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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寨小丫頭 作者:駱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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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該嫁人的又不是她,
秦暖暖哪知道洞房花燭夜要作啥?
要不是為了保全小姐名節,
她才不會和殺人如麻的大惡狼成親……

他是人人聞之喪膽的蒼山之狼,
浴血,是他無法掙脫的宿命。
直到遇上被弟兄搶來的她,
他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





第一章


  大紅的喜氣色彩規律地潑灑成一道蜿蜒的紅線——一條通向幸福的道路。縱然在陽光的照耀下,蒼鬱的林樹宛如翡翠、良玉般生輝,但和之相比,不免失色一籌。

  商家的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徐徐往林家前進。林家和商家兩大家族聯姻,一直是商場上令人津津樂道的話題。林家和商家的交情匪淺,已經不是近日的消息。所有嫻熟於營商的朋友,對此兩家的消息最有興趣。這一次,林家長子要娶商家獨女的事,在商場上已是沸沸揚揚。兩大家族的聯姻,中間能牽扯出太多利益糾葛,和商業考量。不少人認為,林家應該會借由這次聯姻,併吞掉商家的基業。然而,卻也有人力排眾議,認為應該是商家擴張,林家最後會化成商家的影子。

  緩緩前行的隊伍中,一道清亮的聲音傳出。這樣清亮、自信的聲音不像是屬於一個平凡婢女,反倒像是不畏虎、不懂世事、天真浪漫的千金小姐。

  “小姐,您還好吧?要不要歇一歇?”

  秦暖暖詢問坐在轎裡的新嫁娘,一時間所有的光華似乎都匯集在她小小的臉蛋上,天地為之失色。秦暖暖充滿生氣的小臉,最是令人炫目。女人再美,老是一副病懨懨,死氣沉沉的模樣看了也叫人難過地倒盡胃口,商萱就是這一類的女人。

  有生氣的平凡美女,足以和真正的佳人一較長短。而對原本就美得不可方物的秦暖暖來說,勃發的生氣,將她妝點得更加無以名狀、筆墨難描。要不是看在商家有錢的份上,名門公子哪會看上隨便一比便被秦暖暖比下去的商萱?如果商萱想嫁出去,最好換掉隨身侍女。還好,有些自忖對付不了小豹子的公子哥兒,最後還是會把目標轉到小白兔身上。所以,長相平庸的商萱才沒有獨守空閨,直到年華老去。

  在旁人眼中,秦暖暖的個性雖然線條粗了點,但是該細心、體貼的時候,她絕對可以將之表現地完美無缺。一如細心地詢問老是一臉病態的嬌嬌女——商萱。

  秦暖暖推開花轎上的小窗,看看被搖得昏天黑地的主子。

  “還……還好。”商萱輕撫著額頭,鐵青的臉皺成一團,仿佛是凋謝的小花朵。

  林劍析和商萱見面時一向是在兩家的別業,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路途還有多遙遠。即使,知道距離還多遠,被東搖西晃的,她哪還分得清東西?

  “您還撐得住嗎?”秦暖暖問。

  她看得出珠簾後方,小姐的臉色已經發白,心裡著實不忍。現在,已經接近黃昏,但是商萱仍滴水未進。哪一個新娘不是天未亮就得起身打扮?不過,沿途不曾下轎休息,未免苦了主子。這樣就是鐵打的身體也禁受不住,何況是小姐嬌弱的身子。

  “可以……我們還有多久才到林家主宅?”勞頓讓商萱不自主地冒汗,水粉、胭脂被汗水浸得濕透,早糊成一團,使稍算得上清秀的容顏頓時失色不少。

  “快了、快了。”等翻過“蒼狼山”,林家主宅就不遠了。

  “蒼狼山”本名“蒼山”,以成群的惡狼聞名。過去,惡狼常撕咬路過的旅客,“蒼山”山腳下常發現缺手斷足的屍身,依似狗啃的撕裂傷口來看,這些八成是惡狼的傑作。然而,一段時間過後,“蒼狼山”的惡狼突然銷聲匿跡,當山下的百姓正慶幸的時候,“蒼狼山”上卻換上一批比狼還凶惡的盜匪,時常行搶路經“蒼山”的旅人。遇上這批“惡狼”的人,從沒有一個能回來,不是屍橫當場,就是莫名其妙地消失無蹤,連屍首也找不到,比被狼擊還慘。

  從此,“蒼山”才正式成為“蒼狼山”——萬惡的代名詞。

  “大哥,快到了吧?”秦暖暖問轎夫,絕艷的姿容讓轎夫大哥看得都痴傻了。

  “大哥?”秦暖暖再問一次,希望能讓主子安心。

  抬轎的大哥這才回過神來,為自己的失態紅了耳根。

  “到是快到了,不過……”

  “不過什麼?不會誤了良辰吉時吧?那還是別停下來休息吧。”原本,秦暖暖想讓轎子停下來,好讓商萱能下轎走走。但是,既然吉時將過,還是趕路為宜。

  “不是……不是這個問題。前面是‘蒼狼山’呀,如果過就好,過不了……”一提到“蒼狼山”,轎夫連聲音都抖了起來,讓她不知道他咕咕噥噥地在說些什麼。

  “蒼狼山?”

  不過是座山嘛,為什麼大夥連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是不是林家有什麼事瞞著商家?否則,為什麼先前都不知道大夥擔心的原因。秦暖暖一雙美目,環視大夥的焦慮。

  “大哥……大哥,你們……”秦暖暖再問,但是卻得不到答案。

  怎麼了?是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為什麼現在大家都不理她了?秦暖暖偏頭想想。沒有呀,她自忖沒說什麼不得當的。會不會問題就出在“蒼狼山”三字?

  頭痛又等了半天卻仍得不到結果,商萱的小姐脾氣終於發作——

  “算了!”商萱卸下窗上的布簾,不再費神。“暖暖,到了叫我一聲。”

  “是,小姐。”怎麼?為什麼她覺得小姐坐的轎子越來越晃?是因為轎夫大哥發抖的雙腳所致嗎?

  “大哥,大哥。”

  秦暖暖追向前去。雖然,周圍的人不知為什麼不再理她,問問前頭的大哥,說不定還更能給她問出個什麼名堂。他們對“蒼狼山”的反應引起她的興趣。不能怪她多事,只是這一路上實在太無聊了。不過,她的確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如果答案不能讓她滿意,她可不會讓人含混過去。

  “噯,什麼事?”領頭的轎夫應聲,但還是神經質地四處張望。雖然,他並不知道暖暖追上來詢問的目的,但是一進入蒼狼惡盜的地盤,知情的人都會有相同的反應,是不?

  “這一路上我們會安全無虞吧?看你們的樣子好像……”

  也只有秦暖暖這樣不知情的生人,才會妄想此行會“安全無虞”。經過蒼狼山想全身而退大概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飛、過、去。不過,還得先確定蒼狼惡賊沒有飛天的本事。如果蒼狼惡賊有飛天的本領,也絕不會放過飛過上空的任何一隻蒼蠅、飛鳥。

  “安全無虞?!”轎夫大哥驚訝的瞥了秦暖暖一眼。她還搞不清楚狀況嗎!“這是蒼狼山呀!我們路過的可是蒼狼山,這裡可不是什麼太平的地方。”轎夫截斷秦暖暖的話,為她的“安全無虞”感到不以為然。

  “蒼狼山不就是多了些惡狼?但現在不都被人屠光了?”既然被人屠光了,一群死狼能有多少殺傷力?還怕死狼出沒咬人嗎?還是,惡狼的冤魂不散……呸、呸、呸,大白天的犯不著自己嚇自己。

  蒼山有惡狼出沒的消息她知道,但是後續由“蒼山”改為“蒼狼山”這段她一無所知。有狼的時候叫“蒼山”,沒狼的時候,反而叫“蒼狼山”?!

  “屠光是屠光了。不過……”轎夫神秘兮兮地降低音量,惟恐給“惡狼”偷聽了。舌根要嚼,命可也得顧著才好。他就怕讓蒼狼山的惡狼聽見了,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不過什麼?”

  她討厭這樣,說話不一次說完,十足吊人胃口。說話何必吞吞吐吐?何不明明快快地給大家個方便?更何況她還等著回去覆命呢。不過,有些人就是十足的慢郎中,急不得、催不得。

  “盜匪,”領頭大哥將嘴附到秦暖暖雅致的耳輪,細聲細氣地道。“盜匪屠光蒼山上的狼,駐進山裡。如果碰上的是更正的惡狼那倒還好,只要幾大塊豬肉就可以打發。但是如果碰上的是蒼狼山的盜匪,事情……事情可沒這麼簡單。我也……也不知道會……說不定……說不定……”不是他要賣關子、故弄玄虛,只是會怎樣不是他能決定、能預料的。如果盜爺心情好,便是給個一刀痛痛快快。如果心情不好,就是慢慢地折磨,抽筋剝皮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裡有盜匪出沒?林家的人怎麼沒提起過?林家不提,可是表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林家在地方上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盜匪應該不至於和林家的人為敵。還是,這是林家的預謀,特意加害商家獨女。但是,這並不合理呀。如果,林家真要併吞商家的財產,最好的方法是留著商萱,好從中得益。所以說,林家和這件事無關 ?既然,路經“蒼狼山”只是巧合,蒼狼惡盜應該不至於出現。

  “蒼狼山盜匪的消息應該不會這麼靈通吧!只要我們把鑼鼓聲放小……”秦暖暖以為把鑼鼓聲放小就足以掩人耳目,起碼不會把盜匪給引來。開玩笑,這座山可不小,盜匪大爺們哪可能閒著沒事就盯著通道直瞧。會不會,這一次就正巧他們給躲過了?

  “痴……”人說夢。

  領頭大哥正要悲觀地斥責秦暖暖不懂事,秦暖暖卻先回了嘴。

  “我們這可是辦喜事呀,再怎麼說應該不會這麼倒霉,對吧?上天不會只幫助壞人,而不幫好人的。大哥,您說對嗎?所以,挾著小姐的喜氣,我們一定會沒事,蒼狼山的惡盜不會……”找上咱們的。

  秦暖暖的話還未說完,場面突然一片大亂。

  “狼……”排尾的樂手一聲嚎叫倒在血泊中。

  樂音倏然而止,鑼鼓、哨吶……等被丟了一地。一時間,不安的氣氛排山倒海地向秦暖暖涌來。看來,她是太天真了點,天夏地以為只要放低音量,就可以避過這場劫難。看來,該來的,是夏的躲不掉。

  嘶的幾聲長鳴,二十匹騎乘黑馬的人立刻前後將隊伍團團圍住。這樣的氣勢,震住一行人。明明,二十匹人馬,和商家的隊伍相比,實在是少點。但是,一行人就是不由自主地呆立不動下

  見血後,秦暖暖微微一晃,但現在不是發暈的時候。

  “小姐。”趁亂,秦暖暖掀開轎簾和商萱同擠一轎。“小姐,趕快。我們遇上盜匪了。再不趕快,咱就別想活命。”“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嚴不嚴重?”商萱問得急。雖然,通常時候她總是擺脫不了千金小姐的嬌氣——但是她明白現在不是使性子的時候。

  盜賊?!養尊處優的她可曾見過什麼盜賊?他們會殺人吧?

  “死了一個人,就在隊伍後面。”一片刺目的腥紅一直在秦暖暖腦海中盤旋,令她是怎麼也揮之不去。

  “死……死了人?!”商萱臉上畫得像猴屁股般紅的妝不知怎的,遮瑕率大大地降低,居然蓋不住她蒼白的面孔。

  “嗯,不過小姐您先別擔心,我會處理妥當。暖暖絕不會讓小姐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但是,您得先相信暖暖。”

  “全部不準動。”為首的男子手提利刀,挺挺地坐在馬上。只消這麼一句話,就足以震懾人心。

  “大爺您要什麼儘管拿去,這裡全聽候您差遣。”領隊的丁眾中一個膽小怕死的應道。

  林家早知道“蒼狼山”山腳下絕不安寧,時常有盜匪出沒。但要到林家主宅必定要經過“蒼狼山”。是故,早在花轎中安插上自己的人馬,沿途保護。不讓商家知道關於盜匪的事,則是為了不讓他們擔心,亂了陣腳。沒想到林家安排的人馬一見到凶惡如狼的盜匪,才一會兒功夫就全棄械投降,連掙扎也不會。

  他們不過才殺了一個人呀!才殺了一個人就足以讓他們屈服,這一點林家一定沒想到吧。

  “是嗎?全聽我吩咐?”男人冷眼道。銳利的眸子,掃視全場。

  他要的可是大夥全聽他吩咐?當然不是。如果他要的就是如此,他也就不必屈居寨裡二當家的地位。如果他肯,他絕對可以拿下“蒼狼山”,可以穩坐大當家的寶座。他不這麼做,只有一個原因,就是——沒有原因。他做事從來不需要原因,一切全憑他高興。

  “沒錯,全聽大爺吩咐。”

  見他忙不迭地鞠躬哈腰,男人皺起眉頭。半臉全被遮住的他,只能由此檢視出他的不悅。他做事從來不需要原因,相同的,討厭一個人也不需要原因。不過,無恥男人的卑恭屈膝顯然不能討他的歡心。

  能討他歡心的只有默默地操控別人,看看被操控者能不能走出他的掌握。即使能,他也不惱。他的興趣就是引發雙方的爭端。不論是哪一方贏了,他都是背後最大的贏家。就像自己下著獨腳棋,哪一方勝了,贏家是他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你給不給?”男人邪笑,但是卻被黑十小隱住了。他就喜歡真面目隱在人後的感覺。

  呵呵,沒有人能看透他。沒有,絕對沒有。

  “我……那……”他會放軟身段,無恥地向盜賊求饒為的就是自己的一條小命。如今他居然說這條命他也要了去?那可……

  “沒話說了?你剛剛不是說,不管我做什麼都可以,全憑我的吩咐嗎?現在怎麼……”

  “饒命,饒命呀。”雙腿一軟,碰的往地上跪。

  男人冷眼一瞥,一舉腳將他踢得老遠,以這樣的力道,他必死無疑。

  他,讓他心煩。

  還是凌旭揚有用,如果現在面對他的人是凌旭揚。他絕不會如此,否則他就不會選中他,更不會下山替他搶女人。雖然,沒有凌旭揚的授意,但是他就是想看看不碰良家婦女的他,收到別人新娘時的錯愕表情。以這樣的排場來看,花轎內的女人絕對是個千金小姐,而凌旭揚最痛恨的不就是千金小姐?

  “仔細聽好,我只說一次。我人也要,貨也要。如果誰還有什麼異議,現在就說出來,別說我不給將死之人機會。遇上蒼狼山的人,你們應該不會痴心妄想以為可以活命吧?”

  在花轎內的秦暖暖可為男人的這一句話給急白了頭。

  也要貨,也要人這豈不……

  如果能死,當然應該選擇一死。女人的名節可比性命來的重要。但是,商家的獨女可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如果沒法子保護小姐周全,她如何報答老爺、夫人的恩情。但是,失節其實和死是沒什麼兩樣的。失節和死,這兩樣根本讓人無從選擇。

  就算小姐真能活著回林家,進了“蒼狼山”誰還相信她是清清白白的?

  林家這種大戶人家不會要不清不白的媳婦。林家不要,商家自然也擔不起世俗的壓力。到頭來,小姐還是難逃一死。

  “這是商家的花轎,請大爺別誤了小姐的一生。”與惡狼為伍命已去了一半,但還是有人情願連最後一半也拋了,只為說句公道話。這句話,可真說進秦暖暖心坎裡。

  “商家?”

  仿佛思索什麼似地男人將目光放遠。他要的可不是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如果能降低商家小姐對蒼狼山的反感,對他而言這樣就更加有趣了。他倒是很想看看凌旭揚的反應。

  “不管如何,商家小姐‘蒼狼山’要了。如果商家小姐願意合作,蒼狼山或可饒你們一命。”

  好了,這下子小姐的名節和性命都可以保全了。希望他們能說話算話,不為難其他人。

  “小姐,換衣服。”秦暖暖悄聲在商萱耳邊說了句話。看來這個冒牌新娘她秦暖暖是當定了。

  “暖暖,你……”

  商萱驚愕地看著她。暖暖要和她換衣服,那她豈不落入惡人手裡?雖然,商萱的性子裡帶著小姐的嬌氣,但是對待和她情同姐妹的暖暖可好了。

  “快點。”秦暖暖除下外衣遞給商萱。“小姐,就當您行行好,讓奴婢穿一次嫁衣。小的身份卑微,恐怕這輩子只有這一次機會。”

  秦暖暖邊說,一邊七手八腳地替商萱換裝完畢。

  “成了。這一切有我頂著,小姐稍安勿躁。記得,不管發生什麼事,小姐千萬不要出來。”臨行,她還不忘耳提面命,就怕商萱會一時失了方寸,破壞了整個計劃。

  秦暖暖一面安撫商萱,一面撫平自己怦怦亂跳的心。她的心跳聲,恐怕比雷鳴還大。這樣的生死關頭,她怎麼能不緊張?

  “再說一次,我們‘蒼狼山’只要商萱。只要她肯乖乖地合作,其他的人都可以活命。”男人揚鞭,啪地一聲,拍擊空氣發出一聲爆響。

  “小姐,我一出去您就躲著別出來,知道嗎?”秦暖暖再一次提醒。

  “暖暖,你會有危險的。”商萱憂心地看著秦暖暖,這恐怕是最後一次了吧?危險?有這群惡匪在誰不危險?但是,只要她出去,小姐、所有的人都會平安無事。

  “放心,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他們要的是小姐你,好向老爺、夫人和林家要銀兩。至於我,一個婢女,沒有什麼好掛記。他們要我沒有用的,要不了多久就會放我下山。如果,小姐被抓上山,後果將不堪設想。”

  “暖……”商萱還要多說什麼,秦暖暖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記住。”隨手抹淡了商萱的濃妝,秦暖暖撥開鳳冠上綴著的珠簾,一股腦地鑽出花轎。

  “你們找我?蒼狼山的人找的就是我,商家的獨女商萱?”

  秦暖暖本想裝出驚嚇的樣子,但是這不是她的個性,硬裝也裝不像,所以就順其自然吧。

  男人們瞥了秦暖暖一眼。想不到林家的媳婦這麼有膽識,面對凶惡的盜匪倒不驚慌,只不過面色白了一點。通常,出嫁的新娘子不會畫這麼淡的妝。是因為這樣的淡妝能將她妝點的靈筠出塵,與眾不同?還是因為她根本已經嚇得半死,現在的威風只是強力撐持的結果,不過,不論理由為何,商家的千金不至於讓凌旭揚瞧都瞧不上一眼。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沒錯。你肯合作?”

  為首的男人瞥了她的大紅嫁衣,他們要的的確是新娘子,就是她沒錯。她這副出塵的皮相,不會委屈了大哥,更不會破壞他的好事。

  “我跟你們走。其他人,你們別想動一根寒毛。”她記得他曾做這樣的承諾,是不?

  她的話引得男人嗤笑。本來,他就沒要讓他們活命的意思。說會放他們一條生路不過是哄哄她,不能當真的。如果他說的話能作數,何不領著弟兄回去一粥一飯地做做小本生意?

  “走與不走,由不得你決定。”男人長鞭一揚,卷住秦暖暖的腰肢,將她拋上馬背。“現在你知道,是誰在做決定了吧?當家做主的人絕不會是你。”

  “你……可惡,你得說話算話。盜亦有道,你怎麼可以蠻不講理。你說過的話可要算數。”秦暖暖負氣地踢了下馬背,身下的馬兒不安地躁動。

  “想找死?”男人拉了下馬韁,碰也不碰她一下。“想找死,隨你的便。別妄想我會再出手救你。”

  “你若不守你的諾言,我立刻咬舌,死給你看。”如果死了,他們拿什麼威脅商家?秦暖暖以為以死相逼是最有利的籌碼。

  “你以為我會讓他們的污血髒了我的刀?我說不會動他們一根寒毛就不會,信不信隨便你。”雖然不過是句哄哄她的鬼話,但是說了倒可省事不少。

  “好,我信你。”他都說這種話了,她沒理由不相信。“現在扶我坐好。”

  叱,男人揚鞭,不搭理秦暖暖。原來坐在馬上的人替她執鞭,卻不肯行行好讓她坐在馬上,而是以頭上臀部下的方式趴在馬背上。

  “喂,你別蠻不講理呀。快扶我坐好。這樣我會頭暈。”

  秦暖暖被晃得七葷八素。雖然,她的身子骨沒有商萱嬌弱,但這不表示她就經得起這樣的搖晃。不過,他們未免太小氣了。她都說會好好合作了,他們居然還這樣對待她。原來野蠻人就是這副德性,現在她總算見識到了。持鞭的人顯然不理會秦暖暖高聲叫罵,一手捂著耳朵,以穩健的步伐向前移動。

  直到秦暖暖走遠,在拐了一個彎後終於看不到花轎這邊的情況,領頭的男人才又回過頭來。

  “小虎,”男人下令。“下殺手,一個活口都不留。”

  她以為盜賊的話算得了準?天真!

  只要他願意,絕不會有任何人能活著逃出他的手掌心。






第二章


  “喔,該死。”

  秦暖暖在陌生的房間醒來,按摩被弄傷的頸子。她才在猜想他們不會讓她知道出入的方式,沒想到下一秒自己就被擊昏了。她不懂,他們就得這麼粗暴不可?反正,這一次她是在劫難逃。想多活幾天,就謊稱自己是商家小姐;活膩了,了不起讓他們知道真相。一旦知道被耍了,他們一定不會放過她,他們是蒼山的惡狼,不是?

  “醒了?”陡然一陣男聲傳來,將秦暖暖嚇了一跳。

  秦暖暖只顧著抱怨,沒想到房裡還有旁人。

  “是你?”

