

  「好了,我先出去了。」

  「小艷,等等,這個星期六我幫你安排了一個飯局。」

  「哪個客戶?」金艷翻開筆記本,準備記住未來金主的大名。

  「是航空公司的機師。」

  機師?「是哪一間航空公司?要拍機師形象廣告嗎?底價多少?」

  「是你的相親對象,我表哥,長得很帥又很好相處。」

  頓了三秒鐘,金艷才回過神明白齊力風在說什麼火星話,連忙收妥筆記本,一臉正經地問:「總監,什麼時候你也負責關心起我的私事啦?」

  「半個月前,我跟你舅舅吃過一次飯,聽他提起你的事情,他拜託我要我多關照你一點,要不然怕你真的會孤單一輩子;你舅舅很關心你,我記得你也很久沒戀愛了。」從高中開始,他們一直都是學長學妹關係,因為太瞭解彼此,他們反倒成為像親人一般的朋友。

  「拜託,上個月我才分手。」她露出一副「我行情才沒這麼低」的驕傲表情。

  「請問你們交往多久?」

  半個月……不過她不會說,畢竟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你別進來攪局,這種事我自己會搞定,你只要負責搞定好余璇就好。」

  「好吧,不過我已經約好我表哥,你可以出席一次算是給我面子嗎?」他清楚小艷遇過什麼事情,因此不想太逼她。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反正吃飯而已,要不了多久時間,金艷勉為其難答應。「那我先出去處理事情了。」

  齊力風再次喊住她。「小艷,什麼事情都難不倒你,我相信戀愛也是。你不是常說要敞開心胸接納一切,才不會錯過美好的事情,我希望你還是能維持最初的單純。」

  金艷塗著淡淡粉紅唇蜜的嘴唇上揚彎成一抹勉強的笑容,欲言又止的神情彷彿已經道盡她心底的傷。

  「學長,當我已經長大之後,怎能要我變回過去的幼稚無知?」

  這種事,根本是不可能。

  曾經歷過的悲傷,即使能隨著時間變淡,只是造成的痛楚卻永遠存在,難以痊癒。她以為能夠釋懷能夠放下,理智卻不敵記憶的折磨,夜深人靜孤獨一個人的時候,心滿是痛苦。

  為了愛情,她傾盡所有,付出全部,連好勝的個性也暫時壓抑,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所愛的男人;然而當她回頭,才赫然發現有些事情是她再努力也無法達成。

  當愛情消失的時候,就連一杯水的溫度也能成為傷人的武器。

  多麼的……諷刺。

  

  莫立威不喜歡遲到的人,尤其是答應要請他吃飯卻沒有準時出現的人。

  他看了眼手錶,已經七點半,眼看服務生要加第三次檸檬水,他決定攤開Menu點菜。即使沒人付帳,他還是要吃飯,一個人吃倒也樂得逍遙,吃快一點,應該還能趕得及回去出團。

  金艷說他宅,他壓根不承認。

  現在網絡方便,要買什麼東西,直接網絡下單在家等著貨到付款即可,又何須出門浪費時間,真需要出門的話,

  他也是會出門,因此絕對不同意他被歸類為屬於宅的那一類。如今的他,非常享受一個人的生活,為何還要多一個人來佔用他的私人時間?

  今晚主廚推薦的是香煎檸檬嫩雞套餐,前菜水果鮮蝦色拉、南瓜濃湯,甜點是千層草莓卷,不過他不喜歡吃甜點,打算包回去給妹妹。莫立威一個人慢條斯理享用美食,心情完全不受金艷遲到的影響,腦子裡想的是晚上該怎麼爬山,上個星期才拓荒到三王,這次希望能順利首推四王。

  八點的時候,他起身至櫃檯前準備結帳,忽然一隻白皙的手奪走他的賬單,那隻手的主人不是別人,正好是金艷,見她氣喘吁吁,顯然是跑過來的。

  「真巧,你也來這吃飯嗎?」都遲到了,還搶他的賬單做什麼?莫立威不客氣的拿回賬單。他是男人,懶得跟她計較,反正早就預期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他虧她是應該的,誰教她遲到。「我不是故意的,該我請,就別跟我搶。」金艷又拿走賬單,說好讓她請,即使前半場她沒有上場,後半場也該讓她有亮相的機會。

  「要請客誠意卻這麼低,如果太勉強就不必了,我這人最不喜歡強迫他人做不喜歡做的事情。」莫立威再次拿回賬單,正要遞給服務生時,又被金艷一把拿走。

  「就跟你說了我不是故意的,雖然遲到確實是我的錯,不過老闆臨時要開會,我既沒有你的聯絡方式,打手機給立美,可她沒開機,我實在沒有辦法。會一開完,我馬上就趕來跟你道歉,這樣還不足以顯示我的誠意有多高嗎?如果沒誠意,一開始我大可把錢交給立美就好。」

  「你確實可以那麼做就好,這樣也能節省彼此的時間。」他純粹就事論事,畢竟他也不喜歡有突發狀況影響他的既定行程。

  金艷瞪他一眼,殺傷力不大,反而有點像是眉目傳情。「我不想欠你人情。」

  果然如他所猜測的,金艷不想跟他有所牽扯,他也不以為意,等她遞出賬單,隨即掏出一千元,金艷也立刻補上一千,服務生看著兩人,為難清楚寫在臉上,不過為了男人的面子,她收下莫立威的錢。

  服務生這麼做,金艷也不好怪她,只能一臉無奈,早知道她就該想個理由提早下班,現在也不會弄成這樣子。

  「一共八百七十元,找您一百三十元。先生,這是您的點心,謝謝,請盡量在明天晚上以前食用完畢。」

  莫立威接過點心盒。「我從沒說你欠我人情,我非常清楚你跟我借錢是很勉為其難,所以你根本用不著放在心上。」

  金艷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確定他表裡如一後,才突然發覺自己似乎太小心眼了,雖然她不喜歡莫立威,不過他的行為也不見得都是壞的。於是,她從皮包掏出兩千元,然後跟他道謝,結束了這次的人情。

  「不客氣,那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難得他們居然還有第三次的和平相處,金艷總覺得怪怪的,不過,難不成還要她無理取鬧沒事找事鬧嗎?她可沒這麼閒,尤其是在肚子餓得半死的時候。

  「你不走?」莫立威已經邁步往門口移動,卻不見金艷跟上。

  「嗯,我還沒吃飯呢。」她眼睛發亮,盯著牆上的Menu。

  他看了眼手錶。「你慢用,我先回去,再見。」

  她揮揮手,目送他離去的高大身影。

  「小姐,請問營業時間到幾點?」

  「晚上九點之後是酒吧,營業到凌晨兩點。」

  時間綽綽有餘了。「還有位子嗎?」

  一個人吃飯太寂寞,或許在家吃飯很自由很愜意,可是她喜歡人多的地方,那會讓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孤獨太久,她怕有一天醒來她會忘記自己是人。

  寂寞啊,是最難解的毒。




  第三章

  椅子上還留有餘溫。

  應該是剛走的客人所殘留的。金艷不喜歡這種感覺,無論搭乘公車、捷運,或是其它交通工具,只要短時間能夠到達,她都盡量不坐,就是不喜歡那種感受到另一個人溫度的異樣感覺。

  她喜歡人多,又害怕接近,挺矛盾的是吧?

  起身想換位子,發現腳邊有東西,她拿起來本欲直接交給服務生,卻眼尖地看見文件夾上有印上公司名稱,她記得是莫立威的公司。

  原來這裡是他剛剛坐的地方,是她認識的人。

  「小姐,請問可以點餐了嗎?」

  金艷打算將文件夾直接送去他家還給他,因為如果不做點什麼事,她還是覺得以後見面恐怕都會矮上一截。

  「請問剛才坐在這個位子的客人他點了什麼餐?」立美說她大哥是個很懂得吃的人。

  「香煎檸檬嫩雞套餐。」服務生去查了之後回復。

  「那我也要一套跟他相同的套餐。」

  「前菜、甜點和飲料也都一樣嗎?」

  「好。」

  金艷拿出手提電腦,在等上菜的時間,她準備將這間餐廳當作她的工作處。

  餐廳很安靜,氣氛不錯,她一邊觀察環境觀察客人,一邊想著廣告腳本;基本上AE是不負責創意這一環,不過她往往是最瞭解客戶的人,因此也會多少插上一腳,說不定她的意見也能成為其它的idea。

  正當她天馬行空之際,冰涼的前菜水果鮮蝦沙拉登場,水果鮮甜,鮮蝦沙拉很新鮮,逐漸開了她的食慾,緊接著熱騰騰、香氣撲鼻的南瓜濃湯放在她面前,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濃郁的南瓜味在嘴裡融化,幾乎是暖到她心底。

  好好吃喔!即使沒有鏡子,不過她相信此刻自己的表情肯定也是填滿這個感覺。

  把筆電收起來,她已經無心工作,只想好好犒賞自己的胃,因此當香煎檸檬嫩雞一端上桌,檸檬的香氣以及煎得金黃的雞肉早就佔據她的理智,手上的刀叉立刻舞動起來,大快朵頤。

  至於什麼美女的形象,早被她扔至腦後了,填飽肚子比較要緊。

  真是的,虧公司裡有那麼多愛吃美食的同事,怎麼就沒人發現這一間餐廳?待會兒結帳她一定要多拿幾張名片去堵住那些自認為美食家的嘴。

  雖不到秋風掃落葉的速度,不過也挺快的,沒多久,盤子裡的嫩雞隻剩下幾朵點綴的菜葉,最後服務生端上點心,是千層草莓卷。

  她頓了一下,問:「請問你們甜點還有哪幾種?」

  「今天還有挪威巧克力蛋糕、檸檬酥。您不喜歡千層草莓卷嗎?」

  「不,沒事了,謝謝。」

  對於甜點,她沒有特別討厭也沒有特別喜歡,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莫立威會喜歡吃這種可愛的點心。

  干層草莓卷怎麼看都像是立美喜歡的,咦?她剛剛好像看見莫立威臨走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點心紙盒,莫非……

  精緻的小叉子切了一小塊草莓卷送入嘴裡,嗯,入口即化,然後她忍不住打了通電話給莫立美。

  「千層草莓卷?」對於金艷問得沒頭沒腦,莫立美呆了一下,回答:「有啊,大哥剛才有給我一個草莓卷,不過我吃飽了,明天才打算吃。小艷,你問我這個問題做什麼?」

  金艷說了沒事,掛斷電話,繼續品嚐草莓卷。

  沒想到莫立威也會有這種貼心的舉止,如果他對女朋友也能如此體貼,應該早就結婚了。

  不過……她還真無法想像會有哪一種蠢女人肯嫁給莫立威?那麼大男人主義,在家裡又什麼事都不做,既沒情趣又很宅,試問,哪種女人能忍受?

  最後總結:應該只有凡事需要人幫忙的小女人才適合莫立威,才能滿足他喜歡掌控的大男人心態,可惜這種女人太難找。

  結束了最後一口草莓卷,金艷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這時剛好九點,酒吧開始營業,燈光暗了不少,她心想這種光線就不好使用筆電,只好拿出筆記本,隨手記下腦子想到的靈感。

  約莫十點,桌上的飲料喝完,她點了一杯酒精飲料,純粹是擺著好看,她可是優良駕駛,絕對喝酒不開車,點酒只是為了有點消費而已,畢竟她坐的是四個人的位子,多花一杯飲料錢也是應該。

  不過有人不清楚她的用意,以至於服務生竟端來一杯不是她點的飲料。

  「是那位穿著灰色西裝的客人要請你喝的。」男服務生說明。美女總是特別受到歡迎,尤其是單身前來的大美女。

  金艷順著服務生示意的方向望過去,朦朧燈光下,她看見一名西裝筆挺的男人,一副壞男人的樣子,不合她胃口。

  「麻煩你退回去,跟他說我不喝酒。」

  基於所有人未來都有可能是她客戶的想法,她從不隨意得罪任何人,只除了莫立威以外,即使哪天他的公司意外成為她的客戶,他們兩人山不可能有交集。

  解決小事,靈感繼續想想想,草稿繼續畫畫畫,十二點的時候,金艷已經拒絕了三杯酒、兩次邀請,這會兒服務生又來到她面前。

  「小姐,請問你有看見一個黑色的公文夾嗎?」

  黑色公文夾?金艷瞄了一下平躺在左手邊椅子上的公文夾。「有啊,就這個。」

  服務生如釋重負地說:「謝謝,這是上一位客人遺忘的,他待會兒會過來取回。」

  「沒關係,我認識他,你跟他說,我明天早上會送去給他。」差點忘了還有這件事,時間已經晚了,她不能送去他家,那就明天早上送去他公司。

  不過都十二點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帶公文夾回家,這男人還真有些散漫。

  「小姐,不好意思,客人還在線上,還是讓他親自過來取回比較妥當,」

  「好吧,那麻煩你了。」既然莫立威堅持要跑一趟,她再堅持下去就自討沒趣。

  交出公文夾,金艷繼續忙碌,十幾分鐘後,她的腳本大致定案,雖然想了五十幾次真正採用只有一次,不過成功的腳本還是有摻雜她的意見。

  看了眼冰塊已經融化的酒精飲料,淺嘗一口應該沒關係吧……就當作慶祝她提早完工。正當金艷的理智逐漸也化為一攤水的同時,有個人影驀地擋住她的光線,她抬頭看,是一名陌生男人,見他手上端著兩杯飲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請問有什麼事情?」裝傻是最好的婉拒。

  「可以請你喝杯飲料嗎?」

  「我不喝酒。」

  「你桌上不是有酒?」顯然男人有備而來。

  「我在等人。」這裡氣氛還不錯,她還不想回家,也不想因為這男人必須提早回去。

  「你已經等了快三個小時,看來你是被放鴿子了。」

  看來有人聽不懂她的暗示,真糟,可能必須提早回家睡覺了。

  「應該是吧,那我也該回……」忽地,金艷眼尖的發現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櫃檯前。

  這次肯定是她的救星。

  「我朋友來了。」她還沒開口求援,對方已經朝著她走來。

  高大的身影愈來愈近,他的步伐十分穩健,頭髮散亂看得出剛洗過澡,剪裁樣式大方的黑色外套將他襯得更為英挺,撇除這男人的性格不說,單就外表平心而論,這男人是有九十分以上的高分。

  而且那張臉非常合她胃口,可惜吃不得,一吃肯定會出事。

  莫立威走近,看也不看站在一旁的男人,劈頭就問:「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

  今天爬山順利,下線洗過澡,精神還很好,想處理一點公事時,這才想起公文夾遺落在餐廳,打電話確認後,他隨即過來取回。聽服務生說有一位小姐說明天要幫他送去公司,他轉頭一看,就看見金艷還沒離開。

  「等你啊。」有別於面對陌生男人的冷淡,金艷看見莫立威倒是熱情得很,男人見狀,也識趣離開。

  「十二點了還在這裡晃?」莫立威大概清楚是什麼情況,這女人就是有本事到哪都招蜂引蝶。

  「我不是閒著無聊坐在這邊,我是在收集靈感畫腳本。」回家太安靜,她反而什麼都想不到,愈吵鬧的環境,她愈能專心。

  莫立威瞥了一眼筆記本上的塗鴉,亂糟糟,有看沒有懂。

  「要畫可以回家畫,你一個人坐在這邊真的有時間思考?」他清楚在自己坐下的瞬間,已經有好幾雙眼睛盯著他。

  單身美女坐在這裡,只會引來男人的覬覦,哪有可能專心做自己的事情。

  「誰教我是美女,無論走到哪都是焦點。」對於自己的美貌,她不必謙虛。

  「單身女人還點了酒,你要其它男人怎麼想?」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他們怎麼想都不關我的事情,難道有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在酒吧工作嗎?」哎呀,這男人真嘮叨。「時間不早了,你東西也拿到可以回家休息,不送了。」她原本就希望莫立威坐一下斷了其它男人的妄想就好,這樣她就能回到最初的安靜繼續東想西想,反正她本來就沒有這麼早睡,一兩點睡差不多。

  金艷低頭繼續埋入她的世界中,拒絕其它人進入。

  搞廣告、創意的就是要有這種隨時都能神遊太虛的本事,天馬行空是家常便飯,東拼西湊更得是拿手絕活,可惜她功夫不夠,所以只能當AE。

  莫立威很無奈,非常樂意走人,不過桌上那杯飲料以及附近覬覦的目光,讓他選擇留下來,只因金艷是他妹妹的朋友,他可不希望她出事,剛好資料在手上,他們各忙各的,倒也相安無事。

  音樂繚繞,時間在專注之下流逝,金艷直到抬起頭,才注意到莫立威竟然還沒離開,正專心地盯著手上的文件,看得出神。

  有個廣告說認真的女人最美麗,她覺得認真的男人亦是迷人。

  老實說,莫立威真是上品,他不開口的時候就像是一個藝術品,值得細細品味,無奈性格不討喜,如果他能夠有立美三分之一的溫柔貼心,就會令她心動並且行動了,真是可惜哪。

  「你怎麼還沒走?」她看了眼手錶,已經一點半。

  「如果我離開,萬一你發生什麼事情,警察來找我問話,我會很困擾。」

  聽聽,這是人話嗎?「莫立威,我建議你這時候最好說「留下你一個人,我會擔心」會比較好,要不然我很擔心立美這輩子都不會有大嫂疼愛。」

  「多謝關心,不過拐彎抹角不是我的個性,如果不是你,我已經回到家休息了。」

  「我沒逼你留下來。」好吧,說這句話會很欠扁,不過莫立威態度更讓她反感,明明一句可以加分的話,為何他偏偏要讓自己不及格?

  好,算他雞婆。「現在,可以走了嗎?」他心裡惱火,偏偏又放不下,因為他注意到對面有個男人到現在還沒離去,視線始終落在金艷身上,這時候他更不好先走。

  如果今天金艷不是他認識的人,他才沒這閒工夫。所以他真的不喜歡自以為自己很都會、獨立的女人,這些女人總以為自己很強,什麼事都能包辦,天不怕地不怕。

  男人和女人還是有先天上的不同,這是後天永遠都無法彌補的差距。

  金艷當然發現莫立威神情不太好,也清楚他是抱持什麼心情留下來,對自己的心直口快也略感歉意。

  「對不起。」該道歉的時候,她絕不會不好意思開口。

  簡單的三個字,誠意十足,莫立威感受到了,不愉快的氣氛霎時減了一半。

  他沒有開口,只是靜靜望著她。金艷確實是個美人,不過如果驕傲的氣焰可以收斂一些,應該會更討人喜歡,或許他會對她心動也說不定。

  既然她都道歉了,他願意原諒。

  「對了,這個送你。」金艷想到下午去客戶那邊開會時,客戶送她的東西,她立刻拿出來送給比她更需要的人——一個宅男。「這是我客戶即將要在明天公測的線上遊戲,你拿回去試玩看看。」

  莫立威看了一眼光盤的封面「驚天之劍」,興趣缺缺,不過仍是收下。

  「玩來玩去還是魔獸最值得玩。」各類線上遊戲他接觸過不少,最後仍是對魔獸情有獨鍾,便能想見這款遊戲有多好玩。

  「我當然知道,要不然它也不會是第一名的線上遊戲了。不過美式遊戲玩久了換換中國風,嘗試不同的遊戲不是嗎?反正是免費的,你試試看。」

  「你怎麼不自己玩?畢竟這是你的客戶。」

  「我玩過了,不過像你說的一樣,還是魔獸最好玩。」這叫英雌所見略同,不過這話絕不能讓客戶聽見,要不然她肯定完蛋。

  「你玩魔獸?」有女人玩魔獸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但如果是金艷在玩,就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她看起來嬌滴滴,實在很難想像她打怪會是什麼表情,她應該是每天逛街購物。

  「對啊,不行嗎?」知道她玩魔獸的人很少,除了立美之外就是舅舅了。工作不忙的時候,她會整天掛在魔獸上消磨時間,玩魔獸也是她另一種能讓腦袋放空休息的時間。

  當然不是不行,只是頗意外。「你哪一個陣營?」

  「當然是為了聯盟了。」她是人,當然玩人類,雖然部落的種族天性很強,不過外型實在不美,若是一直對著那張不討喜的臉,她可能會玩不下去,自動刪除角色。「哪個服務器?」

  「「屠魔山谷」,你呢?」

  「「眾星之子」。」他更加難以想像她會去玩那種可以到處宰殺的PVE服務器。

  魔獸有兩種服務器——PVE服務器,部落和聯盟必須經由插旗才能跟對方決鬥;然而PVP服務器可就有趣多了,一旦看見不同陣營的人,只要你想殺,又有本事殺,便能直接動手,無須徵求對方的意見,是一個到處都是戰場的服務器。

  見人殺人,無須心軟,一個很殘忍、天天有人抱怨雙方都愛亂殺人的服務器。

  「原來你在和平世界裡喔,PVP比較刺激喔。」

  「殺來殺去很無聊又浪費時間。」

  「現實生活不能亂殺,遊戲亂殺人挺有趣的啊。」她托著腮,笑說。

  「我喜歡下副本。」

  「是喔,讓我猜猜看,你一定是主坦對吧?」

  「為什麼這麼猜?」

  「因為主坦可以掌控全局,還會受到其它玩家的尊敬。」

  「我並沒有要其它人尊敬。」掌控全局她說對了,他實在不喜歡讓一些連基本觀念都沒有的人來指揮他該做什麼,因此他才會去練戰士,並且成為公會的主坦兼RL(Raid Leader團長)。

  「是嗎?至少我就挺尊敬我家的主坦,雖說如果沒有補師沒有DD們(Damage Deliverer傷害輸出職業)根本就無法出團,但我覺得站在最前線的主坦真的很勇敢,要最接近王,要扛下坦王的重責大任。死一個DD或一個補師都還好,不過若是主坦趴了,差不多就要滅團了,而且每次上線都是主坦在喊出團,所以我個人是挺尊敬身為主坦的RL,認真的人都值得尊敬,對吧?」

  金艷單純的褒獎,聽在莫立威耳朵裡,讓他十分愉快。

  「那你是什麼職業?」肯定不會是犧牲奉獻的補師。

  「盜賊。」她不愛亂殺人,只愛殺同行,因為同行相忌。「可惜我們同陣營,要不然哪天上戰場還能切磋一下。」

  「盜賊不可能打贏戰士。」他一句話就否定她的能力。

  「誰說不可能?」連切磋的機會都沒有,金艷當然立刻反擊。雖說盜賊是很難打贏戰士,不過也要較量過後才能真正分出勝負,她不接受這種連打都沒打就得認輸的爛借口。

  「我打賊從來沒有輸過。」

  「你沒輸過不代表我不能贏你。」這種目空一切的口氣,真讓人討厭。

  「無論如何,我們是沒有機會切磋的。」死了這條心吧。

  金艷眼眸忽然微瞇。「莫立威,你知不知道你的個性很欠揍?」

  「我對自己有自信。」事實上,他確實沒輸過賊。

  「做人最好要懂得謙虛。」

  「我自信卻不驕傲,何必要委屈自己謙虛?」那樣做人也太假了。

  「你這樣不討人喜歡。」

  「我有能力,不需要去討人喜歡。」泰半都是別人有事求他,他鮮少有求於人。

  原本氣氛還不錯,可是現在她好、好、好……想扁他!

  不過她不會真的動手,如果是白天,她會跟他大戰幾百回合都不成問題,不過現在夜深人靜,她有些累了,懶得再跟這種自我意識過強的人辯解,就怕一個疏忽最後反倒氣壞自己。

  「我想回家了。」她迅速收妥物品,起身的時候,莫立威也跟著站起來。

  

  十二月,入夜的冷風格外刺骨,金艷不禁拉了拉衣襟。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的車就停在對……」她順手一指,對面空蕩蕩哪有車?不對啊,她記得明明把車子停在對面的日式料理餐廳外頭,怎麼回事?

  「那邊是紅線區,不能停車,過去看一下吧。」莫立威陪同金艷越過馬路,看了看地面,果真留下白色粉筆字。

  確認是自己的車牌號碼後,金艷差點暈過去,凌晨兩點,路上計程車沒半輛,要她去哪找交通工具回去?

  「我送你吧。」好人做到底了。

  「不用,我可以自己找車行叫車。」她前看後看,左看右看,沒有一間便利商店,很好,這會兒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車停在對面,要來不來隨便你,女人真麻煩。」莫立威說完,綠燈一亮,立刻往前走。

  他己仁至義盡了,若她還不懂得進退,他肯定會放生她。就好比每次他在坦怪的時候,後頭的DD們都不懂得先讓他坦穩就開始打怪,比誰最先OT(仇恨超過主坦),那他絕對會放生,讓怪動手修理他們。

  金艷看看左望望右,除了路燈、車燈,以及幾個還沒有熄燈的招牌以外,視線所及幾乎一片黑,既然有人要送她回家,她當然要懂得知進退乖乖跟上,可是一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心火立即竄上,一口氣悶在胸口,她氣得轉身。

  已經在馬路另一邊的莫立威看見金艷愈走愈遠的身影,惱火地發動車子,然後迅速回轉,緊急煞車停在她身旁,搖下車窗命令她上車。

  「我家就在附近,可以自己走回去。」半個小時一定會走到。

  「金艷,我沒耐性跟你磨,快點上車。」他真是受夠這女人。

  「敬謝不敏,我不想再欠你人情。」欠一次矮一截,再欠一次不就矮了半截。

  「別無聊了,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的,快上車!」

  「莫立威,我也不是跟你開玩笑!要來不來隨便我,這種話你要說幾次都沒關係,可是你用不著再補上「女人真麻煩」這五個字。你要給予幫助,別人當然會感謝你,不過如果你很不滿,不想幫忙的話,也不會有人怪你。麻煩的不是只有女人,男人有時候也非常麻煩、非常討人厭,不要以為你是男人就很了不起,現在的男人已經沒什麼特別了,你們能做的事情,除了得出賣勞力以外的,女人哪一樣不能做?不要以為自己很厲害能將女人踩在腳底下,做人是互相,不要太自以為是,懂嗎?」扔下話,金艷頭也不回地筆直往前走。

  女人是礙到他了嗎?他憑什麼要將問題牽扯到性別身上。

  她十分生氣,實在不懂怎麼會有人如此欠罵,即使要走斷腿才能回家,她也絕對不會搭他的車。

  凌晨兩點多,金艷獨自走在街上,幸好還有路燈的光芒,加上她又是走在大馬路旁,並不會特別害怕,然而她卻聽見有車子以極慢的速度一直跟在她身後,她回頭一看,竟是莫立威的車子,她停下,他也停住不再靠近。

  她都說了不坐他的車,他還跟著她做什麼?

  不打算理會莫立威,他想跟就跟。金艷逕自往前走,只是身後始終有輛車子慢慢跟在後頭,她煩躁得故意放慢腳步,想借此逼他離去,可無論她過馬路、轉彎,車子始終沒有離開過她,再笨的人也懂他在想什麼了。

  兩人的氣氛已經降至冰點,他大可離去,可是他沒有離開,著實令她意外,又不知該如何緩和這僵局,只好加快步伐。

  除了車子的聲音外,幾乎是靜悄悄地,身後陪伴的引擎聲倒是發揮了安定作用,最後半小時的路程在四十五分鐘以內結束。

  抵達公寓樓下,金艷開了門進入,沒有回頭。上樓之後,開燈,走至陽台,看見車子的黑影慢慢駛離。

  老實說,她依然不喜歡莫立威的個性。

  他的外表兒乎無懈可擊,能力又很強,造成他自我意識太強烈、太主觀,凡事都以自己為中心,先以自己為考量,不太在乎旁人的看法,說得好聽是自信,說得嚴重些便是自私。

  可是,剛剛他的行為讓她有點意外,依他的脾氣,他應該是馬上掉頭離開,怎會跟在她身後護送?

  因為她是立美的朋友嗎?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嗯,肯定是這樣,他們對彼此都沒有好感,必定是因為她身份特殊才破例獲得他的關照,想必他是心不甘情不願,怕她萬一出了什麼事情警察因此找上他吧?所以,她無須特別感動特別感謝他,反正一切是他自己做的,她沒有求他,她能接受的心安理得。

  非常好,想通了之後,她的心情漸漸恢復。

  忽地抬頭仰望,天上的彎月柔美得令她微笑。

  美,卻孤獨。

  她也是獨自一個人,然而內心矛盾的想要熱鬧又同時想保有自己不讓人輕易踏入的私人空間,她是不是該認真好好談一場戀愛?

  什麼都別想,專心戀愛,反正事實已無法改變,那就等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她是不是真的該這麼做?

  倘若又受了傷。誰能幫她療傷止痛?

  寂寞,是最難解的毒;愛情,是最難醫的病。

  唉……頭疼。



  第四章

  金艷認為自己沒有欠莫立威。

  那天之後,他們不再有交集,她因為工作忙碌,假日也少去立美家走動,不過一有時間,兩個女人還是會碰面聊天。

  「小艷,你最近怎麼都不來我家?我媽昨天還提起你呢。」

  金艷喝了一口水果茶。「忙啊。」

  她的確很忙,月底要比稿,受不了余璇一再刺激,她卯起來要做掉她;加上手上又多出一個「雅通電子」的新客戶,這星期就要拜訪;上星期才剛應付完學長的表哥,這星期緊接著登場的是奶奶故友的孫子,唉唉唉,搞得她連玩魔獸的時間都沒有,真累。

  「再忙也要好好休息,你的身體不是鐵打的,又是一個人住,我真擔心你。」

  莫立美注意到好友強打起精神的臉龐,看得有些心疼。

  「還是你最關心我,不像其它人老想著要我去相親。也不想想我有沒有時間相親,雖然相親只是吃頓飯而已,也是得抽出時間應付,我真的很忙的。」她成天就跟男人周旋,實在不想假日還得應付。

  「不喜歡就拒絕。」

  「你不懂我那些親朋好友,如果我不答應,他們會一直來盧我,盧到我非答應不可,與其再多花一點時間陪他們周旋,還不如直接答應,速戰速決。」她當然也想拒絕,只是奶奶一哭、阿姨一歎、姑姑一說,她就沒辦法拒絕了,只好硬著頭皮接單統統解決掉。

  「不過說真的,小艷,你為什麼始終不肯認真談戀愛?」她們認識兩年,她從未見過小艷對哪個男人認真。

  「小姐,上次我分手,還是你陪我去的,你忘了啊?」

  「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有認真跟張先生交往嗎?」

  廢話,當然沒有,只是有人接送上下班的感覺還不錯,才想說交往看看,哪知對方是以結婚為前提,她當然立刻打退堂鼓。

  戀愛?勉強接受;結婚?想都別想。

  愛情一旦有負擔,她會立刻扔掉,絕不回頭。

  「小艷,你在抗拒什麼?」細心的莫立美察覺好友表情的異狀。

  長長的睫毛遮住洩密的眼眸,金艷順勢拿起杯子再喝一口。

  「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單純覺得戀愛很麻煩,佔用時間不說,萬一對方很難搞,我豈不自找麻煩?」

  「你自己也很難搞啊。」莫立美邊吸飲料邊說。

  金艷聽見了,賞她一記白眼。「找罵挨嗎?」

  「沒有。」她微嘟嘴,連忙搖頭。

  「說到難搞,你大哥自稱第二的話,我想也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這點,莫立美倒是非常贊同地猛點頭。「我媽本來希望我姑姑幫大哥介紹對象,不過姑姑說她實在沒什麼好對像能介紹給大哥。」

  「你大哥不懂得尊重女人的個性如果不好好改一下,肯定不會有人想嫁給他的。」

  「我爸媽寵壞他了,不過……最近他怪怪的。」

  「哪裡怪?」

  「我媽要買什麼東西,以往都叫我跑腿,可是這幾次他都自動自發去買;以前吃完東西把碗放在桌上,他就去客廳看電視,現在他會拿去放在水槽;吃水果也會自己開冰箱拿,不再等我媽削好放在他面前。」這些詭異的行徑不僅嚇到母親,她也嚇壞了,甚至異想天開認為大哥被外星人佔據。

  「這樣不好嗎?」原來這男人還懂得反省,孺子可教。

  「不是不好,只是我們很不習慣,不過要他做這些事情還是得看他心情,昨天他心情不好,又故態復萌了。與其這樣變來變去,我寧可他維持過去就好。」免得她們每天都懷著期待,結果又失望。

  原來只有三分鐘熱度,真糟。「坦白說,我真懷疑有誰這麼有勇氣肯嫁給你大哥?大男人主義不說,又不溫柔體貼,立美,我覺得你這輩子可能不會有大嫂了。」

  「我媽應該會很失望,因為她一直想抱孫子。」

  「你不會早點結婚?」

  「內外孫終究有差別。」

  「都什麼時代了,哪還有差別?我是獨生女,我爺爺奶奶還不是照樣寵我,不過可能是因為我比較特別吧……總之,你要記住,現在是女性抬頭的年代,只要你能力夠,有本事,肯定比男人值錢,懂嗎?女人要懂得自立自強。」金艷說得鏗鏘有力,完全沒想過要變得這麼強的莫立美聽得很心虛。「算了,朽木不可雕,再繼續跟你說下去,我只想掐死你這個不長進的女人。」

  「小艷,我並不想累壞自己,變得那麼厲害有什麼用?即使一個人也無所謂,我只想平靜安穩地過生活就好。」她也因為自己家庭因素,對婚姻沒有任何期望,更沒想過非要結婚不可,只是也沒想過要當個女強人,她喜歡隨緣、喜歡優閒,她的個性已經慢慢趨近與世無爭。

  「正因為想一個人的話要更厲害,才不會被人看扁。」

  莫立美捧著杯子,含笑不語。

  看起來柔順的立美,骨子裡也是有股不容人強迫的個性,金艷不再說下去,省去對牛彈琴的時間。

  「對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其實我想過誰最適合當我的大嫂。」

  「誰這麼倒霉?」

  「你啊。」莫立美笑笑地公佈倒霉鬼,

  「我?」金艷瞠目。「我跟你大哥?你是希望我們兩個把你家弄得雞犬不寧嗎?」

  他們兩人只會有摩擦,不可能和平相處,就算有,也是世界末日快要到了。

  「小艷,我是很認真的。上次看見你教訓我大哥,我腦子裡立刻閃過你們在一起的畫面,大哥雖然很欠揍,對女性不尊重,可是他從沒罵過女人也沒打過女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她多少還是要力挺自家人。

  金艷翻翻白眼,一副不以為然樣。「莫小姐,敢情你覺得男人不打女人是很值得推崇?你腦袋是在想什麼?男人不能打女人是天經地義的,難道這樣也能列為優點?你受過去父權的荼毒太深了,最好去大改造一番。」

  「很多男人都會打女人,不打女人的男人已經很稀有了。」

  「我最噍不起會對女人暴力相向的男人,那種男人根本用不著活著,男人女人天生體力就有差別,憑什麼在口頭上佔不到便宜或是得不到就要訴諸暴力,這種男人最要不得了……」

  莫立美靜靜聆聽,不敢再發言觸怒金艷。

  對一個大男人主義的男人,她無言,對一個大女人主義的女人,她同樣無言。

  或許想將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她的確足想得太天真了,他們如果真的在一起,肯定會世界大亂,有些事情還是想想就好。

  

  莫立威有點悶。

  他是學理工的,如果清楚悶在哪裡,還有辦法解決,但是他現在對自己悶在何處完全沒個頭緒,導致影響他的工作,讓他進度落後。

  研究很久,最後終於理出一絲頭緒,起因全是那意外的一夜,始作俑者正是讓他像個笨蛋似的開車跟在身後的金大小姐。

  那一晚,他其實可以將她丟在路上對她置之不理,畢竟他已經做得夠多了,她若真的出事,也不關他的事情。

  是,沒錯,他確實能扔下她不管,然而他沒有走——因為她說的話。

  嫌他太大男人主義的女人很多,當面說過他的也有,只是從沒有一個人跟金艷一樣,罵他的同時,神情竟是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他所知道的金艷相當獨立堅強,同時業十分好強,那一瞬間,他完全怔住她不經意顯露出來的脆弱,搞得他心情莫名糟透了。

  他並沒有歧視女人,也沒有將女人踩在腳下,只是認為女人確實很麻煩,往往不說清楚要什麼,想要的不敢說,

  一味勉強自己,既然她們無所謂,他又何必替她們操心。

  他的確比較自我,但有礙到其它人嗎?想要他做什麼,為何不直接說?他又沒有超能力,哪能一一看穿所有人的內心。

  結論——女人真的是很麻煩。

  「公司有美女耶!」

  「美女?在哪裡?」全公司的女性同胞他都鑒定過了,沒一個美女。

  一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男人的公司,女人已經很少了,美女生是稀有動物。

  「廣告公司的AE,超正點的,現在人在第三會議室跟經理開會,應該是為了我們最新一季產品的廣告。」

  「待會兒找時間去看一下!」

  眾人興致勃勃,莫立威反倒老神在在繼續埋頭工作,一名玩同款線上遊戲而比較談得來的同事特地走過來。

  「立威,要不要去看看?」

  「無聊。」看女人有什麼樂趣,上班還比較實際。

  「每天看這些主機板,有時候看看美女算是保養眼睛,更何況公司裡根本沒有美女,難得有養眼的女人,看看也沒關係,說不定還很有機會呢!」

  「你們去就好,我還要趕東西。」

  「立威,你最近怪怪的。」

  「沒事,我去買個飲料。」被問得很煩,莫立威乾脆離開辦公室到地下室買東西。

  公司不會硬性規定八個小時都得坐在辦公桌前,只要交代的事情能如期完成,上班時間即使要睡覺,主管也不會干涉太多,畢竟大家都清楚他們這些工程師其實晚上腦袋才會真正清晰,白天只有開機百分之六十左右。

  地下室除了餐廳,還有一間便利商店,莫立威拿了瓶飲料正要結帳,意外在櫃檯前遇見金艷。她低頭專心翻找皮包,顯然上次的事件再度重演,他想也不想上前便掏出鈔票。

  「一起結。」

  無須抬頭,金艷也能聽聲辨人。真是不巧,沒想到在幾千人的大公司他們竟然也能碰面,她低頭輕聲道謝,隨即走出便利商店。

  「你跟我上樓,我把錢還給你。」早上忘記吃早餐,會開到一半,她突然覺得血壓有些低,想出來買點東西填肚子,免得精神不濟。

  莫立威不發一語的跟著她,注意到她今天仍是穿著一襲黑色套裝,頭髮綰髻,裝扮俐落,看上去就是一劏精明幹練的模樣,不過氣色有些差,大概是夜生活太精采了。

  雖然清楚身後有一雙眼睛直盯著自己,由於金艷走在前頭,也不能做反應,只好假裝神經大條不當一回事,只是那雙視線太灼人,即使想要假裝也讓她渾身不對勁,很想轉身敲昏莫立威。

  直至兩人進入電梯,他終於開口問:「你在等我道歉嗎?」他懷疑金艷最近不再到家裡找他麻煩都是因為這個理由。

  原本只有微溫的水,瞬間沸騰至一百度!她真的不是那麼容易就掀起怒氣的人,但就算是聖人面對莫立威,恐怕也只有投降的份。

  「莫立威,麻煩你搞清楚,你本來就應該道歉。」

  「為什麼?」他是真的不認為自己有錯。

  「那天晚上我什麼都沒要求,是你自己要留下來陪我,雖然我很感激你偶爾為之的善心大發之舉,不過那不代表我就得接受你的侮辱,你說什麼我都會當作耳邊風,不過最好不要動不動就扯上性別,那讓我非常不爽!」此時此刻,請見諒她當不成淑女。

  「如果你肯老實讓我載你回去,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

  火山瞬間爆發——說來說去都是她的錯?

  「為什麼我一定要讓你載?我不爽讓你載不行嗎?」

  「金艷,你到底有沒有常識?那天都已經凌晨兩點多,你又是立美的朋友,我怎麼能放你一個人在路上?」

  果不其然,莫立威是因為怕良心過意不去才想當好人。

  「你可以將我當作陌生人。」

  「有些事情可以想可以說說就算了,未必能真正去做,你明知那天的情況根本足不可能的事情,難道就不能理性一點?假如我真留下你一人,你又不幸發生事情,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要嘔氣,絕對不是在那種時候。」她火山爆發,他的堤防也崩毀。

  電梯門打開,莫立威隨即跨出去,頭也不回地離去。

  這回輪到金艷傻眼。

  錯的人明明是他,怎麼最後變成她?

  可惡!金艷本想叫住他解釋,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咚!

  莫立威聽見聲音,本能回頭,看見金艷昏倒在電梯門口,他連忙抱起她往醫療室走。

  「唔……」

  「金艷,你沒事吧?」他邊走邊問她,正考慮要不要叫救護車。

  天地都在搖,她的頭好暈。「不知道,眼前一片黑,我頭好暈,想睡……」他的懷抱很舒服,她好想睡。

  說完,人真的昏睡在他懷裡。

  等她醒來之際,精神恢復大半,眨眨眼,終於注意到自己好像不是在家裡,這才想起她應該是在客戶公司開會,怎會躺在……嗯,應該是病床上。她左右看都沒人,偷偷摸下床,正準備溜出去之時就聽見聲音。

  「睡飽了嗎?」

  很熟的聲音,還略帶調侃,金艷不是滋味地轉頭,看見莫立威好整以暇地坐在窗邊看書。

  「醫護小姐說你只是精神不濟,睡飽吃飽就沒事了,我幫你買了兩個包子,先吃了再回公司,要不然我怕你半路又暈倒在路上,很麻煩。」

  金艷還沒開口拒絕,肚子已經非常誠實地跟她抗議。「謝謝。」接過包子,她立刻太快朵頤,三兩下便解決一個包子,吃得太快,她不小心噎到了,急忙想找能潤喉的東西,眼前就出現一杯水,她隨即灌水沖開堵塞的食道。

  「吃慢一點,這樣容易噎到。」

  「……謝謝。」對於莫立威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對她這麼親切,實在令她相當困惑,有種怪怪的感覺。「你一直陪著我嗎?」

  「嗯,你家總監已經先回公司,他說下午你就回家休息,不必進辦公室。」

  「好,謝謝。」莫立威怪,她也怪,一直在跟他道謝。「那、那我先回去了。」

  莫立威二話不說起身,送她離開公司。

  「小心走。」

  金艷也不知哪根神經不對,竟然同他揮手,一察覺自己的異樣,連忙轉身疾走。

  

  今天,真的很怪,怪到沒道理可言。

  直到黑色的身影鑽入黃色的計程車內,莫立威低頭直視左手。

  一直陪著金艷怎可能,他又不是閒著沒事做。

  醫護小姐說她沒事,他就想留張字條給她,然後返回工作崗位,不料他竟然聽見斷斷續續的啜泣,很小聲。大白天不可能見鬼,他尋找聲音來源,發現是躺在身後病床上的金艷。

  她皺著一張小臉,眼角滑落一顆晶瑩的淚水,嘴上不斷喃著「不要走」這三個字。他本想喚醒她,手反而被她一把抓住,她一抓住他的手,或許是感到放心,不再哭泣乖乖入睡,而他一下子愣住了,也不知哪根神經不對,居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暫時充當她的抱枕。

  閒著沒事,窗外沒風景,視線慢慢落回那張姣好的睡顏上。

  金艷的確很美,一張精緻宛若洋娃娃的臉龐,不講話的時候更美,多看幾眼,定力不夠的傢伙,很容易就著迷了,如果不是深知她的個性,他或許也……

  過了一會兒,一個陌生男人走進來,他也不急著抽回手,對方自我介紹,他才知道他是金艷公司的總監。男人對他被金艷抓住的手似乎有些詫異,不過沒多說什麼,只解釋金艷之所以昏倒的原因,原來是為了他們公司的案子,已經加班半個月。

  長長的睫毛下淡淡陰影的理由原來是為了工作。

  望著左手,他又想起那張要人不要走的哭泣小臉。

  她到底是要誰不要離開她?

  而她那張滿是寂寞的臉竟悄悄勾住他的心,讓自己為她停下。

  心底逐漸有個騷動,他該不會是……

  

  莫立威居然一直陪著她?

  為什麼呢?

  這是金艷離開他公司後,一直盤旋在腦海的疑惑。

  這次又沒碰上什麼危險情況,他應該不會因為她是立美的朋友而放心不下吧?那他為什麼要一直陪著她?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她又要那麼在乎這件事?

  如果再不解決這兩個問題,她一定會被問號給淹沒。

  唉,真麻煩。

  她心情已經夠亂糟糟的了,電腦還在這時候跟她罷工。開關按下去,電腦老是在一個固定地方就重新開機,堪稱電腦白癡的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電腦中毒了。

  打電話請人來修,假日誰理她啊!晚上公會還等她出團拓荒「太陽之井高地」

  這個副本,身為幹部怎能缺席,於是金艷決定抱著主機出門,但在臨出門前,接到莫立美的電話。

  「不行耶,我電腦壞了,愚蠢的我又不知道壞在哪裡,只好可憐地抱著我的大主機出門去找人修理。」立美找她去逛書店,無奈她現在有更重要的工作。

  「我陪你去好了。」難得她今天放假。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你等一下喔。」

  莫立美想到她大哥是電腦工程師,應該知道哪裡有比較好的店家,她放下手機走進大哥房間詢問。

  「你電腦壞了?」莫立威頭也不回地問。

  上次只是悶,這次是心情不好,他正在戰場殺人洩憤,尤其對賊特別感興趣,所有玩家殺得一團亂,他偏偏只挑賊打,導致同個戰場的盜賊一看見他便閃。

  「不是我的,是小艷的電腦壞了。大哥,你有比較熟識的店家嗎?」兩個女生去,什麼電腦基本知識都沒有,很容易傻傻地被騙換一堆不必要的東西。

  如果是她的電腦壞了,大哥會幫忙修,不過是小艷的電腦,她壓根不敢奢求大哥會好心幫忙,願意提供店家資訊就已經非常難能可貴。

  金艷——讓他這幾天無論做什麼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女人。

  自那天被她握住手之後,他偶爾會想起她的臉,然後他就會發呆好一會兒,直到有其它事情吸引他的注意。這種特別去關注一個女人的情況未曾有過,不過他大概猜得出理由,一個他有點不太想承認的理由。

  「大哥?」莫立美又喊了一次,見他沒有反應,她識趣地准各自己去想辦法。

  「我過去幫她修。」

  「嗄?」莫立美的表情猶如聽見世界末日般地驚愕,腦子短路好幾秒。

  「我過去幫她修電腦。」漂亮贏了戰場,他的殺人數目遙遙領先。

  莫立威關掉電腦,起身拎起車鑰匙和皮包便出門,留下還怔在原地的莫立美。

  等等……大哥剛剛說了什麼?他要幫小艷修電腦?他倆八字不合,素來不對盤,大哥怎會答應要幫小艷?