  一寒一暖的變化,差點讓秦暖暖認不出他。但單憑那一對眼眉,她猜想他就是領頭的那個男人。不過,方才他氣息陰狠的氣勢為何會消失無蹤?更令人厭惡的是,居然到現在他還是堅持蒙面。

  “你認得出我?”男人饒富趣味的盯著秦暖暖,話語中沒有氣憤,卻有淡淡的激賞。

  “認得出。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秦暖暖的記憶力很好,但卻不一定能認出他。畢竟,他只讓她看到臉的上半部。不過,為了報一擊之仇,她決定誇大,順便氣氣他。

  “有意思。”商家小姐果然不一樣,有幾分膽色。

  男人咧嘴一笑,隨手除下黑巾。

  黑巾一除,秦暖暖不由得看呆了。他是個好看的男人,溫柔的眼眉,含笑的嘴角,絲毫不像盜匪。她以盜匪應該是留了個黑粗亂糟糟的落腮鬍,滿臉橫肉,甚至那雙眼瞳應該是染血般地嚇人。但他甚至……甚至俊逸地像個書生。

  “你不像盜匪,相由心生,不是?”秦暖暖放大了膽子。反正,她總逃不過一死,不過眼前這個褪盡戾氣的男人也不怎麼嚇人。

  不像盜匪?!這丫頭在說什麼鬼話?!

  “盜匪應該怎麼樣?”

  “應該……”

  秦暖暖也不知該說什麼。在這裡和殺人如麻的惡寇多說什麼,好像很不合常理。難道她該說他長得很俊,還是……對一個普通男人她尚且不會如此,更何況對一個盜匪?

  “長相是父母給,由天定的。如果,盜匪應該有特定的長相,豈不有人天生應該當盜匪?”

  “說的也是。”秦暖暖也讀過幾年書,深覺他說的實在有理。但,這不是一個盜賊該說的話。長相由天定,但談吐卻是靠後天的薰陶。

  “我在哪?”她不由得要懷疑她不是在賊窟,而是在學堂。

  “山寨。”

  “抓我來做什麼?”

  “你說呢?盜匪可以做的事超乎你的想像。”

  “要錢?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們舔刀口為的不過是錢,為什麼要傷人?難道還有其他原因?”

  “錢!不全然是為了錢。起碼這一次不是。”這一次,不過是為了一場遊戲。

  “不是為了錢!很好。反正,你也別妄想。家或林家會拿銀子來贖我。若讓我留在賊窟,不是殺我,就是養我,供我吃喝。想以我為籌碼,門都沒有。”人是吃軟不吃硬的,秦暖暖也是如此。眼前的男人似乎很好說話,她的語氣不由得放肆起來。

  “正好,大哥也沒想要殺你。他要的不過是一個夫人。除了大哥,沒人會動你一根寒毛。簡單的說,就是搶個押寨夫人。”

  “這就是你們強搶花轎的原因?”不會吧。她以為他們的目的不是這樣的。也就是說,她想死也死不成 。

  “正是。”

  “你是?”不行,她得將這一切理清。是哪裡冒出這個不像強盜的強盜?也就是說,她可以對他未來的大盜夫婿的模樣有所期待 ?

  “諸葛襟。明天,你會見到我大哥,他和我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他是什麼意思?難不成缺了個鼻子,少了條腿?

  “見到我大哥,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諸葛襟看不慣她的一臉茫然,不願多說,卻也不肯行行好,不再故弄玄虛。

  “我沒有選擇,是嗎?”

  “沒有選擇,你得適應這裡。”

  “如果……我是指去強搶花轎的人是你,如果你大哥不滿意我呢?”太沒道理了,自己要的妻子不下聘也就算了,居然還讓別人代為搶親。這太荒謬了,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對於沒用的人,我們只有一種處理方式。”諸葛襟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嘴角的笑溫柔如常。“這樣你明白了嗎?”

  “明白。”他的意思是,如果想活命就得服侍那個和她不相干的男人,管他是圓是扁。“也就是,我得希望他會喜歡我。”

  “會的。”諸葛襟笑得詭譎。

  這樣的女人連他都差點動心,凌旭揚會要她的。

  凌旭揚是個有過去的人,但他有預感他會喜歡她的、不論是她靈筠出塵,如花般嬌嫩的外貌,還是她與眾不同的天性。他——諸葛襟要的東西從沒有不手到擒來的。一切,只能順著他想的方向走。

  * * *

  拜過天地,秦暖暖被送進洞房。身上穿的還是商萱的那件大紅嫁衣,惟一不同的是新娘由商萱變成秦暖暖,新郎由林劍析變成眼前盯著自己猛瞧的男人。

  透過鳳冠上的珠簾,她不難看見他那雙銳利地像會燙傷人般的眼眸。他應該是個可怕的男人,那份氣勢明顯地和諸葛襟不同。諸葛襟或許隱藏其他駭人特質,但這個男人連隱藏都懶得。因為,這麼做只會徒勞無功,天成的氣勢和特質,是怎麼樣也隱瞞不了。不過,一眼就能被看透本質的他,卻比諸葛襟更教她心驚。

  沒由來的,秦暖暖的芳心一陣狂跳。

  “是你嗎?”她大膽的問了。

  凌旭揚無語,直盯著秦暖暖。

  “你是我的夫婿?”

  新房裡,秦暖暖的聲音空盪蕩地回響。如果不是杵在眼前一座大山似的男人,她甚至感覺不到凌旭揚的氣息。

  說他像一座大山似地或許不夠精確,秦暖暖能看到的畢竟只有凌旭揚那一雙大得不像話的鞋和精壯的腰腹。或許,他有一對仿佛會將人灼傷的眼眸,其他的她卻一無所知。

  凌旭揚緩緩下視,看著秦暖暖修長的身段,良久不發一語。

  不想當賊頭子,卻莫名其妙的被人拱上大當家的位子。現在,想不到一回寨子,迎接他的居然是一個押寨夫人。壓根兒,他不想和女人有所牽扯,特別是良家婦女。

  “我得這樣一直坐到天亮?”老天,這個人煩不煩呀?他不累,她可累死了,沒時間和他一起乾坐。

  凌旭揚還是不言不語。天知道老二無緣無故塞一個女娃給他做啥?

  兩人呆了半晌,秦暖暖嘆了口氣。

  她怎麼會該死的被綁來,該死的碰到這陰陽怪氣的男人?而他,居然還是她的大王!押寨夫人應該這樣稱呼強盜頭子對吧?

  “現在後悔來不及了。”中低略為深沉的男聲傳來。由聲音判斷,他不喜受人質問,也有很強的主導欲。

  呵呵,他總算開口了。不過,他說話的方式讓人討厭的想吐。他們有給她後悔的機會嗎?

  “聽好,我根本沒有選擇,是不?所以,我根本沒機會後悔,也沒有所謂後不後悔。”秦暖暖明知他強勢慣了,不愛受人指使,但還是出於天性地回嘴。

  對他,根本不需尊重。他什麼也不是,不過是“蒼狼山”的強盜頭子。

  “老二說過你很不一樣,原來他說的是這一張利嘴。我應該……”凌旭揚動手撥開珠簾。

  珠簾之後的那張粉顏,令他驚艷。

  雖然,諸葛襟已經和他提過她的美貌,但他還是被她出塵的美,震懾得幾乎無法言語。

  “你也一樣。”

  秦暖暖也老實不客氣地端詳他冷酷的容貌。他稱得上是俊美,雖然外貌比諸葛襟略遜一籌。但是,在凝了一層冰霜後,只剩冷冽的眼神和狂放不羈的瘋狂氣息。這樣的氣息,比諸葛襟更加吸引人。他會是個出色的男人,如果她能穿透環繞他周

  身的冰墻,觸抵他的心房……

  老天!他不過是長得好看了些,她竟然想走入他心裡。她忘了他骨子裡可是道道地地的惡狼,殺人不眨眼的惡徒嗎?想到這一點,秦暖暖的臉不知不覺地紅了。

  “老二怎麼說?”凌旭揚扯掉纏在身上的紅帶子。他一向不喜歡束縛,不愛被糾纏。

  “他說,”秦暖暖皺了下眉,試想諸葛襟說的話是什麼麼意思。“他說,你和他不太一樣。他是什麼意思?你吃人嗎?還是……”

  殺人放火對他們來說是尋常事,但是諸葛襟說他不一樣,所以他一定……

  凌旭揚緊抿的脣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讓她不由得看得痴傻。

  “你……你笑什麼?”秦暖暖雙頰緋紅。她說的話很好笑嗎?還是她說錯什麼了?最近為什麼她老在說錯話?先是抬轎大哥,再來是他——眼前這個氣息冷然的男人。

  “老二給你什麼感覺?”

  “諸葛襟他……”

  “說。”凌旭揚突然不太高興諸葛襟不該告訴她他的名字。她是他的女人,她必須先知道他的名字。以他為天,而不是別的不相關男人。

  “他長得很好看,很溫柔,像個書生,不像盜匪。”秦暖暖拿下自己頭上的鳳冠,不顧是否合於禮法。

  她不知道做冒牌新娘會這麼累,沉重的鳳冠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頸後的傷似乎還隱隱作痛。就算不合禮法凌旭揚也只能認了,因為連娘子都是搶的,不合禮法在先的是他。她不覺得他能多要求些什麼。搶到她,算他倒霉 。反正,粗蠻之人大概沒有這麼多禮儀好講吧。

  拿下鳳冠,秦暖暖兀自揉揉後頸,陷入沉思。

  凌旭揚瞥了她一眼。誠如諸葛襟所說,她的確與眾不同。若是別的女子,恐怕從被強搶的那一刻起就哭鬧不休。但她的表現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還有呢?”凌旭揚忍著怒氣和妒意,不知自己的怒氣從何而來。



  “他是個挺講理的人,也會為別人設想。不過……”說他講理是因為他會聽她的話乖乖地將蒙面的黑巾拿下來。不然,對一個盜賊還有什麼話好講?

  雖然,他們已經拜過天地,但她可以信任他,可以向他告狀嗎?

  “不過怎樣?”

  “他下手真重。”秦暖暖再次撫了頸子。嫩白頸子上的酸痛分不出是因為沉重的鳳冠所致,亦或是諸葛襟不知憐香惜玉的重手。

  “他……”

  “他把我打昏了。現在我的頸子還隱隱生疼。其實,他做事太過小心了。幾把大刀環在頸上,正常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何況嬌弱的我。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他不該下重手。”秦暖暖伸了個懶腰。一天的勞頓,她可是一直陪著轎子翻山越嶺,早累得沒精力和他長談。

  “雖然,你是我的夫君,我也不奢望你能代我教訓他。畢竟,他會下山搶人,多半是出於你的授意。但我累了一天,又被糊裡糊塗地打了一記。您請自便,要吃要喝自行解決。只求你小聲點,別打擾我安眠。好了,就這樣。明早再同你聊。”

  話才說畢,秦暖暖一個翻身和衣睡了。要出嫁的人本就不是她,她哪知道洞房內要做啥?沒人教她呀!和衣睡覺,是因為房內還有男人。頂多是安分地躺在一側,將較大的空間留給魁梧的凌旭揚。看,她夠體貼吧!

  該死!他要把老二的脖子扭下來,這女人簡直太與眾不同了。沒有驚恐也就算了,居然……居然不把他當作一回事。難道他該把她喚起,還是一把撕了她的衣服?否則,他如何和她洞房?

  “喂,醒來。”凌旭揚考慮了半晌才推推她。奈何就在他考慮的時間裡,床上的人兒已睡得香甜。

  不會吧。這女人真是……

  凌旭揚瞥了一眼桌上的桂圓蓮子湯和交杯酒,這些東西都還完好未曾動過。

  “算了。”

  凌旭揚硬扳開她的檀口,塞進該吃該喝的吉祥糕點,最後哺入交杯酒。雖然是在睡夢中,秦暖暖還是有自主似地將東西吃得一干二淨。

  秦暖暖翻個身,和衣讓她睡得不安穩。

  “丫頭。”凌旭揚粗糙的指腹輕刮她如花的俏臉。

  老二不該把她帶回來的。

  生命中有太多的事不合他的心意。生為不名譽的私生子,莫名其妙地做了蒼狼山的寨主,接下來,又莫名其妙地惹上眼前這個嬌嫩如花的女人。

  “我該拿你怎麼辦?”雖然,她沒有不適,更出乎意料地鎮定。

  但是,她……她畢竟不屬於這裡,不應該在山寨裡過下半生。

  迷迷糊糊中,秦暖暖動手撥去令她難過的外衣,露出裡面廉價的中衣。粗糙的織物和嫁衣的精巧、華麗並不相稱。眼尖精明的他並未忽略這項不合理。她不是商家的嬌嬌女,那她的身份是……

  算了,凌旭揚不讓自己再費神去想她和商家的關係。糊裡糊塗地被塞了個押寨夫人,除了覺得不適也極為困擾。但是人都搶來了,他不收下反而不妥,如果他不收下,她會被山寨裡的兄弟輪流姦淫吧。想到這一點,他就更該留下她了。

  他沒有和人分享一張床的習慣,以前不會,現在……

  現在,他迷惑了。

  粗糙織物下的曲線刺激他的眼瞳,甚至比著嫁衣更加誘人、更加秀色可餐。她竟然是這麼毫不防備,除非她是傻了,要不就是……

  凌旭揚撫了撫自己的面容。這張臉他看了二十五年,這張臉的確足以魅惑女人,如果她們沒先被他不自覺散出的冰冷凍傷。但是,即使再俊美,骨子裡的天性是改不了的,撫著面容指節粗大、有力的手也沾了十五年的血腥。

  凌旭揚將秦暖暖隨意脫在床上的吉服取下,他則脫得只剩中衣,便躺在一旁。

  少女清甜無比的香氣衝鼻而來,聞了十五年的血腥,這樣的香味對他可以說是陌生的。

  凌旭揚倉皇地避開頭,將注意力放在滿桌的膳食和依舊燃不盡的紅燭。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不敢說他的自製力有多好,尤其面對的是她……

  雖然,星眸緊閉,但他不難想象她拿那對迷濛的眼瞳看自己時會是怎樣的光景。合著眼,他幻想她的溫潤、潮濕……

  他可以粗魯的搖醒她,逼她為他降火,迫她塞填他所不情願被挑起的慾望。他是夫,她是妻;他是天,她是地。她必須接受他的合歡,盡為人之妻的責任。

  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是做不到。他可以冷血地手刃敵人,但他就是不願意將她搖醒,要她分擔他十五年揮之不去的惡夢。

  仿佛,秋日的夜,氣溫陡然上升了幾度,血液仿佛滾燙著般沸騰。

  該死的是,她什麼也沒做,她甚至未暴露出任何一塊肌膚。

  但是,他卻……

  天殺的!

  凌旭揚狂躁地脫去中衣,露出黑黝精壯的上身。

  “凌旭揚,停止!別想了。”昏暗的燭光中,他低聲喝罵自己,但一雙手卻又不聽話地往她身上爬。

  他不想驚動她,但卻克制不住。

  “萱……”秦暖暖翻了個身,她的睡相一向不佳。

  商萱的影子一直躍上她心頭,揮之不去。事實上,秦暖暖也不願她太早走。她甚至還沒告訴她,她是否逃過一劫呢。

  秦暖暖雖然是丫環,但和商萱的情誼不容質疑。只有兩人在的時候,她會直喚她的名,不叫小姐等生疏的用語。

  秦暖暖再一次翻身,這一次翻進他胸膛,緊伏著不動。

  “該死的!”

  如果他夠聰明就不應該脫去外衣。現在,她如花的脣瓣離他的胸膛不過數寸。無意挑逗的一吸一吐間香氣噴在他燙熱的胸膛上。甚至,凌旭揚只要稍微呼吸大些,便會將自己的胸膛硬往她嘴邊送。

  凌旭揚憋住呼吸,避免似有若無,卻撩人心弦的觸碰。

  他已經決定,今晚不碰她。

  絕不碰她……

  “走開。”

  凌旭揚費力地抬頭在她身邊耳語。

  “滾開。”絕不碰她……絕不能碰她……

  她睡得可真熟。凌旭揚不得不加大聲量,並摻入些許森冷和不耐。

  “萱……”

  秦暖暖受到驚擾,卻只是動了動。軟嫩的雙臂環著他肌肉賁起的胸膛,仿佛溺水之人般的依賴他。

  “滾開。”凌旭揚爆喝。

  再不驚醒她,他怕自己會失控。他粗魯的提著她的頸子,像捉幼貓似地硬將她拉離。

  “你……”秦暖暖揉揉迷濛的眼,不知是誰打擾了她的美夢。

  這夢好暖,好舒服。她不想醒來……

  “滾回你自己那頭,別像狗似地巴著我。”惡狠狠的話迸出牙縫。他無意傷她,卻難以自製地將對自己的責難移轉到她身上。

  他是人人聞之喪膽的“蒼山之狼”,不是?但這丫頭不但不怕他,還敢在他身上造次!

  “喔。”秦暖暖傻傻地露出淺笑,像是討好夫婿的小娘子。

  意識不清的她毫無抵抗力,如果她知道正常夫妻間應該是怎樣的,或許就可以鏗鏘有力的反駁他刻意圍出的藩離,和對她的疏冷。

  “對不起。”眼皮又不聽話的合上。

  她累了,沒力氣和他爭論。

  秦暖暖背向他,蜷屈全身,乖乖地側躺在一邊,不敢越雷池一步。

  好了。一切如他所願。但是,心卻像被人刨空般難受。他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他對她沒有依戀。如果必要,他可以一劍殺了她。

  他對她沒有依戀,沒有依戀……

  不知是為了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已經昏睡的她,凌旭揚不停地叨念著。對,他對她沒有依戀,沒有依戀……

  山上的氣溫向來比平地寒,入夜後更是如此。在入睡之後,卸下一身防備的人最容易覺得寒冷。委屈地蜷屈全身的秦暖暖,果不其然地微微顫抖著身子。如果,她夠聰明就會向他索被子,注意到這匹惡狼雖然有利牙,卻不會張口咬她。

  秦暖暖緩緩地向熱源移動,卻不敢過於靠近。迷迷濛濛間,她還記得他不喜歡她哩!他要她滾遠些嘛。

  凌旭揚不是沒看見她的顫抖,和拼命摩搓的雙腳。

  但天氣有冷成這樣嗎?起碼他不覺得。

  秦暖暖第二次吸吸鼻子。

  “煩!”

  她這樣吵要他怎麼睡?

  冰冷的腳板不小心碰著他的,又迅速地縮回。這樣的溫暖,她不能貪戀。

  再一次,秦暖暖吸吸鼻子。

  “過來。”他發誓他不在意她的死活。他不過是想圖個清靜。

  睡夢中,她哪聽得到他說些什麼,依然蜷屈在一邊。

  這丫頭,真不知好歹!

  凌旭揚煩躁地嘆了口氣,大手一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讓她埋在自己燙熱的胸膛上。

  舒服。

  好像冬天烤火般舒適的感受讓她不由自主地噓了口氣。整個人也毫不客氣地縮在他懷裡。

  就這樣,凌旭揚僵直了身子,徹夜未眠。

  * * *

  凌旭揚長身玉立,站在大廳的高台上。

  “群雄廳”裡,沒什麼複雜的擺設。大廳的兩旁各放著一排桌椅,高台之上放著一張狼皮包覆的座椅。高台的左下、右下方各放著另兩張座椅,簡單地覆著布匹。

  廳堂夠大足以容納一、兩百人,但卻只聚集了三、四十人,整個空間還是闊綽有餘。即使,塞下了高頭大馬的壯漢也絲毫不覺得擁擠。

  “大王,大王……”群眾的歡呼響徹雲霄。

  凌旭揚冷著臉,沒有一絲一毫的得意神色。

  浴血,是他的宿命。早在十五年前就已註定。據地為王,是人生的溝壑,墮落的天堂。他不想,但是卻沒法子掙脫。

  凌旭揚揚起手,粗狂的怒吼戛然而止。血性漢子像是被收服般專注、堅定地凝視高台上的男子他們的王。

  “大哥。”老三烈琰說話了,低啞著嗓子,聲音不大。“夫人不是林家的媳婦,我們抓錯人了。”

  “老三,這從何說起!”一旁的諸葛襟不慍不火。

  人雖然是他抓來的,但是他無從辨別真偽,凌旭揚要的也非商家千金不可。如果她合他的意,即使她是個冒牌貨,他也會收下。如果,她不討他的歡心,大可把她降格為暖床的,甚或是賞給弟兄。反正,目無法紀的他們不會在意多穿幾次紅蟒袍。一個女人在男人堆裡總有用處。

  “隊伍中,有人僥倖脫逃。在路上,他才和商家千金分開。”烈琰黑黝的臉更為沉重。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容有一絲差錯之他信誓旦旦地說和他在一起的確實是商萱。雖然,商家千金至今下落未明,但是在寨裡的確定不是商萱。

  “怪不得,她不像千金小姐一樣啼哭不止,反而鎮定得有點反常。不過無妨,大哥要的並不是出身高貴的女子。否則,憑大哥的本事,他不會不知道那丫頭不是商家千金。昨晚,大哥並沒有大發雷霆,不是?起碼,那丫頭沒被趕出房。”

  “一向,大哥從‘那裡’回來,心情總好不到哪去,或是說有點暴躁。不過,

  能和大哥同房,而不被趕出來的殊榮,我可沒福分享有。”諸葛襟閒閒地說,還是忍不住挑起凌旭揚的怒火。“嗯。”烈珠話不多。若非必要,他絕不開口。

  大哥和那女人的事,他不便置喙。雖然,他不否認大哥是需要個女人,山寨裡哪一個男人不需要?不過,要女人,犯不著用娶的。令人聞之喪膽的蒼山盜匪,哪需要和人搶一個女人?白刀子一亮,是誰都會乖乖地將懷裡的溫香暖玉送出吧?這年頭,不要命的人真的不多。可他還是不懂為何老二要下山替老大搶個媳婦?

  “老二。”凌旭揚頓了頓,不想這件事擴大。“你是埋怨我對你不好嘍?”

  “您說呢?”諸葛襟是三人中最富文采,卻也是最愛捋虎鬚的。他知道,再怎麼樣凌旭揚還是喜歡上那冒牌丫頭,而那冒牌丫頭可是他擄來的。這點功,凌旭揚不會忘記的,他一向賞罰分明。

  “你自己心裡有數。”凌旭揚不再解釋。當初三人一起至“蒼狼山”據地為王。今天他最尊,不是因為虛長的年歲,而是因為他的驃勇和無私。也因為如此,他得到所有弟兄的擁戴,他不會因為諸葛襟的一席話而輕易發怒。

  “嘿嘿,大哥,可別死板板的。那有趣極的丫頭可非千金大小姐。你這樣,會嚇跑她的。”諸葛襟偷瞄了凌旭揚一眼——寒霜似的臉上起了微火,稜角分明的臉上,分明寫著“不爽”二字。

  本來嘛,人家夫妻間的事,用不著他多嘴。但是,他就是故意要他生氣。怎麼樣,他就是看慣了他的面無表情,仿佛天塌下來也無妨的表情讓他生厭。

  “大哥,那丫頭呢?怎麼處置?”烈琰問了。沒察覺情況不對勁。

  烈琰本來是粗獷、不拘小節的死硬漢子。夠固執,而且神經粗得跟手臂似的。怎麼會發覺說出這句話有什麼不妥?

  凌旭揚凌厲地掃了烈淡一眼。敢情他是在要求他,將自己的妻子,他們的大嫂拿出來共享,若是如此,他和她又何必拜堂?

  “大哥,老三可沒有一點想入非非,您怕是會錯意了。”諸葛襟已經太習慣烈琰的不善言詞,直接替他解圍。

  “留在寨裡。除了我,誰都不準碰她一根寒毛。”

  “當然。”諸葛襟答得爽快。他不會不知道凌旭揚為什麼下這道令——他的遊戲總算開始了。

  “老二,你下手太重了。你差點打斷她的頸子。”

  “那是她……”不打昏她,他怎麼帶她回來?嘿嘿,那女人居然會告狀,而凌旭揚也真的把她給放在心上了。

  凌旭揚擺明了不聽他的解釋,將話直接截斷。“替我傳令。誰都不準碰她一根寒毛。”他的女人,誰都別想動手沾惹。





第三章


  秦暖暖輕擰黛眉,從床的一頭翻向另一頭。

  她的睡相一向不好。在商家時,常常從自己的床上翻到床下。雖然,秦暖暖和商萱的交情可以不用和一干奴僕同房,但是她寧願和大家一起擠。起碼,翻身時她不會翻下床,而是翻到某個倒霉鬼身上。

  嘿嘿,誰說能住得好就一定要住好的?嘿嘿嘿,人各有所好呀。

  秦暖暖不知第幾次翻身,從床的這一頭翻回那一頭。

  呵呵,凌旭揚的床可真大,又大又暖又舒服的讓她一夜好夢。

  “啊……”秦暖暖由床上坐起,不雅地打了個呵欠。

  天亮了嗎?秦暖暖睜開眯成縫的小眼,偷偷看了下窗外。

  嗯,亮是亮了。不過……

  咚!秦暖暖又倒下去。再偷睡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這一幕,全被一直坐在一旁的凌旭揚看在眼裡。她不文雅卻嬌憨的模樣,雖不比大家閨秀典雅,但是卻引得他發笑。

  她不是大家閨秀,但是他也從不覺得娶了個冒牌小姐有什麼吃虧。即使是大家閨秀,也會拋夫棄子,一如那個給他可恥出身的女人。若不是她,或許他的際遇會有所不同。

  該恨嗎?

  他是恨。恨她不該拋棄他,只因為他是私生子。可她生下了他,不是?當她選擇了出身低賤的馬車夫時,就該有心理準備。如果他的父親不是馬車夫,而是和她門當戶對的富家少爺,她捨得走嗎?如果他不是私生子,他會落得落草為寇的下場嗎?不,當然不會,那勢利眼的女人不會放棄成為富家主母的機會。

  該愛嗎?

  他怎能不愛?愛她為他受了九個月的苦。不然怎會十天半個月就往方府跑一趟,只為遠遠偷偷看她一眼也好。即使,最後他仍分不到一點關愛。

  “呼嚕……”床上的人兒兀自酣睡,絲毫不覺凌旭揚周折的心緒。

  日光透過簾幕,房內的光線不刺眼,卻也不顯陰暗。

  秦暖暖那雙微微揚起的柳眉,嫣紅的櫻脣,白嫩無瑕的臉頰上有著蘋果般的紅暈。也許是睡得太久,那兩團紅暈,比昨晚更加明顯。這樣的美人,任何一個男人都沒有理由拒絕吧?

  凌旭揚拉開簾幕。她睡得夠久了,睡太久對身子不好。況且真正該補眠的是一夜無眠的他。

  正午的陽光沒有簾幕的遮擋,照得秦暖暖賽雪的肌膚更加透明,簡直像水已成似的。

  “好亮。”秦暖暖咕噥一聲,將半露出袖外的玉臂放在臉上,遮擋陽光。是誰擾了她的清夢?

  小懶豬。

  凌旭揚失笑。因不苟言笑而顯得下彎的脣角拉出一道弧線——一道他不熟悉的笑,向上的圓弧。

  這丫頭有趣。

  “起來。”凌旭揚拉開秦暖暖橫擋的手臂。

  秦暖暖的睡蟲可不氣餒,連忙驅使她架上另一隻白玉般的膀子。

  “該起來了。”

  凌旭揚拉下第二隻手膀子,雙手環胸地立在床邊。這下子,看她拿什麼遮陽。

  “萱,別煩我啦!我要睡覺,我昨晚忙到好晚耶。真的,我發誓,再讓我睡一會兒。”

  說謊。她起碼已經睡了七個時辰。

  “起來了。”

  “我再睡一下下就好。”這一次,秦暖暖索性翻過身去,後腦上正臉下地趴在床上。

  凌旭揚總算再次見識到秦暖暖不好的睡相。昨晚,她不是好幾度翻出他懷裡,直直往地上落下?要不是有他,她臉上恐怕早摔得鼻青臉腫。

  算了,真是服了她了。這個小女人真是……

  “起來。”

  “不要啦,別吵。”

  凌旭揚長臂一伸,活生生地將她從床上拉起。更過分的是,他竟然順手擰了條毛巾,往她粉嫩嫩的俏臉上抹。她一定得醒,他總不能為了房裡的這個女人而跑到老二或老三房裡去睡吧。否則,他們說不定會以為他有某方面的癖好。再者,他們房裡就這麼一張床,有她在床上他鐵定會想入非非。這樣,他如何補眠?

  該死!他昨晚就該把她按倒。

  該死!他要撕了方剛的嘴。就因為他那句“沒有女人會心甘情願獻身給一個盜匪”。方剛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出身是比他高貴沒錯,馬車夫的孩子如何和官宦人家相比?他那身文采是自己窮盡一輩子也不能相敵。每日到方府時,方剛見著他總會冷嘲熱諷幾句,在在提醒他們倆之間的地位差距是多麼的無法相提並論。

  凌旭揚眼裡透著寒冰。他忌妒,忌妒他有的一切。

  父愛、母愛,還有高貴的出身是他所不及的。

  他的存在,只會讓母親蒙羞。雖然她的所為,令娘家蒙羞,但仍無解於他不被祝福的身世。是他命該如此,得不到女人的青睞?

  “啊,你很煩耶。”半夢半醒間,秦暖暖閉著眼發孩子脾氣。“幹嘛一定要拉我起來,又不是沒人要理你了。走開啦,別吵我!再吵,我就把你的秘密說出去喔。”小姐一定不敢讓老爺、夫人知道去年逃家出去玩的事吧?

  凌旭揚冷哼。她倒聰明,是沒人要他,沒人理他。所以,他更不能罷手。

  她是他的妻,任何人都能棄他,就她不能。

  “我說起來——”凌旭揚將怒氣發在她身上。不僅音量加大,就連手勁也不同了。

  “啊……”秦暖暖終於睜開迷濛的眼,被眼前不到咫尺的怒容嚇到。

  “你……”

  “這麼快就不認得我了?水性楊花!別忘了你昨天才成為我的妻子。你應該……”

  “喔,我認得你呀。你不就是諸葛襟的大哥?”他在說什麼呀?為什麼罵她水性揚花?莫名其妙。剛睡醒的秦暖暖還遲鈍得很,水性楊花的那一段她來不及接收。

  “別吵,莫名其妙。”秦暖暖咕噥。

  諸葛襟,又是諸葛襟。她該記得的不是諸葛襟,而是他——她的夫,她的天。

  “不要跟我提他!”該死,諸葛襟那小子。

  “他?誰?諸葛襟嗎?你說的是諸葛襟嗎?為什麼不要提諸葛襟?”秦暖暖揉揉眼,確定他說的是誰。

  她也知道自己腦袋現在運行的效率有多差。這麼一問,是為了保險起見,而不是為了激怒他。但沒想到這一連串的問題,居然讓她提了“諸葛襟”三遍之多。她發誓,她真的沒有激怒他的意思。好吧,如果在其他情況下她有一點點這樣的慾望。不過現在不行。她睡得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你……”很好,她很輕易地就激怒他了。不過,他卻無法對她發泄怒氣。昨晚不能,此時亦然。

  “你的臉好紅喔!為什麼呢?”秦暖暖拋出問題,卻沒有他回答的機會。“借我靠一下。”秦暖暖半跪在床榻上,玉臂一纏,貼著胸膛往他身上一靠。沒辦法,她太累了。累得無法思考這樣是否妥當,更想不到已有夫妻之名的兩人,這樣其實並不逾矩。

  她在做什麼?先說他沒人要、要他別煩她,現在又往他身上貼。

  “你……”

  “噓,別說話,我頭痛。”秦暖暖中指往脣上一碰,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又趴回凌旭揚身上。

  秦暖暖嬌酣的模樣讓他不解,但卻融化了凌旭揚堅冰似的面容。

  她應該是他的。他根本不需要用強。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妻……

  他有權……

  不常笑的脣貼上她如雲般柔軟的脣,只是輕輕一碰,他便不捨得移開。

  她多甜,像是顆熟透的果子般等他采擷;像是只為他而甜,為他而誘人。

  在兩人都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凌旭揚逗開秦暖暖的貝齒,向內深入。

  他不該如此。對他而言,這麼做簡直太反常了。

  對一個睡得迷迷糊糊的女人下手,利用她的純真和毫無防備。見鬼了!他是在勉強自己。明知他不會為了發泄被點燃的慾火,而將她壓倒。

  他實在不該吻她。

  “嗯……”秦暖暖緩緩回應,有點笨拙,或者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凌旭揚的情緒炸開了。

  她不該回應的,她想逼瘋他?

  凌旭揚黯黑的雙眸在視秦暖暖微微發紅的雙頰。原來一個快沒氣的女人也能如此美!

  深入,再深入。不再是將力量隱而不顯的吻。

  好舒服。不過……誰蓋住了她的口鼻?快沒氣了。

  秦暖暖倏然張開眼,瞪視著眼前過於貼近的面容。

  “啊——”秦暖暖低叫,摟著他脖子的手移到胸前,撐開兩人的距離,過近的距離,讓她看不清來人。

  過分!他是哪來的小嘍 ?

  就算是諸葛襟的大哥也不敢對她怎樣,他怎麼可以亂來?

  可惡,她要叫諸葛襟的大哥劈了這個混蛋。明知她是他大哥的女人,他竟敢……

  凌旭揚不放。烙鐵似的雙臂緊握成拳。現在想跑了?她起的頭,這樣就想算了?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呀!”出乎意料的一點疼痛,讓凌旭揚放開了秦暖暖。

  對於一身是刀劍傷的他而言,秦暖暖的反擊不過是九牛一毛,根本不足為懼,也用不著放在心上。不過,真正令凌旭揚詫異的是,她居然敢咬他!就算她不知道他是“蒼狼山”上的惡徒,善良老百姓避之惟恐不及的惡鬼,她也該知道這麼做通常會有什麼後果。他的身形足足有她的兩倍大,手臂和她的大腿一樣粗。不用多少力氣,他幾個拳頭就能打死她。而她居然……

  “你欠揍。”



  凌旭揚一把將她扯離,纖細嬌巧的身子往床內一摔。

  “很痛耶你,你講不講……”秦暖暖連忙撐起自己摔得狼狽的身子。拉開的距離,讓她看清是何人對她輕薄,也在看清的同時噤口。

  死了,是他——莫名其妙成為她丈夫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不像諸葛襟那樣可親,他可不好搞定。

  “是你?我不知道是你,我以為……”剛剛真的睡迷糊了。

  這應該不是她的錯吧。其實,一早她曾醒來過,但是他已經走的不見人影。她以為像他這種強盜頭子,一定有很多事情得做,譬如率眾打家劫舍、強搶民女之類。他不應該在日光正烈的時候又回到房裡來。

  “你以為呢?不然你以為我是誰?諸葛襟嗎?”

  “誰都有可能。我不會笨得不知道自己在強盜窩裡。”他幹麻這麼凶?他的樣子像不把她啃乾不會罷休似地。反正,身在匪窩,她也不會無知的以為能長命百歲。既然已經犯了他不知道是哪一條的禁忌,秦暖暖索性放了膽子,吼回他。

  “既然是盜賊,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你以為你是誰?有刀一把就是老大,還是不把人命當命,不把王法當法的就是老大?你以為派諸葛襟那個混蛋東西,下山去搶一個倒霉女人,就可以不用打一輩子光棍?做夢。告訴你,我就是死,也不會對你屈服的。你以為你是誰?有本事你砍死我好啦。告訴你,像你這種人我最不肩了。你以為你是誰?本小姐我才不理你。”秦暖暖一手插腰,一手指著凌旭揚的鼻子。就是在商家,老爺、夫人、小姐也不會這樣對她。他憑什麼?他的刀雖利,她不要這條命總行吧?

  “是嗎!就是死,也不對我屈服?”凌旭揚移近一步,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秦暖暖喘不過氣來。

  “沒錯。你……你以為我會怕你?”秦暖暖克制自己往後退的衝動。

  他更是……昨晚秦暖暖根本沒將他看清楚。她累都累死了,哪還有閒功夫?

  現在仔細一看,他們的實力還不只是一般懸殊,簡直是……

  算了,面對像巨山一樣的男人,不提也罷。

  “現在,不管你是真不怕,還是嘴硬。給我一個字一個字聽清楚。”凌旭揚沉聲。這丫頭的大膽,他總算真正見識到了。就是一個七尺大漢,在他的注視下也會微微發抖。而她居然能口才無礙。

  “聽清楚就聽清楚。你以為我……”

  現在到底是誰在訓誰?她居然敢和他 哩叭嗦。

  “我——凌旭揚,你的夫婿,‘蒼狼山’的主人。不管你叫我盜賊也好,強盜也罷,就是不準再叫我‘諸葛襟的大哥’,我有名有姓。還有,你也不是什麼小姐,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我們的地位一樣卑賤。”

  “胡說!我是商……”

  “還想說謊嗎?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你不是商萱,你和她換過衣服,不要想騙我。我不會任你當小兒耍。”凌旭揚冷眼望她,焦點卻一直聚在先前被舔吻的一點朱脣。“說,你是誰?”

  “我……”不會的,他只是懷疑她的身份,“懷疑”她不是商萱。她的計劃應該天衣無縫。“我……”

  “說。”凌旭揚抬起拇指和食指,輕捏秦暖暖小巧的下巴。“你最好不要考驗我的耐性。你應該知道,睡眠不足的人脾氣好不到哪裡去。嗯?”

  “我……”

  “男人的耐性有限,更何況是殺人不眨眼的惡徒。”

  “我……”秦暖暖圓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我……放手,你好大的膽子。我說過,我就是商萱,商家的獨女。我說是就是,信不信隨你便。現在,拿開你的髒手。”秦暖暖甩甩頭,企圖脫離凌旭揚的掌握。這男人不只無恥,更不知進退。但是,他是怎麼看穿她的計劃?

  “看來你還學不乖。是不是要我將商萱的頭放到你面前,你才願意說實話?說實話真有這麼難?”這女人分明和他過不去。他回房為的是休息,而不是和她討論商家丫頭的死活。

  商萱?!這個野蠻人把她怎麼了?

  秦暖暖遲疑了。或許他只是誰騙她,商萱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被抓到。

  凌旭揚將她游移的眼神看在眼裡。好,就算他卑鄙,不該騙她他已經抓到商萱。但是,不應該的人是她,如果她一開始就說實話,他犯不著玩這種小把戲。

  “雖然,商萱穿著侍女的衣服,但是她的褻衣褻褲可比你的高級多了。”凌旭揚雖然沒捉到商萱,但是商家的女兒會穿得多寒傖?凌旭揚不過是做了個合理的推論。既然,秦暖暖來不及換過褻衣褻褲,所以商萱身上褻衣褻褲的料子必定是上好的料子。

  “可惡,淫賊,你們居然,居然……居然對她……”秦暖暖的眼神黯了下來。她不該要求小姐和她換衣服。她應該讓她被綁到這見鬼了的破寨子。起碼,她現在沒事,不是嗎?

  凌旭揚聳聳肩。就讓她會錯意好了,這樣比較有威嚇力。

  “想要她活命?想就老老實實地承認,別給我打馬虎眼。你到底是誰?給我老老實實地說,不準有一句假話。”“秦暖暖。你們別對她動手。”她是她最好的朋友。雖然以主僕相稱,但是情同姐妹。“我承認我不是商家的千金。但是那又怎樣?面對一群盜匪,我當然不會將小姐往賊窩裡推。不過,你早該知道我不是小姐,不是嗎?就算沒抓到她,我的言行根本不像大家閨秀。大家閨秀應該……”

  “大家閨秀一樣是人,不過出身高貴了點。”凌旭揚說到“高貴”兩字不覺輕哼,擺明了不以為然。“人只有下賤和不下賤,沒有高貴和不高貴之分。就是商萱也可能是個賤貨。”

  “你……”秦暖暖氣極了。他怎麼可以這樣?他的心不是肉做的?這副德性像是吃完了,還嫌飯菜餿一樣,簡直惡劣至極!

  “秦暖暖是吧?”

  “對。就是秦暖暖,怎麼樣,不滿意?不滿意的話你倒是一刀劈了我,省的我像小姐一樣受苦。”秦暖暖張牙舞爪地向凌旭揚吼到。可惡,是她對不起小姐。

  “暖暖,我沒殺你的意思。”凌旭揚冷著眼看她,沒料到“暖暖”二字已經在不經意中流瀉他的感情。不深,但絕對沒有敵意。他不想和她對立。

  “不殺我?”因為凌旭揚的這一句話,秦暖暖的反應更加激動了。他是在施捨她,讓她苟活?“為什麼不殺我?殺人放火,不是你的專長?我不要你可憐。我也不打算服侍你這披著人皮的狼。告訴你,你別想動我一根寒毛。否則我絕不苟活。”

  凌旭揚笑了。低沉如醉酒的笑聲由腹部涌上,經過略帶細紋的嘴角。

  有趣。這丫頭簡直太有趣了,她居然要求他殺她!

  “笑什麼笑?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

  “暖暖,我說過,不殺你就不殺你。並且我不會讓其他人動你一根寒毛。”其他人當然是指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真的?我不相信你說的。”秦暖暖雙手插腰。要她相信他的話,不如要她相信烏龜會上天。

  “我保證。”她的命是他的。凌旭揚不懂自己究竟向她保證什麼?保證不會毀棄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未免太荒謬繆了。

  “很好,除此之外我還要……”看來這傢伙還滿好搞定的。凶是凶了點,又對她動手動腳的,不過他居然保證不殺她。這就是說,即使她偷偷逃走,他也不會……

  秦暖暖收起諂媚的笑以免露出破綻。

  凌旭揚皺起眉頭。她似乎很習慣和人討價還價。不可思議的是,她居然把這項功夫用到一個盜匪頭子身上。如果他沒承諾不殺她,她還會這麼說嗎?

  真是個不識好歹的女人。

  “算了。”秦暖暖嘆口氣。

  “說。不要對我有所隱瞞。”她必須對他誠實,他是她的夫婿。

  “好吧,是你要我說的喔。”秦暖暖知道他應該不會輕易答應。“這只是個建議,如果你覺得我的建議不好的話,就別在意。反正只是一個小建議嘛,決定權在你。所以……”

  “夠了。你不需要迂迴。說吧。”決定權當然在他身上,但是她對他有絕對的影響力。

  “我希望你能放了小姐。留著她,對你們沒有什麼用。如果她的任務是……服侍你們的話。”秦暖暖羞紅了臉。為了小姐,她願意服侍一大群粗蠻,和她毫不相干的男人:“如果是這樣,我想我……我可以……”

  凌旭揚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眉峰舒緩。他並不想讓自己的表情嚇到她。如果她不說出這些令人驚駭的話,他會很樂意和顏悅色。

  “說清楚。”

  “當然,留下小姐或許可以向商家勒索。不過,你們已經對小姐……對小姐做出,做出禽獸不如的事。”她實在想不出來,一群粗壯的漢子,集體對小姐一個嬌滴滴的女人用強,還能用什麼語誶代替。她不想惹怒他,不過她實左找不出什麼好辭,恭維他們做的“好事”。

  “你們既然已經對她……恐怕小姐也不想苟活。既然如此,林家一定不要小姐。也就是說,你們也討不到什麼好處。既然,討不到什麼好處,小姐的工作就由我咬牙擔了。留下小姐,只會浪費米糧。呀!你別會錯意,我不是要你將小姐殺了。我的意思是……是想請你……請你幹脆放了她,放她回去。我敢保證,依小姐的性子,她是一個字也不敢多講。所以,你們的容身之地,仍然會像以前一樣隱密。真的,相信我。我以我的人格擔保。”

  “暖暖……”凌旭揚執起了秦暖暖的皓腕。

  “嗯?”他的一臉嚴肅和溫柔的聲調並不搭。秦暖暖反射性地往裡縮。

  “你的意思是,為了商萱,你願意服侍‘蒼狼山’上所有的男人?”

  “嗯。”她應該羞怯地點點頭,還是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該死。她居然沒有向“一群”盜賊獻身的經驗,如果有她就不會如此驚慌了。

  “暖暖,回答我。你不回答,我要怎麼評估是不是要答應你的懇求?”

  “是……是這樣。”他應該要很高興才對。但篇什麼她看到他眼裡不善的眸光?