  更不對勁的是,大哥又不曉得小艷住哪裡,連地址也沒問就出門,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怪喔……

  不只怪,還非常非常怪,簡直怪得沒天理。

  掛斷電話,金艷一臉不敢置信地呆坐在沙發上。

  莫立威要親自過來幫她修電腦?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是繼之前那兩個問題還沒獲得答案後又冒出的第三個問題,棘手程度不下前面那兩個。

  雙手環胸,金艷腦子陷入了一團亂,她本想拒絕這份好意。奈何立美說莫立威已經出門,對方都已經如此友善,她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擋在門口拒絕這份好意,只是她怎麼也想不通莫立威究竟在想什麼。

  大腦停擺幾分鐘後,金艷頹喪地曲起膝蓋,把臉埋在雙膝間。

  好吧好吧……她承認這件事自己也有不對,誠如莫立威所說,如果她肯大方一點接受他的好意,也不會衍生之後的麻煩;但如果不是他當時加入對性別的歧視,他們也不會鬧到這麼僵的地步。

  她是喜歡鬧莫立威,但也只是小玩而已,畢竟他是立美的大哥,她也不會做得太絕,只是他的態度實在是強硬到了讓人很想拿鎯頭重重敲他的頭,看有沒有機會軟化,同時,她又想到那晚他開車跟在她身後的感覺,雖然天氣有些冷,卻有股暖意蕩在心湖上,她始終沒忘。

  說他不體貼、不懂得尊重女性,個性十分欠扁,偏偏讓她發現他的一個小優點,沒有接受幫助之前還能理直氣壯,然而此刻,她真有些理不直氣不壯。

  而且前幾天她昏倒時,他一直陪在她身邊,她始終忘不了。

  金艷矛盾的心情持續到莫立威抵達她家門口,開了門,兩人對望無言好一會兒,才由莫立威打破僵局。

  「電腦在哪?」

  「在書房。」她一面領著他進入書房,一面解釋電腦的情況。「昨天還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開機的時候,一直重複自動重開機,我猜可能是中毒了。如果方便,能不能盡快修好,晚上我還要出團。」既然是同道中人,相信他必能體諒她的煩惱。

  「去哪裡?」

  「「太陽之井」。」

  「這麼快啊。」莫立威打開電源,電腦果真到了一個地方便重新重開機,連桌面也沒進入,他隨即拆開主機檢查。

  「還好啦,很多公會都去拓荒了。請問……我的電腦是出了什麼問題?中毒嗎?」她最怕中毒,魔獸檔案沒有備份,要真中毒,絕對完蛋。

  「不是,應該是電源開關壞了,只要換一個新的就好。」莫立威掏出手機按下號碼。「喂,是我,幫我準備一個power,我現在過去拿……好,待會兒見。」他掛斷電話後起身,準備要出門。

  「地點在啦,我去拿就好。」

  「我朋友的店很難找,我去就好。」

  「已經讓你跑這一趟了,我去拿也是應該的。」

  又來了,她非要事事逞強不可嗎?

  「萬一你迷路,豈不是要我再去接你?這一來一往之間又得浪費多少時間,你自己算算?我明白你不想欠我人情,不過這又不是你請我幫忙,是我自己想來,所以根本不算人情,你用不著扛在肩上,我也不會要求回報。現在,你在家等我,十五分鐘就會回來。」說完,莫立威便離開她家。

  金艷眨眨眼,完全說不出話,只能像個笨蛋一樣呆坐著等他回來。然而這次她並沒有生氣,因為她感受得到莫立威是在跟她分析實際情況,並非針對她。

  突然間,她發現自己似乎有一點點瞭解莫立威的個性了。

  他不是故意要那麼欠人扁,只是太有原則過了頭,不熟悉他個性的會認為他難搞,瞭解的人則能慢慢體會他的好。他好是好,不過,她依然不想喜歡他,因為有個理由……唉,她想這些做什麼,好歹他都過來幫她修理電腦,她多少得釋出一些善意回應吧?

  伸了個懶腰,金艷決定煮義大利麵請他吃。她的廚藝不是頂好,不過保證食物沒問題可以吃下肚。她本只想煮一人份,後來還是決定煮兩人份,反正他若不吃,也能冰起來晚上解決。

  利用煮水的時間,她迅速準備材料,拿出乎底鍋,將材料下鍋翻炒,約莫十五分鐘後,麵條好了,她將麵條放入冰水中冰鎮,而莫立威也準時回來。

  他把新的power換上,重新開機,金艷站在一旁,雙手合十暗自祈禱。過了一會兒,奇跡發生,電腦終於順利開啟,進入兩人都相當熟悉的桌面——毒蛇副本的王。

  莫立威看了她一眼,彷彿是在問她為什麼把這只王製作成桌面。

  金艷理直氣壯地回答:「他很帥啊!」

  這個毒蛇副本,他們公會已經打得非常順,每次去都能打掉五隻王,其它王她都興致缺缺,唯獨這只王,帥到她每回都會狠狠打趴它,因為王趴了才能近距離欣賞。

  對她的理由,他有些無言。「好了,你用用看有沒有問題。」

  金艷立刻坐在電腦桌前,第一件事就是先開魔獸,確定魔獸沒問題後,安心了不少。

  她關機轉頭面對莫立威,氣氛又有幾秒的冷凝,因為她實在不知該用什麼話當開場白。

  「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已經快一點了,我有煮義大利麵,你想吃嗎?」

  「好。」他確實肚子餓。有東西吃,他不會挑剔。

  太迅速的答覆令金艷呆楞好幾秒,一般人都會稍微客氣一下,這樣她按下來才有話可以接,可是他的回答太俐落,她反而不知怎麼回答。

  見她動也不動,莫立威問:「不是說有義大利麵,還是你反悔了?」

  「我才沒反悔,已經煮好了。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我煮得很清淡。」

  「只要沒下毒,我什麼都能吃。」

  金艷把面從冰水裡撈起瀝干,放入平底鍋內,和剛剛炒好的材料快炒一遍,然後端上桌。

  「你講話非要這麼直不可嗎?」

  「直接是我的個性。」義大利麵很香,接過叉子,莫立威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面對上司你也能這麼直接?」她再問。

  「當然不行,見人說人話是基本常識,我不跟不熟的人開這種玩笑。你的手藝不錯。」

  我不跟不熟的人開這種玩笑——言下之意是他們很熟?

  「為什麼你要來幫我修電腦?」不弄個清楚,這件事會一直擱在她心上。

  「算是道歉吧……」另一半的原因,他保留。「我承認上回我不應該說那些有性別歧視的字眼。不過你不得不承認男人確實比較果決,不會跟女人一樣老是猶豫不決,我說女人麻煩,不是真的歧視,而是不喜歡你們什麼都不說清楚,模稜兩可、要人猜測的態度非常糟糕。」

  她沒有模稜兩可,她是真的不需要他送她回去,不過金艷也明白如果再針對這話題討論下去會變成惡性循環,總結就是莫立威雖然是好意,卻態度不佳導致她反感至極,因此不願接受,分析完畢。

  「多半我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不會模稜兩可。謝謝你稱讚我的手藝,也謝謝你那天晚上、還有前幾天在你公司……」她話說到這裡打住,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客氣。你沒煮自己那一份?」

  「我早餐剛吃還不太餓。」誤會算是澄清,金艷大方坐在莫立威對面欣賞他享用美食的表情。其實她很喜歡下廚嘗試做一些新的食物,可惜往往只有自己能品嚐。難得有人稱讚她的手藝,她心情特別好。「我煮的份量不多,如果還要再跟我說。」

  「這樣就夠了,謝謝。」

  簡潔有力的兩個字再度讓金艷愣住。「第一次聽見你說謝謝。」

  莫立威看她一眼,懶得再去糾正她根深柢固的偏見,反正他早就清楚金艷不喜歡他,她根本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不過說也奇怪,她的厭惡時輕時重,有時彷彿恨不得用話毒死他,有時又似是懷有歉意地停止攻擊。

  轉變速度之快,令他追之不及,也懶得探究,反正他從沒想過要摸透女人究竟在想什麼。

  「莫立威,你大概是我第一個無法改變個性的男人。」她試圖想改變他,不過現在已經放棄了,不是莫立威糟到連核子彈都難以摧毀重建,而是她慢慢發現他其實不是真的很大男人主義,只是太習慣替所有人決定一切事情,久而久之,他比認定這麼做並無不對,因此造成旁人的既定印象。

  他哼了哼。

  「多瞭解你一些後,多少也能發現你的一些小小優點,原本我只給你五十分,現在有六十分了。」

  「真是謝謝你的大方。」他存心酸她。

  「不客氣。」她大方接受他的道謝。「如果你肯收斂一下你的直接,我相信會有很多女人喜歡你,畢竟你的外表已經有九十的高分。」

  「我不想去改變自己以迎合他人的喜好。」沒想到她對他的外表有如此高的評價。

  「一點小小變動根本不算什麼迎合。我知道你有個性,不喜歡人見人愛,但如果有更多女人喜歡你,難道你不喜歡?莫非你真的想宅一輩子?」

  「你管我。」沒一會兒工夫,白色瓷盤見底,他吃得乾乾淨淨。

  「我們公司有很多美女喔。」

  「都跟你一樣難纏嗎?」

  消除一些對他的偏見後,他的話不再那樣刺耳,反倒帶了一些冷幽默。「放心。只有我最難纏,其它都是很好相處的美女。如果你肯稍微改變一下,我可以介紹幾個美女給你認識。」

  「不必了。」他對其它女人都沒興趣。

  金艷深深盯著他,然後以一種近乎歎氣的口吻說:「莫立威,網路沒有真愛,別傻了。」太多宅男以為能在網路上把到美眉,事實上,網路上的「美眉」多半是另一名宅男,她公會就常發現這種好笑的事情。

  「我家公會會長就是在網路認識他老婆,兩人已經在去年結婚了。」他還去參加他們的婚禮。

  「那是特例,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幸運。」

  「為什麼要幫我介紹?」

  「回報你幫我修電腦啊,我這人是很懂得知恩圖報,結婚的時候記得包一個紅包給我就好了。」

  看她一副躍躍欲試樣,莫立威卻是興致缺缺。

  「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啊,我知道了,你一定喜歡溫柔乖巧又聽話的,對吧?我想也只有這種類型的女人適合你,不過這種女人很少,我需要多花時間幫你注意,如果有看見好對像再通知你。」

  「我先回去了。」他冷冷地說。

  「謝謝你,小心開車喔。」金艷揮手送他離開。

  莫立威站在門口,察覺自己心情又悶了,就好像是那天晚上一樣悶到最高境界。

  一整個悶,從她打算要幫他介紹美女開始——



  第五章

  因為廣告的關係,金艷又來他公司幾次。

  男同事蜂擁而至,莫立威依然文風不動,刻意壓抑下應該存在的感覺;偏偏他不想見她,還是能在公司裡遇見。

  「這個星期六如何?」

  他先聽見許經理的聲音,立刻停下腳步,繼而聽見金艷的聲音。

  「不行耶,因為這星期六要趕客戶的案子,要加班一整天。」她委婉不失禮貌的拒絕,工作向來是最好的保命借口。

  「星期天呢?」許經理不肯放棄。

  「要看星期六的進度,如果做不完,就得再加班了。」語末,金艷補上一聲歎息,表示自己有多無奈。「實在很難得能遇見像許經理這麼好的客戶,完全將專業交給我們負責,不會亂出主意,不會達不到理想的結果便將所有過錯推給我們,許經理,你人真好!」說完故意看了眼手錶,表示她正在趕時間。「糟了,我三點還得回公司開會。」

  「那下個星期六總有時間吧?」

  金艷又露出招牌「我很為難,請不要逼我」的表情,連連搖頭。「不行呢,因為我答應要陪男朋友去看電影。許經理,你有什麼事必須跟我談的嗎?還是要請我幫什麼忙?為了節省彼此的時間,看要不要約個時間我來貴公司或是打電話過來詢問都可以。」假裝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她奉上招牌的微笑。

  許經理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沒關係,這件事我自己解決好了,不耽誤你跟男朋友約會的時間。金小姐,我突然想起要等一通重要的電話,廣告有什麼問題隨時跟我聯絡,再見。」

  「好,謝謝許經理,您先去忙。」

  原來她有男朋友了……說得也是,她條件這麼好,怎可能沒有男朋友。

  瞬間,莫立威的心情又悶了起來,而原因逐漸清晰。

  「沒想到你也喜歡偷聽?」不知何時,金艷來到他身旁笑笑地調侃。她本欲離開,卻在一面鏡子上發現莫立威的身影。

  「是正大光明的聽,你們擋到我的路。」

  「你們家許經理還算滿有風度,有些客戶壓根不懂我的明示,還自以為浪漫地死纏爛打,煩死了。」

  「你快點結婚不就可以杜絕這些麻煩?」

  金艷非常不給面子,噗哧一笑。「結婚就能杜絕麻煩?那你以為外遇是怎麼來的?孩子,別傻了,只要雙方都有意思,有沒有結婚都不成問題,不過幸好我是良家婦女。」

  這會兒輪到莫立威嘲笑。「你是良家婦女?」

  外表艷麗如同一隻花蝴蝶,飛到哪都能成為目光焦點——這是他最厭惡的一點。

  她就不能端莊點,不要讓每個男人都想覬覦她不可嗎?

  金艷似乎對沒人相信她是良家婦女已經習以為常了,不以為忤的說:「反正我就是良家婦女,完全遵從一夫一妻制,你不相信就算了。」丈夫外遇,唯有離婚一途,誰來求情都沒用。「要你們男人尊重一夫一妻制才應該比較困難吧?」

  「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忠誠是婚姻基本的條件。」他沒有特別強調,語氣平靜地況。

  金艷起光還想嘲笑,最後因為他沉穩的目光反而信了他說的話,他的態度彷彿他說的是理所當然,不值得懷疑。

  「以後嫁給你的女人應該會很放心,這樣的話,我更想把我公司的大美女介紹給你認識了。好了,我真的得趕回公司,再見,啊!對了,明天是聖誕節,聖誕節快樂,有人約記得出門,不要宅在家裡了,以帥哥來說,很丟人喔。」可憐如她,還得趕案子呢。

  莫立威目送她離去,視線近乎貪戀地捕捉她的倩影。

  心底那股悸動終於浮出檯面,拚命壓抑的感覺也已經無法再遏止——

  他真的對金艷有感覺了。

  

  聖誕節,他們公會終於爬到頂峰,解決了五王。

  元旦假期,莫立威照樣待在家裡,跟公會出團去神廟拜拜,可惜連一王都沒打完便收工,因為很多人趕著下線去約會。

  解每日任務嫌無聊,沒心情打戰場,於是他混沒多久也下線,走出房間。客廳裡沒人,不過可以聽見妹妹在房裡講手機。

  「小艷,你想去喝咖啡喔……上次那一間「角落」嗎?可是我今天不能去,我媽在樓下等我,我要陪她去看我阿姨,不好意思……那就先這樣了,再見。」莫立美結束電話走出房間,看見莫立威,便說:「大哥,媽把炒飯放在冰箱,待會兒你自己拿出來微波,再見。」

  「角落」這間咖啡店他完全沒印象,上網去查,查了好久才找到一小段網友對它的評價:咖啡食物都普通,氣氛卻很棒。

  莫立威沒有想太多,立刻換了衣服出門。

  假日人潮比較多,他選擇搭捷運。到了東區,走了約莫二十分鐘才找到那名網友描述的世外桃源——角落。

  確實是世外桃源,這間咖啡店很小,地點相當偏僻,不過佈置十分鄉村,外頭有種花,水池內養了幾條小魚優遊,旁邊還做了一個小型瀑布,氣氛果真很不錯。

  不必花時間找,坐在靠窗位置正在發呆的就是金艷。

  莫立威推門而入,撲鼻而來的是濃郁的咖啡香氣。

  「歡迎光臨!請問先生有預約嗎?」見他搖頭,服務生略帶歉意地說:「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是採取事先訂位方式,沒有預定的話,必須請您下次再來。」

  「我有認識的朋友。」他大步走向金艷,直接坐在她對面。

  眼前忽然閃過一抹黑影,金艷這才收回望著窗外遠眺的視線,當她發現坐在眼前的竟是莫立威後,呆了一下。

  「怎麼是你?」

  「不行嗎?」

  服務生見兩人的確認識,不再說什麼,隨即去忙其它的事情。

  這傢伙依舊是很欠扁的口吻。「當然不是不行,只是你怎麼會知道這間店?」

  老闆很有個性,堅持不印製名片,也不許有人上網介紹,反正這間店什麼都不好吃,賣的就是氣氛,想吃好吃食物的人不會推薦,喜歡有隱密空間的人也不會介紹,她和立美也是在迷路之後意外發現這間咖啡店。

  「隨便逛逛,介意我坐在這裡嗎?」

  人都坐下才問會不會太遲?不過她不會跟他計較,再說她一個人霸佔四個人的座位,多一個人也無所謂。

  「有推薦嗎?」他翻開Menu問。

  「隨便吃吧,這邊賣的是氣氛不是食物。想吃好吃的,要去其它地方。」

  「你來這裡做什麼?」

  「發呆。」不待他問,她逕自說下去:「「發呆治療法」,我的心理醫生說我需要放慢腳步治療我自己的心病。」她的治療也是偶爾想到才會做,平常時候仍是以工作為主,最近解決了手上兩個廣告,比稿的事情也順利落幕,她才有時間發呆。

  「你有心病?」外表光鮮亮麗的她,很難想像她會有什麼心病。

  金艷托腮望著他,轉述醫生說的話:「對啊,每個人心裡其實都有病,只是輕重有別而已。」醫生說她也有病,病得不嚴重,只需要靠一些小事情去慢慢調適。

  「什麼病?」

  「不想一個人的病。」

  很簡單的七個字,莫立威臉上卻浮現困惑的表情。

  「我很不喜歡一個人,偏偏又矛盾的不喜歡本多人,我想保有自己的空間,又不想一個人……唉,連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後來醫生就建議我出來喝咖啡發呆。咖啡店的客人絡繹不絕,如果我一個人來,不就剛好符合我一個人又不算是一個人的情況嗎?你懂我在說什麼嗎?」醫生並不建議她在家裡發呆,說不定一下子清醒會去做別的事情,可真瞭解她。

  「「發呆治療法」對你有效果?」

  「我也不曉得,反正就是發呆,什麼都不想。」醫生說她就是想太多才會裹足不前,要她放下成見,好好放鬆;無奈成見已經深植在她內心,無法根除。介紹她去看心理醫生的學妹,最近則是在嘗試「洗頭治療法」,多怪,每個人的治療法都不同。

  「你有什麼心病?」

  「小事一件。」往往小事卻最能困擾人,醫生是這麼說的。經過五年的沉澱,那件小事所造成的傷痛至今仍殘留在她心底,真的只是小事嗎?天曉得。

  莫立威很聰明地沒有繼續追問,他們交情不深,問太多反而顯得太奇怪,不過他仍有話想說。

  「如果真的是小事一件,你現在也不會坐在這邊發呆治療了不是嗎?」

  金艷笑了笑。「說得也是,今天是元旦,怎麼沒出去玩?」

  「到處都是人,有什麼好玩?」他反問。

  「那你為什麼還出門?」不只自己矛盾,莫立威說話也有語病。

  「你管我。」

  「我的確管太多了,不過,如果其它女孩子這樣問你就代表想多瞭解你,勸你最好不要這麼「直接」,這樣會嚇跑對方,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能夠包容你的「坦率」。」她故意虧他。

  「合得來就會在一起,合不來的,勉強也只是短暫。」

  他的話坦白得讓她反駁不了。「這樣說是沒錯,不過愛情原本就得稍微委曲求全,要不然怎能圓滿?」

  「你願意愛得委曲求全?」一句話便道破她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金艷不語,目光又落在外頭的水池。

  有些事情,不是當事人怎能明白箇中滋味有多酸楚?

  當初她花了好長的時間來調適,畢竟她曾經愛得非常委曲求全,因為愛過頭而忘記自我,以為她全心全意的付出就能換得男人一輩子的愛情,哪裡曉得他們的愛情早就變質了。

  她的以為成了自作多情,她的努力換得的是殘酷的結果。

  「你男朋友是怎麼樣的人?」她的神情太茫然,莫立威有種如果不立刻喚醒她就會失去她的感覺。

  「男朋友?」金艷停頓幾秒才像是回過神。「他啊……成熟穩重,對我很包容,長得很帥,身材又很棒,最重要的是他不會逼我結婚。」傻過一回,不會再傻第二回了。

  「你不想結婚?」往往都是男人不想結婚,這女人果真奇特。

  「為什麼要?」她反問。「可別跟我說女人終究得走入婚姻。我獨立自主,經濟又不用靠別人,養活自己綽綽有餘,又何必去擔負另一個人的生活?」

  「你不是不想一個人?」

  「所以我可以一直戀愛不結婚。」

  「總有一天你會老。」

  「將來我老了變醜了,我也能養個寵物陪伴,只要身邊有錢還有親人,根本沒什麼好擔心,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她會事先規劃好,絕不讓自己過得太悲慘。

  莫立威深深注視她。「你有沒有發現你說這些活最想說服的人是你自己?」她彷彿是在舉各種例子說服自己別怕將來沒人作伴,她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金艷神情一怔,第一時間她選擇沉默,隔了一會兒才以微笑掩飾她的錯愕,她壓根沒想到不太熟的莫立威竟能將她看透。

  「也許吧……」辯解會顯得很刻意,她只好扔出一枚煙霧彈,真相如何隨他猜測。

  「你……在怕什麼?」

  她怕什麼?說出來他會明白嗎?

  不,他不可能明白,沒有嘗過切身之痛的人不可能懂她究竟在擔心什麼。

  醫生要她試著再相信一次,可是醫生沒有告訴她,如果再失敗一次,再受傷一回,又該如何療傷?第一次花了五年的時間,或許這次會在比較少的時間,不過既然不認為自己有絕佳的好運氣,又何必浪費時間。

  遲鈍的男人不懂情趣,太過敏銳的男人也討人厭,莫立威竟然問了跟醫生相同的問題。

  「我只是不想最後變成一個人。」一個人太寂寞了。

  「找個人結婚。」

  「不想!」她倔強地回答。

  「你真矛盾。」

  「你未免管我太多。」她不討厭他問這麼多,只是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也是,他確實反常管太多。

  聽見她有男朋友,心情立刻變差;聽見她在這裡,什麼也沒想就趕過來。現在竟然還跟她聊了那麼多,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因為對她有了感覺,整個人就不對勁。

  金艷拿起茶杯。「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們不要討論嚴肅的話題,免得不歡而散。來,我以茶代酒,祝你新的一年順順利利。」新年她本想找立美一塊慶祝,沒想到會遇上莫立威,是好是壞呢?反正算是有緣吧。

  過了一會兒,他們這桌仍然安靜無聲。

  「莫先生,你也該對我說些好話吧?」這人還真不懂得禮尚往來。

  「祝你工作順利。」

  其實……他比較希望看見她和男朋友分手,不過要是他說了,肯定會弄僵氣氛,難得她肯對他微笑,言不由衷一回應該值得原諒。

  金艷微笑道謝。

  她對莫立威不再討厭了,或許是氣氛太和諧,對他的好感也慢慢攀升中。

  

  快過年了,金艷拉著莫立美去逛百貨公司,之後莫立美邀她網家。

  「我爸媽出去辦年貨,大哥今天好像也到公司加班。」每回陪金艷出門一趟,總是她大包小包拎回來。「你先在客廳坐,想喝什麼自己去廚房拿,我去房間換衣服。」一如往常,害羞的莫立美總是躲進房間換衣服。

  金艷坐在客廳,同樣閒不住,眼角餘光瞥見莫立威的房門,起了壞念頭的她悄悄起身,靠近早已列為禁區的房門前,伸手敲了敲,房間主人去加班,理所當然不會有回應。

  這次她不是想故意氣他,純粹是好奇他的房間。

  為什麼好奇?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反正她就是想看看。

  輕推開門,房內有一股淡淡的古龍水氣味,應該是他慣用的,正當金艷環顧四周之際,赫然發現床上的突起物。

  立美不是說莫立威去加班,怎麼睡在家裡?下午四點還在睡,實在太好命了。

  她躡手躡腳走到床邊,目光從床尾慢慢移至床頭,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莫立威側睡的模樣,額前落下一縷髮絲,看上去瞬間年輕五歲,她內心超不平衡,女人要花那麼多時間保養,男人不僅不用,只要邋遢一些,看起來就很年輕,真的非常不公平。

  她對外表十分注重,也會注意對方的五官,臉上坑坑巴巴就算了,不過有些男人以為自己是男人就不太在意,導致臉上經常油油亮亮,讓她嚇得倒退三尺;莫立威卻有一張乾淨的臉,五官俊挺之外,睫毛竟然還出乎意料的長,真是愈來愈沒天理。

  這男人怎能優質到這程度?有好的長相身材不說,人又聰明有能力,如果她是男人,肯定會羨慕不已;不過她並不是男人而是女人,所以她對他當然會有些許的……喜歡。

  金艷,承認吧!

  即使最初對莫立威沒有絲毫好印象,依舊無法抵擋他的魅力,終究對他產生了好感。以前認定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後來才明白他是表裡如一,這樣男人要她如何抗拒?

  纖細的指尖碰觸他的臉頰,以極輕的力道順著往下滑,最後停在冒出胡碴的下巴,她輕輕揉著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睡顏,腦子有幾秒的出神。

  喜歡……是嗎?

  可惜她和莫立威最終不可能有任何結果,所以未曾想過跟他有任何關係。

  真矛盾,嘴上說不想結婚,她心底仍存有對婚姻的渴望,就像莫立威說的,即使身邊有親人陪伴,最後能一直陪著走下去的也只有丈夫,她不想一個人的話,勢必要嫁個好丈夫。

  「唉……」她淺淺歎口氣。

  驀地,她感覺手腕遭到鉗制,回過神,正巧對上莫立威那雙熾熱的眸子,不如初睡醒般的迷糊,他似是已經清醒好一段時間了,直視著她的目光彷彿想看穿她。

  被抓包的驚嚇令她的心跳停了一拍,整個人繃緊神經,不敢有其它動作,只是靜靜回望他。

  是她的神情洩漏了什麼嗎?要不他為何這樣看她?

  探究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情慾,令她措手不及,做不出任何反應。

  以往,如果有其它男人這樣看她,她總是能迅速借由其它方式來躲開或是拒絕,然而面對莫立威的眸光,她居然無法招架,節節敗退。

  我想要你——

  其它男人眼底散發這個意思,她會覺得反感,但莫立威釋出的意思卻勾引了她。

  不可思議吧,最初,她對他真的沒有任何感覺。

  另一隻厚實的掌心撫上她柔嫩的臉頰,感覺很好,她沒有抗拒,任由他撫摸,全身的神經皆因他的溫柔而感到喜悅。慢慢地,他的掌心探至她後腦勺,將她往下壓,蜻蜒點水的一個觸碰引爆了她內心警戒神經,眼睛緩緩合上的瞬間猛地驚醒。

  天,她在做什麼?

  莫立威是立美的大哥,他們連朋友的關係都還稱不上,她怎能受到他吸引?

  打了一個冷顫,金艷隨即後退,但他的手不肯放開,她只得使力掙脫轉身逃離。

  衝出房間,她彷彿剛跑了百米般激動,氣喘吁吁地靠著牆壁呼吸新鮮空氣。

  怎麼會……怎麼會有一瞬間心動的異樣在心底流竄?

  她和莫立威壓根不可能,她怎能任由他親吻自己?

  「咦,小艷,怎麼了?」莫立美換好衣服走出來。「你的臉好紅喔。」

  她臉紅了?

  早八百年前就不知臉紅是什麼樣子,立美竟說她臉紅?真是見鬼了!

  金艷匆匆拎起沙發上的皮包。「立美,不好意思,客戶的案子要再修,我得回公司去了,再見。」

  這裡和她的磁場不合,走為上策。

  大門開了又關,莫立美對於金艷的行徑完全狀況外,明明說今天一整天都不會有事,怎麼突然又說臨時有事?應該是很嚴重的事吧,要不,小艷也不會跑得那麼快。

  莫立美穿好了新衣服,沒人看,默默回房準備換下。

  另一個房間——躺在床上的男人,目光焦點全落在左手掌上,那是剛才撫摸過金艷的掌心。

  打從她進入房間,淡淡的香味便驚醒了他。

  他不動,想看她會做什麼,本以為她會故意捉弄他,設想到竟給他一個意外——她的碰觸狠狠震盪他的心,心跳的速度直破一百,但外表依然得裝成熟睡的樣子。

  他不懂金艷怎會無緣無故觸碰他,不過來不及探究理由,他渴望她的撫摸,渴望她的溫柔,希望她能一直專注在他的身上。

  他想要她——

  他對這個女人就是很有感覺,最初的不對盤也無法阻止已經發酵的感情。喜歡這種事果真沒天理,無法精確地用文字解釋,更不能用數字計算。

  喜歡就是喜歡。

  他微微勾起唇,不是因為確認自己的感覺,而是她的反應讓他微笑。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她應該是臉紅了。

  這表示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

  

  唉……嗯……唉……

  一連三個不同心情的轉折,統統轉化為單音來表達。

  自從那天倉惶逃出莫家後,金艷經常處於發呆狀況,一手托著腮,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腦袋一片空白。她大概清楚是怎麼回事,卻鴕鳥似的想視若無睹,不願承認。

  誰不喜歡,偏偏對莫立威有了感覺,真糟不是嗎?

  突地,一陣咖啡香氣傳來,金艷慢半拍的回過神,視線焦點中終於多了個人影——齊力風。

  「怎麼回事?」齊力風放下兩杯咖啡。有關他得力下屬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傳聞已經飄進他耳朵裡,他理所當然要來關切一番。

  「啊?什麼怎麼回事?」他問得沒頭沒腦,要她如何回答。

  「開會遲到、和客戶提案忘記帶文件、記錯了和導演碰面的時間,雖然都只是小事,不過小事一旦不注意很容易變大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有種想戀愛的衝動。」

  「原來如此,很簡單,想戀愛就去啊,公司並沒有規定員工不許戀愛。」

  說得簡單做到難。「對方不是我能喜歡的人。」

  想戀愛,對方卻不是她能喜歡的人?齊力風忍不住蹙起眉。「小艷,你愛上有婦之夫了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喜歡的對象不應該是我會喜歡的類型。」所以她相當煩惱。

  「這樣就不是問題了。既然原本不喜歡還是喜歡上,不就代表你對他是真的動心,想愛就放手去愛,不要錯過才來後悔,把握當下不是你的座右銘嗎?」

  是,把握當不是她的座右銘,但是喜歡一個原本不對盤的男人,會不會被笑啊?

  「我會好好想想。」

  「很好,對了,今天晚上的慈善音樂會,她生病了,我下班後會去看她,所以會請小孟陪你去。」

  「沒關係,我一個人出席也沒關係。」

  邀請他們去聽音樂會的是某建商老闆,他的廣告即將在過年後開拍,就是要邀請這次參加慈善演出的鋼琴家來配樂,因此他們跟著受邀出席。

  齊力風面有難色。「最好不要,蔡董的名聲不太好,如果你單獨前往,我會擔心。」

  「好吧。學長,你專心去照顧你未來的老婆,我跟小孟會搞定今晚的事情。」

  「如果蔡董要邀你出去,記得……」

  「學長,我看起來像三歲小孩嗎?」金艷微笑打斷學長的嘮叨。

  「我是擔心你。」

  「放心,我會照顧自己。學長,我先去吃中飯了。」

  齊力風望著學妹的背影,唇角不禁上揚。

  平常最機靈的丫頭,竟然還察覺不出自己已經陷入戀愛的漩渦了嗎?

  果真是旁觀者清。



  第六章

  最近,莫立威心情很好。

  同事都發現了,可是無論怎麼嚴刑逼供也討不到一個答案,只要莫立威不想說,任何人也休想從他嘴裡問出答案。

  於是,大伙都在猜測他心情好的理由。

  中了樂透?如果是其它人應該會樂不可支,但若是莫立威的話,兩千萬跟兩千元是一樣的;陞官加薪?不必套話,這種消息比主管有外遇流傳的速度還快。

  莫非是交女朋友了?嗯,這點應該更不可能發生。莫立威根本就是個大宅男,公司的聚會聯誼都不喜歡參加,也不見他和電話那端的人有情話綿綿的時候,會打電話來的全是上司,再不然就是總機小姐,因此絕對不可能交女朋友。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成天板著一張臉的大帥哥,終於願意露出足以迷倒全公司女性同事的笑容?

  「有女性生物打電話找立威。」太不可思議了。

  「總機妹妹?」

  「不是,從來沒聽過。」號稱比NOKIA還厲害的耳朵,絕對不是蓋的。

  離開座位的莫立威,一回辦公室,就被通知有人打電話給他。

  「我是莫立威,請說。」平板的語氣,毫無起伏。

  「你上班講話都這樣嗎?」嚇死她了,還以為是跟哪位經理級人物說話。

  「要不然呢?」聽見是金艷的聲音,原本因為某個笨蛋同事出錯而必須替他收拾的爛心情頓時變好了。

  「請你幫一個忙。」不要想那個吻、不要想那個吻、不要想那個吻……

  「什麼忙?」

  「今天晚上我要去參加一個慈善音樂會,本來有同事要陪同,不過他跟女朋友有點不愉快,不能陪我去,你要不要來培養一下音樂氣質?」

  小孟跟她說的時候,她原本不打算再找人,但好死不死這件事讓學長聽見,硬是逼她要找人出席。但臨時要換人,同事都沒空,想來想去,她唯一能想到的男性就只剩下莫立威——她當然不是沒有別的選擇,只是腦袋搖來晃去,就只能想到這個名字——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打電話。

  「怎麼不找你男朋友?」

  相較於她的緊張,怎麼莫立威卻一副好整以暇的口吻?

  「我哪來的男朋友?」對外宣稱有男友,純粹是為了杜絕後患罷了。「要不要幫這個忙?」

  很好,他淺淺地笑。

  「我沒什麼音樂素養。」貝多芬聽過,莫扎特聽過,其它人一概不認識。

  「沒關係,人來就好,地點是國家音樂廳。」

  「我沒有正式禮服。」

  「不用,人來就好。」反正只是擋箭牌,露個臉就好。

  「幾點?」

  「七點,國家音樂廳,你知道在哪裡嗎?」

  「我好歹是台北人。」

  「那就麻煩了,晚上見。啊,手機號碼可以給我嗎?」

  念完手機號碼,莫立威掛斷電話,嘴邊始終保持淡淡的微笑。

  「哇!你們看,他邊講電話邊笑耶!還笑得那麼欠扁。」

  「肯定是交女朋友了!」

  「真沒天理!宅男怎麼可以交到女朋友?」他成天去聯誼、上網把妹,怎麼就沒有半點消息?哀怨啊!

  「因為他是最帥的宅男。」結論。

  不只帥,還帥到沒天理,帥到人神共憤。

  

  晚上六點四十五分,金艷站在國家音樂廳門口等候莫立威。

  當他抵達的時候,金艷露出了一臉呆樣,因為莫立威的出場雖然很普通,卻抓住了所有人的月光,活像走星光大道的明星,教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他穿著休閒,不過憑著她過人的眼力,他身上的行頭少說也要幾萬元,件件都是名牌。

  「我沒遲到吧?」

  她傻傻地搖頭。「沒有,你……」這男人今天的魅力像是不用錢地盡情施展。

  「怎樣?」一如往常欠扁的口氣。

  「沒事。」原本想稱讚他的話立刻吞回去,她可不想讓他更囂張。「吃過了嗎?」

  「一下班就趕過來,根本沒時間吃。」

  她連忙把他拉到隱密的角落。「我買了兩個飯糰,你將就一下,等音樂會結束,我再請你去吃飯。」邊說話的同時,她已經俐落將飯糰的包裝紙拆開,遞至他面前。

  飯糰都在嘴邊了,不吃好像不行,莫立威只好咬了一口。不吃還不覺得餓,一吃才發覺自己真的餓了,不過吃這種食物有個壞處,就是很難注意嘴邊有沒有沾上什麼東西。

  金艷掏出面紙幫他擦拭嘴邊,在意識到自己唐突的舉止後,連忙解釋道:「你這邊有海苔屑。」她把面紙遞給他。

  「我看不見,你幫我。」他非常樂意接受她的服侍。

  她瞪他一眼,見他忙著吃東西,也就沒有太計較,繼續幫他擦拭,狀似親暱的舉動,她都故意忽略,只專注眼前的事情。

  不過就在他吃飽之後,趁她一時疏於防範,竟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拉靠到他懷裡,她還來不及抗議,唇就讓他吃了。她氣炸了,雙手不斷推著他的胸口,卻不敵他的力氣慘敗,最後只好任他予取予求。

  直到他大爺滿意了,才終於放開她。

  「你做什麼?」這可惡的男人。

  「我想吻你。」

  金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也會有這種痞子的態度,想吻就吻,當她是誰啊?

  「憑什麼?」

  「你說呢?」莫立威氣定神閒地反問,非常確定她對他是有感覺的。

  什麼,竟然還敢反問她?

  「該入場了,走吧。」他直接扣住她的手,帶她進入音樂廳。

  金艷一臉錯愕,並沒有覺得不舒服到想掙脫,相反的,她竟然喜歡上他厚實掌心的溫暖,讓她有一種受到保護的感覺。

  由於位子的關係,金艷自然會碰見建商老闆,她很自然地挽著莫立威的手臂。「蔡董,謝謝您邀請我們來聽音樂會。」

  原本只注意到大美人的蔡董眼尖地發現站在她身旁的年輕男人,注意到他們動作親密,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肯賞臉來,我就很高興了,怎麼不見你家的總監呢?」

  「總監臨時有事不能前來,我男友喜歡音樂,我就邀請他過來了。以前聽說蔡董對藝術不感興趣,這次我可以理直氣壯替您反駁了。」客氣地主動出擊,讓對方別對莫立威的身份放太多注意力。

  蔡董年約四十,身材保持得宜,不過目光滿是企圖,金艷下意識頻頻避開,對這種經驗老道的男人,她可無法從容應付。

  「哈哈!那我可要先謝謝金小姐的美言了。這位是你男朋友啊,不錯,一表人才,在哪高就?」薑畢竟是老的辣,他想知道的事情依然會追問清楚。

  「電腦工程師。」察覺金艷的懼意,莫立威伸手圈住她的腰。

  蔡董呵呵笑。「原來金小姐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前途無量,不錯不錯。」

  笨蛋都聽得出他反諷的意味頗濃。

  「謝謝蔡董的稱讚,小艷已經答應我的求婚,未來我會好好照顧她。」與其和財大氣粗的蔡董去較量財富,倒不如以深情痛擊。

  此話一出,金艷臉上的錯愕連忙轉為驚喜,難得有人要幫她,可不能壞了戲。

  見小倆口甜甜蜜蜜,嚴重刺激到愛流連花叢的蔡董,他只好扔下一句好好欣賞便回座,中場休息時敗興離去。

  「我什麼時候答應嫁給你?」

  莫立威但笑不語。

  「萬一哪天拆穿怎麼辦?」

  「像他那種人,不怕找不到女人,過一段時間對你的興趣就會降低。」

  他居然這麼說?真無趣。難道那天他給她的暗示是她誤會了?

  「莫立威,你真不懂情趣,這時候你應該問「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問你就會嫁嗎?」

  咦?莫立威又扔給她一個措手不及的答案。依照他的個性,他應該不客氣地要她別做白日夢才對。

  「怎麼不說話?」

  「我……」生平頭一次被一個男人弄到結巴無言,她實在不懂莫立威在想什麼。

  這樣真的很怪,非常怪,卻說不出哪裡怪。

  金艷沉浸在茫然的思緒中,沒有專心聆聽音樂,也沒注意到這晚,莫立威牽著她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音樂廳的冷氣很冷,她的右手,一直很暖。

  

  頭痛欲裂。

  金艷有殺人的衝動。

  不是因為她睡到早上十點半,反正今天星期六,不會有人在乎她睡到幾點;也不是她全身赤裸躺在床上,偶爾心情好,她的確會裸睡;更不是地昨晚忘記洗澡,有時候加班太累,兩天沒洗澡也不是沒有過。

  她之所以想殺人,是因為有個跟她一樣沒穿衣服的男人趴在她身上,還睡得很熟,這不打緊,最糟糕的是這男人是昨晚陪她去聽音樂會的莫立威。

  她還記得昨晚聽完音樂會後,她請他去吃飯,就去他喜歡的餐廳AegeanSea,由於時間已經九點多,所以他們各點了一杯酒精飲料,因為飲料很好喝,她續杯又續杯……

  之後,莫立威送她回去,她正在解安全帶時,他突然拉過她猛烈地親吻她的唇,他的吻如火,燒得她意亂情迷、渾身發燙,無法自己,全身柔若無骨地癱在他懷裡,任由他熱吻、愛撫,他的手還放肆地探入她的內衣裡,揉捏她的胸部。

  她沒阻止,反倒更大膽——

  「我很缺男人,你想陪我嗎?」她記得自己好像是這麼問的。

  「什麼男人都好?」他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雙手摟住她的腰,仰視她艷麗的魅態,她的衣襟半敞,粉嫩白皙的渾圓露出一半,令他下腹湧上一股燥熱。

  她笑得十分得意。「拜託,我也是會挑對象的好嗎?你以為我葷素不忌啊?能讓我看上眼的男人……五隻,不,是只有三根手指頭而已,別以為我醉了,才五杯酒而已,我酒量沒這麼差。」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杯跟最後一杯喝的是什麼酒。

  「我讓你看得上眼?」他露出迷人的微笑,企圖讓她更醉。

  她如嬌花的笑靨只為他綻放。「你長得好看,身材又好,我想沒幾個女人能抵擋你的誘惑。說,你現在是不是在誘惑我?」就說了她沒喝醉,不要不相信。

  「是,有誘惑到嗎?」他坦承自己的罪刑。

  「差一點點了……」她打了一個酒嗝。「再努力一下下就夠了。」

  「我還要怎麼做?」

  「我想想……如果能給我一個能忘掉痛苦的吻,我今晚就任你擺佈。」她眼眸迷濛,雙頰酡紅,醉態嬌媚。

  他的確吻了。

  不過不是熱情似火的吻,而是以極輕的力道印上她光潔的前額,那一瞬間,金艷明白自己已經無法自拔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領著莫立威上樓進入她房間,她讓他進入她最私人的世界,也讓他進入她的身體。

  莫立威進入的時候,她疼得掉下眼淚,雙手緊緊抱著他,似是將他當成海上的浮木,死也不放開,直到痛楚過去,隨之而來的是濃烈的歡愉,她完全拋開理智,隨著他的衝刺律動,甚至主動引領他探索自己體內更能激起高潮的秘處,他們身體上的契合讓性愛更為淋漓盡致。

  金艷嬌喘連連,絲毫不想克制自己強烈的慾望,她著迷他的強壯,貪戀他的容貌,渴求他的溫柔。

  因為莫立威,讓她想起有另一個人的體溫作伴是多麼甜蜜的事。

  激情過後,她趴在他身上,撫摸他滿是汗水的身軀。

  「我不是處女。」她說。

  「然後?」他口吻極淡。

  「可是我五年沒男人了……有時候我恨不得自己是男人,不過在這種時候,我又非常慶幸自己是女人。」莫立威在床上相當狂野,卻又不失溫柔。

  「幸好你不是男人,要不然我就真的變成同性戀。」

  她詫異的抬起頭問:「你真的會為了我變成同志?」

  他白她一眼。「不要問我這麼可怕的問題。」

  「是你自己說的啊!」她沒好氣道。

  「因為你不是男人,所以此題無解,就此打住。」

  她聽話打住,緊接著兩人又是連番的纏綿直到天微亮,他才饜足地讓她入睡。

  喝酒果真誤事,她一再警告自己喝酒絕對不能開車,卻忘了喝酒之後也不能碰男人,不過她沒有一絲後悔。

  「你不是很累,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低沉沙啞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

  「也不想想是誰讓我這麼累?」身體這麼酸痛。

  「我也很累。」

  「是很舒服吧?」昨晚太激情,沒有空打量他的好身材,如今他赤裸裸的在她面前,她當然是乘機摸幾把。

  「你肯幫我按摩,我會很舒服。」

  「想得美!莫立威,昨晚應該只有我喝醉,你怎麼也隨便我擺佈啊?」一直喝酒的人只有她,從頭到尼莫立成都很清醒。

  「是你任我擺佈。」

  「有嗎?最後好像是我上你下耶。」她態度挑釁。

  莫立威並非聖人,不過大白天太限制級的話,他懶得搭理,依舊趴在她身上趴得相當愉快。

  她推推他。「我還記得某某人曾說過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我這類型的女人,某某人,你現在有什麼話可說?」

  「我只想說,我確實是正常男人。」他在她的胸口印上一吻。

  「難道你都不會猶豫嗎?」

  「猶豫什麼?」

  「我們兩個啊……怎麼想都不對吧?」

  「除非你瞞著我已經結過婚,要不然有什麼好猶豫?又不是上了床就要結婚。」

  好直接又很傷人的一句話,深深刺中金艷最脆弱敏感的那一點,當下令她啞口無言,全身沒來由地一冷。

  也對,現在又不是一上床就得結婚的年代,要猶豫什麼?