  “真的?你確定你沒說錯?”該死。他不相信她居然這麼“天才”。

  “嗯……你會同意吧?”秦暖暖意識到凌旭揚將手臂環著她的身子,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下,無所遁形。即使扭動身子,他也會將她束得更緊吧。

  “當然。我會同意把你吊起來,狠狠地用皮鞭抽打。”凌旭揚躺上床,順便將她實於自己身側。“除了我,別想其他男人。現在,躺好。”

  秦暖暖依言躺在他的身側,不一會卻又不安分起來。

  “可是,小姐的工作……”

  “我說過,除了我,別想其他男人。躺好。”凌旭揚倦極了。但是她居然還精力旺盛。

  “我可以勝任愉快。真的!”

  “我並沒有抓到商萱。”現在不說實話不行了。

  “可小姐的褻衣褻褲……”小姐明明在他手上,他剛剛不是說過……

  “我不過是做合理的推論。現在,給我合上眼。”凌旭揚的手臂環著她香郁的軀體。嗅著她迷人的發香。

  “小姐不……”他把她搞糊塗了。他說話怎麼前後不一致?

  凌旭揚翻身,吻住她多話的小嘴。希望這是讓她閉嘴的好方法。

  秦暖暖避無可避,凌旭揚的吻結結實實地,即使偏過頭,他依然可以準確地找到她的。直到他終於心滿意足的放開被他吻腫的脣,仍戀戀不捨地在上面摩挲,像極了煽情的挑逗。但是神經大條的她,只是覺得癢。

  “喂,你……”

  “噓,再下來,不會只是這樣。”凌旭揚捂住她的口,靠在她耳畔。

  他需要休息,而這裡——有她的地方,會是一個休憩的好場所。






第四章


  明媚的風光在向她招手,秦暖暖卻動也不敢多動一下。

  她知道如果現在就走,她不被他捉回來才怪。所以……嘿嘿……

  秦暖暖合著眼佯睡,直到凌旭揚沉穩規律的鼻息傳來。他的力氣再大,反應再快,一旦睡死了,還能有什麼用?她想溜出房去,他哪裡攔得住?他不是說過他睡眠不足嗎?這正是一個好機會。本來,她還可以回籠再睡一次,誰叫他硬是把她搖醒還說了一些讓她受到驚嚇的話。現在要她安安分分地睡在他身邊,想都別想。

  呀,耳朵好癢喔!

  他的氣息就噴在她臉側。忍忍,她不能打草驚蛇,不能輕舉妄動。

  呀,真的好癢喔,忍不住了啦!

  秦暖暖不安分地轉轉頭,想轉出他氣息籠罩的範圍。

  不行了,她忍不住了!

  秦暖暖一個大動作,推開他的臉,但凌旭揚還是沒有反應。他不會真的……

  “凌旭揚?喂,凌旭揚?起來啦,你弄得我好癢。”秦暖暖逐漸加大音量。如果在出去的半途被捉回來,那可就糟了。她一定得將這次行動計劃得萬無一失,否則日後要逃跑可就難上加難。

  “喂……”秦暖暖再次加大音量。

  很好,沒反應。

  秦暖暖緩緩扳開他熊掌似的大手,輕輕往床下移動。屏著呼吸,蓮步輕移,終於一點一點地向門口接近。

  “呼……”秦暖暖喘了口氣。

  成功了,看來她挺有做小賊的天分。呵呵,自由,她來 !

  * * *

  “呼呼,累死人了。”秦暖暖雙腿無力地向前方擺動。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碰到墻?

  天殺的。這座破寨子還不是普通的大,居然讓她足足走了兩個時辰還找不到出口。這沒有道理呀!商家的大宅也是大得嚇人,不過她可從沒走丟過。一群盜匪,總不會比商家還要富裕吧?

  不過,如果這破寨子比商家大,秦暖暖可是一點也不會驚訝。商家用的是高級的建材,一廳一室都極其考究,務求盡善盡美。再者,商家位於通衢大道上,建地較貴。這山寨雖然大,但是建材簡單、粗糙。地呢,取得也不費事。反正據地為王,地要多少有多少。至於建材,當然是隨手可得的木石。雖然,建材不高級,但是要建立一個占地如此廣大的寨子,可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一座寨子,就這樣地立在山林裡,想必會有遮蔽物吧。否則,如果太輕易地讓人發現,“蒼狼山”不要一會兒就可以改名為“死狼山”了。

  “這座破山寨像是走不盡似地。”本來秦暖暖還打定主意,一直向同一個方向走,直到碰到墻邊。沿著墻走,還能不逃出這座牢籠嗎?不過,現在她後悔了。她能碰得到邊墻嗎?

  幾個未著上衣的壯漢朝她這邊走來。

  “大哥呢?”烈琰人未過來,但是中氣十足的聲音已經震的她不敢妄動。

  “我……”

  烈琰斜著眼看她。他知道她很美,但是他不會忽略她一肚子的壞水。如果不是心懷鬼胎,她用不著一副老鼠碰到貓的模樣。他不否認,他對她沒啥好感。尤其是凌旭揚對她的重視分明已逾必要的程度。對一個綁來的女人,儘管是他的妻子,他也不用對她這麼好。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凌旭揚的百煉鋼,在她手裡成了繞指柔。

  “他在房裡。”秦暖暖打量他。這個男人她沒見過,一身精壯的上身甚至閃著汗珠。“你是誰?為什麼這裡沒有半個人?你們難道不怕我跑了嗎?”秦暖暖仰著頭看他,頭抬得極為費力。

  為了自己的脖子著想,秦暖暖退了一步。

  他真高。她以為凌旭揚已經是最高的,沒想到烈琰起碼比他高上半個頭。

  “大哥為什麼在房裡?”烈琰沒有回答她的一連串問題,像是沒聽到一樣。

  “休息,他睡得很沉。”

  烈琰瞄了她一眼。她知不知道她說這句話有多曖昧?

  “嗯。”烈琰轉身要走,對她不予理會。

  “喂,大黑個,你去哪裡呀?我還有問題沒問完哪!”其實她可以不問他的。反正,這裡除了他以外,還有幾個和他一樣衣衫不整的傢伙。不過,他們全杵在一邊看戲,沒有要過來幫忙的意思。

  “喂……”秦暖暖又叫了一聲。他幹嘛這樣陰陽怪氣地不理人?

  秦暖暖繞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這女人居然敢擋住他的去路?她不要命了嗎?還是她自恃有凌旭揚靠著,所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喂,我還沒問完呢。我叫秦暖暖,就是諸葛襟那天擄來的女人。你呢?你是?”秦暖暖努力忽略他的不屑,依然盈著笑臉。開玩笑,能不能離開這全看他幫不幫忙耶。她怎麼好得罪他?

  烈玫睨都沒睨她一眼,徑自邁開步伐。他知道她一定會讓開,她總不會趴下讓他踩吧。

  “你……你先別走呀。”秦暖暖一邊仰著頭,一邊費力地倒行。“放心,我不會對凌旭揚多說什麼。他不會知道我和你說過話,你不用怕他。所以你只要行行好,幫我一個小忙。”

  烈琰不說話,秦暖暖卻還是喋喋不休。

  “呃,不是一個,是兩個。你要先告訴我你是誰,然後再幫我一個小忙。不會很麻煩的,就用用你的菩薩心腸,真的一個小忙就好。”

  “滾開。”烈琰用不冷不熱的語氣叫她閃到一邊涼快。

  她以為她在哪裡?她以為她眼前的人是誰?搞清楚,她現在身陷賊窟耶,而在她眼前的人身上多少都背了幾條人命。拜託她有點自覺,配合一點,好嗎?

  “嗚……我很討人厭?”秦暖暖皺起小臉,像是凋謝的小花。“我不過想知道你是誰。而且我也很安分呀。雖然,你和凌旭揚看起來很凶,可你們絕對不是窮凶惡極之人。”秦暖暖在說什麼瘋話。不過,她在賊窟裡適應良好倒是事實。

  “你確定?”烈琰止步。他殺過的人,沒有成千也有上萬。但是她居然說他不是窮凶惡極之人?她說的是哪門子的笑話?

  “嗯。”秦暖暖用力點了點頭。“如果是窮凶惡極之人,早一把把我推開,或把我劈成兩半了。哪會任我在這裡……”

  “你有用處。”不過,用的人不是他就是。烈琰瞥了她一眼,又邁開步子。

  很好,他有軟化的跡象。

  “當然。我會的事可多了,我會洗衣、燒飯、縫補衣服……啊,我會的太多了。反正……啊……”一直仰頭倒行的她,重心本來就不穩。如果再碰到不肖人士亂丟的破鞋,可能非跌斷脖子不可。

  嗚嗚,她年紀輕輕的就得到閻王爺那裡報到。不要啦,她才不要告訴閻王爺她死於一雙破鞋之下。

  烈琰直覺地將她攬起,他不想為自己又添一條人命。如他所說,留著她有用處。

  “烈琰,放手。”凌旭揚的聲音傳來。

  烈垓放開了。就算凌旭揚不開口,他也會放手。

  “你們在做什麼?”

  “做什麼?沒有呀?我們不過說說話罷了。”秦暖暖氣憤地踹了下差點害她喪命的破鞋。“我迷路了。正好碰到他們。你醒了呀?”秦暖暖心虛地扯謊,但是凌旭揚卻無暇發現她心虛的表情。

  是。他是醒了,不過沒有她在身邊。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你現在應該在床上躺好。”凌旭揚占有性地圈住秦暖暖。這個女人是他的,誰也不準碰。

  “為什麼?”

  烈琺無意聽他們對話,徑自下去。

  “喂,烈琰你別走呀!我話還沒問完。”她想知道,為什麼這麼大的山寨會走的不見半個人。

  “不準分心。烈琰,你先下去,待會我有事再和你商量。”

  “嗯。”烈琰隨口應了。

  “凌旭揚,你什麼意思?我還沒問完耶。”

  “有事問我。現在跟我回房。你不應該獨自一個人出來。”她不知道當他睜開眼看不到她的憤怒。現在凌旭揚只不過是強壓怒氣。

  “為什麼?”

  “為什麼?你居然敢問我為什麼?”

  她這樣問有錯嗎?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氣什麼呀。

  “我要你待在我旁邊,你為什麼沒有?”

  “我為什麼要?我睡得頭痛死了,要睡你不會自己睡呀?莫名其妙。”

  對。是他莫名其妙。是他莫名其妙地把她看得太重要了。是她的美,讓他莫名其妙的對她一見傾心。

  “現在,跟我回去。”凌旭揚的面皮氣成絳色。她看不出來,他正努力使自己不在她面前發作?

  “回去?回哪?”

  “回房。不然你想去哪?”

  “不要。我想四處走走看看。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好,依你。”凌旭揚扯過她,不顧眾目睽睽,親昵地環著她。

  她不是沒見到他們的鄙夷。他們似乎把她當娼妓看待。等著什麼時候凌旭揚玩膩了她,好讓他們接手。

  “喂,放手。”

  “閉嘴。”她的意見似乎太多了點。他都依她了,她還想怎麼樣?

  * * *

  凌旭揚和秦暖暖兩人共乘一馬。

  “凌旭揚。”秦暖暖縮在凌旭揚懷裡,借此抵擋烈陽。午後的陽光頗不好受。她如果聰明就不會央求他帶她四處逛逛。

  是,她不該央求他帶她來的。

  午後的太陽雖烈,但是仍有一絲微風,輕輕吹拂兩人。微風卷起秀髮和她身上的香氣送到他鼻前。

  凌旭揚迷惑了。這樣的女人是他過了十五年刀上舔血生活所能享有的!如果是,她無疑是他生命中的第一道陽光。使他晦黯的生命不再這麼不堪。起碼他不會自怨自憐,不會忿忿不平。終於有人可以讓他掛懷。

  但是,如果不是呢?

  “凌旭揚,停停。就是這裡。”嘿嘿,再一個轉角就是花轎被劫的地方。看,她總有機會逃出去的吧。

  獨自思索的凌旭揚沒有反應。

  但是,如果她不是他的呢?他能任她改投別人懷裡嗎?不,絕不。他要的東西,說什麼都要得到。

  “喂,凌旭揚?”怎麼沒反應?他不會看出她的企圖了吧。

  秦暖暖心一急,等不及馬停下便往下跳。

  “小心。”秦暖暖危險的舉動總算讓凌旭揚回神。協助她下馬後,仍立在一旁發呆。

  “喂,我到前面去看看 。一會就回來。”秦暖暖叫了一聲,表明自己不會逃走的決心。

  嘿嘿,兵不厭詐嘛。

  她的乖順全是為了逃脫方便。沒有人笨得想待在賊窩,不是?凌旭揚應該有警覺的。當她表現得和別人不一樣時,他就該有感覺,就該防範。違背常情者,必然有詐。她表現得不同,並非僅因為她不是商家的小姐。壓根她就是在為自己製造逃命的機會。哭鬧除了讓自己涉險外,一無益處。

  “喂,我一會就回來喔。”

  “嗯。”凌旭揚無心地應了一句。她對他的影響顯而易見。但這對他們……

  秦暖暖提起裙擺往商家花轎被劫的地方去。到了那裡,只要順著石子鋪成的小道,就可以逃出蒼狼山,就可以逃出他的掌握。

  秦暖暖轉過花轎被劫的彎道,滿心以為可以逃出生天,沒想到……

  眼前的景象讓她呆住了,接下來卻是沒命似地尖叫。

  死……死人。

  寬袖紅衫上染了一片褐漬,大約就是凝固的血塊。秦暖暖認得那個男人。他不就是當日和她有說有笑的領頭大哥。爛肉的腐臭味飄散在空氣中。爬滿蚊蠅,斷了兩指的手骨捂著腹部。秦暖暖甚至可以想見被開洞的腹部流出黏呼呼、滑溜溜的小腸。

  秦暖暖將目光調開,看向下一個刀下冤魂。

  她真沒想到他是這麼嗜血的。她以為他們不過是劫劫財,除非有必要否則絕不傷人。畢竟,幾天的相處下來,凌旭揚不像是壞人。他不過是粗魯了點,不過是霸道、專制了點。她知道,除了商家的嫁妝稍微吸引人以外。劫花轎幾乎沒什麼甜頭。況且,為了省事,商萱的嫁妝早早就運進了林家,根本沒什麼奇珍異寶。既然無物可奪,他們又何必傷人。

  “暖暖?”既然思索不出什麼,凌旭揚索性跟上秦暖暖。

  “暖暖?”轉過彎道,凌旭揚看到呆立的秦暖暖。滿地的死屍,正巧被她擋住。

  “你是殺人凶手。”秦暖暖紅著眼,背過身對凌旭揚嘶吼。“為什麼對他們下毒手?為什麼?他們不過是替商家抬轎的人啊。他們是無辜的,是無辜的,難道你不明白?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不是任你們要殺就殺,要宰就宰的豬狗牛羊。既然,財你們得到了,人你們也劫了,為什麼還要殺人?”

  她在和他發什麼脾氣?凌旭揚冷冷的眼瞪視渾身顫抖的秦暖暖。她顫抖,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人不是我殺的。”凌旭揚掃了眼諸葛襟的傑作。商家的花轎依舊,不過那大紅的色澤卻和人間地獄的慘相不配。

  “人不是你殺的?你居然敢說人不是你殺的?沒有你的允諾,諸葛襟會派人下山?”

  “人確實不是我殺的。”但正巧讓秦暖暖猜對了。諸葛襟的確是在未知會他的情況下領人下山搶人。當時他人在方剛那兒,根本不可能主導此事。

  “我明白了。”秦暖暖凄愴地搖搖頭。“諸葛襟說過,你當時人不在寨裡。所以我要等到隔天才能見到你。但是,這不表示這件事與你無關。或許你只要下個命令,即使人不在,你手下的屠夫,還是會替你完成。我說的有道理嗎?畢竟,是為了你,諸葛襟才會搶商家的花轎。”

  “我沒有下令,這件事也與我無關。”

  “還說與你無關。難道這些人就該死?”秦暖暖不自覺地邊走邊悄悄後退。

  “暖暖?”

  “走開。”秦暖暖轉身,拔腿就跑,速度快的讓她幾乎不能呼吸。

  不行,她沉不住氣。她以為她能勉強自己和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粉飾太平,強顏歡笑。等到風頭過了,他們對她放下戒心,她再趁隙逃走。但是她就是不行。不能容忍一個一個原本活生生,和她有說有笑的好人慘死刀下。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身上也有擔子要擔。他們死了,一家老小何以維生?

  “暖暖。”凌旭揚追了過去,三兩下將她擒住。

  “放手,放手。”秦暖暖掄起粉拳,沒命地往凌旭揚身上捶打。

  “暖暖,你冷靜點。”

  “冷靜?你要我冷靜?我跟一個殺人魔頭在一起,而你居然還能叫我冷靜?”秦暖暖死命地想掙脫出凌旭揚的鐵臂,卻如螻蟻妄想撼樹般根本移動不了分毫。

  “殺人魔頭?”沒錯,他這雙手是染了太多的血腥,但是他從沒想過要傷害她。

  “放手,我不想再多說一次。”盈淚的眸子冒火地怒視著凌旭揚。“你的這雙髒手還沒資格碰我。現在,放開。”“沒這麼容易,我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凌旭揚不自覺地加重力道,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將他棄若敝屐。絕不。“你以為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和我說話?夫是天,妻是地。就算我是無惡不作的魔頭你也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除了跟著我,你別無選擇。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道理你應該懂。我是大盜,你就不能不安分地做個賊婆子?”“是嗎?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關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道理我也不懂。你不過命人下山殺了一干無辜的人,搶了個倒霉的女人,剩下的你什麼也不是。況且,當初你還以為你娶的是商家獨女,不是?我們的關係不是什麼天地、什麼夫妻,說穿了不過是難堪的牢頭和囚犯。你以為我會對你傾心?以為我對你的百依百順都是真的?我就是瞎了眼也不會喜歡一個盜匪。”

  “你……”

  “我再告訴你,我的百依百順不過是為了借機逃命。你以為我會因為一個粗魯無文的……”

  “你給我住口!”他知道他是配不上清清白白的她,但是他不能容忍她一再出口傷人。

  “住口?做過的事不敢承認嗎?還是不敢聽真心話?”

  “你再說一句我就……”

  “就怎麼樣?殺了我?”秦暖暖冷笑。

  她早料到這話說出口自己可能沒有活命的機會,但是誰在乎呢?與其委屈自己對這種人陪笑、討好,不如殺了她倒快,一了百了。先前她是擔心商萱,怕她命喪這批蒼狼山的惡徒之手。既然,商萱人不在他們手裡,剩下的事也就可有可無。她孤身一人,孑然一身,除了商萱以外無所掛記。

  “我叫你別說了。”

  “不說?我怎麼可以不說?現在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不趁死前先說點,豈不浪費?雖然我的命不值幾個錢,但是好歹也在商家多吃了幾口飯。不多說一點豈不賠本?反正代價不過是一刀,不是?”秦暖暖倔強地仰起頭,存心激怒凌旭揚。“我不會傻的以為盜寇的話可以相信。所以,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因為你不能信守諾言而抱怨。盜賊就是盜賊,我不會有任何期待。”

  凌旭揚雙手緊握成拳。他可以拔刀殺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可以一拳把她打成肉泥。但是,但是他做不到,下不了手。

  “人不是我殺的,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

  “就算是這樣,就算這些人不是你殺的,但是還是無解於你是殺人魔王的事實。你敢說你沒殺過人,敢說沒人慘死你刀下?”秦暖暖揚起眉,瞪視著凌旭揚,絲毫沒有一絲畏懼。生死,她早實之度外。

  “那又怎樣?我是殺遇,但是先前你就應該知道。但是,我沒有用盜賊那一套對你,甚至沒有對你用強。那是因為我……”

  “放開我!”暖暖忿忿地踢了一下凌旭揚的膝蓋骨,後者不動如山。“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也不想知道。你說你沒有對我用強,那現在就放開我。”

  “你……”

  “空口說白話,誰都會。但是說出來卻不見得人人都做得到。”存心激怒他似的,秦暖暖語帶尖酸。

  “可以。”凌旭揚放鬆了手勁,但是仍圈住了秦暖暖。

  “這就是你說的沒有用強?”秦暖暖仍不死心。生死置之度外是一回事,但是如果有逃的機會正常人都不會放棄,是吧?“你還是對我不放心,還是不信任我?算了,這樣也好。起碼我不會再奢望,你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凌旭揚微不可辨地嘆了口氣,緩緩鬆手。這一次,不再圈在秦暖暖四周,而是真的放她自由。但是,他還沒有讓她走的準備,他也不會讓她走。

  “你……”秦暖暖欲言又止。“謝謝。”

  秦暖暖踮起腳尖,將暖暖嫩嫩的朱脣往上送。

  她的生澀、嬌羞他看在眼裡,完美無瑕的容顏也叫他怦然心動。凌旭揚忘記她先前的謾罵,先前的無理,他的脣湊上她的。

  她香郁的檀口甜得不可思議,棉花般柔軟的身體緊抵自己賁起硬如堅鐵的筋肉,叫人不敢過分粗狂。深怕一不留意就將他的瓷偶娃娃捏碎。人間怎麼有這樣一個女人,叫他無法自拔?

  理智淪陷前,秦暖暖悄悄將抵著他胸膛的手抽回。不動聲色地拔下發簪,往他腰腹間一戳。腰腹是人體最是柔軟的部分,也是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反射地,凌旭揚將秦暖暖甩開。

  她居然利用自己的身體,趁他為她意亂情迷的時候下手偷襲他!

  秦暖暖由著臉,看著凌旭揚猙獰的面容,腳卻移動不了分毫。她不是應該飛快地從地上站起來,拔足狂奔。怎麼……怎麼一見到他不可置信且帶著憤怒的雙眸時,一切全走了樣?她不是應該。

  凌旭揚手撫著腰腹,拔出插在上面的發簪。

  該死,這小女人下手一點也不留情。發簪只剩簪頂的裝飾部分,其餘全沒入自己的皮肉中。

  “你要為此……”凌旭揚不顧溢出指縫的鮮血,向秦暖暖移動。

  不行,他要過來了。他一定會把她切成碎片喂狼。他變得好可怕,表情變得好猙獰……

  不知從何而生的一股力量支撐秦暖暖站起,向前狂奔,遠遠將凌旭揚拋在身後。該死,她又不能呼吸了,腳已經失去知覺。更慘的是,山道上鋪滿的碎石子很有可能冒出頭來狠狠地絆她一腳。

  “回來,沒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凌旭揚在她身後咬牙切齒地吼道。

  該死,他居然讓這個女人給騙了。

  凌旭揚的氣勢震懾住她,只一遲疑,兩人的距離又拉近。

  “我不會讓你好過,你……”

  秦暖暖連忙向山下狂奔。奔過這個下坡,城鎮就在不遠。

  “秦暖暖,你敢再走一步,你一定會後悔!”

  凌旭揚惡聲恐嚇在耳後響起,即使是下坡路段秦暖暖依然冒著一路滾下山的危險加速。

  “你每離開我一天,我就殺一個人。你等著看我屠城吧。”凌旭揚不追,佇立在山道上。

  因為不想讓更多無辜的人死在他劍下,所以她是不會離開的。如果她真狠得下心走,就不會在看到劫花轎現場的慘狀後和他決裂。不過,如果她真的走了,他一定說話算話。他不會在乎要多殺多少人,不會在乎在下了十八層地獄後多下一層。

  “呀……”聞言,秦暖暖猛然煞住腳,卻被小石子絆了一下,及慣性作用下往山下滾。

  本來,她可以一路滾到山腳,卻在半途被突出的半截樹木攔住。

  手上、頭上的傷加上痛徹心扉的撞擊讓秦暖暖昏了過去,而立在一旁的凌旭揚卻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她昏厥。

  “這是你自找的。”凌旭揚走近,用腳尖踢了下秦暖暖,冷冷的語調聽不出是怒、是怨、是憐,是愛。

  她就像那個懷胎九月生下他的女人般下賤,一樣背棄他,一樣用甜言蜜語哄誘之後毫不留情的將他拋在身後。他該一掌打死她,就像對付擾人的蚊蠅一般。但下意識地,那雙不聽話的手卻輕輕地將她攔腰橫抱……

  他還是該死地舍不下她,他不是最恨被人欺騙的嗎!怎麼不放任她在這兒自生自滅?






第五章


  秦暖暖自床上悠悠轉醒,下半身的疼痛卻讓她寧願仍不醒人事。她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她不過是停下腳步,卻沒想到自己會像球一樣一路滾下山。

  屋頂像漩渦似地在頭頂旋轉,秦暖暖合上眼,不想再看。再看,她怕會暈死在床上。好不容易天旋地轉的情況終於停下了。秦暖暖揉揉額角,環顧四周。

  該死,這是什麼鬼地方?

  秦暖暖罵不出聲,屋內的煙塵讓她咬了好一會。

  該死,凌旭揚居然把她丟在柴房裡。居然在她滾下山以後,不顧她死活的將她扔在這裡等死。她根本不該對他這個殺人魔王有所期待。她還以為他會一刀給她個痛快,沒想到他居然打算活活餓死她。這就是他要她留在他身邊的目的?

  該死,凌旭揚那個該千刀萬剮的小人。

  忿怒地,秦暖暖的粉拳捶了下地面,在腫痛之外又增加了房內空氣的含塵量。她知道這樣根本無濟於事,但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當初,她為什麼不幹脆點把發簪刺入他的心窩?如果一刺就能把他刺死,現在她也不需要和滿屋的灰塵、木屑為伍,更不需要提心吊膽地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下山屠城,什麼時候會開始折磨她。

  秦暖暖瞥了瞥木門,雖然老舊但是對她而言依然是個衝不破的藩籬。在她刺了他一下之後,不用說,那道門必定被大鎖銷得死緊。就算門沒上鎖,誰又知道門外會不會是等著迎接她的刀山、油鍋?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省點力氣吧。”秦暖暖不以為然地嘆口氣,她是不會妄想逃出去了。現在,她就是連動一下都懶。他說過,她不在他身邊一天,他就殺一人,不是?

  透過窄窗,皎潔而明亮的圓月將銀光灑在屋內。住柴房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熬。

  * * *

  凌旭揚獨坐在桌前包紮傷口。長臂笨拙地繞到身後,再由另一隻手在後接應。

  該死!

  凌旭揚擰起眉頭。全身上下不知留下多少傷痕的他,居然為這樣的傷皺眉引不應該是這樣的。以前,就算是要刨下手上的爛肉,他也絕不皺一下眉。是因為下手的人是她,所以這點劍尖大小的傷才會讓他特別難以忍受嗎?

  混蛋。

  說好不想她的。他不是一再告訴自己,絕不再去想那個欺騙他的女人?現在居然,居然……

  只這麼一分神,原本靈巧的手居然不聽使喚,讓整卷的布條掉在地上。

  “老大。”諸葛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凌旭揚門外。

  聽說凌旭揚和秦暖暖出去一會,沒多久秦暖暖就被抱著回寨。會不會,他錯過了什麼?

  “老大?”

  凌旭揚皺了眉。這麼晚了他還有什麼事?

  諸葛襟隨便敲了兩下門。“我進來了。”

  凌旭揚正想阻止,諸葛襟已經闖入。

  “有什麼事明天再談。”裸著上身的凌旭揚毫不留情地將門開得更大,一副送客的模樣。他就是不想讓寨裡的人知道他傷在秦暖暖手上,所以才一個人裡傷。

  “你受傷了?還是傷在腹部。是誰做的?”

  諸葛襟才沒這麼好打發。就是因為覺得應該有什麼事發生了,所以他才來關心關心。如果,被凌旭揚暗示的送客舉動趕跑,他就不是諸葛襟了。

  “沒事。只是小傷。”

  “小傷?”諸葛襟大驚小怪、不以為然地看了看凌旭揚,假裝看不出破綻。

  “這樣的傷還是小傷?傷在腹部耶。如果下手的人再向下劃深一點,或者順道拉一道口子。我看‘蒼狼山’的當家之位,可就非由我來坐不可了。下手的人是誰?他用的兵器是……”

  “沒你的事。”

  “沒我的事?當然有我的事,如果是官府的人找上門來,我們當然得先通知寨裡的兄弟備戰。還有,有不少兄弟是為了躲避仇家所以才到‘蒼狼山’落草,如果是兄弟們的仇家來了,我們也得……”

  “夠了。出去。”

  “出去?怎麼行呢?傷在腰間一定得近身才行。但是誰有本事能近身呢?”

  “我說出去。”他知道什麼了嗎?他知道是秦暖暖下的手?

  為了不讓諸葛襟一邊打量,一邊再在傷口上作文章,凌旭揚轉過身去,對他不予理會。

  “老大,我幫你包紮傷口吧。你的手不靈便。”諸葛襟笑著提起長巾的一角,另一頭卻不著痕跡地踏上腳印。“不用,我累了。這點傷算不上什麼。”

  “算不上什麼?”也罷。反正他馬上又要掛彩,也就別費力氣了。“對了,秦暖暖那丫頭呢?怎麼不見人影?如果她在,老大當然不屑由我動手。”諸葛襟四處張望,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

  為什麼他要提起那個女人?讓他忘了她不行嗎?

  “滾。滾回你那裡去。”

  “這樣……那就……”諸葛襟拍拍大腿,絲毫沒有要替他包紮傷口的意思。

  “告辭。”諸葛襟隨手關上房門,留凌旭揚一個人下來捱痛。

  * * *

  昏暗的月色中,方家大宅佇立在街角,兩盞大紅燈籠像是一對炯炯有神的豹眼在暗夜中虎虎生威。

  一道黑影閃過,還來不及看清面孔,一個急竄跳上屋脊。足尖輕點,飛快地朝目標竄去。

  許久未曾飛檐走壁,但他依然靈活如常。方家應該還不知道有外人闖入,只要他高興,他可以輕易取下任何人的首級。不過,他並不打算這麼做。

  遠望方剛的住所,昏暗燈光一明一滅的照耀下,紙窗映出兩具交纏的身影。絲毫不在意極盡煽惑之能事的光景,足以讓任何一個路過的人血脈僨張。

  “縱欲到死的死小子。”黑衣人咬道。

  他應該先和方剛約好時間,以免看到他不想看的。不過,為了不讓方剛誤以為主導權在方剛這個無用的富家大少身上,他只好委屈自己。

  黑衣人隨手拾了塊瓦片,用手勁捏成小碎塊朝玲瓏有致的女體射去。

  “啊……”一聲哀叫,半裸的女人往後倒,自方剛腿上翻下桌去。

  “是誰?是誰?你快出來。”方剛粗啞叫聲如夜梟似地響在空盪蕩的大宅院裡。即使是未入睡的家了也不敢貿然進入打擾方剛的興致。

  “是我。”一個旋身,男人自窗戶進入。

  “是你,諸葛襟?”

  “出乎意料?”諸葛襟昂然地立在桌前,嘲諷地瞧著方剛不該腫脹,不該充血的地方。在一個稱不上是熟稔的陌生人面前,即使是一點點腫脹也是不合宜的。

  “你不需要……”方剛愛憐地撫著昏厥的佳人。

  “不需要對她動手?”諸葛襟瞧了瞧半裸的女人,豐腴有餘,卻氣質不足。即使全身都脫光了,也比不上秦暖暖那丫環一分。

  “我不想看到不該看的,也不想看到一些會讓我反胃的,我是情非得以。如果我不是每每見到這樣的春色無邊,我也不需要動手。反正她是劣質品,這一點小傷不算什麼。”

  “說吧。”

  “凌旭揚的事有眉目了。”

  “哦?”

  “凌旭揚受傷了。你猜是誰的傑作?”

  “誰?”

  “秦暖暖。”

  “嗯?”雖然想除掉凌旭揚。但是,除掉凌旭揚對他沒有什麼好處,得利的是秦王爺。當初秦王爺找上他時,告訴他凌旭揚竟是當今皇上庶出之子的真相。當時猛然驚覺向來被他踩在腳下,身份卑微的凌旭揚背後竟是未來即將掌管天下的帝王,說什麼也否不下這口氣。便毅然答應加入秦王爺的計劃。但除掉凌旭揚,接掌皇位的可是秦王爺那個老賊。他頂多是少了一個同母異父的皇帝大哥,少了凌旭揚對他公報私仇的機會。

  即使,除掉凌旭揚,將秦王爺拱為新星或許會受到重用。但是,仍難保秦王爺不會過河拆橋,在除掉侄子——以後拿他開刀。

  “秦暖暖,商家的丫環。”諸葛襟沉吟半晌。秦暖暖是個不錯的女人,想法很特異,長相也夠柔夠美。但是,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既定的計劃。“本來只是想下山搶個女人,沒想到搶到商家的花轎。而商家的丫環居然有膽子和商家小姐商萱換過嫁衣,瞞天過海。沒想到居然連我也給暖暖那丫頭蒙在鼓裡。本來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如今卻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暖暖那丫頭?你對她……”

  “如果會中途改變計劃,諸葛襟就不叫諸葛襟。”一個棋子,永遠只能是棋子。“依我推斷,凌旭揚的傷正是秦暖暖的傑作。”

  “你準備怎麼用你的那顆棋子?”

  “分化。”

  “分化?”方剛不得不重新打量諸葛襟。為什麼這麼複雜,連他都搞不清楚的計劃,諸葛襟能用兩個字草草帶過。而偏偏結果都與他臆測的不謀而合?難道諸葛襟不是簡單的人物?

  “凌旭揚再厲害也抵不過人海戰術。現在我們之所以按兵不動不是因為凌旭揚本人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為除了他以外,他還有不少幫手。如果由官府或秦王爺貿然進軍並不一定能將凌旭揚一網成擒。再說,即使結合兩者的兵力真能將凌旭揚打下,秦王爺也出師無名。即使是盜匪,也是應該交給地方官府送辦。總不能說是因為凌旭揚先坐上了他的王座,所以秦王爺才出兵攻打吧。”諸葛襟分析,黯黑的眼瞳閃著銳利的光芒。“你應該知道‘蒼狼山’上的人大多是怎樣的人物吧?”

  “全是……”

  “烏合之眾。能拿得上檯面的沒有幾個。標準空有蠻力,卻沒有智力的粗夫。這種人只要稍有冒犯,或者利益相沖突,第一個反應就是翻臉不認人。兄弟、道義,全都一邊涼快去。相信我,只要凌旭揚不動秦暖暖,又不讓山寨上的兄弟動她。不要一會兒,凌旭揚身邊就沒能有幾個助手。”

  烏合之眾?!諸葛襟的樣子根本和“烏合之眾”四字搭不上邊。當下,方剛對諸葛襟起了戒心。

  “你為什麼要幫我,為什麼要幫秦王爺?”方剛太明白人的特性。若不是於己有利,誰願意白忙一場?何況是“蒼狼山”的二當家。蒼狼山垮了,諸葛襟能有什麼好處?

  “你問我有什麼好處?”

  “是……是……”方剛絕對想不到自己也有如此畏顫顫的一天。明明只是一句詢問,他卻能輕易地從中感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諸葛襟真的只是他所謂的“蒼狼山的烏合之眾”?說不定,諸葛襟是比凌旭揚還要可怕的男人。當初,他那副俊逸、瀟酒、平易近人的模樣全藏到哪去了?

  是他藏的太好,還是自己眼拙竟然分辨不出這“明顯至極”的偽裝?

  諸葛襟走近,大手一抬,擱在方剛光裸的肩上。

  “你……你幹什麼?”顧不得閒雅的氣度,方剛猛然一震,將身子往後挪去。

  “放輕鬆點。”

  方剛哪移得出諸葛襟的勢力範圍?微微轉一下手腕,方剛的肩膀正巧就定位,就如同方剛自願讓他將手擱在他肩上似地。

  “你……”

  “坐下。”諸葛襟將方剛按在椅子上。“我不會傷了你分毫。再怎麼說,我也不敢跟方家作對,況且你還有秦王爺做靠山呢。再說,你不是我要傷就可以傷得了的人,是不?”

  方剛臉上微紅。

  不是才怪。就憑他剛剛手擲瓦片的那一手,他要取他的首級簡直易如反掌。就連瓦片打中了他的女伴後,他也未能察知他到底是從何處出手的。如果他射出的不是瓦片,而是喂了巨毒的毒藥,只要諸葛襟將他鎖定為目標,他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現下,他和一塊俎上肉沒有兩樣。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官府的人一直對“蒼狼山”的人束手無策了。

  “你想知道我能得什麼好處?其實說來也無妨,不過就怕我說了你還是不相信。”諸葛襟微笑,但那笑卻陰森森地更讓人發毛。“我是得不到什麼好處。秦王爺的官位我不想要,如果想做官,當初就不會放棄借由科舉,入朝為官的機會。官呢!我不想做,無官一身輕嘛。至於榮華富貴,我一樣不稀罕。‘蒼狼山’上什麼沒有,就是金銀財寶最多。任何過路的商隊得把極品獻給敝寨,次等品才有可能流入市面,或運入宮中。”

  “你究竟……”居然有人不要財、不要權。但一個不要財、不要權的人肯做這麼大的犧牲?弄不好,殺害星子的罪可不輕。

  “我只是想看兄弟翻臉不認人,叔侄為權自相殘殺。這樣就很足夠了。落草、殺人越貨得到的滿足遠遠比不上這場遊戲來的精采。”

  瘋子!

  方剛呆呆地望著諸葛襟腥紅的雙眼,久久不能答腔。

  “等一切布置好後,我會下來一趟。等著好戲上演吧。至於,秦王爺那邊的事就有勞您了。”

  諸葛襟話一說完,以一鶴沖天之姿躍上樓頂,留下一臉受到驚嚇樣的方剛。

  夜露深重,方剛不該腫脹、充血的地方也恢復原形。不過,破碎一地的興致卻不知從何拾起。

  * * *

  微曦,未用前日夕食的秦暖暖被迫從饑餓中醒來。東方的微白和山寨裡清晰可聞的麻雀叫聲,在在都提醒她,或許現在寨子裡惟一清醒的人是她。也就是說,如果她想起身填一填肚子,勢必要費一番力氣吼叫,直到有人行行好,肯替她將可能閂在門上的巨棍取下。

  凌旭揚會派人看著她吧?他應該不至於把她一個人鎖在這裡。她只要叫門口的大哥放她出去,讓她出去解個手,方便方便就行。

  秦暖暖想坐起,卻發現下半身不聽使喚。費盡力氣,才以手撐起上半身。

  可惡。這是怎麼搞的!她的腳……她的腳居然……居然不能動了。

  秦暖暖激動地拍拍修長的雙腿。

  有知覺,可是光有知覺又有什麼用?好了,這輩子,她別想走出這座該死的破寨子。

  秦暖暖怔怔忡忡地望著自己的雙腳,直到迫近的腳步聲,逼使她拭去不知何時流淌下來的淚水。

  * * *

  門外的凌旭揚遲疑了。

  他真的要去見那個背叛他的女人?該死的,他為什麼就狠不下心,不忍將她活活餓死?背叛他的人都該死,為什麼她可以是個例外?

  “該死。”凌旭揚蒲葉大的手掌緊握,雙腳卻不由自主地向前。

  不能,他不能把她看得太重要。她不值得他這樣對待,一個背叛他的人不值得。

  凌旭揚取下門閂,屋內的秦暖暖卻已經以戒備的雙眼迎接他的到來。

  凌旭揚入內,卻杵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

  “你是來看我出醜的嗎?”秦暖暖怒視凌旭揚。“如果是,你可以走了。這輩子我再也不可能‘走’出貴寨了。”他還沒對她發脾氣,她居然對他不假顏色。

  “聽到了沒有。我說,你可以走了。”

  凌旭揚不言一語,看著秦暖暖雖然在盛怒中卻依然美麗的嬌顏。

  “走呀你!你走,出去!”秦暖暖隨手抓了塊半截的柴薪,往凌旭揚丟去。

  “你……”凌旭揚隨手撥去柴薪,怒火卻被挑起。“你給我過來。”

  秦暖暖別開頭,不予理會。她不是說了,如果他是來羞辱她,來看她笑話,來可憐她,那他現在就可以走。

  “過來。”凌旭揚一聲虎吼,秦暖暖卻依然別開臉。

  凌旭揚大步一邁,彎身搖晃秦暖暖小巧的肩頭。

  “我說的話你有沒有在聽?有沒有聽懂?我可以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你知不知道?”語畢,凌旭揚退開一步。“過來!”她應該搖尾乞憐,乞求他的原諒。

  散亂的長髮披垂在臉上,蓋去半邊容顏,也隱去地上的圓形淚漬。

  氣氛為之凝結,凌旭揚望著還無反應的秦暖暖。

  “過來,否則我……”

  “否則你怎麼樣?殺了我?派人去抓商萱?還是下山屠城?沒有用的,你要怎樣我都不管,也威脅不了我。”“過來,我只是要你過來。”是,他是不能對她怎樣。他不忍心,下不了手。他更知道,即使真下了手,後悔的人一定是他。

  “我不會的,我永遠也不會。你做的好事,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你……”

  她搞不清楚狀況呀。難道她看不出來,他已經處處退讓,幾乎放棄自己的原則。有哪一個惡盜會這樣容忍一個無禮的女人?

  “好,我來。”凌旭揚靠近,將她自地上拖起,將她強制地鎖在自己身邊。

  “你一輩子也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不論如何,我不會棄你不顧,即使下地獄,我也要你同行。你最好給我安分點,別淨出些鬼主意。”凌旭揚放開鉗制的雙手。他得拔去她頭上的髮飾,讓她沒有利器在手。她沒有機會再傷他一分一毫。

  凌旭揚正要動手,失去憑依的秦暖暖卻癱軟下去,一攤軟泥似地跌坐在地上。

  “又想玩什麼花樣?你給我……”

  “我、的、腿、廢、了。”秦暖暖一字一字吐出,像敲在銅盤上的珠玉。“記得嗎?在你追我下山的時候,或許撞上什麼東西,所以現在它們不聽我使喚。這一切都拜你之賜。想殺我嗎?想派人去抓商萱?還是想下山屠城?一切悉聽尊便,我不會過問,一切也與我無關。”

  可惡,他居然讓他的女人……

  “現在,你可以收回那段不會棄我不顧的話。就是下地獄,我恐怕也無法和你‘同行’了。”秦暖暖自嘲,一面忍著不讓眼淚泛濫。

  凌旭揚橫抱起秦暖暖。“我會治好你的腳,即使瘸了腿,斷了四肢,你也別想逃離。想離開,我一定不會讓你如願。”






第六章


  凌旭揚踢開房門,抱著秦暖暖入內。

  “好了,放我下來。”秦暖暖一點也不怕自己會跌在地上,雙手環在自己胸前。

  她不在乎了,即使是跌下來,不過是痛了點,她再也沒有什麼好損失了。

  凌旭揚抽緊了下巴。她就不能不要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嗎?

  “好了,你手不嫌酸呀?”秦暖暖也不抵抗,倔強地將頭偏往一邊,以躲避他迫近的氣息。

  即使她逃不了了,她也不要在他的氣息包圍下苟延殘喘。

  她真有惹怨他的本事。即使怒火已被她挑起,凌旭揚依然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他如果狠得下心,就應該一刀殺了她。

  “你休息一下,我去端早膳。你不要……”凌旭揚硬生生地吞下“走”字,她已經不能……

  凌旭揚剛走,秦暖暖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滑了下來。對一個刺傷他的女人他可以不信任,但是也犯不著又提起這件事。他以為她忘得掉這件事嗎?秦暖暖負氣地捶了下自己的腿,除了酸痛,之後雙腿還是動不了分毫。

  為什麼?為什麼她逃不出他的魔掌?在他害她廢了一雙腿之後,他還是決定對她施以禁錮。

  “暖暖?”湯匙被放到秦暖暖面前。她在發呆,就連凌旭揚已經看了她好一會了,她依然渾然不覺。

  秦暖暖將頭別開,不領他的情。

  他以為這樣她就會原諒他,這樣她的腿就會好了!哼,做夢。

  “你吃一點。”凌旭揚耐著性子低聲哄誘。

  他可曾這樣對待哪一個女人?沒有。可這個刺傷他的女人居然拿喬!她現在一定想殺了他而後快吧。如果手上有刀劍,她一定不會放過將利刃刺入他胸膛的機會。

  “我不餓。”

  “不餓?”說謊,她不可能不餓。她昨晚沒吃晚飯呢。

  “張口。”凌旭揚厲聲道。他都將飯菜送到她嘴邊了,她居然跟他說不餓。

  “不要,我說過了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凌旭揚一手扳開秦暖暖的嘴,一手強將飯菜送入。

  “我……不……”這可惡的男人到底還要掌控她到幾時!