  和女人上床前會猶豫的男人,不是同志肯定就是有某方面的隱疾。

  男人,都是一個樣,她怎麼還傻到認為莫立威會有不同。

  「你想結婚?」

  「拜託,你睡到腦子壞了嗎?我怎麼可能會想結婚。」他的懷抱不再溫暖,她欲下床套上衣服。

  莫立威把她拉回自己懷中。「想什麼?」

  「想我要吃什麼早餐,我肚子餓了。」她刻意迴避他的眼神。

  他不是笨蛋,當然察覺到懷裡的金艷明顯在抗拒他的擁抱,必定是他剛才說錯什麼話。

  「我說實話讓你不高興了?」她的態度不太明顯,但他依然感受得出她的不悅。

  「我沒不高興。」

  「現在的確沒有人一上床就結婚,我說的是事實。」

  「我知道啊,你到底想說什麼?」現在不是冬天嗎?怎麼她還是覺得他的擁抱很黏膩,恨不得快點逃開。

  「只要你開口,我就會娶你。」他說得很隨意,每個字卻又那樣的有力不似玩笑。

  她一怔。「……你開玩笑的吧?」

  「這種事拿來開玩笑很白癡。」他毫不客氣回嗆。

  他說得太現實,她厭惡;他直接,她又不知如何是好。

  察覺她不再抵抗他的擁抱,他的心情變得很好,見她呆了許久,又挑釁地問:「想跟我結婚了嗎?」

  「我才不想結婚……你不要亂說!我這輩子都不會……」

  莫立威翻身將她壓倒在床上,吻住她的唇阻止她亂說。

  結束纏綿的熱吻,金艷確實暈頭轉向忘記自己要說什麼,迷濛的眼直勾勾望著他,似是困惑他怎麼不繼續。

  「別說什麼一輩子,你才活了多久,一輩子對你還太遙遠。」

  經他提起,金艷宛若大夢初醒,掙扎著起身。「反正,我就是不想結婚。莫立威,如果你想跟我交往,就別跟我提這件事,要不然你現在就可以走出去,當昨晚的事沒發生過。」

  「捨得讓我出去?」

  「為什麼不?」她賭氣地反問。「要找到能代替你的人到處都是。」

  莫立威臉色立刻一沉。「找不喜歡聽你這麼說,以後別說了,你不想結婚我不會逼你。」結不結婚對他只是小問題,一旦他想結婚,他絕對會讓她點頭同意。

  「再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他開始不滿足僅是單純摟著她,嘴巴已經不安分地吮吻著她的肌膚。

  「不准讓你家人知道我們的事情。」

  他不豫地抬起臉。「為什麼?」

  「前些時候我才斬釘截鐵跟立美保證絕對不會跟你在一起。如果現在讓她知道,我豈不是自打嘴巴,所以至少也要等半年後,說不定半年之內我們就分手,萬一到時候分得太難看,倒不如低調一點,對吧?」她笑得很甜。

  「可以。」他答應得很乾脆。「不過以後你下班時間、假日都是我的。」

  怎麼算都是她吃虧,這男人連她男朋友的位子都還沒坐下去就妄想掌控她的時間?想得美!

  「莫先生,請你記住一件事——」她故意用手指戳著他健碩的胸膛。「我、不、缺、男、人,沒有你我也無所謂。」

  「怎麼?勾引我之後就以為能輕易甩開?」想得太容易,他可不是用過即丟的免洗筷,若要分手,他絕對不纏人,不過前提是要他同意分手。

  他未曾動心,一旦讓他認真起來,他會變得很執著。

  莫立威再次把她壓制在床上,除了制住她的手比較強硬,他的吻卻是溫柔得會令人卸下心防。

  金艷原本還在奮力掙扎,為了自己的面子,哪知當莫立威的堅硬觸碰到她的柔軟後,根本來不及阻止,她的抗議全成了無力的喘息,她的抵擋變得欲拒還迎,勻稱的一雙長腿更是忍不住夾緊他的腰。

  一個不注意,又讓他吃得一乾二淨。

  趁她疏於防備的時候用最原始的方式強佔她的理智,這男人實在是太可惡了。

  

  我早跟你說過要跟她分手了,是你猶豫不決才造成如今的結果。我跟她好歹有三年的感情,現在因為這種事情就要分手,未免太殘忍了。

  殘忍?你爸媽想抱孫子,結果檢查出來她不孕,你還能怎麼辦?

  她說想試試看,不要太早放棄。

  試了半年,有什麼進展?

  所以我說你早就該和她分手了,長痛不如短痛,舉竟你是家裡的獨生子,你爸媽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你是要他們失望嗎?

  可是她……

  如果你還要繼續猶豫不決就別再來找我麻煩,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原本可以冷處理,是你讓事情擴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讓她懷有希望不斷找尋辦法,卻讓她得面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結果,連醫生都說機率只有百分之十,真正對她殘忍的人是你。

  我對她有感情……

  那你怎麼會跟總機小姐上床?

  我不是故意的,兩方面給我的壓力都很大,那天我喝多了,才會……

  好了好了,別說這種爛借口,我不想聽。敢做就要敢當,既然對方都懷孕了,你最好快點想辦法解決,不然我怕最後是兩屍三命。

  別嚇我!

  你才別找我麻煩,自己想辦法吧。

  你說得容易,換做是你,真的能果斷處理嗎?

  為什麼不能?如果要我娶一個不能生孩子的老婆,倒不如不要結婚。

  金艷睜開眸子,眨了眨眼,才意識到自己做夢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做夢,沒想到這一夢又讓她想起過往的悲慘。

  如果要我娶一個不能生孩子的老婆,倒不如不要結婚。

  那天,醫生再次宣佈她的失敗,她心痛得想去找未婚夫尋求安慰,怎知讓她聽見這段殘忍的對話。雖然說出最後那段話的人不是她未婚夫,但他沉默的反應讓她終於夢碎清醒。

  為了曾經最愛的男人,她努力找尋各種方法,就為了能替他懷個孩子,怎知最後她的努力竟成為泡影。

  婚前的健康檢查讓她原本美好的婚姻宣告結束,也逼她含淚吞下那半年為了懷孕所忍下的痛楚,她的忍耐、她的付出在在顯示她有多愚蠢,就為了一個最後選擇背叛她的男人……她真是傻到無以復加了。

  莫立威還在睡,金艷不想吵醒他,輕聲下床套上他的襯衫,地上皮包裡的手機正好響起,她立刻拎起皮包閃到客廳。

  他們這一睡已經是下午兩點,身體不累,肚子倒是已經餓慘了。

  「喂?」她邊接手機邊走至廚房尋找食物,最後只找到幾片快要過期的吐司。

  「昨天還好吧?」

  「很好啊,音樂很棒。」

  「你找誰陪你去?」昨天他趕著去看病人,金艷口頭說找到人後,他就沒緊盯了。

  「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他現在就睡在我房間,要不要叫他來聽電話?」

  「真的動心了?」齊力風尚處於錯愕階段,他十分希望學妹能夠再嘗戀愛的甜蜜,但絕對不是要她濫爭充數。

  「嗯……」金艷想了很久。「應該是吧。」

  「什麼叫應該是?都上床了難道是想玩一夜情?」

  「一夜情還比較好處理。」她才不會讓一夜情的對象踏進她的屋子。「反正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了?」

  「技術上是還不清楚。」她沒說,他怎可能知情。

  「小艷,別讓我七上八不好嗎?要就一次說清楚。」

  「反正我跟他就是不可能,你不要再問了,多花點心思在你心上人身上還比較實際。」

  「你是我學妹,我當然關心你。如果你和他真的沒有將來,早點結束,別浪費時間了。」

  「學長,要我去談戀愛的人是你,怎麼現在又要我快點結束?」

  「我是要你談有用的戀愛,不是要你浪費時間在不對的人身上。」

  「我說了不想結婚……」

  「真不想結婚,我就不會擔心你了。」

  「什麼意思?」怎麼學長說的話。她有聽沒懂。

  「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不想結婚,就不會繃緊自己,你會去享受戀愛、享受生命,壓根不會躲在自己的鐵牢之內虛度人生,如果你真的不想結婚,還會想那些有的沒的嗎?」

  一語中的。

  金艷望著吐司傻笑。「學長,你不去當心理醫生實在太可惜了。」

  「我光當你的心理醫生就忙不完了。小艷,聽我的勸,你很在意這件事情已經無法改變,假如你真的想結婚就去挑個適合的對象,如果已經抱定不想結婚,那就好好享受人生,不要再鑽牛角尖,懂嗎?」

  「遵命,學長,你對我真好。唉,你怎麼不是我男朋友呢?」

  「幸好我不是你男朋友,要不然頭髮早白了。」

  結束電話,金艷將剩餘的半片吐司也塞入嘴裡,咀嚼了幾下後吞下肚,然後繼續「發呆治療法」。

  她想學長可能說對了,她嘴裡說不想結婚,其實內心還是渴望婚姻,所以才會愛胡思亂想,假如她能徹底斷了結婚的念頭,或許就如同醫生所說能真正揮別她心裡的陰影也說不定。

  她真的應該花點時間思考醫生說的話了。





  第七章

  大年初一,金艷上男友家拜年。

  王英蕙給了她一個紅包,她也回敬長輩。

  以往,莫立威和父親總是坐在客廳當木頭人,今年他偷偷交了一個女權至上的女友,以至於女友在廚房幫忙洗碗的時候,他也被迫收拾善後。

  「莫媽媽,我覺得你應該多多勞動你兒子,現在女人對男人的要求是要能進得了廚房,你跟莫爸爸未免也太寵他了吧?」她就是看不慣有人這麼好命,天生不用勞動。

  「已經習慣了,這也沒什麼。」

  「他是男人,多做一點不會怎樣的。」這話是為立美抱不平。

  「立威也會做,只是不常做。」

  「他會做什麼?」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能做什麼?她會的肯定都比他多。

  「除了生孩子不會,他什麼都會。」做媽的當然瞭解自己的孩子,王英蕙笑著說:「他只是不習慣在太多人面前做,不喜歡受到過多注視和褒獎,他習慣默默地,或是一個人偷偷做。有一回我回娘家,回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飯菜,當時在家的只有立威,雖然他說是外面買的,可我吃得出來那是自家口味,因為手藝還不是很好。那陣子因為我媽生病,我經常兩邊跑顧不了家事,立美又正逢聯考,很多事情都是立威偷偷幫我做好的。他會做,只是不善於表現,如果你讓他做,他有時間也是會幫忙。」

  金艷聽得滿臉詫異,意外發覺莫立威的另一面。她以為他跟木頭人有得比原來還有這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她喜歡聽,希望王英蕙再說多一點。

  難得有人想聽兒子的事情,王英蕙顯得開心。

  「立威大學聯考時,他的分數可以上南部的公立大學,不過最後他選擇念台北的私立大學,有一次我聽見他和同學講電話才曉得為什麼,因為我有心律不整的老毛病,所以他不想離我太遠。不過他選了私立大學,學費很貴,他爸堅持不讓他半工半讀,可是他偷偷兼了家救,並把錢交給我讓我拿去繳貸款,他身邊只有我給的零用錢。立威是我兒子,做媽的當然會說他的好話,不過我也瞭解自己兒子的缺點在哪裡,他的個性就是讓人最頭痛的部分,應該就是立美所說的「大男人主義」吧,一旦他堅持是他該做的或是不想做的,固執起來就沒人勸得動,可是他偶爾也會很體貼溫柔,無奈這些都是需要花時間觀察。」王英蕙說到最後一句話,深深地看了金艷一眼。

  「喔,是啊。」金艷回得有些心虛,不懂王英蕙的眼神怎會如此奇怪。

  「碗都洗好了,先出去吧,我切點水果。」

  「好。」她離開廚房經過餐桌旁時,發現莫立威在收拾桌椅,不禁笑道:「難得勞動,對身體很好。」

  莫立威白她一眼,不搭理,等她經過身旁,才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金艷嚇了一跳猛地轉身,正想捶他一記,卻被他扣住手魄,整個人被拉至他懷裡,偷了個吻。

  「你做什麼,被看到怎麼辦?」她左看右看,幸好沒人發現。

  他笑得邪惡,似是存心,放開她後,若無其事的去客廳看電視。

  金艷想到雖然他們有立約卻沒有懲罰,她應該要求萬一被發現就必須立刻分手才對。

  抹了抹唇,她似有些不甘願地走進客廳,只剩下莫立威旁邊有空位,她總不好意思站著,只好勉為其難坐在這個大色狼旁邊。大色狼果真色,她剛坐下,魔爪立刻纏上她的臀部,無論她掐捏摳抓也不見他有鬆手的打算。

  她氣急敗壞又心疼他的手,他反倒不當回事。

  「小艷,怎麼沒跟家人一塊出去拜年?」過了一會兒,王英蕙端著水果走出來。

  金艷終於放棄和他對抗,隨他去了。「我父母去世很久了,親戚多半都會到我家過年,所以也省了出門拜年。」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伯伯嬸嬸怕她會寂寞,因此除夕都會到她家走動,每年的除夕她最忙。

  莫立威和莫立美都是頭一次聽見金艷談起自己的家庭,明顯嚇了一跳。

  「小艷,我不知道,對不起。」莫立美滿臉歉意,小艷曾說她家人大半都移民國外,她也一直以為她所說的家人就是指她的父母,因此沒有追問,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你幹嘛道歉?他們都過世千年,最痛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她早已走出最低潮的陰霾,也學著一個人生活,雖然仍有些不習慣。

  王英蕙巧妙地轉移話題,大家聊得很開心,直到三點半,金艷才要離開。

  「莫媽媽,謝謝你的招待。」

  「說什麼傻話,有空多過來走動,這裡隨時歡迎你。」

  「謝謝,莫媽媽對我最好了!」一一招呼後,金艷發現莫立威不見人影,頓時埋怨他未免太冷淡。

  她生悶氣下樓要去搭捷運回家,翻開皮包找捷運卡的時候,意外摸到一串不屬於她的鑰匙,很陽剛也很熟悉的鑰匙圈。

  然後,她笑了,拎著鑰匙去找車子。等了幾分鐘,一抹高大的身影由遠而近走來。

  男人停在她面前,取過鑰匙問:「想去哪?」

  「都好啊。」反正無論她到哪,他都會跟著。

  莫立威上車發動車子,金艷拉起安全帶扣上,他忍不住勾住她的下顎給了她一個幾乎要令兩人都窒息的深吻,吻得金艷渾身發燙髮軟,喘息連連。

  「為什麼沒跟我說?」他很介意。

  「說什麼?」她腦子一片模糊,不知道他在問什麼。

  「你父母的事情。」

  原來是這個。「我沒有習慣逢人便說我父母去世的事,他們是我的親人,我知道就好,何必弄得人盡皆知?」除非有人問,那她也會老實回答。

  「我是你男朋友,身份不同,你應該主動跟我說。」他討厭那種和其它人屬於同一等級的感覺,他是她男朋友,當然享有特殊地位以及待遇。「以後只要是你的事,我都要第一個知道。」

  「這樣未免太霸道了。」她也有自己的秘密,不可能事事都跟男友說。

  「難道我沒資格第一個知道,還是你有其它人可以說?」

  這男人實在是……

  「我所有的時間都被你霸佔住,哪來的其它人?」金艷當然能硬跟他嗆,不過明白跟他嗆沒好處。

  沒交往之前,只是單純討厭他的性格,在一起後才徹徹底底體驗到立美所受的痛苦,這男人非常獨斷,壓根不管她的想法就進駐她家,眼見她屋子內有愈來愈多屬於他的物品,她也莫可奈何。幸好他還懂得適可而止,沒有更進一步侵犯她的私人領域,要不她真的會動怒叫他滾出去。

  大過年的,她實在不想跟他吵架。「現在,我們要去哪?」

  「去你家。」他改變主意。

  「不是要帶我出去玩?」

  「我累了。」

  「那你回家,我自己出去。」真氣死人。

  「外面都是人,在家裡比較優閒、還是你不想陪我?」他望著她,眼神似是控訴。

  這種話他敢說她還不敢聽,扣除上班加班以外,剩餘的時間全奉獻給他,他幾乎夜夜留宿她家也沒人說什麼,加起來給他的時間還比她發呆的時間多。

  「我沒有不想陪你,只是想出去透氣。」他們交往還不到一個月,感情雖然甜蜜,但習慣獨來獨往的她也感受到一種快要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她喜歡這個男人,卻不喜歡他霸道愛脅迫人的個性,太欠扁了。

  「透氣……我給你壓力了?」他抓住她的暗示。

  很好,朽木總算還有點用處。「你也發現了?」

  「會嗎?」莫立威完全不認為自己有給她壓力,她要他不許將兩人的關係讓他家人知情,那麼他要求她多一點時間陪伴作為精神補償,難道有錯?「你上班的時候,我不曾打電話給你;你說要加班,我也信任你,這樣有給你壓力?」

  廢話,當然有。「我們應該給彼此更多一點的私人空間。」她如是建議。

  「你發呆的時候我有白目的去吵你嗎?」

  他只是想多一點時間陪她,因為他記得她患了「不想一個人」的心病,為了她,他甚至減少玩魔獸的時間,只要她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不會干涉她想做的任何事,在她家,他一切自理,從不要求她要做什麼。

  「是沒有,可是……」金艷還想反駁,卻在莫立威冷漠的注視下,把話吞回去。

  他生氣了,她最好識相地別開口。

  車子發動,一路上兩人沒有再說上半句話,直到抵達她家門口,她先下車,他隨即把車子開走令她錯愕不已。

  這……什麼跟什麼啊?

  他竟然就把她扔下,揚長而去?

  有沒有搞錯?就算把她扔在家門口,她也非常不爽。很好!如果他不來道歉,她絕對不原諒他。

  甜蜜的氣氛消失,剩下的只有各自的怒氣。

  怒氣發酵,沒有個幾天絕對不會消失。

  然而,他們這次的戰火似乎有持續延燒的可能,都吃了元宵、點了燈籠也不見有緩和跡象,他們的第一個情人節竟在嘔氣中度過,非常不浪漫。

  無奈她都做了莫立威不道歉絕不和他說話的宣誓,只能放棄主動去找他的打算。

  她明明有男朋友,偏偏情人節卻得一個人過,滿肚子怨氣無處發,也沒心情發呆治療,最後乾脆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去。

  平常最不擔心沒地方去的金艷,今天卻是處處碰壁,只因甜蜜的情人節,到處都是令人刺眼的情侶們,情侶裝、大束表達愛意的玫瑰花不說,還有各式各樣招攬情侶的商店招牌,看得她眼花撩亂。

  不願回家也無處可去的她,最後找到她的世外桃源——角落。

  她記得自己有訂位,因為沒想過會有情人,每逢假日就會訂位。點了杯老闆依然不拿手的咖啡,她坐在老位子上,身旁還是脫離不了情侶們的包圍。真慘,她應該建議老闆,情人節不該讓情侶預定。

  「小姐,你的咖啡。還有……這是花店送來的花束。」

  咖啡沒錯,但一大把幾乎要把服務生遮住的粉紅玫瑰花,這不關她的事。「送錯人了。」

  服務生看了眼字條,肯定地說:「花店的人指明要送給坐在靠窗的金小姐。」

  她姓金沒錯,只是她來這裡沒有人知道,怎會有一大束玫瑰花送給她?

  玫瑰嬌艷,任再生氣的人看見如此美麗的花也氣不起來,只是她想不到會是誰送她這麼一大束花,連她都忘記自己今天有訂位,還是半途想起來才走過來,到底是誰?

  莫立威?唉,別傻了,他們還在冷戰中,連個道歉都沒有,他怎可能會送她花。

  金艷想來想去依然湊不出一個名字,最後懶得再想,專心吃著老闆同樣不拿手的奶油雞肉義大利麵,至於玫瑰花究竟是誰送的,對她來說也不是那麼重要。

  離開「角落」時,她並沒有帶走那一大束玫瑰花;雖然玫瑰令她心情暫時變好了,但不知是誰送的花,她不會收。

  西洋情人節過後一個星期,金艷終於打電話給莫立威,不是道歉也不是求和,而是尋求幫忙。

  「我現在人在機場,有一份重要的文件放在客廳的桌上,是要給我上司帶出國的,我忘了帶來,也趕不及回去拿,你能幫我嗎?拜託!」

  不見對方有任何回應,就在金艷放棄要另尋他法之際,手機傳來莫立威悶悶的詢問:「第幾航廈?幾點的飛機?」

  「第一航廈,十一點起飛。」

  「等我。」

  聽見莫立威說了這兩個字,金艷竟無比安心,她清楚他會說到做到。

  她靜靜在第一航廈等候,當莫立威趕至機場時,她一拿到文件就連忙拿去給學長,回來的時候注意到他臉色不太好。

  「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頭昏眼花罷了。他靠坐在椅子上,眼皮沉重得快要閉上。

  金艷察覺不對勁,伸手探往他的前額,才發現他發燒了。「你怎麼不跟我說你發燒?」

  「說了就能不用來?」

  「廢話,你都發燒了,我怎麼會叫你過來。」生病了口氣還是這麼差,討厭,然而她更討厭自己讓他如此難受。

  「沒事的,幫我叫輛計程車,我回去休息就好了。」莫立威逞強要站起來,幸好金艷及時伸手攙扶他,要不早就倒下了。

  金艷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回去,於是她把人扶進她的車子裡,開車送他回去。

  「莫媽媽不在?」

  「她去學國標舞。」

  「真看不出來莫媽媽也喜歡跳舞。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什麼?最好是吃點東西再吃藥。」

  莫家對她就像是另一個家,她熟得不能再熟,逕自到廚房看見桌上有冷掉的稀飯,便轉開爐火熱稀飯,然後又煎了顆荷包蛋。

  突然腦海裡閃過大年初一莫媽媽站在這裡對她說過的話:他只是不習慣在太多人面前做,不喜歡受到過多注視和褒獎,他習慣默默地,或是一個人偷偷做。

  他燒得很嚴重,換做其它人根本不願幫她跑這趟,結果他什麼都沒說就替她送來文件,令她相當感動。其實她一直能感受他偶爾為之又不喜歡被人察覺的體貼,正因為不愛被人察覺,往往就會忽略。

  他對她,其實很好很好。

  「肚子餓嗎?」她在他耳畔柔聲問。

  「不……餓。」他比較想睡。

  「可是不吃點東西,吃藥會傷胃,吃一點好嗎?」

  莫立威緊閉著眼睛,她等了很久,以為他睡著了。

  「……稀飯呢?」他終於睜開眼睛,困難地坐起身。

  金艷火速把稀飯端進來,見他困難地拿起湯匙,馬上拿走湯匙。「我餵你。」

  他自嘲地笑。「生病才有這種待遇,看來以後我要經常生病。」

  「別說這種話,快點吃完稀飯再吃藥,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你有事先走沒關係。」

  金艷遲疑了一會兒,問:「你逼我走?」

  「沒,只是怕你因為我耽誤重要的事。」

  「我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我會留在這裡等莫媽媽回來,你好好睡。」

  莫立威怪怪的——這是金艷此刻唯一的感覺,他變得異常體貼溫柔,是因為生病的關係嗎?

  他隨意應了聲,吃過藥之後睡得很熟。

  金艷收拾好廚房後回到他房裡,為了能更近看他的五官,她靠坐在床邊,剛好將他憔悴的睡頗盡收眼裡。

  在這當下,她竟然覺得自己很幼稚,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換做平常,她早就簡單處理,大事化小了,怎麼對像一換成他,她就是無法漂亮收尾?

  真的是氣惱他太獨斷的個性,或是……存心想和他唱反調?