  秦暖暖用舌頭將凌旭揚好不容易送入的飯菜推出。她恨死他了,她討厭他的強制和霸道。他就不能多為她想想?有他在這裡,她就是再餓也沒有胃口。

  “你以為我不能讓你將它們吃得精光?”凌旭揚恨恨地將飯碗放回桌上。“你以為我會讓你如願的活活餓死自己?”凌旭揚不禁懷疑秦暖暖是諸葛襟捉上山來活活氣死他的。

  “我沒必要活活餓死自己,你還沒死,我也不可能先死。我還要活著看你先我一步下地獄。你等著看好了,因果報應,屢試不爽。你作惡多端,一定不得好死。”

  “我不在乎。”十五年的浴血生活,他知道他沒有多少好日子可過。但是他不會放棄她。她是他的,一直都是,即使是他死,他也會緊抓她不放。

  “你不在乎最好,我等著欣賞你的死相,你的死相絕對不會比迎親的隊伍好到哪裡。我等著看你死無葬身之地。”秦暖暖咬牙道。

  “夠了吧你?罵夠了,說夠了就吃。你說過你不會餓死自己。”

  “可以。”

  凌旭揚又將湯匙遞來,想不到換來的是她無情的回絕。

  “你……”敢情她在耍他?

  “你出去,我想自己吃。讓蒼狼山的山大王喂我,小女子我還擔待不起。廢了腳,我還有一雙手。我能自己吃。但是如果大王您硬要待在這裡,恐怕小女子我又要惹您生氣了。”秦暖暖笑得虛假。明明她是想一刀劈了他,怛卻溫顏笑語地硬將對他的憤恨往肚裡吞。

  “我來。”她總算屈服了,總算知道也能諒解他不想傷她的心意。

  “你來……”

  “嗯,這樣方便些。你的身子還很虛。”

  “我……”

  “有什麼問題嗎?”凌旭揚揚起笑,為她的善體人意而欣喜。或許,他們可以走出不錯的將來。

  “有。”秦暖暖嘴上陪笑,心裡卻不斷咒罵。他以為喂她吃幾口飯,她的腳就會好了?她就會原諒他了?可沒這麼容易。

  “什麼問題?”

  秦暖暖的臉倏然變色。“有你在這裡我不吐就算客氣,你還能指望我咽下你這噁心人拿來的黑心食。誰知道這頓飯是你殺了多少人換來的?你不嫌飯菜粗,我還嫌你的飯菜血腥味濃。”

  “你……”凌旭揚僵住笑。她果然在耍他。可惡,為什麼他就是學不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騙。

  “我有說錯嗎?你以為喂我幾口飯我的腳就會好了?我就會原諒你這魔頭?做夢。要我原諒你可以,你先把你的腿給砍了,換我給你喂飯。怎樣,你肯不肯?說呀,你肯不肯?如果你肯,我就原諒你。”

  凌旭揚瞪了她半晌,而被瞪得發毛的秦暖暖也不敢打破僵持的氣氛。凌旭揚走近一步,將秦暖暖抱到椅子上安置,確定秦暖暖不至於跌落後才徐徐放手。

  “你吃,我不留下來惹人嫌。”凌旭揚酸澀地開口,卻遲遲不肯移動分毫,為的就是多看她一眼。

  “你還杵在那裡作什麼?”礙眼?他早該知道他是礙眼的,不是?好不識相的一塊大木頭。

  凌旭揚的目光在秦暖暖臉上逡巡。雖然她的容顏在盛怒中依然美麗如常,但是他寧願她現在不是懷著恨意。

  敢瞪她?他以為她是被嚇大的呀。要瞪眼,誰不會?當下,秦暖暖不假思索地回了凌旭揚一記飽含怨怒和不屑的白眼。有錯的人不是她,對這種惡人,她根本不需要客氣。

  凌旭揚不是沒看到秦暖暖的厭惡,顧不得想多看她一眼的慾望。他一定得走,好讓她和緩和緩情緒。

  “我會醫好你的腳。”凌旭揚許下誓言。不需要毒誓來堅定他貫徹的決心。不論如何,他一定得醫好她的腳,即使是暴露“蒼狼山”的位置,即使傾盡所有。

  秦暖暖別開頭,連哼一聲都懶。

  他說醫好就醫好。如果是不治之症呢?就算把他的腿割下給她接上,也不能活動自如。他以為他是誰?神仙下凡,還是華陀再世?

  “等一會兒,我再來背你沐浴。”

  秦暖暖徑自夾菜入口,不理會凌旭揚。大概也只有他會把一個病人關在滿是木屑的柴房。就算不為了這一雙動都動不了的腿,憑她一個姑娘家,再怎麼說也不該得到這種待遇。他不來背她,難道要她用爬的?她可不認為讓他一個“蒼狼山”的大王背她一個小小丫環,是他紆尊降貴。

  * * *

  當晚,秦暖暖霸占了凌旭揚的大床。這一次她可不故作可憐地縮在一角,卻很惡劣地將手伸開成“丁”字形。嘿嘿,睡成“丁”字形可便宜了凌旭揚那個壞東西。她本來是要呈“大”字形的強占他的鋪位,奈何不聽使喚的雙腿不配合。

  不過,凌旭揚應該不會介意,因為他該死地大半夜沒回房。不對,他應該介意的,他不介意她怎麼報復他?

  該不會他又去和諸葛襟和烈琰商討下一波打家劫舍的計劃吧。嗯,死性難改。

  秦暖暖想翻個身,卻因為沒有下半身的幫助而特別吃力。該死,想氣的人沒氣到,一股怒氣讓她難以成眠。

  “去死吧。”秦暖暖咒罵凌旭揚。好不容易罵到累了,一整天無所事事的秦暖暖安分地合上眼。

  唉,恨一個人好難,也好累喔。

  好不容易瞌睡蟲來造訪,秦暖暖卻被人無情地搖醒。

  “暖暖?暖暖,你醒著嗎?”凌旭揚還記得秦暖暖嗜睡的模樣。那樣的嬌憨讓現在的決然讓人更加難以忍受。秦暖暖揉揉睡眼,卻發現房內除了凌旭揚之外,還站了個驚嚇過度的男人。那張臉,簡直比鬼好不到哪去。是誰讓他如此面如死灰?

  “別吵。沒人告訴你擾人清夢是很不道德的嗎?”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但是偏偏犯了她的是可惡的凌旭揚。“夫人,您別生氣了。大爺很關心您的。”站在一旁一直一語不發的人終於替凌旭揚說話。差一點,秦暖暖以為他是啞子。

  “你說什麼?你省省吧,他不會感激你替他說好話的。你難道不知道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他可是蒼狼山的匪首。要不好,你一條小命就沒了。”秦暖暖怒火蔓延,凡是替他說情的人都無法倖免。

  一經秦暖暖恐嚇,那男人果然不再多言呆立在一旁。

  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她以為他是閒著沒事,下山到大街上晃好玩的?就算更是下山找樂子,也不會有人選在大半夜吧?他下山替她找大夫,而她居然這樣毫不留情地糟蹋他的心意。這女人真是……

  氣氛一時凝重起來。凌旭揚瞧著秦暖暖分明的雙瞳,希望能穿透重重包圍,看透她的心。而秦暖暖也不甘示弱,一雙美目對著凌旭揚銳利的鷹眼。這種情況下,被凌旭揚逮來的男人顯然是多餘的,融不進氣氛,也打不破這層凝重。

  “大爺……”

  “看診吧。”凌旭揚不會忘了抓這個郎中來的目的。他一定要醫好她的腳。

  “嘿,你是來看我的腳的?”秦暖暖正眼打量眼前的男人。“你想怎麼看?我要不要撩起裙子,讓你好好地看個仔細?”

  “你……”凌旭揚當場氣得臉色青白。她居然……他不辭辛苦地找來這郎中,可不是為了讓她調戲的。

  “要嗎?要就別客氣 。快點看,我累了,等不了你太久。”秦暖暖閉起眼假寐。

  郎中走上前一步。既然,病患都這麼說,那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大夫。”凌旭揚突然拍住男人的肩頭,後者回他一個了解的表情。

  雖然他是蒼狼山的匪首,但是一路上他可沒為難自己半分一毫。除此之外,他只是一個愛她愛慘的男人,不過那女人擺明了不用他就是。如果,他真是那麼凶惡,他哪容得了她造次至此?

  “夫人,您的手。”

  秦暖暖遞出皓腕,雖然閉著眼,但凌旭揚的注目依然讓敏感的她感覺到。

  “怎麼樣?”凌旭揚看著大夫點點頭,又搖搖頭,心裡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等等。我再看看,您先別心急。”

  她的腳是怎麼回事?真是什麼怪症?為什麼大夫一直沒有回應?

  “夫人的腳……夫人的腳沒有病,不過腰卻傷了。腳沒傷是件喜事,不過如果傷到的是腰,那就……”

  “她的腳……”沒藥醫了嗎?“她會好嗎?會不會?”

  凌旭揚心亂如麻,表面上看來依然冷靜。現在不能慌,絕對不能慌了手腳。情況越是危急,就更要沉著以對。一旁的秦暖暖反倒是不在意。有凌旭揚在,能不能走的差別不大。即使行動自如,他依然不會讓她走出這座囚籠,直到老死,或是直到他對別人產生興趣。

  “醫是可以醫,不過……”

  凌旭揚冷眼以對,他一向不喜歡人家賣關子。對他,這郎中想隱瞞什麼?他的命在他手上,只要一個不高興,甚至不需要理由,便可以殺了他。

  “不過,那藥不好得。”

  “是什麼?”如果那是惟一讓她能夠再次行走的方法,哪怕是要偷、拐、搶、騙,他都會將那東西取到手。

  “要……要龍涎。”龍涎哪是那麼容易取得的?龍涎是稀世之物,如果有也是進貢到宮裡,一般人哪能能取得?龍涎?他以為龍涎只是傳說中的神物。原來世上真的有龍涎?

  “要去哪裡找龍涎?”

  “去……”

  他哪敢說呀?如果這個瘋狂的男人真的殺入宮裡……後果不堪設想呀。如果,話傳錯了,變成是他叫這個瘋男人殺去宮裡,他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呀。

  “說。”凌旭揚厲聲道。

  秦暖暖雖然合著眼,但是還是注意著凌旭揚的一舉一動。他對她究竟是……

  腿不能動的人是她耶,他居然比她還激動。是因為貫徹他一定會醫好她的誓言,還是……

  但是,事實上,他可以不給她誓言,也可以違反誓言。那他為什麼還要……他是殺人不眨眼的大盜不是嗎?

  “如果有,恐怕……”不行,他還是覺得不妥。“你千萬不能說是我說的。”

  “如果我不答應呢?”他最討厭人家  唆唆的。“我答應又怎樣?不答應又怎樣?”

  “不答應我就……就……”大夫遲疑了,他想說不答應就一翻兩瞪眼,但是沒膽子說。特別是眼前這個像山一樣的男人,眼中已經明顯地冒著不耐煩的火焰。相信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都不會冒險捋虎鬚。

  “又想殺人放火?”秦暖暖合著眼,卻一直睡不著。

  “夫人,您勸勸……”

  “不要叫我夫人,我不是夫人。我和他的關係沒有你想的那樣污穢。”

  污穢?!他和她是夫妻,不是嗎?她和他吃過吉祥糕點,難道她想不認帳?

  “我……姑娘……你……”

  “吶,我和你沒什麼兩樣,一樣是被擄來的。所以對你的請求,我愛莫能助。你只能祈禱我能多活幾天,否則一旦我死了,他馬上會把目標轉到你身上。他呢,也沒什麼,就是嗜血了點。不把國法當國法,不把人命當人命。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所以,如果你想討饒,還是省省力氣。”

  凌旭揚緊抽著下巴,瞪視著眼前興風作浪的小女人。

  想不到她小小的身軀,居然能說出這麼犀利、諷刺意味濃厚的話。他是不是太小看她了?

  “說吧。哪裡可以找到龍涎?”

  “大爺我……”

  “我說過了,想討饒只是白費力氣。這個人可沒有心肝呀。”

  “夫是天,妻是地。你逾越本分了。”凌旭揚蹙眉道

  本分?他跟她說本分耶。

  “本分?你自己……”

  “大夫,我們外面談。我想你會樂意少一個人知道我們談話的內容。”

  凌旭揚很技巧地將大夫引到房外。他不想和她爭吵,也不希望她太晚睡。嗜睡如她,睡得少對身體不好。

  “呃,好。”如果非得說不可,凌旭揚的提議算得上是誘人。

  “喂,凌旭揚,有膽子你……”

  凌旭揚恍若未聞地先將大夫領出,回房後立在床邊。

  “凌旭揚,我先告訴你。第一,我們不是!”搶來的新娘,能算是新娘嗎?如果能,那還下什麼聘?還要什麼媒人?哪一天獸性大發,隨便搶一個來就是。

  凌旭揚不給秦暖暖說完的機會,匆匆在秦暖暖額上印下一吻,甚至不等她破口大罵又匆匆出房。

  “你?”他居然吻她,而且是在她廢了腿之後。她不砍死他已經算客氣,他居然還敢對她毛手毛腳?

  “晚安。”凌旭揚的聲音響在門邊,顯然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喔,該死。可惡,他把她當作什麼?居然……

  秦暖暖氣炸了,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兩人模糊的對話聲。含混的對話聲實有催眠的效果,要不了多久,秦暖暖嗜睡的本性又復發了。

  只是,為什麼睡夢中,秦暖暖會有受到騷擾、監視的感覺?特別是那輕柔地不可思議的蝶吻。雖然,受到輕微程度的驚擾,她的夢卻更甜、更美。

  * * *

  秦暖暖一直睡到晌午才醒,而凌旭揚就在那個時候才走。她說,看見他她會反胃,不是?她不想看見他,但是每一次見不著她他都有想見她的衝動。所以,讓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無疑是最好的安排。雖然,看不兒她半睡半醒間的憨傻,但是總好過她對他惡言相向。

  “呀……”秦暖暖打了個長呵欠。

  嗯,沒人在,所以她的動作還不算不雅。雅不雅是給“旁人”看的,既然沒有“旁人”在,也就沒有雅俗的問題。“喂,凌旭揚的押寨夫人怎樣?”門外一道陌生的男聲傳來,粗啞地令人不舒服。但是,音量不大,只是模模糊糊地惹人煩心。

  “什麼怎樣?”和他對話的男人顯然摸不著頭緒。押寨夫人就是押寨夫人,不然還能怎樣?

  “聽說……聽說生得倒是不錯。”

  “是這樣沒錯,路大哥看過一次。就是大哥剛從方家回來的那天。細皮白肉的連說話的形貌都和少女無異。”“什麼叫做和少女無異?她根本還是個處子。”

  “處子?老大他沒……”

  “沒有。聽說凌旭揚還被她給傷了。”說話的男人顯然對凌旭揚極為不滿,連直呼其名也不避諱。

  “她不過是個女人,怎麼可能……”凌旭揚的狠勁他看過,他絕不相信秦暖暖有機會傷凌旭揚。如果她真的下了手,恐伯現在她只是一團內泥。

  “最嘔的是,凌旭揚自己不碰,居然連兄弟也不打賞。再怎麼說,秦暖暖那丫頭是兄弟們下山搶來的,凌旭揚可沒有出力。”色念蠢動的男人下流地打量屋內。如果他調查的不假,現在屋內只剩下秦暖暖一人。

  “你該不會要……”

  “不會什麼?當初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凌旭揚既沒出力,又想獨占,這算什麼兄弟?不論如何,屋內的丫頭是我們該享的。”

  “但是她是……”

  “是什麼?依我看只是我們嘴邊的肥肉。不吃可惜。”

  “如果凌旭揚發現了……”

  “發現最好,這樣大夥就可以名正言順,不用偷偷摸摸。如果凌旭揚敢多說一句令老子我聽了不高興的話,那也就別做什麼兄弟了。憑什麼我們在外面赴湯蹈火,他在屋內吃香喝辣玩女人?”

  “但是……”另一個男人還是猶豫。秦暖暖是凌旭揚娶進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他還懂。

  “可是什麼?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們這邊。老二說過,秦暖暖的腳不能移動半分。所以,現在她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雖然凌旭揚秘密地下山尋醫,但是可逃不出在一旁窺視的諸葛襟雙眼。直覺告訴他,凌旭揚和秦暖暖那回下山絕對有事發生,凌旭揚的場更證實了他的推論。這樣的機會諸葛襟當然不會放過分化的機會。

  “我……”和不斷游說他的男人相比,看過秦暖暖的他此時顯得心猿意馬。

  “一句話,做不做?”粗聲的男人催促。造反這事一個人可做不得,他得多找幾個幫手。

  “好。我們要不要多找些人?”

  “當然可以,不過可以先緩緩。等我們上了她,還怕凌旭揚不拿出來和兄弟共享?”粗聲的男人給了對方一個進入的手勢,難掩一臉的奸險和色慾。

  反正,蒼狼山遲早會是他的——





第七章


  秦暖暖冷著臉色,睨著眼前來意不善的男人。

  她不會害怕,絕不會害怕的。凌旭揚那樣的盜匪頭子她都不怕了,更何況是這兩個小猴仔子。可是為什麼秦暖暖會下意識地想往後挪?不良於行的雙腿讓撐持的雙手格外吃力。

  “走開!”

  “走開?”男人竊笑。“不會吧?你要我走開?我聽說凌旭揚那小子沒有好好照顧你。現在我來了,你難道不想好好享受享受?”

  “噁心!”秦暖暖別開頭。原來在這賊窩裡凌旭揚還算是上上之選,如果沒有這些下流之徒相比較,她還以為凌旭揚多下堪呢。

  雖然,凌旭揚也會對她動手動腳,但是起碼他的碰觸不會讓她覺得噁心。但現

  在這個男人簡直讓她噁心得想吐。可惡,凌旭揚到底死到哪去了?為什麼該他在的時候他偏偏就不在?

  “說我噁心?等一下你就會愛了。”男人走近,一雙肥手溜上如花的美顏。

  “阿琅,你說是不是呀?”

  “應該沒錯,昆和。不過你得快些,如果凌旭揚回來就慘了。”喚作阿琅的男人還是害怕,凌旭揚的威力他是見過的。一拳,只要一拳,凌旭揚就可以將一隻猛虎打得腦漿迸裂。

  “說得沒錯,我得快些,我等不及了。”

  賴昆和搓著手,動手欲扯掉秦暖暖身上的障礙。兩人一拉一扯,誰也不讓誰。

  “放手。你最好乖點,否則到時候你討饒,大爺我也不饒你,可別逼我對你動粗。”

  “不放!你識相的話快給我退下去。你可知道我是誰?”

  “是誰?”賴昆和故作不知,一雙小眼往她微開的領口瞄去。

  “我是凌旭揚的……”

  “你是誰我不管,不過如果和凌旭揚有關,那我更不能放過了。”賴昆和收起笑容,往秦暖暖頸部靠去。

  “走開,你……”秦暖暖情急之下,揚手就是一巴掌。

  “你……”賴昆和撫著半邊腫臉,飛快地給秦暖暖一個老拳。

  “呀……”秦暖暖抱著肚子,臉色青白。

  痛……這可惡的野蠻男人。

  “你這個臭婊子,居然敢對老子我動手。”賴昆和說著說著又是一拳。這一次,粗大的拳頭不瞄準肚子,反而往秦暖暖頭上猛擊。

  好痛!秦暖暖閃躲,奈何被男人定住纖巧的臂膀,就是奮力移動也極為有限。

  現在,秦暖暖只覺得眼冒金星,絲毫分不清東南西北。

  誰快來救救她?

  “知道我的厲害了?”賴昆和終於停手,不過秦暖暖已經被打得脣角、額角莫不是血絲或瘀青。

  秦暖暖無法言語,只是盡力忍痛。她不會讓自己呻吟出聲,她絕對不會助長他的氣焰。

  嘶的一聲,秦暖暖胸前一涼,當下被賴昆和扒得半裸。下意識地,秦暖暖伸手護住胸前的春光。不敢睜眼看賴昆和那雙逐漸加深的三角眼。她不敢,也不想看他下流、淫穢的眼睛。

  他伏在她身上,準備遂行獸慾。

  “走開……你走開……”好噁心,他在她身上做什麼?為什麼身上會沾滿他黏呼呼的口水?嗚……她不要,誰快來救救她!

  * * *

  凌旭揚將自秦王爺那裡偷得的龍涎放在腰間的暗袋裡,走在回房的路上。驀然一陣聲響由他的房中傳出——

  那是什麼聲音?

  暖暖?!凌旭揚三步做兩步地往房間跑去。

  “暖暖!”

  “走開,你們都走開。別理……走……走開……”

  為什麼會是她,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為什麼?

  凌旭揚一拳打飛站在一旁把風的阿琅,將賴昆和自秦暖暖身上拉起,朝他下巴硬生生揮出一拳。

  “你們在做什麼?”凌旭揚脫下外袍,罩住秦暖暖半裸的嬌軀。可惡,他們居然把她打成這樣。凌旭揚憐惜地擦去秦暖暖脣角的血絲。

  “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如果我說是她先勾引我的,我想你也不會相信吧?”賴昆和狼狽地緩緩自地上爬起,不懷好意地掏出匕首。

  既然是凌旭揚出來壞他的好事,這件事也應該解決了。他早看不慣被大夥拱上寨主寶座的臭小子,反正他遲早要解決凌旭揚這小子的。更何況現在還有阿琅和他聯手。他不相信,他們兩個人會殺不了他。嘿嘿,殺了他,他就是蒼狼山的主人,他就可以獨占秦暖暖這個娃兒。他會記得在凌旭揚眼前,慢慢地折磨她,讓他知道,揍他一拳的代價。

  “我不會饒你們的,絕對不會。”凌旭揚瞥了一眼秦暖暖,心疼她面無人色地合著眼。

  “是嗎?是誰饒誰還不知道呢。阿琅,我們上。”

  “上?”他可不敢,他從頭到尾都沒碰那女人一下,他何必跟著送死?

  “阿琅?”

  “大當家,這件事跟我沒有關係,不信你問問秦暖……夫人。你問問她,這件事和我無關。”

  凌旭揚冰冷的眼睛一掃,阿琅嚇的連話都不敢說。

  “你膽敢說和你無關?”

  “阿琅,別跟他多說,我們殺了他再說。”賴昆和手持匕首,往凌旭揚衝殺而來。閃閃的寒光圍繞著凌旭揚周身,宛如一條帶毒的銀蛇。

  凌旭揚雖然壯碩,但是行動卻靈活地如出山的猛虎。賴昆和下手雖然凌厲,但是絲毫碰不到凌旭揚一分一毫。

  “阿琅,發什麼呆?快下手,快下手。”

  未待阿琅回過神,凌旭揚利落的一個旋身,反手將賴昆和的匕首奪下。

  凌旭揚冷著眼,掃過愣在一旁的兩人。

  “你們不該對她動手,既然你們這四隻手做了不該做的事,那也就沒有留存的必要。”凌旭揚抖動匕首,亮晃晃的寒光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駭人。“它們廢了比較好。阿琅你可以留下你的命,不過你那雙手……”至於賴昆和,卻沒得選擇,只有死路一條。

  “我……我不是……”就這樣要他一雙手。這未免……未免……

  他不過是跟來看看,應該不至於要賠上一雙手吧?

  “所以你要的是手,命可以丟了?”

  “大當家饒命,是昆和他……他拉我……”阿琅全身顫抖的猶如風中殘葉。

  饒命?要他饒他原本無可厚非,但是一牽扯到秦暖暖,可就沒這麼好說話。

  “你求我,不如向她求情。”凌旭揚把目光移到秦暖暖身上,她空洞無神的雙眼卻讓他心驚。

  空的,仿佛只是一具沒有生命力的木雕人像。更像是毫無人味徒有外貌的瓷偶娃娃。的確,由那張發白而無血色的臉來看,秦暖暖受到的驚嚇不輕。

  “不是……饒了我,是阿琅,不是我!是他要我先馴服……”賴昆和突然雙膝一屈,碰的一聲往地上跪,與先前囂張的態度判若兩人。“夫人,請你饒了我、饒了我。”

  他跪著前進,移到床邊,捉著秦暖暖的雙腿求饒。

  “無恥。”凌旭揚哼道。

  秦暖暖卻無動於衷,連問也不問,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好像將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但是又像眼前的凌旭揚根本是透明、不存在似的,對他視若無睹。

  “夫人,你饒了我、饒了我吧,我可以為你做牛做馬一輩子。”

  秦暖暖仍然呆坐在床上,理也不理人。

  “暖暖!”陵旭揚心急了,他不要她這樣,她不應該這樣的。

  是他們,是他們把她害成這樣的。他們該死,他們全都該死!

  “她已經做了決定,你們都、得、死。”凌旭揚咬牙,一雙銅鈐大眼噴火似地血紅。“現在,就算是你們肯賠上一雙手、一雙腳,也於事無補,也化解不了你們的罪惡。準備好受死了嗎?”

  呵呵,賴昆和冷笑。小心地低著頭,掩飾得很好。他是準備好了,但是該受死的人絕不會是他。

  “夫人,你……”他一個箭步往上竄,龍爪手一伸,扼住秦暖暖的咽喉。

  “暖暖——”可惡,他居然沒防他這卑鄙小人。

  凌旭揚一急便欲往前邁步,卻被賴昆和喝退。

  “退後。還是你要我扼斷她的咽喉?”他微微加重力道,秦暖暖雪白的頸項上立時出現幾個嫣紅的爪痕。

  “暖暖?”

  異於常人的,秦暖暖對他加重的力道沒有一絲反抗,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凌旭揚微斂著眉,思索著如何解這個局。如果他處理的不好,她若傷到一絲一毫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爬過來,像狗一樣過來舔我的腳趾頭。”他得好好羞辱他,讓他知道現在蒼狼山到底是由誰做主。

  “罷了!”沒有遲疑,凌旭揚倏然轉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回來!你不要她的命了?你不回來,我就殺了她泄恨。”賴昆和咆哮。為什麼明明有王牌在手,他卻占不到優勢?凌旭揚不是很在乎她嗎?否則她哪有機會傷他?

  “回來——我說回來!”賴昆和怒了,像個要不到糖吃負氣的小孩。

  背過身的凌旭揚,已經是一頭冷汗。一面要克制自己回頭看她的衝動,另一方面又要冒著失去她的風險。如果他選錯了呢?再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她雪頸上已經多了一個窟窿?

  凌旭揚每走一步,心裡就多一分沉重。

  他愛她呀。

  原以為一開始只是惑於她的美色。緊接著,以為想留她在身邊只是因為他失去的太多,所以下意識的掠取,而不考慮是不是真的想要。

  但是這樣的心驚,這樣的憂懼絕不是單純的惑於美色、單純的掠取所能解釋。如果只是單純的惑於美色、單純的掠取不會有這樣的心焦如焚。

  賠上自己的自尊算不上什麼。但是即使搖尾乞憐,依然不會有用。所以,他決定下一步險棋,賭賭自己的運氣。

  “凌旭揚,你給我回來——”賴昆和赤紅雙眼,不信他會如此不在意她。

  凌旭揚走出房間,賴昆和也怕埋伏,而死守在靠墻的床上不敢跟出。

  “阿琅,你去看看。”

  “我?”阿琅指著鼻子,百般不願。他認清了賴昆和的真面目,卑鄙,享樂搶先,但一有什麼突發狀況,卻全推到別人身上。

  他手握著秦暖暖的性命,但那或許威脅得了凌旭揚,但對他卻起不了作用。

  “我不去。”阿琅搖搖頭。憑什麼要他先出去探凌旭揚的底?

  “你……”可惡,他居然敢這樣對蒼狼山未來的主人。

  “我才不去。”阿琅雖然傻氣了點,但卻固執到了極點。

  賴昆和的雙眼轉而殺氣騰騰。以前,他和阿琅平起平坐,他可以不服他。但現在由不得他不去。

  當他還計劃著如何對付不聽話的阿琅時,倏地一聲巨響,凌旭揚從另一方破窗而入,雙手執著他的腦袋使勁一扭,幾聲頸骨碎裂的聲響後,賴昆和登時斃命,連話也未能說上一句。

  賴昆和癱軟地倒向一邊,失去支撐的秦暖暖,緩緩地向後躺,而凌旭揚魁梧卻靈巧異常的身形填補空缺,承接住獨自封閉的佳人。

  凌旭揚攔腰將秦暖暖抱起,秦暖暖一雙不解世事的眼瞳,好奇、不畏懼地看著眼前殺氣正盛的男人。

  “暖暖?”凌旭揚輕撫賴昆和留在她身上的印子。極其輕柔,怕她痛,也怕驚動了她。怕驚動她是因為他覺得她荏弱的像個孩子般急需呵疼。

  凌旭揚輕拍秦暖暖的背脊,希望能給她注入力量,後者則執起衣袖替滿臉灰土的他拭去污漬。

  “暖暖!”凌旭揚猛然一震,這樣的溫柔是她從不曾給的。

  她對他會不會也……

  他能這樣期待嗎?

  秦暖暖靜靜地別開頭,不解於凌旭揚的情緒反應,獨自透過凌旭揚破墻而入的大洞,瞪視朗朗青天。天是澄藍的,秦暖暖的情緒無波。

  她終究讓他失望了……

  * * *

  明亮的廳室,富泰的秦王爺抖動一身肥肉坐在榻上。內廳墻上的一道小縫裡,築然的金光由內射出。

  “什麼?龍涎被盜取了?”秦王爺怒極地擊了下掌。“那是要進獻給皇上的神物呀。你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斬。本王好不容易取來的神物,就這樣讓你給毀了。”

  “是……是。”站在前面的侍衛抵不住秦王爺的咆吼,微微退了一步。

  老天,他更想轉頭就跑,也比當場被抽筋剝皮來得划算。如果,如果他能赤手空拳的抵擋一干侍衛,就有活命的機會。

  “啟稟王爺……小的已打聽到龍涎的下落。”

  “說。”秦王爺擰眉。龍涎名義上是要給當今皇上沒錯,但私底下,他卻想獨享。聽說,吃了龍涎可以長生不老,等他殺了那小子,登上了帝位,就可享受榮華、權勢直到永遠。

  “有個大夫曾開出含龍涎的方子,日前,那人曾被人綁至蒼狼山。”

  “那還等什麼?快把龍涎給追回來呀。真是,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到時候龍涎沒了,我看你拿什麼賠?”

  “是,小的這就去招齊人馬。”

  待士兵退了出去,諸葛襟才從內室裡出來。

  “盜得好,這下子王爺可出師有名了。可以一舉拿下蒼狼山,登上帝位。”

  “你胡說些什麼?我可是捉拿反賊,盜走了救命的龍涎,不就等同於行刺聖上。”秦王爺一凜,方剛介紹來的人物好不簡單。

  他究竟是敵是友?如果心懷不軌,他也沒打算讓他長命百歲。

  “反賊?眼下就有一個,正端坐在榻上。”

  “我……你居然敢誣陷……”

  “再不去,龍涎可沒了。弄得不好,讓那小子逃了,王爺就是吃了龍涎,也只能於朝廷上聽命,看著那小子坐在龍椅上頤指氣使。”諸葛襟微微一笑,投給秦王爺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

  “你都知道了?”

  “當然。我更知道王爺暗門內的黃金再多,也多不過宮裡。不過,王爺可得重新另覓地方,那道門太松了,裡面射出的金光可刺眼哩。”

  “咱們走,上蒼狼山還煩先生帶路。”

  * * *

  “暖暖?”凌旭揚輕輕推開房門,秦暖暖只是呆坐,並未有反應。

  該死的,他怎麼會讓她變成這樣?以前那個有點嗜睡、一點嬌憨、哭鬧著想離開他的暖暖居然會變成這樣。

  “暖暖?”凌旭揚走近,握住秦暖暖的肩頭。

  秦暖暖緩緩抬了頭,不解地望了凌旭揚一眼,旋後又低頭玩著自己白蔥似地纖纖玉指。

  凌旭揚輕輕嘆了口氣,卻嘆不出心裡最深切的遺憾。

  “暖暖,不管如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不管你的腳是否能好,不管你是不是會這樣一直痴傻下去。”

  秦暖暖沒有抬頭,像凌旭揚不存在似地。

  凌旭揚輕撫了秦暖暖的臉頰。“你知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你一直都知道,對嗎?”

  一聲暴響,震天的殺喊遠遠地傳來,天地為之震動。

  發生什麼事了?兄弟們造反嗎?

  喊聲來得去得快,要不了一會又變得靜寂無聲。

  “大當家——”一直守在附近的小林匆匆忙忙的進人。“大事不好了。”

  “說。”凌旭揚一凜,他知道事件絕不單純。

  給氣暖暖治腿的龍涎可是從秦王爺那取來的。如果,被他擊昏的士兵沒說錯,這龍涎可是要獻給皇上治病的。不論理由為何,蒼狼山勢必住不下去了,他不想連累兄弟。這一點,從下山盜藥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清楚楚地有所認知。

  “二……二當家帶、帶……帶著兄弟……造反。”

  “造反?”

  諸葛襟會帶著兄弟造反引這一點倒出乎他的意料。不過,蒼狼山大當家的位子他早不想坐了。諸葛襟想坐,儘管拿去,他一點都不在乎。從來,他就不想坐大當家這個位子。

  凌旭揚遲疑地看著小林。既然,諸葛襟帶著大夥反對他,為什麼他會站在自己這邊!

  “我是偷溜出來的,因為……因為……”小林微微臉紅。“因為,大當家一直對我很好……還救過我的命……所以我……我來……”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別讓人起疑。我可不希望你和新當家諸葛襟處不好。”蒼狼山交給諸葛襟他也該放心了。

  “新當家?不、不……二當家他……”

  “老二怎麼了?”

  “二當家和秦王爺與官府勾結起來,要置大當家於死地。”小林將兄弟和秦王爺一干人等起了短暫的衝突後,便談和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

  “他們要的是我?”

  “是、不是。他們要的是您、夫人和什麼龍涎的。”

  “可以了,你快走,犯不著再 這灘渾水。”凌旭揚將墻上的大刀拔出皮鞘,緩緩地擦著刀鋒,這一次要染上的是自己人的血。

  “暖暖。”凌旭揚將秦暖暖的臉捧起,狠狠地印上自己的吻。秦暖暖驚駭地微微掙扎,咬傷了凌旭揚的薄脣。凌旭揚挪開脣,深瞳望進秦暖暖的眼眸。

  “暖暖,這一次你得跟在我身邊,再不能離開一步。知道嗎?”他怕人一多,他無法將她保護周全。“懂嗎?”

  秦暖暖沒有答應,愣愣地看著凌旭揚脣角的血瀆。

  不知因為是她的傑作,還是因為是在他臉上。一時間,秦暖暖覺得這樣的紅色好美好美,莫名所以地綻開微笑。

  “懂了?”凌旭揚痴看了一會,才不甘願地將秦暖暖背負在肩上。這樣一來,他除了將她放下,否則再怎樣轉頭,也看不到令他心醉女子的容顏。

  這樣短暫的離別,他居然開始覺得難熬。這不過是一場血戰的時間,而他卻忍不住思念。

  凌旭揚推開門即刻被團團圍住,孤單單的兩人立在核心就像是新剖開的蘋果。蘋果內的種子是他們二人,果肉就是欲童他於死地的敵人和背叛的兄弟。

  “出來了。”場面一陣騷動,但卻沒人拔出兵刃。

  不是因為臨時改變心意,或顧念舊日兄弟情誼,而是因為沒人相信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全身而退。這樣密不通風的圍堵,就是兩人背上生翅,也絕逃不出去。更何況,現在凌旭揚背上還背了個兩腿癱瘸的秦暖暖。

  凌旭揚森冷的目光一閃,陰鷙地瞪著高坐馬上的秦王爺。

  不知道為什麼,難道只是因為他偷盜了龍涎,就讓他欲置他於死。他那雙等著看他們死在當下的眼,他不會錯認。那樣的殺氣,只有在他舉臂揮刀的時候,才會有這樣修羅般的眼眸。

  “你想束手就擒,還是要本王爺動手?”

  “如果我留下龍涎……”他不知道門外居然守了這麼多人。光是秦王爺的兵士,就足以將蒼狼山踏平。

  如果硬闖,他怕他們無眼的刀劍會傷了他的暖暖。龍涎還可以再盜,頂多他多冒點險,在皇帝老爺服入前進京盜回。但是,令他傾心、痴迷的女人只有一個,他不能多擔任何一點風險。

  “你們得死,龍涎我也要拿回。”取回龍涎只是藉口,真正的目標是他。至於這個女人,雖然一副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的痴傻樣,但是難保肚子裡不會已經有了凌旭揚的種。凡是阻礙他登上帝位的人都該死,一個都不能放過。凌旭揚額上暴起了青筋,除了浴血一戰,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暖暖,抱緊我。”

  凌旭揚等了許久,一直不見秦暖暖加重力道,只好強將她的手挪到自己頸部交疊好。冷光一閃,毫無預警地,凌旭揚揮刀見人就砍。拔刀較遲的,刀未出鞘便成了陰曹亡魂。

  腥臭的鮮血如泉涌地噴在凌旭揚臉上。現在,他也無暇分心替她擋去污血。凌旭揚的黑髮染上血紅,濕濡地像是從水裡撈起似地,成束成束地拍打在空中。血染得凌旭揚一身紅,狼般的冷眸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好晃呀。秦暖暖被凌旭揚背著旋轉,像是舞在紅雨裡一般無憂。

  眼見兩人逐漸由核心外擴,明眼人都看出了惟一能使凌旭揚就範的方法。

  秦暖暖才是他惟一的牽念。

  被前後夾攻時,不管使刀的路徑會多不順暢,凌旭揚總先揮刀替她解決身後的人,才回刀護住自己。

  “對那女人動手。”秦王爺下命。

  一旁袖手旁觀的諸葛襟終於開口。

  “等會兒。我以為你的目標是當今聖上的種,沒想到居然要靠女人才能登上帝位。如果是這樣,又何必這樣大費周章的調遣軍隊?讓我私下將暖暖拐來不就得了?”

  場面突然一冷,凌旭揚不懂諸葛襟在說什麼渾話。

  當今聖上的……

  秦王爺手一揮,命人將停止舞刀的凌旭揚再次困在核心。

  “秦王爺,你難道不給他個明白?”諸葛襟詭譎地笑道。

  “好,我就給他一個明白。當今皇上若是死了,該由誰繼位?”

  凌旭揚不言,這還用問。當今天子並無其他子嗣,太子三年前墜馬死了,能繼住的只有眼前這個心懷不軌的男人。

  秦王爺冷笑。“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沒有意外的話,繼位的人就是你呀。不過,一個死人是無法繼位的。你的風流父皇出遊時扮成馬車夫,才有你這麼個皇子。可惜你母親,不明前因後果,白白放棄了個人宮享福的機會。”

  “所以你才要置我於死?”無法置信的答案,卻讓一切真相大白。

  “諸葛襟,這下子你總滿意了!”用人之際,秦王爺借此招攬人才。

  “兄弟一場,這下子你死也該瞑目了。”諸葛襟滿意的點點頭。

  “給我動手!但別給我傷了凌旭揚肩上的女娃。我不相信他們能在秦王府的攻擊下全身而退。”

  滿天飛舞的兵刀,錚鳴之聲不絕於耳。雖然,秦王爺有令不準傷了秦暖暖,但是使勁劈砍的刀槍無眼。

  秦暖暖身後一寒,眼看一把刀刃就要劃過她的背脊——

  凌旭揚即時轉身,右臂被劃了道口子,鮮血長流。

  “呀……”一直痴傻的秦暖暖,低呼。

  他……他流血了。本來該流血的人應該是她。

  無神地雙眼蓄滿淚水,沿著粉頰滴落凌旭揚的衣襟。這個男人,是真的……真的、真的愛她——

  秦暖暖將頭輕倚在凌旭揚背上。一時之間,她全懂了,懂他的情,懂他的痴。但,這一切會不會太晚?不行,再這樣一直失血下去,他無法帶著暖暖全身而退。

  凌旭揚瞧著端坐在駿馬上撫髯的秦王爺,使勁一扔,將大刀往他身上擲去。凌旭揚泌著冷汗,如果一擊不中,他們準會被剁成肉醬。

  “啊……”一聲難聽的嚎叫,秦王爺摔下馬來。

  “暖暖,我們走!”凌旭揚將秦暖暖拉到身前,顧不得往他背上招呼的兵刀,奪上馬去。

  他將她的頭壓在自己胸前,知道她受不了這樣的血腥。

  嘶……的一聲,凌旭揚拉緊馬韁,駿馬人立,踢傷了幾個仍不知閃躲的兵士。

  “追呀,還不快追?”秦王爺困難的自泥地上撐起圓滾滾的身子。

  追?怎麼追?秦王爺的丁眾和官府人員可是一步一步走上山的,一人兩隻腳,怎麼也追不上秦王爺的良駒。至於蒼狼山的賊寇可料不到凌旭揚能殺出重圍,馬匹全在廄內,現在去牽馬,也絕對追不上。

  秦王爺恨恨地看著杵在一旁的隨眾,遷怒地賞了他一巴掌,瞪著遠去的煙塵。







第八章


  駿馬疾馳了一陣,遠遠地將眾人和蒼狼山拋在身後。舉目遠眺,秀峰如畫,群山之中如不刻意找尋,還真不易找到蒼狼山的蹤影。

  凌旭揚持韁的手鬆了,但是另一隻環抱秦暖暖的手依然堅持著。只怕一鬆手,她就會滾下馬。

  控韁的手鬆了,胯下的馬像是有靈性般,緩緩地在林間漫步。

  熱辣辣的太陽被隔在青幕之外,縱然如此,仍烤不幹凌旭揚不斷涌血的傷口。

  馬兒嗅著地上的濕氣,一步一步往林間的水澤緩步。自凌旭揚身上流下的血水弄了它一身。這樣的腥臭、黏膩連它也受不了了。

  秦暖暖瞪大了眼使勁嗅著凌旭揚身上熟悉的氣味。雖然鮮血的腥鹹壓過了他的男性氣息,但她仍告訴自己他是活著的。他身上令她安定的氣息就是最好的證明。只是,以往她都將這些忽略了。她以為他硬實、糾結的肌肉會壓得人透不過氣。現在,她才知道,這是她的堡壘,是它們替她擋去血光。

  “你還好吧?”秦暖暖柔聲問了,半昏半醒的凌旭揚卻無法答話。

  “你回答我呀,你傷得怎麼樣?”秦暖暖急著掙脫鉗制,凌旭揚卻把她攬得死緊。

  隨著昏迷的程度加重,握著秦暖暖腰身的手也不能再撐持,秦暖暖使勁一扳,終於可以跨坐在馬上。

  秦暖暖將手繞到背後撫了凌旭揚大大小小數也數不清的傷。雖然,無法看到,但是借由指尖,她仍可感受到駭人的血肉模糊。

  澤邊,馬兒垂頭喝水,秦暖暖拿開凌旭揚持韁的手,抱著他一同倒向濕暖的泥地。

  她得替他止血,不然要不了多久,她抱著的會是一具冰冷的屍身。

  “醒醒。”

  凌旭揚沒有應聲,皺著的眉心讓秦暖暖揉也揉不開。

  秦暖暖以手臂撐地,困難地移到一步之遙的水邊,取了水再回到凌旭揚身邊替他拭去傷口上沾黏的塵沙。不潔的傷口,若不及時處理鐵定要生蛆化膿。

  在泥地上滾了一圈的秦暖暖,只好撕開中衣替他裹傷。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秦暖暖再也沒有能力回到水邊,替自己洗去手臂上被小石子劃開的傷口。只得靜靜地依在凌旭揚身邊閤眼。

  * * *

  痛,火焚似的痛苦將凌旭揚從閻王殿前拉回。

  最後的記億全是一片青碧。他們進了林子?順利逃脫了嗎?