  應該是想和他唱反調吧。

  她一直在測試他忍耐的底線,沒事就愛找他麻煩,想看他對她的包容究竟到哪裡。他到她家,她從不開火,都是莫立威煮什麼她吃什麼,她還故意不許他打魔獸,要他陪著看一些回放不知幾百次的電影,他也沒有拒絕,反正只要她下班乖乖回家,他就會盡可能順她的意。

  認真說來,是她想逼他主動離開。

  「你知不知道……你愈是對我好,我就愈離不開你,對我這麼好做什麼呢?我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不是嗎?」他是莫家唯一的兒子,看得出莫媽媽很喜歡小孩,莫立威絕不能娶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她才不會替他著想。

  正因為喜歡,她自私不起來。

  

  好溫暖,彷彿有人摟著她似的。

  是誰的擁抱這麼溫暖?自母親去世後,她再也找不第二個這麼溫暖的擁抱。

  是誰……

  金艷緩緩睜開眸子,映入眼簾的不是母親,而是另一張有些陌生的臉龐,她眨眨眼盯了許久才認出是莫立威,是他抱著她。

  「我睡了很久?」她剛才又做夢了,這次夢見的是以前快樂的事情,難怪睡得比較沉,連被抱上床也沒知覺。

  「還好。」他醒來才半個小時,還沒看夠她。

  她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終於放心。「肚子餓嗎?還是要喝水?」

  「你不要動就好。」他只想抱著她。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六點了。

  「你媽應該快回來了。」她也離開了,免得被撞見。

  莫立威卻將她摟得更緊。「你為什麼就不肯好好待在我懷裡,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他不是她,無法瞭解她究竟在想什麼,卻感覺得出她似是想逃離他。

  金艷閉上眼,不語。此刻心頭亂糟糟,沒個頭緒。

  「我不會死纏不放,如果你認為敷衍我已經很累,大可明說,用不著忍耐。」

  她沒有忍耐,她只是……

  「要就要,不要就不要,這麼大了總不會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吧?」久久等不到答案,莫立威有些不高興。

  「那個……如果你能徹底遵守答應我的兩個條件,我就不會再逃了。」終於,她做出決定,不是給自己機會——她和他終究不可能,只是捨不得太早離開他,她真的想和他談戀愛。

  「真的?」

  「當然,騙你做什麼。」

  「好,我會做到。」結不結婚真的只是小問題,他絲毫不在意,畢竟金艷是女人,最終仍會走入婚姻,他有這自信。

  她親了他一記。「我該起來了,要是被看到,我們就得分手囉。」

  莫立威連忙放開她,並不打算告訴她,他母親早就回來,也看見他們同床共枕了。

  他在她頰上親了一下。「留下來吃晚飯,晚點我送你回去。」

  

  時序進入三月,她的生活依舊忙碌,她的愛情卻甜甜蜜蜜,放下那些有的沒的,她專心和莫立威戀愛,其間他們不再有過爭執。

  氣溫開始回暖,假日的時候,她和莫立威除了上網打魔獸就是到郊外走走。這個星期六,金艷原本也答應要陪他出門,不過莫立美後來居上,奪走她星期六的陪伴。

  「別這樣嘛!立美是你妹妹,難得她會找我陪她出去逛街,我當然要好好陪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我不重要嗎?」他最討厭說定的事情有變數,硬是將已經換好衣服的金艷拖上床,昨晚他在這裡過了一個纏綿的夜晚。

  「你當然也重要,不過是立美約我,我……」

  莫立威不聽她解釋,低頭封住她的唇,動手解開她的衣物,準備來個肉搏戰,贏了就讓她走,輸了就留下來滿足他的慾望。

  這段時間,莫立威早已摸清她全身上下的敏感帶,熟知含住她右耳垂便能讓她完全繳械投降不再反抗。果不其然,一感覺到右耳的濕熱,金艷立刻全身無力,抵擋的雙手無力垂下,毫無用武之地。

  「立威,別、別這樣……立美快到了。」可惡!每次她都輸給這男人。

  三兩下功夫,她的牛仔褲已經被脫下扔至一旁。

  「打電話跟她說你不能去了。」

  「不行……我、我昨天答應她了。」他的吻怎能如此火熱,一下子又讓她全身著火。

  「要論先後順序,她還排在我之後,跟她改約下星期。」他以身體的優勢壓制她,雙唇不停在她高聳的渾圓上徘徊,惹得她不禁弓起身子,喘息逐漸加重。

  「可是、可是……」理智快要被他的魅力驅逐出境,她快無法防守,救命啊!

  「沒得可是,反正今天你是出不了門。」她的呻吟太銷魂,勾出他體內的慾望,不徹底滿足自己,他絕不會放開她。

  這男人怎這麼霸道得讓她都討厭不起來,他的吻以及他的手……可惡!

  突然,外頭的門鈴聲傳至房裡。

  金艷的理智霎時回籠。「一定是立美!立威,別鬧了,快讓我起……」她的聲音霎時停住,只因他脫下她的底褲,火熱已經蓄勢待發。

  下一秒,他挺身,堅碩瞬間進入她體內,之後是一陣天翻地覆的律動。

  理智?早就灰飛煙滅。

  金艷兩隻手緊抓著床單,咬著下唇忍住不發聲音,身體獲得歡愉,她內心卻氣得要命。

  過了一會兒,床頭的手機鈴聲響起,莫立威看了一眼,終於退出她的身體,伸手拿起手機看了眼螢幕,然後按下通話鍵放在金艷左耳旁,他則是在她右耳輕聲低語:「跟她說你剛起床,請她等你十五分鐘。」他至少要再磨她十分鐘才肯放人。

  「小艷、小艷,你沒事吧?」左耳傳來天使的擔憂,右耳卻是惡魔致命的魅力。

  「沒事……立美,不好意思,我剛起床,昨天忙得太晚了,能不能等我十分……」察覺莫立威故意動了身體,她連忙改口:「十五分鐘,你先去附近的咖啡店等我,好嗎?」

  「真的沒事嗎?還是要約改天?」

  「不用,等我十五分鐘就好。」說完,她狠狠瞪著莫立威。

  結束電話,手機沒用了,下場就是被丟到地板上。

  「真乖。」他親吻她的唇以茲獎勵。

  「你真過分!」

  「是誰答應我之後又反悔?」

  「我們每個星期都在一起,分一天給立美也不為過吧。」

  「當然可以,只是你不該答應我又答應她。好了,別說話,我們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什麼意思?他該不會是打算給她五分鐘打理吧?

  「立威……」五分鐘怎夠,別開玩笑了。

  莫立威壓根不理會她嬌喘的抗議聲,逕自享受這刺激又短暫的十分鐘歡愉。

  十分鐘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又很慢,金艷就在莫立威的折磨、凌虐之下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

  他精神奕奕地下床,她則活像是一塊用了很久的抹布,攤在床上動也不動,眼神滿是對他的埋怨,可一盯住他性感的屁股又兩眼發直忘了生氣。

  莫立威下床幫她準備好衣服,拉她起來,迅速幫她著裝。

  「你的臉頰粉嫩自然,用不著化妝了。乖,記得早點回來。」看來他得開始想辦法打發立美這顆大電燈泡了。

  於是,金艷仍處於晃神之際踏出家門,等莫立美看見她的打扮後,驚訝不已。

  「哇,小艷,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穿黑色以外的顏色,不錯耶,粉紅色很適合你,以後你應該多嘗試新的衣服,不要再老是一身黑了。」

  這可惡的莫立威!

  優閒的假日,金艷和莫立美去逛書店,看了場電影,然後前往「角落」。

  老闆的咖啡永遠沒進步,可是她們就愛這裡的氣氛。

  「小姐,這是你上次掉的東西。」服務生除了拿來Menu,還有一張小卡。

  「我掉的?」金艷望著服務生手上的小卡,一臉疑惑。

  「是啊,應該是上次那束粉紅玫瑰花掉下來的,那天晚上我們整理店面的時候才撿到,真不好意思。」

  金艷接過小卡,粉紅色的小卡上有著龍飛鳳舞的字——

  情人節快樂,早點回家。立威。

  原來……花是他送的,他卻什麼都沒說,這男人實在令她又愛又恨。

  「小艷,怎麼了?」見好友的表情彷彿受到無比的感動,一張小卡竟有如此魔力,莫立美真好奇上頭寫了些什麼。

  「沒事……立美,如果沒事,待會兒我想早點回去好嗎?」

  莫立威必定還賴在她家裡,她想買一些他喜歡吃的食物,然後讓他用她的電腦,陪他打魔獸,她想再對他好一點點。

  她忘記曾經深愛的滋味,沒想到莫立威一些小動作卻令她找回了曾有過的戀愛。

  他們或許無法永遠在一起,不過在這段時間內,她什麼都不會再想,她會盡可能對他好,讓彼此有美好的回憶。

  戀愛就是要幸福,這才是最重要的。



  第八章

  「相親?」

  金艷望著舅舅一臉興致勃勃,立刻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畢竟舅舅向來關心她,個性又很盧,常常勸不動。原本她和莫立威協議,不讓他家人得知他們交往的事情,但不包括她這邊的親人,她也沒打算隱瞞;要不應付那麼多相親,她早晚會累死,只是礙於舅舅的「關心」,她最後仍是作罷。

  如果舅舅知道她和莫立威交往,肯定會雇徵信社將他的底細查個一清二楚,莫立威家世清白不怕調查,不過向來對於寵老婆不遺餘力的舅舅要是知道莫立威是大男人主義的個性,肯定會立刻要他們分手,所以她打算繼續隱瞞下去,免得帶來麻煩。

  她談的是戀愛不是戰爭。

  「對啊,徐之禮是我公司的職員,身份是經理,不只長得帥,人品也很不錯,應對進退都十分得體,我看來看去就只有他最適合你。」小艷可是他唯一的寶貝外甥女,那麼早就沒了父母關愛,他這個舅舅當然要給她最好的。

  金艷瞥了眼照片上沒有笑容的男人——他有一雙精明且懂得隱藏的眼睛,眼神沉穩內斂,看得出也是很有企圖。第一眼她就不喜歡這個男人,他的眼睛沒有溫度。

  她已經習慣立威對自己毫不掩飾的感情,又怎會對這種冷漠的男人有感覺。

  「舅舅……」

  「我已經替你安排這個星期六相親,原本我也會到場,不過之禮提醒我,怕我的存在會讓你們年輕人沒有話講,所以我就不去湊熱鬧了。小艷,你要好好把握,之禮可是最搶手的黃金單身漢,錯過很可惜的。」

  廣告即使打著限時搶購、限量精品,錯過必定後悔終生,但她沒興趣就是沒興趣。

  「舅舅,星期六我可能會很忙。」這是有可能的,誰知道客戶會不會臨時打電話通知她要改個字體或是標語什麼的,一切都是未知數。自從跨入廣告這一行,她的手機除了忘記更換電池或是壽終正寢以外,從來沒有關機過。

  「再忙也要吃飯吧?」他繼續笑咪咪地說:「早跟你說了,家裡不缺你賺那份薪水,就算你缺錢也能來找我啊,你的能力這麼好,隨便都能安插你一個好的職位,工作不會很忙,薪水肯定多出一倍。」

  「自己賺錢自己花,心安理得。」雖然父母有留給她一筆為數不少的保險金,不過她已經全數捐出去。「總之,萬一星期六我要加班,相親就不可能。」

  「不行不行,無論如何你都得去露臉,要不……以後你就別叫我舅舅了。」

  金艷忍不住翻翻白眼——這就是她的舅舅。

  「好啦,我去就是了。」

  親人對她而言真是最沉重的甜蜜包袱,唉。

  啊,差點忘記還有莫立威那一關。

  走出舅舅的辦公室,金艷連忙打電話給莫立威要跟他告假。

  「立威,星期六我不能陪你去看電影了,客戶臨時說要改設計,我得加班,星期天再去看好嗎?」

  相親只是件芝麻小事,沒必要報備,何況萬一她報備,情況可能會更糟,她能自行處理最好就速戰速決,因此適時的說謊是有必要的。

  「星期天一整天都是我的?」

  他們約好星期六屬於他,星期天屬於她。

  星期六,他總愛黏著她,有多近黏多近;星期天,她喜歡放生他,有多遠放多遠,正好互補。

  「好啦好啦。」

  「那好,記得不要太累了。」

  「好,再見。」結束電話,金艷差點忘記還要打給莫立美,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相親對像挺適合好友,反正立美沒男朋友,帶她去見見世面也不錯。「立美,是我,這個星期六有沒有空?」

  莫立美被她盧了好久,最後終於答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詛咒應驗了,星期五下班前一分鐘,金艷果真接到客戶想要修改的電話,心想四個小時肯定能收工,怎料電話才掛斷,另一個業界有名難纏的臭老頭也跟著打來要東改西改,他要修改的幅度很小,可是他生性龜毛,很會挑剔,結果弄得她和創意人員還有設計人員人仰馬翻。

  隔天接近中午她才拖著疲憊的腳步下班,一回到家就倒在床上睡覺,中間有接到莫立美的電話,但到底說了什麼她沒有絲毫概念,只記得將手機扔得老遠,倒頭就睡。

  女友今天加班,莫立威無聊地窩在電腦前打了一天時魔獸,十點半他終於關機下線。

  他覺得有些渴,走進廚房要倒杯水,正好聽見母親和妹妹的對話。

  「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大哥說了算,我只好去了,唉。」大哥無緣無故要幫她安排明天相親,她去抗議結果無功而返,只能默默接受。她真的很不喜歡跟大哥的同事相親,會和大哥走得比較親近的肯定都是同一類人,偏偏她無法違抗大哥。

  「你大哥也是擔心你。」王英蕙替兒子找理由。

  除了擔心以外,另一個理由是不希望妹妹太纏著金艷,那會瓜分他女友的時間,莫立威暗忖。

  「他自己有女朋友,閒著沒事就想管我啊?不過,媽,你怎麼知道大哥有論及婚嫁的女朋友?」

  上回她和母親閒聊,忽然提及大哥最近晚上經常不在家,假日甚至夜宿外頭,母親便笑說大哥交了一個女朋友,說不定還會結婚。可是她從沒見過大哥的女朋友,既然拿結婚肯定交往很久了,有必要隱瞞這麼徹底嗎?

  「你大哥的事情,他自己會處理。」她只要等著媳婦進門就好。

  「媽,說不定大哥的對象是有夫之婦呢。」所以才必須對所有人隱瞞。

  「少亂說了!你大哥的事情我不擔心,倒是你……我是不是也該安排你去相親?」兒子向來有主見,必定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完全放心,更何況這名未來的媳婦,她十分滿意,就更毋須煩惱。

  「我才不要,我今天只是陪小艷去相親就覺得很麻煩。」如果不是陪小艷,她一點都不想去,況且最後還變成是自己代替女主角上場,場面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金艷去相親?

  莫立威聽見這個訊息,立刻回房拿鑰匙,火速趕往金艷的住處要問個清楚。

  騙他星期六得加班,結果是去相親?

  這女人……

  

  金艷的屋子暗暗的,即使不開燈,莫立威也能準確無誤走入她房間。

  落地窗外的光線灑在趴在床上的人影上,她睡得很熟,熟到連夜燈都忘記開。她喜歡在夜裡點一盞燈入睡,他不喜歡,但會配合她;夜燈沒點,表示她應該很累,是因為今天玩得很愉快嗎?

  莫立威本想叫醒她問清楚,不過在看見她睡得很甜的模樣後放棄了,因為工作壓力讓她鮮少能睡得這麼熟,儘管他不高興也捨不得吵醒她。

  他坐在床沿,目光近乎貪戀地凝視她的睡顏,終於明白什麼叫做一物剋一物,他的個性不見得人人喜歡,然而她卻是也最要命的剋星。

  以前,他看同事一個一個跳進戀愛的陷阱,只覺得他們很傻,即使要交女朋友,也應該交一個對自己有幫助而不是自找罪受,如今他也加入了他們,違背自己對女友所設下的條件——外表不重要,他要的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懂得何時跟他說話不會造成他麻煩,懂得一個人出門而不是要他時時刻刻作陪,要體諒他工作辛勞不會胡亂要求的女朋友。

  結果他遇上了金艷,所有的條件形同虛設。

  她很美,美得讓他恨不得能將她關在房子裡;她的個性一點都不可愛,不會撒嬌,唯一會的就是張著一雙無辜大眼;他喜歡女人倚賴自己,不是那種沒有他就什麼事情都不會,是要以他為中心,她卻習慣獨立,凡事靠自己。

  如果真要挑毛病,她很多地方他都不滿意,然而他就是愛上她了,甚至還得學著壓抑過於想掌控她的霸道。

  因為愛她,所以清楚她一開始想要逃離他的態度,雖然他始終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麼做,但連立美都不知道她父母過世的事情,他更不可能從她那裡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究竟在害怕什麼?

  這是他一直想弄清楚的問題。

  慢慢地,怒火隨著他的思緒降溫。他想,倘若金艷有意隱瞞他,肯定不會讓立美知情,應該是親戚介紹,她不得不配合。

  他移動身子躺在她身邊,摟著她。

  熟睡的金艷因這小小的動作而醒了過來,察覺有人摟著自己,她知道會是誰,不禁更靠近。

  「幾點了?」

  「快十一點。」

  「這麼晚還過來啊?」她睡了超過十個鐘頭,難怪睡得好飽、好滿足。

  莫立威不答反問:「你今天去了哪裡?」

  「加完班就直接回來了。都是那個臭老頭愛東改西改,搞得我們挑燈夜戰,昨天加班一直到今天快中午才回來。我發誓,下次再也不會接他的案子了……立威,我肚子好餓。」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意圖明顯。

  「想吃什麼?」

  「有得吃就好了。」

  莫立威在她額上親了一記,下床去廚房準備食物填飽她的肚子。

  金艷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氣味,連滾帶爬地衝進浴室迅速將全身清洗乾淨。

  等她一身乾淨的走出來,剛好聞到由廚房飄出來的香氣,她連頭髮也不吹就直奔廚房。

  一晚熱騰騰的面擺在面前,她立刻舉筷開動。

  「頭髮怎麼不先吹乾?」

  「肚子餓了。」唔,好燙。

  莫立威取來吹風機,將她的頭髮吹了八分乾。

  「你的面有媽媽的味道。」

  「我學我媽的。」

  金艷再吃一口,滿心懷念。「你真幸福,還能學到莫媽媽的手藝……」她卻永遠都不可能了,父母去世得太早,留給她的回憶太少,有時候她甚至想不起來母親的笑容。「莫媽媽說了你很多好話,我才知道原來你不是我想的那種人。」

  「你原本以為我是哪種人?」

  「廢人。」接受到他冷冷的目光,她連忙解釋道。「對我來說,無論是男是女都應該要公平點,女人不要占男人便宜,男人也不要把家事全丟給女人。我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你也有不為人知的體貼,撇除一些不好的小缺點,你也算得上是個好男人。不過,我覺得你應該要好好孝順你父母,雖然你已經很好,可是有時候沒說出口的話,等到再也沒機會說的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她有很多很多話想對父母說,他們卻都不在她身邊了。

  「他們是怎麼過世的?」

  「那年暑假,我們說好要去宜蘭玩,可是後來我答應同學要去海邊,所以沒有陪他們去,結果……」金艷神情一黯,悄悄放下筷子。「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有跟他們去,說不定他們就不會發生車禍,因為我很喜歡買東西,他們可能會因為我愛亂買而避開那場連環車禍,又或者因為我早上賴床。他們等了很久……」

  最初那幾個月,白天有人陪還好,但晚上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卻滿心自責,氣惱自己怎會為了朋友扔下最愛她的父母。

  朋友只是一時,家人卻是永遠——這是她後來體會到的,可惜已經太晚了。即使她後來凡事都以親人為重也無法彌補心底失去的傷痛。

  她哽咽地捂著臉。「如果我當時陪著他們不知該有多好,至少我現在也不會後晦了,我真的真的好想陪在他們身邊,媽媽三十六歲才生下我,他們真的很疼我,可是我卻……」

  莫立威從她身後緊緊摟著她。

  「我真的好想他們,我寧願被海浪捲走也不要他們出事。」

  「如果是這樣,現在後悔的就會是你爸媽了。換個角度想,至少你沒把傷痛留給他們,你還活得好好的,就是他們最大的安慰了。」

  金艷聽了,哭得更凶。

  為了不讓親戚擔心,她只能躲起來偷偷哭,從來沒有窩在某個人的懷裡痛哭,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個傷痛,直到今天才知道根本沒有忘記,只是不敢碰觸,所以才不覺得痛。

  其實,她很痛……

  

  「學姐!學姐!」

  趙上綺連喊兩聲,終於把失神的金艷喚回來。

  「什麼?」

  「你發呆到閃神去了,上班用「發呆治療法」不太好吧?」

  金艷連忙故作正經。「我不是在發呆,而是你這幾張「幸福」畫得實在太好了,才讓我看到失神。」

  趙上綺是她大學的學妹,很會畫畫,也很愛畫畫,一天不畫就好像會要了她的命似的,所以那時候她身上滿是五彩繽紛的顏料,連頭髮也嫌麻煩而剪了個男生頭,成天背著一個裝滿各種繪圖工具的大包包到處趴趴走,即使臉上沾上顏料她也不在乎,她原本也和其它人一樣以為她是愛畫成癡,不修邊幅,後來才曉得她也得了一種心病。

  去看了心理醫生後,她採納醫生的建議去做「洗頭治療法」,這種治療似乎是有一點點效果了,趙上綺依然不在乎外表,不過至少有點改變。以前的她不懂得笑,看人的眼神總帶著一絲懷疑,現在的她頭髮齊肩,眼神染上了青春的色彩,就像個高中生。

  趙上綺懷疑地多看她好幾眼,無奈道行太淺看不出個所以然,只好宣告放棄。「喔,可是也要廠商滿意才行。」

  即使電腦繪圖已經蔚為流行,還是有很多人喜歡手繪稿,她的客戶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是以前,她絕對不會把學妹介紹給客戶,可是在經過治療後,學妹畫出的東西逐漸能感動人心,一系列的包裝廣告,讓客戶業績直直往上攀。

  學妹的稿酬也不斷調漲,皆大歡喜。

  「放心,他們對你是滿意得不得了,看來「洗頭治療法」對你真的很有用。」

  趙上綺直盯著金艷,也做出結論。「「發呆治療法」對你來說似乎也不錯,你戀愛了對不對?」

  真厲害!「這樣也看得出來?」

  「看不出來,只是感覺。以前你也很漂亮,不過只是漂亮而已,現在你雖然還是喜歡穿黑色,不過看起來就很女人,整個人粉粉嫩嫩的,應該是談戀愛了。是學長嗎?」

  「學長已經有喜歡的人,不要亂說。」

  「喔,那是誰呢?」

  「你不認識的人。」

  「喔。」既然是她不認識的人,她就安靜不問了。

  「上綺,我只能說能愛上一個人真的很幸福。」金艷忽然握住她的手。「總有一天,你也會遇見值得你愛的好男人。」

  趙上綺眨眨眼,原本想反駁,不過在看見學姐難得露出這麼美麗的笑容後,她決定配合一下。

  「學姐,你一定會幸福的,因為你愛上的是一個人而不是半個人,如果你愛上半個人,好像有點恐怖耶。」是要沒有上半身還是沒有下半身呢?沒有下半身很麻煩,沒有上半身更可怕,所以結論最好是一個人比較完整。

  好冷……差點忘記學妹講冷笑話的功力有多深不可測。

  

  春日暖暖,下午天氣很好。

  金艷送學妹去搭捷運後去拜訪客戶,不料客戶剛好請假,原本她計劃到下班前這段時間都是要留給客戶,現在她空閒了,想摸魚的心情在鼓噪,而她也真的摸魚了,光明正大摸到男友的公司。

  莫立威從辦公室走出來,才知道找他的客戶是企艷。

  「怎麼會過來?」他記得廣告的案子已經結束了。

  「想你啊,不可以嗎?」她把香檳紅的公文包拿在背後,學著他欠扁的口吻。

  黑色的套裝卻搭配紅色的鞋子與包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性感亮麗,他的目光捨不得離開她。

  他沒聽錯吧?這女人是在跟他——撒嬌?

  「真的不是出事了?」金艷沒好氣的白他一眼。難得她主動來找他卻被這樣對待,很好,她走就是了。

  「沒事,只是來看你有沒有好好上班。」她看了眼手錶。「我先回辦公室。」

  「等我一下。」莫立威說完立刻,走進辦公室。

  他沒說要等多久,只說等一下,金艷足足等了十分鐘,就在她快要沒耐性之際,他走出來,牽起她的手,手裡還拿著他平時上班用的包包。

  「走吧。」走?走去哪?

  「我們去喝下午茶。」

  他們前腳離開辦公室,後頭就一堆人窩在總機那邊聊八卦。

  「他們都牽手了,肯定是男女朋友。」

  「這個莫立威真是看不出來這麼有心機,明著說對美女沒興趣,暗地裡卻偷偷和美女聯絡,真是有異性沒人性!」

  眾人聽見他罵,忍不住都在心底OS:最沒人性的人是你!

  「可惡啊!他明明就是宅男,怎麼可以這麼有美女緣?」太沒天理了。「因為他是最帥的宅男。」

  一致公認。

  

  她想要穿情侶裝,他勉為其難挑了一件藍色的蠢T恤;她沒拍過大頭照,他被迫拍了十組以上的蠢照片;電影院的情人座位他倒是不反對,因為這樣他才能摟著她。

  看完電影,他們去夜市覓食,直到十一點莫立威才送她回家。

  金艷一進屋子立刻踢飛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邊走邊脫下套裝,然後倚在浴室門邊,修長的腿微微抬高,她全身上下只剩下開了三顆扣子的黑襯衫,若隱若現無法遮住她的姣好身材。

  白與黑,交織出最誘人的一幅畫。

  莫立威見她這副模樣,挑高了眉。

  「你滿身是汗,我幫你洗澡,要不要呢?」她上揚的語調充滿了勾引。

  「有什麼企圖?」

  她一臉天真無邪。「哪有企圖,只是想替你服務一下,不要就算了,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回家,再見。」

  男友今天對她百依百順,她很開心想對他好一點,他竟不領情。

  挑起了他下腹的火焰,怎可能說跑就跑?金艷還來不及關上浴室門,就被莫立威閃了進來,他一把抱住她,近乎兇猛地吻著她的唇。

  他的唇如狂燒的大火,頓時燒燬她的理智,她伸手脫下他的衣物,兩人吻得難分難捨,不小心碰撞到蓮蓬頭的開關,冰涼的水立刻傾洩而下,淋了他們一身,卻澆不熄體內的慾火。

  他們繼續纏鬥,直到彼此身上再無一件遮蔽物,然後莫立威打橫,抱起她走回房內,輕輕把她放在床上。

  他壓在她身上,任由她的指尖挑逗地遊走於他的身體,她忽然咬住他的肩膀,他吃痛地往後退,見她笑得得意,他壓低眉毛打量,繼而俯身吸吮她的乳尖,引來她低喘連連。

  論報復,他的手段必定強過她。

  兩人繼續互相挑釁、攻擊,直到金艷滿身都是他留下的痕跡,彰顯所有權之後,他才溫柔地進入她身體內,以極緩慢的速度動著,幾乎快要逼瘋了她。

  她不停央求他再快一點,他卻故意忍著慾望慢慢來,存心要她得不到舒暢;她禁不起這般惱人的折磨,纖臂攬住他的脖子,主動擺動身體迎合他,眼看她的摩擦快讓他失控,在理智崩毀殆盡之前,他要求她的保證。

  「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金艷陷入意亂情迷,十分聽話。「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莫立威隨即低吼一聲挺進她體內,瘋狂抽撤換來金艷銷魂的呻吟,身體隨著他律動,手指更在他的背部留下激情的抓痕。

  最後一個衝刺,他在她體內射了。

  他沒有用保險套,也知道她沒有吃避孕藥的習慣,他是故意的,是自私的,只為了留住她,不讓她離開他。

  「立威,我愛你。」高潮之際,金艷脫口而出。

  他露出滿意的笑容。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金艷離開他。

  

  廣告旺季,工作忙碌,幾乎天天耍加班。

  連著兩個星期,金艷回到家倒頭就睡,都快忘記床單是什麼顏色了。

  抬頭看著牆上的時鐘,現在都快晚上十二點,她還在公司跟客戶的企劃部門討論後天即將要刊上網路的廣告文案。

  客戶不滿意文案,一直強調他們要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金艷遞上好幾個方案,全數被打回票,導致此刻她和創意人員還在搞創意,邊吃便當邊想、邊發呆邊想、邊翻資料邊想,最後全部的人都抓狂了,硬將腦汁搾乾,又想了兩個文案。

  「小P,後天都要上廣告了,你家老闆還要東改西改,我們真的是全軍覆沒了,如果再改下去,媒體的費用我們已經付出去了,到時候開天窗也無法退回,這樣不太好……我知道你有難處,我們也有壓力。「EQ」從沒開過天窗,要不然以後要拿到好的版位就不容易……對,我也知道廣告要改到最好才能上線,但是我相信有好的廣告更要有好的產品,畢竟你們是賣東西不是賣廣告,我們合作也好幾次了,難道還不能相信我們專業的眼光……好,我明天早上等你電話,已經快十二點了,真不好意思,早點回去……應該的,晚安。」

  呼……掛斷電話,金艷吁了口氣。

  所有人連忙圍住他,一臉期待她能宣佈特赦放他們回家。

  「好了,大家都下班吧,明天再說。」

  眾人歡呼一聲,立刻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金艷累得拎著皮包走出公司,車子送修,只好攔計程車回家,等她走出來卻看見門口停著一輛很眼熟的車子。

  可是同款的車子到處都是,不見得是她想的,金艷不以為意,逕自要攔計程車,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喂?」

  「我送你回家。」

  「你怎麼知道我現在才下班?」聽見男友的體貼,一整天疲憊的心情已經消失了三分之一。「不用啦,我自己搭計程車就好。」

  「這麼晚了搭計程車我不放心。再說,我已經在你公司門口,還不肯讓我送你回去嗎?」

  一輛車子緩緩駛向她,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

  看見是莫立威,她開心的上車。

  「我剛剛還在想這輛車子好眼熟,可是又不確定是你,萬一是壞人,我靠太近被綁架怎麼辦?」

  「綁架你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怎麼會?我這麼美麗,綁我回去當老婆也不錯啊!」

  「那你跟我回家?」

  呃……「才不要,我要回我家,今天好累,不,是最近都好累,每天都在加班,累死人了。」她一臉哀怨地埋怨。

  「辭職不要做了。」他果斷建議。

  「不要,我好不容易努力到這個地步,怎麼可以說辭職就辭職,這樣很不負責任,也對不起一些客戶,畢竟我們合作很久,他們還是喜歡跟我合作。」這點可不是她在自誇,和她合作過的客戶,即使遠從澳洲過來,最後還是會點名和她合作,因為她就是有辦法讓客戶滿意。「再說我沒了工作,誰來養我?」

  「我。」

  「才不要,我喜歡靠自己,要不然萬一我們分手,難道你還會養我嗎?」太遙遠的事情,誰都不能保證,所以她只是隨口問問,沒預期他能給什麼海誓山盟的答案。

  這年頭如果還強調永遠不變就太假了,把握眼前享受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你認為我們會分手?」要讓他同意分手,除非她殺人放火做出違法勾當,或是腳踏兩條船。

  「很難說啊。」莫立威的眼神太銳利,她下意識避開。「畢竟愛情沒有絕對,只因為生活習慣不同就分手的人大有人在,感情不穩定的因素太多了,誰能保證永遠?」

  「如果有心永遠不是不可能,就看願不願意付出時間去努力。」

  金艷垂下眼簾,盯著交握的手,忽然一隻大掌扣住她的左手。

  「怎麼了?」

  「沒事,只是有點累。」

  努力?她何嘗沒有努力過,只是她的努力最後換到什麼?——不過是心碎罷了。

  努力的人就一定會有成果?她已經不再這麼認定,一切只能隨緣。



  第九章

  五個月後,莫立美結婚了。

  結婚對象是原本要和金艷相親的男人。

  他和金艷分別前往婚宴,在婚禮上他們裝作不熟,或許是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反而因為是秘密而有不同的情趣。

  婚宴結束後,他們住在飯店瘋狂做愛。

  自從那一回沒用保險套之後,金艷也不再規定他非買不可,雖然現在她還沒懷孕,不過他一點也不急,享受兩人世界也非常甜蜜。

  歡愛結束,莫立威翻身躺在她旁邊。

  「今天立美真美。」

  「你比她更美。」

  「哇,頭一次聽你稱讚我,今天嘴巴怎麼這麼甜?真乖。」金艷賞他一記響亮的吻。「你知道嗎?徐之禮求婚所準備的禮物,還是我去日本幫他帶回來的呢,敲了他一筆錢,沒想到他對立美這麼認真,讓我好意外。」

  「怎麼說?」

  「他看起來很沒感情,立美卻愛他很深,這種不平衡的愛情如果沒有一方持續裝傻,早晚會破裂。」直到他們結婚,她都還不確定當初要立美作陪的決定是對是錯。

  「別看立美好像傻傻的,一旦她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我相信她會保護自己。」

  「立美很聰明,別說她傻……我才是最傻的。」

  「你如果傻,我也不會對你又愛又恨。」他早就能把人娶回家。

  「半斤八兩,你也讓我又愛又恨,愛你的身體,恨你的霸道。」

  「只愛我的身體,真的,嗯?」他翻個身再次壓住她。

  「要不然你有哪點值得我愛,你自己說!」這次她絕對不讓他的身體影響她的理智。

  「我的全部……」

  「哈,大言不慚!」

  「我就愛你的全部,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你的頸子、你的鎖骨、你的胸部,你全身上下任何一處我都愛,包括你不好的壞脾氣。」

  他邊說邊在每個部位落下一個輕輕的吻,這麼懂得調情的男人。她怎會錯認他是宅男?簡直就是披著羊皮的大色狼。

  慾望再度席捲而上。徹底淹沒他們兩人。

  

  莫立美婚後一個多月,莫立威由母親那裡得知妹妹的婚姻似乎出了點狀況,之後金艷說立美想賣掉她的租書店,他第一個反對。

  「這是她努力很久才有的成績,這麼輕易就放棄,她將來肯定會後悔。我出錢幫她找工讀生,你找個理由說服她。」他看著妹妹好不容易撐起那間租書店,說什麼也不會讓她輕易放棄。

  「萬一她真的想放棄暱?」

  「她是我妹妹,我瞭解她,她只會慶幸沒有放棄。」

  金艷摟著他親吻。「你真是個好哥哥。」

  「你以前對我的印象是不是真的很差?」他不由得想問清楚。

  她咬著蘋果邊看電視邊回答:「彼此彼此吧。」她也不打算留給他好印象,互相討厭,鬥起來才有勁。

  「為什麼?」

  「……很久以前的事情,沒什麼好問的。」

  「不只是因為我的個性,對吧?」

  蘋果咬下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怎麼不說話,我猜對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疑心,我又不認識你,不喜歡你完全是第一印象,我想你大概忘記了,我第一次去你家做客的時候,你就像尊木頭人一樣坐在客廳動也不動,全部家事都留給莫媽媽和立美,我看了就討厭,當然不喜歡你。現在發現了你的好,當然就很愛你囉!」注意到莫立威的神情怪怪的,眼神也帶有審視的意味,金艷三兩下把蘋果吃掉,逃進浴室。

  最近……不,應該說自從立美結婚之後,莫立威整個人就怪怪的,不過她也說不出他哪裡怪,總之,就是一整個怪。

  等她洗完澡出來,他人已經不見了,她不禁覺得鬆了口氣,但也難以理解他的行徑。

  他到底在想什麼?

  肯定不會是對她已經厭倦想要分手了,如果是的話,依照他的個性,絕對不會不好意思說出口,畢竟時間就是金錢,與其兩個人浪費,不如早點分手省錢。

  那……他究竟是怎麼了?

  

  「小艷、小艷!」

  下午,金艷從客戶公司走出來,意外在路上遇見王英蕙。

  「莫媽媽,你怎麼會來這裡?」自從立美結婚以後,她再也沒有理由去莫家。

  「我來學插花。小艷,你好久都沒有到我們家來了。」

  「有點忙,而且立美結婚了,我還經常跑去好像也怪怪的。」她和莫立威的事情其實早就可以公開,但不知何故他始終沒提,她也就跟著沉默。

  「怎麼會?你就像我另一個女兒一樣,就算立美結婚,你還是可以常來看莫媽媽和……立威啊。」

  金艷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她怎會突然提到莫立威的名字。

  王英蕙拍拍她的手,笑說:「你們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兒子也厲害,藏了那麼久,如果不是一個意外,她恐怕也難以發現。

  「莫媽媽,你知道多久了?立威告訴你的?」

  「不是立威說的,有一次他生病,我趕回家看他,打開房門就看見你躺在他床上。」

  原來是自作孽,不可活。

  「小艷,立威不錯,這不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我這兒子就是悶了點,其它都還不錯。」女兒已經結婚,剩下的就是出清兒子。

  悶?一點也不,莫立威咄咄逼人的時候就挺猛的。

  「莫媽媽,我和立威還沒想到要結婚。」

  「是嗎?那小艷,你喜歡立威吧?」

  「喜歡,可是沒想過跟他結婚。」她坦承以對。

  「立威還有哪裡不好?」

  「莫媽媽,不是立威不好,只是我們都還年輕,我也沒打算結婚,和立威交往之前我就跟他說過了。」

  「我聽立美說你家世不錯,是擔心嫁給立威吃苦嗎?」

  怎麼愈扯愈離譜?金艷連忙澄清。「不是的,我不是怕吃苦,而是我有私人因素,這點我不方便說。總之,我不結婚絕對和立威沒有關係,立威很好,也沒有不可告人的隱疾。」

  「小艷,你很懂事乖巧,莫媽媽很喜歡你,真的希望你能成為我們莫家的媳婦。」

  「莫媽媽,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王英蕙不懂她的問題,過了兒秒才想通。「呵呵,你是怕有傳宗接代的壓力嗎?放心,雖然我們看起來都很傳統,不過生男生女都沒有差別的,我們一樣會疼愛。」

  不,她的問題比生男或生女更加嚴重——她根本不會有孩子。

  因為迷戀、因為捨不得,所以她不去想太複雜的事情。

  若她又開始鑽牛角尖,肯定會弄得兩敗俱傷。

  回到家,屋裡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外大樓的光亮照了進來,金艷沒有開燈,站在門邊好一會兒,直到眼睛適應這片黑暗,才走至陽台望著外頭。

  或許是因為懷念,也或許是因為父母留給她有關「家」的記憶太美好,讓她一直想要結婚,想要當個好妻子;然而,事實總與願違,以前的她單純地認為所愛的未婚夫就是一切,她對他的付出、對他的愛情必定能讓她幸福一輩子。

  她真的傻過、努力過了,也用盡心力挽回,現在的醫學如此發達,她不信自己已經走到盡頭,她真的、真的很用心去拯救她的愛情,無奈醫生給她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未婚夫也給了一次重重的打擊,教她徹底心碎。

  她曾經認定的一切永遠永遠都不可能了。

  淚水無助地落在交迭的手背上,她咬住下唇,即使一個人,她也不願意哭出聲音。

  她一直在忍耐,可是她的忍耐換得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心痛以及身體上的痛楚。

  喀。

  聽見開門的聲音,金艷立刻抹去臉上的淚水,深深吸了口氣穩住情緒。

  「怎麼不開燈站在這裡?」莫立威發現地上拖曳的影子,走到陽台,張開雙臂環住她,也趕走她身上的冷意。

  「今晚月色很美,難得不用加班,我想欣賞一下。吃過了嗎?」她不讓莫立威有絲毫機會發現自己的異樣。

  「吃飽了。下星期六陪我去參加一場婚禮,是我的同事要結婚了。」

  「好啊。」她自然地把臉貼著他的身體感受他的體溫。「我今天在路上遇見你媽。」

  「你們聊了什麼?」

  「原來她早就知道我們在一起了,那我們還掩飾那麼久,真蠢。」

  「也有樂趣不是嗎?」

  金艷想了想,的確有好幾次她趁著莫媽媽他們不在家,偷偷跑去找莫立威,結果他們不是提早回來就是返家拿東西,她必須躲起來的窘境,雖然很愚蠢又相當刺激。

  「怎麼辦?我發現自己愈來愈愛你了。」又愛上一個男人,有幸福也有壓力。

  「那什麼時候嫁給我?」他順勢地問,立刻察覺懷裡的人縮了縮身體。

  「我們不是說好不結婚?我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她掙脫他的懷抱想逃離。

  莫立威一掌擋住她的去路。「你不是愛我嗎,為什麼不願跟我結婚?」

  「我們說好不談結婚的。」不敵他凌厲的眼神,金艷選擇別開頭。

  「那時候不談不代表現在不能談,還是你認為我不夠資格娶你?」

  曾經,她想過要把事情跟莫立威說,可是在經歷過一次情傷後,她發現自己的問題終究要自己解決,不敢再奢望有任何人會來幫她,一切只能靠自己。

  況且即使把問題說出來,相信莫立威也只會離開她,又何必說?

  「立威,別逼我,如果你想結婚,你可以去找別人,我不會攔你,因為我不想結婚。」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只是覺得單身比較快樂。」

  「別自欺欺人了,你明明想要一個家庭。」以前他便注意到,每回她來他們家做客,目光總是帶著幾分羨慕,她絕對不是單純想要單身這麼簡單,必定是有原因讓她不敢碰觸婚姻。

  「你結過婚?」

  「沒有。」差一點。她的婚姻在她拿到婚前健康檢查證明後就變調了。

  「那我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沒有什麼合理的理由,只有我不想而已。」他的追問令她厭煩。

  「如果不愛你,我不會想結婚,我只想娶你。」他會結婚,卻不以為自己會陷入愛情,直到遇上金艷,才明白當愛情來臨時是無法抗拒的。

  如果不愛你,我不會想結婚,我只想娶你——可惡,淚水怎麼在這時候來湊熱鬧,但金艷還是不看莫立威。「拜託……不要逼我。」不敵內心激動的情緒,淚水無聲滾落。

  莫立威將她的臉扳過來,正好看見她哭泣的模樣,隨即打住不再逼問。

  「好了,別哭了。」

  她的淚水讓他捨不得再逼她。

  唉,他真的是愛慘了她。

  

  這是她今年參加的第二場婚禮。

  第一次她有感受到立美的喜悅,這一次,新娘新郎皆是陌生人,她毫無感覺。

  新郎是莫立威以前公司的同事,他們忙著寒暄,金艷露出甜美的笑容,插不上嘴的她偷偷溜至一旁的婚紗照前,盯著照片好一會兒,然後側望著他的背影。

  自從那晚有了輕微的爭執以後,結婚這問題似乎在他們之間消失了,她一來放鬆,二來又覺得對他有愧疚,努力補償,只是無論她如何修補,有些感覺終究變了。

  原本說好不胡思亂想,她卻每天都在擔心聲一天莫立威會再提出結婚的事情。

  或許她的外表看起來很都會,是新時代女性,然而在她的內心依然受到傳統的束縛,一旦結婚勢必要懷孕,如此才可以變成一個真正的家庭,她是這麼想的,所以會下意識逃避婚姻。沒有結婚,不需要懷孕,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她能順理成章避開。

  無奈她總是愛上需要婚姻的男人。

  她的視線範圍內突然走進一對年輕夫妻,擋住了莫立威的身影。

  「恭喜!恭喜!」

  「文承,好久不見!小柔,你懷孕啦?」

  「是啊,這一胎是男孩子呢。」做妻子的輕撫肚子,一手牽著丈夫,滿臉幸福與得意。

  「文承,不簡單喔!啊,對了,你和立威也很久沒見了吧?」新郎朗笑道。

  「自從立威被挖角之後,我們也很多年沒見面,結婚了嗎?」

  「還沒。」莫立威並未特別想將金艷介紹給其它人認識,他朝四週一看,不見金艷的蹤影,猜想她可能去洗手間。

  七點婚宴正式開始,莫立威才在朋友席找到正和其它女人聊天的金艷。

  「怎麼坐這裡?」新郎已經幫他們安排在同事席。

  「我也不知道,就有人叫我坐在這裡,算了,我們坐這裡好嗎?」她拉拉他的反正是婚宴,坐哪都沒差別,莫立威隨即坐下。

  席間,新郎新娘起身敬酒,來到他們這一桌,莫立威注意到金艷的目光卻落在某一處,他順著看過去,發現是湯文承和他的妻子;他看得出他們夫妻感情非常融洽,她是羨慕他倆的甜蜜嗎?

  「看什麼?」

  「懷孕的女人散發母性的光輝,真的很美。」

  「你也可以。」

  金艷眼神黯了一下。「很難說喔,說不定我會變得很臃腫很醜陋。」

  「在我心底,你還是最美的。」

  他們交換眼神,她露出迷人的笑靨。

  莫立威欠扁的時候真的讓她氣得牙癢癢,一旦他寵她又讓她幸福得不得了,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待遇。

  婚宴結束,莫立威和幾名前同事閒聊,金艷安靜坐在位子上,直到有人靠近,她抬頭就看見那名年輕妻子。

  「你好,我是立威以前的同事,這是我丈夫,我好佩服你喔!」小柔拉著丈夫走過來,不過她丈夫似是不願意,面露不悅。

  「佩服?」她不解。

  小柔笑得很美,說話方式有些誇張。「因為我真沒想到立威會交女朋友,以前我們在同一家公司的時候,有很多女同事愛慕他,他卻一副愛理不理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他喜歡大美女,不過好像也只有大美女才配得上他。」

  毫不修飾的直接,金艷聽了波瀾不興,僅是淡淡含笑。

  「你們有沒有打算結婚?立威看起來就不喜歡安定,你一定要努力抓住他喔!」小柔看不見金艷隱藏起來的反感繼續說。「你是做什麼的?」

  「我在廣告公司上班。」

  「是喔,那很累吧,對了,文承,你不是說公司最近要打廣告?」不待她丈夫回答,她又轉頭對金艷問:「你有帶名片嗎?」

  「有。」金艷遞出名片。「有需要可以找我們製作廣告。」果然是年輕小妹妹,表情十足的誇張豐富。

  「哇!是「EQ」耶,你真的很厲害!」按過名片,小柔反應激動。「文承,是「EQ」耶,你一定要找他們做廣告!」

  「小柔,我們該走了,你的外套呢?」

  「啊,顧著說話都忘記了,等我一下。」小柔一離開,瞬間安靜不少。

  金艷這才抬起頭正視眼前的男人,他們也有五年不見了,他孩子氣的五官沒變多少,倒是身材有一些發胖,曾經傷她最深的男人,如今普通得像是走在路上隨處可見的男人,她對他的感覺很淡,不過仍有幾分怒氣。

  「你……過得好嗎?」他問。

  「不錯。」她極其冷淡。

  「你真的和立威是……」湯文承想再問詳細,妻子已經走來。

  「我拿好衣服了,文承,我們走吧。金小姐,再見。」小柔勾住丈夫的手,笑著和金艷打招呼後,兩人慢慢離開她的視線。

  金艷沒有說再見,一貫淡雅的笑容回應。她實在不想再見到他,畢竟她的胸襟還沒有那麼寬大,能夠無條件包容當初背叛她的男人,但她也不會無聊到想去報復,她只會選擇眼不見為淨,讓自己生活歸於平淡。

  有關過去發生的一切,她已經不想再去計較,做人應該往前看,腳步一旦停下只會痛苦,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必定能徹底遺忘這個傷痛。

  「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沒有,都是他妻子在問我,好像是她丈夫的公司剛好要製作廣告,需要找廣告公司。」她輕描淡寫回答。

  不只如此,小柔離開一會兒,他發現她和文承有聊上幾句,雖然聽不見,也看不見金艷的表情,他卻發現文承表情很怪。

  「你認識文承?」莫立威問。

  「不認識,怎麼了?」她一臉坦率。

  「沒事,我們回去了。」他拉著她的手。

  既然金艷說不認識,他願意相信她。

  

  金艷不想再看見那個男人,沒想到隔天湯文承就到公司找她。

  原本她不打算出來見他,可後來還是想做個最後的結束,免得以後又有糾葛。

  「有什麼事情?」總機小姐說他是來找她談廣告事宜,肯定不是如此。

  「小艷,很久不見了。」面對金艷,湯文承有滿滿的話想說,卻不知怎麼開口。

  「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沒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在這裡。」

  他面有愧色。「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昨天不就回答過你了,我過得不錯,你不必擔心,我不會為了小事情想不開,即使要想不開,也不會到現在才做,這幾年我過得很好,謝謝你的關心。如果你是來問我和莫立威是不是真的在一起,沒錯,我確實和他在一起了,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她冷冷地笑。「你問得很奇怪,男人跟女人互相喜歡當然就會在一起,這有什麼不對?難道你以為我會報復到你以前同事身上,我沒這麼無聊,你大可放心。」

  面對她的尖銳,湯文承統統接下。「你向來很理性,我知道你不會。小艷,當初是我做錯了,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有苦衷,請你相信我。」五年前,他們鬧得很不愉快,分手之後她拒絕接他的電話,不肯見他,讓他無從解釋。

  「無論我相不相信,都無法改變事實,既然改變不了,分手也成定局,現在也就沒什麼好說的,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因為愛得深,恨得自然也深,這男人曾經是她的最愛,如今她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三年前娶小柔,她今年才懷孕。」

  說這些做什麼,炫耀他有多幸福是嗎?等等——今年才懷孕,那之前的總機小姐呢?

  「你變心的速度可真快!」果然是來討罵。

  湯文承歎了口氣,確定金艷終於想聽下去才開口解釋:「我沒變心,結婚之前我從來沒有碰過小柔,那件事其實是故意的。」

  金艷愈聽愈混亂。「什麼故意的?」

  「你打電話到公司找我,雖然我沒接到電話,但是別人跟我說你要來找我,既然如此,我怎可能在知道你要過來還故意說那些話讓你聽見,會議室裡的對話是設計好的,為了讓你對我死心。因為我實在捨不得你為了我那麼拚命,明明最怕痛的你,卻得一次又一次的忍住痛苦,每回看你失望的模樣,我比任何人都難過,可是又無法給你任何保證,我是獨生子,有傳宗接代的壓力,就算我愛你,也不能不顧家人,所以我只好欺騙你。」

  假的?原來那些都是假的?

  「你沒跟總機小姐上床?」金艷對這件事的真相一下子做不出反應。

  「沒有,直到我們分手,我都沒有背叛你。」

  沒有背叛?那她也無須恨他了不是嗎?

  可是,那支撐她這幾年努力的動力不就很蠢了?

  「其實你根本用不著這麼大費周章,我明白你有苦衷,可是你為什麼不肯老實對我說你累了不想再努力,而不是讓我一個人傻傻地往前衝,你可以叫我死心,我也不會死纏著你,而不是一再安慰我給我希望,那樣更傷人。」她很累也很痛,然而為了心愛的男人她義無反顧。

  「因為我狠不下心,所以才採用立威的辦法,只是沒想到讓你更痛苦。小艷,對不起。」他相當自責當年的不成熟。

  果真是莫立威建議的方法,也只有他這麼冷漠的人才想得到,她一點都不意外。

  「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軟。」一半也要怪她太癡情太傻,如果她當初能理性一點,不要為愛衝動,他也用不著演戲騙她。

  「對不起!」

  氣氛稍稍緩和,金艷的臉上不再嚴肅,而是稍有幾分軟色。

  「不要再道歉了,雖然有點晚,但還是謝謝你告訴我實情。」是蠢了很久,不過往後她至少不會再對他有恨,每個人都有苦衷,她明白無法強求,要的只是誠實以對。「恭喜你要當爸爸了,小柔還很年輕,你要多擔待一些。」

  傷痛或許無法立即撫平,但至少已經慢慢有轉好的跡象,他們應該能從朋友再開始。

  「謝謝,當初為了你的事情,我受到家裡不少壓力,是她一直在旁邊鼓勵我,要我不能放棄你,她真的很好,你也是……只是我有責任,我爸媽等著抱孫子,我不能讓他們失望。小艷,真的很抱歉。」

  「我懂。」如果她父母都在,她也不願意當個不孝的女兒。「總之,謝謝你跟我解釋,當初我因為太生氣才會不想和你聯絡,如果我能更理智的話,說不定你的婚禮我也會去參加,可是人的情緒往往很難掌控,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畢竟我現在過得很幸福。」

  「你……和立威是認真的嗎?」

  「這很重要嗎?你該不會以為我在聽了那些話後會想對他報復吧?」她沒這麼無聊。

  「不是的,唉……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湯文承再歎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話直說。」

  「立威他……他見過你的,雖然當時我很低調,不曾讓你到公司來找我,不過有一次在路上我遇見立威,趁你買飲料的時候,我有把你介紹給他認識,所以他認識你。」

  因此他不得不質疑莫立威和金艷會在一起的動機,不知是誰先接近對方,但感覺就是很不好,他也不曉得能不能說,但為了保護金艷,應該讓她明白,以免她又受傷。

  「他真的見過我?」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憤流竄她全身。

  「沒錯。」他的口氣斬釘截鐵。

  莫立威見過她?

  既然他認識她,肯定也知道她的事情,為什麼還要提起結婚?

  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他接近她究竟有什麼用意?

  是覺得要她很有趣嗎?




  第十章

  愛情——是一種流行性感冒,是由愛情病毒所散發。

  它會隨著不同人有不同的症狀,一次的戰勝不代表永遠不會感染,一次的痛苦也無法免除下一次的侵襲。縱使已身經百戰,百毒不侵,愛情仍是無孔不入,一旦讓愛情病毒進入身體內,便會徹底顛覆生活。

  無論何時何地,這種病毒永遠逍遙地氾濫成災,沒有季節性,不管接受與否,愛情病毒想來就來,完全無視你的抵抗。

  這輩子從沒嘗過愛情的人,總是會有的,不過少之又少。

  她一直避免不要感染愛情病毒,沒想到防不勝防,還是感染了。

  這回,不只她得病,立美也病了。

  那晚,立美打電話給她,哭著說她沒有地方可去,她把立美接回來,問了才知道原來徐之禮娶立美只是為了她逆來順受的個性。

  他對她,沒有愛情。

  多可悲,女人對男人沒愛情,很難掩飾;然而一個男人對女人沒愛情,卻能將她蒙在鼓裡,讓她傻傻地付出。

  女人真的就只能被動接受一切嗎?

  「小艷,醫生說我應該試著搬出來獨立一陣子,或許能治療我內心的陰影,我原本沒想過,可是現在這情況……」

  莫立美自嘲地笑著。「不搬出來也不行了。」

  「那就搬吧,我支持你。房子找到了嗎?」

  「我會自己找,你應該也很忙吧。」

  「沒有,工作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我正想出國玩。」

  「可是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總覺得你也有心事,不能跟我說嗎?」一直以來她總是受小艷照顧比較多,她想回報,可是小艷又比她厲害可靠。

  金艷露出淡淡的笑容,卻更添幾分惆悵。「結婚以後,你變得更細心敏銳了。放心,這件事很快就會解決。」等她回國之後再說,她只想好好放鬆幾天,拋開所有的事情,要進入完全發呆的最高境界。

  「……是跟我大哥有關嗎?」沒有人跟她說,是她自己慢慢察覺兩人之間的異狀。

  「一半是他,一半是我。」愛情絕對不是單方面的錯誤。「對了,剛剛我上網,看見一篇短文形容愛情就像是流行性感冒,形容得挺貼切的,如果不想得到愛情病毒,除了主動遠離之外,剩下的就要靠自己本身的抗體……」無奈她的抗體太弱了。

  「偏偏有時候不是想遠離就能遠離得了……大哥最近改變很多,整個人變得比較溫柔,也懂得替人著想,我想肯定是受到你的影響。他一定很愛你才會願意為你改變,無論你們之間有什麼摩擦,一定要好好溝通,大哥很理性,你一定要把你的感覺告訴他,才能真正解決問題。他是我大哥,我多少還是瞭解他。」終究是親大哥,她手臂總是向內彎。

  金艷含笑望著好友。這對兄妹即使沒有表現也未曾將關心掛在嘴上,其實還是很在意彼此,她真羨慕這種手足之情。

  「我知道,你先將自己的問題處理好吧。」

  金艷說到做到,隔天便向公司請了兩個星期的假,沒有目標沒有行程,想起日本簽證尚未過期,上網瀏覽旅遊網站,看到有促銷的票,選了一個能馬上出發的日期,收拾簡單的行李,隨即前往。

  這趟行程,她只有跟舅舅報備,其餘她誰也沒說。

  完全放逐自己去流浪。

  

  過了二十天的逍遙快樂日子,金艷最終還是得回到台灣。

  在日本的時候,白天她一直走一直走,晚上就窩在酒吧裡,再不然就是回到旅館裹著棉被望著窗外,異鄉之景總是讓她格外思念台灣,不免也會想到莫立威。

  想到他對她的好,也想他究竟懷著什麼心思接近她,最後腦子一片混亂,紅著眼睛入睡,這樣的情況重複好幾天後,她終於振作起來,努力找回昔日的自己。

  即使又遍體鱗傷,她依然能夠迅速恢復,這就是她。

  回來台灣,她的行李一樣輕便。

  踏進自己的小窩,她正想去廚房倒一杯水,卻看見莫立威從她房裡走出來。

  他瞥了一眼她腳邊的行李,並沒有生氣。「去哪玩了?」

  「去日本自助旅行。」

  「怎不跟我說?我可以陪你去,小艷……」

  金艷連忙打斷他。「我這趟去日本想了很多,我想再也找不到像你這麼好的男人,如果不好好把握住你就太可惜了,所以我準備了結婚證書,只要你簽好名字,我們馬上結婚,不過我有條件,將來除非我外遇或是我主動提出才能離婚,你不能以其它各種理由要求離婚。想清楚,這可比我要你的錢還嚴重。」她從行李袋拿出結婚證書。

  莫立威想也不想便接過結婚證書,拿出筆準備簽字。

  金艷原本以為他會考慮很久,然後才放棄,畢竟他早就清楚她不能生育的事,怎可能會傻到簽下結婚證書,可是他現在是在做什麼?

  他竟然坐下,掏筆準備簽字?

  是沒聽清楚她開的條件?她要求他以後即使她不能生育也不能要求離婚,是想逼他現出原形,難道他蠢到沒發現?

  見他沒簽字便將結婚證書遞回給她,果然,他要坦承一切了吧?

  「你沒簽字,我不能簽,你先簽。」

  金艷愣了一下才接過結婚證書。這只是一個手段,她當然沒打算簽字。

  「快點簽了吧。」莫立威把筆遞給她,神情認真的催促。

  「你先簽才顯得誠意。」應該是她逼他,怎麼換成他逼她?

  「我先簽,萬一你不簽,反而拿給其它女人簽名,那樣我會很麻煩,只是個名字而已,你總不會連名字都寫不出來吧?還是……你反悔不想嫁給我,只是耍著我玩?」

  簽就簽,她就不信他真的敢簽字。

  金艷二話不說拿筆簽字,再把證書拿給他,看他會怎麼做。莫立威微笑也跟著簽字,令她瞠目結舌。

  他真的……簽了?

  莫立威慎重地收起結婚證書。「很高興你終於答應嫁給我,早知道你去一趟日本就會答應,我早該讓你去。」

  金艷簡直傻眼了,脾氣忍不住衝了上來。原本她打算用這個方式逼他承認他是想玩弄她,沒想到陷阱沒設成,反而讓她火大。

  「莫立威,你是要耍我到什麼時候才肯停手?」

  「耍?我並沒有耍你。」他一臉疑惑。

  還要硬拗是嗎?很好,她就直接拆穿他。

  「你會不清楚我是誰嗎?」

  「金艷。」

  「我曾經是湯文承的未婚妻,別跟我說你不清楚我是誰,你明知道我的事情,明知道我是誰,為什麼還要跟我交往,甚至跟我求婚?這難道不是在耍我?」這男人簡直可惡透頂!「可別跟我說你是真的愛上我想跟我結婚,因為從你口中說出來的話要騙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莫立威淡淡揚笑,絲毫不受她怒火的影響。「請問,有哪一條法律明文規定你是湯文承的「前」未婚妻,我就不能愛你?我是真的要娶你,我沒那麼多時間可以耍人。」

  「所以你承認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對嗎?」

  「我什麼都沒承認。」

  「莫立威!」她真的真的好想揍扁他的臉。「耍人也要有個底線。」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耍你!如果不是愛你,我為什麼要娶你?」

  「因為看我痛苦,你會有成就感。」

  「在阿治的婚禮過後,我才想起你是誰,因為你看文承的眼神太奇怪,我才終於想起你是誰。沒錯,文承曾經有跟我介紹你,不過那時候站得太遠,人潮又多,即使看過也只是匆匆一瞥而已。對於一個跟我毫不相關的女人,甚至連你的姓名也不清楚,你認為我有可能記住五年嗎?」兩人沒有任何交集,要他記住她五年?他幹啥浪費大腦記憶體。

  他表情嚴肅,竟讓她找不到一絲破綻。

  「很好,現在你應該曉得我所有的事情,為什麼還要娶我?那場戲,你設計的很不錯,讓我對文承徹底死了心不再纏著他,我還記得你是這麼說的:「如果要我娶一個不能生孩子的老婆,倒不如不要結婚。」我沒記錯吧?既然你不想娶一個不能生的老婆,簽名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一時喪失判斷的能力吧?」他的那句話最傷她的心。

  「我徹頭徹尾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沒錯,當時文承說他很煩惱,他必須跟你劃清界線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才會想到這個方法,只有最後一句話是我設計不得不說,因為這樣才能對你下猛藥讓你死心。不過文承怎麼做是他的事情,不代表我就會照著做,我和他是不同的,他選擇放棄你,難道我也要學他?」

  「你們是一樣的。」她的眼裡不禁染上一片哀傷。「你們都有家庭壓力。」

  「難道以後立美不能生育,她就不能獲得幸福?難道我女兒不能生育,我也認為這是她的錯?現在不能生育的夫妻太多,不想生育的也不少,我認為這是夫妻兩人的問題,即使家庭有壓力,也不該是絕對,畢竟要跟你生活一輩子的人是我,不是他們。所以我才說你們女人有時候真的很麻煩,強調女權、強調自主,卻往往是女人在為難女人,你們想要爭取一片天,扯後腿的又是你們這些女人。不能生育就不能生,難道你這輩子就毀了嗎?就不能結婚?和那些能生不想生,或不應該生卻生一堆苦了孩子的女人相比,我覺得你更委屈,因為你不是自願,只是你的身體有一個小缺點,這並不代表你就是瑕疵,在我眼裡,你還是很完美。」

  金艷被他的話哄得心暖暖,淚水又開始聚集。

  「我娶你,不是為了什麼目的,單純是我愛你,想跟你一起生活,想陪著你而已,真想要個孩子,倒不如化小愛為大愛,去照顧其它落後國家的小孩,到時候你想有幾個孩子就有幾個,所以這個問題真的很小,一點都不嚴重,現在,你還有什麼問題?」

  再也忍不住了,淚水終於潰堤,她掩面低頭哭泣,莫立威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這男人怎麼能這麼可惡之後又那麼溫柔?

  這些話竟然是由他對她說的,叫她怎能不感動?對她而言最難啟齒的問題讓輕輕他一筆帶過,哪還有什麼問題。

  「莫媽媽很期待抱孫子。」

  「等立美懷孕,她有的是機會。」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好可惡咧,金艷牢牢環抱他的身體。

  「廢話,當然是我愛你。」如果不是這麼愛她,他壓根不想結婚。「有沒有很感動?」

  有,感動到想揍他,卻又下不了手,因為她也很愛他。

  「那你要怎麼跟你爸媽說?」

  「老實說啊,我不覺得隱瞞會比較好,萬一以後他們要我們去做檢查不是更麻煩,倒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免得他們有期待又失望落空,你應該能體會那種心情吧?」

  她當然能體會。身體痛,她能忍耐,但當醫生告訴她失敗以後,她的心彷彿從山頂跌落至山谷,摔了粉身碎骨之外還再承受下一次的打擊,那種無可奈何的失落,她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

  可悲的是,她還陷入不斷傷害自己的泥淖之中,想要有孩子是女人的天性,她卻以不孕為武器攻擊自己的心,造成滿身傷痕。她以為最傷人的是旁人,哪知,原來兇手是她自己。

  莫立威的一席話像是當頭棒喝,讓她終於明白身為女人,她卻連疼愛自己的基本能力都喪失了,如果她不先愛自己,別人又怎會愛她?

  幸福一線之間,她本來已經放棄了,能遇上莫立威,真的太幸運了。

  很怪吧,最初因為他說的那句傷人的話,她對他沒有好感,加上他的個性就更反感了,怎料她現在竟然會乖乖依偎在他懷裡,甚至還答應他的求婚。

  求婚……差點忘了。

  「結婚證書還給我。」

  「想得美。」給他就是他的了,別想要回去。

  「不行啦!舅舅一直盼望我能結婚,要是他知道我私底下簽了結婚證書,他會很失望。」外加每天在她耳邊念不停,到時候她會很淒慘。

  「那這證書就保留到我們簽字那天,這可是你給我的保證,想都別想拿回去。」

  莫立威一副害怕她搶他寶貝的表情教她哭笑不得,不過是一張結婚證書,有很重要嗎?

  「你好幼稚!」

  「不知道是誰比較幼稚!」

  金艷冷冷一笑。「當然是你,戰士輸給我的賊,偏偏不肯承認,還把失敗的原因推給技能CD(Cool down冷卻時間)中,太沒用了,輸了就是輸了,不能找一堆借口。」

  為了他一句「賊不可能打贏戰士」,她更換服務器,一天到晚找他單挑,挑戰了二十四次,贏了二十次,結果他男

  人面子掛不住,每次都找理由。

  「我沒認真跟你打。」

  「最好是沒認真跟我打!」每次兩人去網咖切磋,離開的時候他臉就臭得跟什麼似的,最好是沒認真和她打。

  「讓我認真起來代價不小。」

  「放心,你儘管認真,我錢多不怕修裝備。」她抬起頭挑釁,望進他深邃的眸子裡,才發現他的目光很柔和,讓她看得傻了。

  「什麼時候嫁給我?」

  「你爸媽沒意見,我就沒意見了。」她這人很好打發,隨和不挑剔。

  「太好了,我們下個月結婚吧。」

  「嗄?你還沒問過你爸媽吧?」

  「上星期就問過了。」

  「那……他們怎麼說?」

  「我都說了下個月結婚,你認為呢?」

  「他們沒反對?」

  「爸的表情很吃驚,顯然是沒想過我會和你在一起,媽的反應倒是很正常。」

  「我是說對於我不孕的問題,你沒跟他們說嗎?」

  「有,在我說了我終於找到這輩子唯一想娶的女人之後,我有跟他們說,我希望他們能尊重我的決定,因為我真的很愛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還不清楚自己有多幸福。我必須承認,你上次哭的時候深深影響到我,我爸媽都還在我身旁,如果我還不懂得珍惜才是最不孝的行為。我媽沒說什麼,只是笑著點頭,我爸則說因為我的個性太欠揍,沒幾個女人願意忍耐,如果有人願意嫁給我是我幸運,叫我快點把你娶回家,免得你反悔。所以,我們下個月結婚吧!」

  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淚水又讓他這番話給感動到流了出來,金艷趴在他胸膛上猛哭。

  「幹嘛又哭?」

  「是你弄哭我的耶。」

  可惡可惡可惡!這男人實在太可惡,竟然讓她每回都哭得這麼難受。他到底要感動她幾次才肯罷休?

  「有沒有很愛我啊?」他笑得很得意。

  「……討厭你!」

  「女人最愛說反話,討厭肯定就是喜歡。原來你最愛我啊!」

  「莫立威,你真的是……」很欠揍!「我愛你。」金艷踮起腳尖,親吻此生最愛的男人。「婚後,我們不要搬出去,我喜歡大家住在一起。」

  「爸媽聽了會很高興。」他看著她微笑,眼裡滿是款款深情。「有多愛我?」

  「很愛很愛啦。」

  莫立威滿意的點頭。

  他早說了,結不結婚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他想結婚,就會讓她同意。



  後記

  你看起來心情很好。

  「是啊。」

  所以,你有認真去思考自己擔心害怕的問題了嗎?

  「有,我想了很久,最後終於確定我擔心害怕的根本不是問題,而是我庸人自擾,一直以為不會有人接受我,結果是我自己困住自己,先劃清界線讓我自己找罪受。」金艷含笑坦承自己的傻。「醫生,你的「發呆治療法」對我真的很有用,謝謝你。」

  客氣了,能夠成功也是靠你自己走出來,我只是提供一個方法,願不願意嘗試還要看你。不過我很高興你願意花時間去想,往往有太多人不願正視自己內心的問題,總以為那只是小問題,不值得關注,卻不知往往一個小部分就會讓人徹底改變想法,說不定還會就此改變人生,願意改變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我愈來愈相信了,有時候我們知道該怎麼做卻不肯去做,躊躇之後得到的只是在原地踏步的結果。」

  沒錯,踏出第一步需要勇氣,我很高興你做到了,也要繼續保持。你要先愛自己,別人才能愛你,懂嗎?

  「我知道,謝謝醫生。再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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