  事實該是如此,否則他不會有知覺,不會感到一陣陣燒灼的疼痛。落入秦王爺手中,他絕不會有生還的機會。那老傢伙巴不得他能被亂劍砍死。

  暖暖,暖暖呢,凌旭揚撐開乾澀的雙眼,他原以為和著沙土的血塊會將他的眼皮黏死。

  暖暖?凌旭揚想叫卻叫不出聲。燒灼感來自肌膚,也在喉頭肆虐。凌旭揚偏了頭,望見秦暖暖爬過泥地留下的痕跡,礙於角度,卻不見倚在他大腿側邊的秦暖暖。

  她走了?

  她居然迫不及待的爬離他身邊。

  不行,他得將她找回來,得將她找回來。

  凌旭揚以意志撐持,緩緩地移動。每動一下,就是一次痛徹心扉的折磨。他咬緊牙根,低啞地喚著秦暖暖。

  終於,凌旭揚瞥見渾身是白布條的自己。

  有人替他裹傷,雖然技術拙劣,但看得出來用盡了心思。接著,凌旭揚坐在泥地上,看見自己腿邊的小泥人。塵士掩蓋不了她的美艷,即使如此,她依然讓人憐惜。

  凌旭揚再看了一眼泥地上來來回回的痕跡。她就是這樣,一趟又一趟地替他裹傷。她不伯累嗎?

  喘了幾下,凌旭揚站了起來,不顧裂開的傷口將秦暖暖抱到水裡。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洗去塵沙,梳理沾著泥塊糾成一團的黑髮。她沒負他的情,沒叫他失望。

  * * *

  凌旭揚將秦暖暖放在木板床上,看著她的嬌顏,扯破的衣裳露出纖細腰肢上的青紫。

  這是他弄的嗎!凌旭揚輕輕地將手掌和秦暖暖身上的青紫印子貼合。如凌旭揚所預料的大小相符,一絲不差。這真的是他的手筆。

  他又傷了她。

  凌旭揚摸摸衣袋,自老傢伙那裡盜來的龍涎還在。他得治好她的腳,不再想由馬車夫私生子變成皇子的巨變。他說過他會一直陪著她,不管她是痴是傻,管她是否癱瘸。既然如此,他也不會離開她。不管他是馬車的私生子,還是貴為皇子。

  凌旭揚輕撫著她身上的烏青,這樣的痛卻驚醒了秦暖暖。

  眼見凌旭揚撫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麼,秦暖暖伸出纖纖玉指,握住他的厚掌。

  “醒了?我又傷了你。”

  她身上居然有這樣的傷,還是被他硬捏捏出來的。但是,為什麼之前她不覺得痛?是因為掛心於他嗎?不知不覺間,她居然對他傾心。對這樣的一個盜賊、一個好野蠻、好愛吃醋,又自以為是的男人。在吵嘴、衝突間,愛苗卻悄悄孳生。

  她不能說沒有感動,對一個為她捱那麼多刀子的男人。但是,她卻不願明說,不願太早承認自己的感情。

  他撐得過這個難關嗎?還是他終會有三宮六院,三千佳麗痴望著他的寵幸。縱然當時她神志痴迷,但仍清楚聽見那令人震撼的事實——他是當今聖上的庶子。

  不,她的男人,必須是她一個人的,她絕不和人共享。要就是全部,否則就是全然的捨棄。

  “這裡是哪裡?”

  “木屋。隨便找來的。該是獵人上山的臨時居所,打掃的還算乾淨。”

  “喔。”一聽就知道凌旭揚在說謊,不過秦暖暖不打算揭穿。

  這種地方會隨隨便便就能找到木屋?

  透過窗外,已經看不到替凌旭揚綁傷的水澤,而自己身上卻沒有一點濕泥。是他負傷替她梳洗,將她帶到這裡來的。這樣的用心,她怎麼會不知道。

  凌旭揚拖著疲憊的身子,起身下床。

  “你要去哪?”秦暖暖慌了。

  這樣的身體,根本不該下床。如果是別人,在筋肉拉扯間早痛暈過去。特別是,她現在行動不便,如果他昏倒木屋之外,她就是能爬過去,也絕對無法將他拖回木屋。

  “找吃的。”

  “找什麼吃的?你給我躺好。”秦暖暖知道這種固執男人如果用低聲下氣的手段,絕不能讓他乖乖就範。於是,秦暖暖板起臉來,母夜叉似地叱喝。

  “你不餓?”這女人是怎麼搞的?想和他一起餓死在這裡?他可不想和她到陰間做夫妻。

  “你出去了我怎麼辦?如果你昏了,我怎麼把你拖回來?如果你碰上野獸那……”

  凌旭揚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在關心他,關心他的身體,關心他的安危。

  “你笑……笑什麼?”秦暖暖臉一紅,她是不是把想隱瞞的事無意間給說了出來?

  “沒有。”凌旭揚又板起臉,一臉正經。但是,深邃的眼眸分明就滿是笑意。

  “喂,我可沒說什麼,我可不是關心你喔。我絕對不會關心你這種人,不會關心蒼狼山的賊頭子。”

  這下子,凌旭揚更加確定自己痴等的傻丫頭終於開竅。

  “我沒說過,這是你說的。還有,我也不再是蒼狼山的賊頭子。”凌旭揚想不到自己在滿身是傷的情況下,居然會樂得想大笑,想將她狠狠地擁進懷裡。

  兩相傾心後,他更得出去。現在,他必須補充體力,以便找其他配藥治好她的腳。

  凌旭揚又吃力的挪動一下,秦暖暖卻伸手攔在前頭,不讓他下床。

  他的暖暖真是個意志堅定的小東西。以前千方百計地想逃出蒼狼山,現在即使不再和他敵對,卻也不是一味的對他言聽計從。

  凌旭揚傾身將她抱緊,不言不語。她知道他們現在的處境,他非出去不可。

  果然,被抱緊的秦暖暖,柔柔地替他拭去額前的冷汗。

  “我……我、我等!等你,你快去……快回。”

  “嗯,等我。我也舍不得離開,即使是一下子。”凌旭揚在她頰上印了一個吻,雖然他要的不只是這樣。但是,他的身體狀況根本禁不起太多的激情。

  * * *

  “別亂動,你這樣動來動去的一輩子這傷都好不了。”

  秦暖暖繞過凌旭揚壯碩的身軀,纏好傷口,濃烈的男性氣息傳到鼻腔。

  凌旭揚沒有說話,沒想到她還不是普通的 唆。這句話聽了幾百遍,聽得他都會背了。每一次她替他換藥,她都要念上幾遍。不過,有她這樣擔憂的眼神,多聽幾遍也值得。

  “好很多了。”他也希望傷能早點好。傷越早好,他就能越早治她的腿。

  “什麼叫好很多了?這樣叫……”

  凌旭揚將她拉近,吻住紅脣。這是一個讓她閉嘴不再碎碎念的好方法。

  “你幹嘛吻我?”她知道問也是白問,她已經知道原因。但他從沒說過愛她,不是嗎?

  “我、高、興。”她不知道嗎?她會不知道原因?還是因為她仍在逃避?

  “你……不過,我得提醒你,雖然你是皇子,是未來的皇帝,但是也不能!不能想吻我,就吻我。不能這樣的,你知道不能這樣的。”

  秦暖暖打好結,別開頭。她不要這樣,她要他給她承諾。為什麼讓她忽然驚覺自己愛他?

  “我出去找藥給你醫腿。”

  “嗯。”為什麼每一次一有火藥味他就會藉故逃跑?

  “我會還你一雙腿,然後……”然後她可以決定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他不會回去繼承皇位。一個在刀口上舔血營生的人,如何懂得治理國家?不少子民可是死在他刀下的,如何能……

  現在,他不是蒼狼山上的賊頭子,沒法給她優裕的生活,只是個什麼都不是的黎民百姓。

  然後,他會放她一個人。秦暖暖負氣地想。醫好了她的腿,他的責任就了了,就可以做他的快活皇帝。

  “總之,我一會兒就回來。”

  凌旭揚默默地出門,沒注意到秦暖暖一臉凄苦。

  * * *

  皇宮內

  “聽說,秦王爺最近忙著在找人,一個叫做凌旭揚的盜匪?”一位雍容的婦人問道,那一股教人難以忽略的威嚴和貴氣就這樣發散出來。

  “回太后的話,微臣也是這樣聽說。只不過,微臣沒聽說秦王爺找的是叫做凌旭揚的盜賊。”底下的男子恭敬的作了一個揖。

  “那接下的傳聞,你也沒聽到?”

  “回太后,微臣沒聽到。”

  皇太后白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唉,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辦事的?”皇太后停下來呷了口茶。“你不是都在民間走動,怎麼會這樣的消息都沒聽過?這樣的傳言都傳進宮裡了。”

  “是,微臣辦事不力。微臣該……”

  “別又該死。這句話我聽膩了,不想再聽。如果你再說一句‘微臣該死’之類的話,我就真叫皇上給你個痛快。”“是,微臣知道。”一向在廟堂之上雄辯滔滔的一國宰相,在皇太后的言語下冷汗涔涔。

  “還有一傳聞,聽說凌旭揚是皇上的兒子。”太后斜睨了他一眼。

  “呀,這是……”

  “別裝吃驚,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就連我一個住在深宮中的老太婆都有所聞,宰相不可能不知道。”

  宰相低下頭,怕被皇太后識破。

  雖然,他對秦王爺的印象並不好,但是如果凌旭揚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在無子繼位的情況下,他非得服侍那賊王。秦王爺的心眼雖壞,但再怎麼說,總好過個無文質野的匪頭子。

  “太后,這事……”

  “你是不是要說,凌旭揚不適合當皇帝?”

  “的確。”

  “如果凌旭揚不能繼位,就應該輪到秦王?”

  “沒錯,是秦王沒錯。”

  “秦王果決適合為帝,不過……不過就是心狠了點。”也不是她兒子。如果讓秦王為皇,她的下半輩子可不見得好熬。“秦王真的合適嗎?你還記得上次在朝上你和他不歡而散的事吧?”

  “記得。”她是在提醒他,秦王若上台他也別想過清閒日子。

  “你去把凌旭揚找入宮來。如果皇上不幸崩逝,你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

  “是,臣尊太后懿旨。”

  太后微微點了下頭,不怕他不盡力。

  “還有,如果凌旭揚真是我的皇孫,秦王一定不會輕易的放過他。所以,你派人給我盯著秦王爺,如果他一有輕舉妄動,就立刻給我拿下。”

  “是。”

  “退下吧,哀家要靜一靜。”

  * * *

  “暖暖?”凌旭揚手上拿著吃食,推門進來。

  日前,凌旭揚已自獵人手上將木屋買來。這裡雖然簡陋得很,但是足以避開秦王爺的搜索。殊不知,秦王爺一家已經被人以企圖謀害星子為由,囚禁起來。

  “我在這。”

  凌旭揚已經用龍涎替秦暖暖醫了腳,但是她的雙腳還不是很靈便,但是總好過挪也挪動不了。

  秦暖暖下床,卻躓了一下。

  “小心。”凌旭揚隨手將東西放了,將秦暖暖扶住。“怎麼樣?好點沒?”

  “好多了,我能下床了。”秦暖暖臉上沒有高興的神態,卻有一絲絲無奈。

  “嗯。”凌旭揚將秦暖暖扶到椅子上坐好,不知該說什麼。

  現在他什麼都有了。如果他願意,便會有人等在面前聽他號令。但是,卻不見得懂她的心思。

  雖沒話可說,但是他們明明有情。他愛她,這點無可置疑。

  秦暖暖看著他復原狀況並不好的刀傷。原本早該結疤的傷口,因為不時用力,遲遲未能痊愈,用力稍大就會出血。

  “大夫說我只要再過一陣子,多練習就會好。倒是你,從來不是行為良好的病人。”秦暖暖挪近,替他換藥。

  “我又不是病人。”

  “不是病人?那我現在手上拿的是什麼?”朝他晃晃手上的藥瓶。

  “只是一些青青褐褐的無用東西。我的傷什麼時候會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你對我……”

  “對你什麼?我可先說,我沒對你下藥,這些東西都是你找的大夫所吩咐的傷藥。”雖然她也想他能一直留在她身邊,但是她絕不會用這種方法。

  “傻丫頭!”她可真會破壞氣氛。

  “什麼你說我……”她的確是傻,否則不會莫名其妙被綁了,又喜歡上他。

  “你可願意留在我身邊?”

  他曾說過,即使瘸了腿,斷了四肢,她也別想逃離。

  但是,他呢?

  是不是除了她之外,他還有一籮筐別想逃離他的女人,在後宮等著他寵幸,直到人老珠黃。美人遲暮,誰還會在乎去留?

  但起碼,他現在是想要她的,她不會忘記他曾對她說的每一句話。

  他說:

  這一次你得跟在我身邊,再不能離開一步。

  一步都不能離開。

  不能離開……

  他還說:

  你知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會一直在身邊,

  一直陪著你,陪你……

  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

  秦暖暖跪坐在凌旭揚身前,緩緩地解開他的衣襟。“我懂,我懂你的心意。”纖指滑過凌旭揚發燙的肌肉,慢慢地增溫。

  她想陪他走最後一段路,想給他她的所有。是不是,天生下來他就是掠奪者?先是禁錮她的身,後奪取她的心。

  “暖暖?”凌旭揚捉住秦暖暖在身上游移的手。

  秦暖暖朝他笑了笑,強掩甜笑背後的苦澀。她不要他看見她即將再次叛逃的前兆。即使這一次不是因為恨他,而是因為給出的心無力收回……

  她會想他,她一定會想他。

  秦暖暖解了長髮,輕輕技垂在胸前。

  她記得,他幫她洗過這頭長髮。雖然,當時她不是醒著的,但是想必是極其溫柔、極其深情。這樣的他,她想再次享受。這一次,她要醒著,才能一一回味,一一品嘗。

  秦暖暖羞澀地脫了粉嫩的紅衫,半裸地將自己獻上。不是以獻給帝王的心情,而是獻給一個她愛的男人。

  秦暖暖仿佛聽到他雷鳴般的心跳,聽到自己在他身下嬌喘連連……

  “暖……”她要跟著他,不管他是不是只是一個黎民百姓。

  秦暖暖遞上紅脣,將自己獻給他。全然地,無所保留……







第九章


  凌旭揚氣憤地坐在椅子上,瞪著守在自己面前的小太監。

  他原先以為,只要等風聲一過,他就可以帶著暖暖重新開始。沒想到太皇太后那個老妖婆居然暗地裡派人把他們給“請”了出來,而且還是他和暖暖雲雨之後。雖說是用八人大轎,但被人前呼後擁的感覺實在不好受,特別是一群手持兵刀的禁軍。真不知他們防的究竟是秦王爺之流,還是防他這個惡名昭彰的蒼狼山惡盜。總之,他是非常不想在這邊孤坐,更不想當什麼皇帝。他要的,只有暖暖一個人。能得到她,他已經心滿意足。但他們居然該死地不知把他的暖暖給關到哪去了。

  “滾開。”

  一聲暴喝,小太監卻沒有受到驚嚇。原因無他,凌旭揚不知道已經吼了幾次,小太監依然無動於衷。

  “皇上,您……”

  “不要這樣叫我,我不是什麼該死的皇上。”大吼大叫沒用,沒想到這句話卻讓小太監抽抽噎噎。

  “哭什麼?”

  煩死了。

  他的暖暖呢?他的暖暖被他們帶到哪去了?

  “我……我不、不哭、不哭……我也不想呀,但是……但是一想到崩逝的太上皇,小的……小的就忍不住嘛。”“死鬼真不該這麼早死。”

  “呷?死鬼?”小太監倒抽一口氣。皇上說的“死鬼”該不會是……

  “就是你嘴裡的太上皇。”

  凌旭揚起身,往前,卻被小太監給攔住了。

  “皇、皇上……您要、要去哪裡?”

  “去哪裡你管得著嗎?”他真想逃出這黃金牢籠,出去找他的暖暖。自從被他們強帶進宮,暖暖就不知道被綁到哪裡去了。

  該死!

  “請讓小的陪著您。”

  旭揚虎目圓睜,他們居派十歲大的小太監盯他?秦王爺府他一個人皆能來去自如,更何況是個小小太監。他們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不必。”

  “讓小的跟著,小的有用。”

  凌旭揚背過身去。“過來。”

  “呷?”他以為皇帝主子會叫他滾開。

  “我說過來。”只要那該死的小太監一靠近,他會讓他昏幾個時辰。

  “是,小璽過來了。”太監小璽緩緩靠近,深怕凌旭揚會對他出手。“皇上……”

  “幹什麼?慢吞吞的。”

  “太皇太后說……”動之以情有用嗎?聽說,皇上以前是殺人不眨眼的盜賊。

  “說什麼?”又是那老妖婆。原來,他前任的風流皇帝原本想帶懷了他的母親回京,太皇太后卻從中阻撓,硬要風流皇帝娶自己的侄女為後。這筆帳,他還沒和她算呢。

  “太皇太后說,如果小璽沒在身邊服侍皇上。每離您一步,太皇太后就殺小璽家一人。”

  “是嗎?”他以為他有同情心和他閑耗?

  “是,太皇太后是這樣說的沒錯。”

  “那你家有幾個人?”凌旭揚閒閒地開口。

  “皇上饒命,饒命呀……”小璽跪下來,砰砰砰砰地磕頭。

  “饒命?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會不會因為和暖暖相處久了,所以他也有了悲憫之心。但是,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他一定要找到暖暖。

  “皇上,皇上呀……”

  “還不說,那我走了。”凌旭揚邁開步伐,卻被小璽從後面抱住雙腿。

  “大膽,你居然敢……”

  “七個,連小璽一共有七人。小璽求求皇上,求求皇上別走……”

  “小璽,可以,我不走。”

  “謝皇上,謝皇上……”

  “先別謝……”留著他,因為他有用。

  “皇上?”

  “替我查查和我一起入宮的……”

  “暖暖姑娘是嗎?”小璽一眼就看出暖暖姑娘絕對是皇上的一塊心頭肉。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太皇太后卻沒看出這一點。

  “不,她是我妻子,已經不是暖暖姑娘。”

  “小璽知道,暖暖姑娘是皇后娘娘。”

  凌旭揚皺眉,他在說什麼?皇后娘娘?他可沒答應要當什麼皇帝。

  “找到她,把這交給她。”凌旭揚隨手撕了塊黃錦,草草寫下數字。

  “是,小璽知道。小璽一定辦到。”

  * * *

  秦暖暖獨坐在窗邊,看著無月的天空。

  他們說,凌旭揚成了九五之尊,足以號令天下。但是,為什麼他們不放她自由?為什麼偏偏把她留在這邊,自私地要她想他、忘不了他?

  這一次你得跟在我身邊,再也不能離開一步。

  一步都不能離開。

  不能離開……

  這一次,她真的一步也不能離開,但是他不在身邊。

  秦暖暖步下台階,倚著庭柱。她知道,再多下一階就會有人攔路。她可不想有被人軟禁的感覺,儘管事實就是如此。

  “小太監,你往哪裡闖去?”

  “讓我進去。”

  “進去?宮裡不是說不讓人見暖暖姑娘嗎?”

  守門的宮女問道。畢竟,這裡離內宮尚有一段距離,消息不是很靈通。不過,蒼狼山的盜匪頭子,竟然是皇上私生子,並為當今天子的事,她不能不知道。

  除此之外,企圖殺害皇上的秦王爺在事跡敗露後,也被抄了家。聽說,還從秦王爺府裡找到黃袍、龍冠。這下子,秦王爺就是想賴也賴不掉。

  “什麼暖暖姑娘,是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

  “對,是皇上親自說的。”小璽揚起頭,這個消息只有他知道。

  “那……那是皇上派你來的?”

  “當然。你可不知道,我小璽在皇上、太皇太后身邊有多紅。簡直……簡直就是……”慘了,有點辦不下去了。“反正,我今天是來送信的。”

  “行行,我知道了。小璽公公請了。”

  小璽奔上階,將皇上交給他的第一件事給辦齊。

  “暖暖姑……不,皇后娘娘,皇上他……”

  “他……”來了嗎?暖暖回過頭,卻看不到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皇上沒來,不過皇上派小璽送信來了。”

  期待再一次落空,芳心粉碎。

  “讓我靜一靜。”

  “嗯,小的遵命。”

  現在倒好,等了幾個月,等到的竟是“永不相忘”四個字。

  不相忘?是不是現在他正醉臥美人膝?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幹脆讓她走了算了?一開始,她就決定要走,但始終沒有走成。先是被他給逮回山寨,後是沾了他的光,莫名其妙的被囚禁在此。而現在,她換得的居然只是四個字。

  秦暖暖拭去不小心滴落的淚珠。

  “你是?”

  “回娘娘,小的是小璽,一直跟在皇上身邊服侍皇上。”

  “小璽。”

  “是,娘娘有什麼吩咐?”

  “替我傳話給他,”秦暖暖始終不稱他為皇帝。“就說,我不想再留在這裡,想回到民間。”

  “呷?”為什麼她說的話他聽不懂?有人會放著榮華富貴不享?皇后娘娘不愛皇上嗎?

  “就這樣。知道吧,小璽?至於原因,你不要多問。”

  “嗯,小璽遵命。”

  * * *

  大皇太后寢居裡

  太皇太后一人獨自喝著參湯。

  現在,秦王爺已經伏法,但是她依然不能安枕無憂。該接皇位的凌旭揚還是堅持不出席登基大典。

  “我說宰相大人……”擱下湯碗,抬首不經意問著躬身在一旁的宰相。

  “微臣不敢。”

  “不敢?是真的不敢,還是假的不敢?”

  “微臣……”

  “好啦,哀家也不跟你多說。皇上登基的事你辦得怎樣?”

  “呃,微臣……”

  “如果沒辦好,也就不需要再編理由。你自己看看該怎麼辦吧。你應該知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呀。”

  “臣會再加把勁。”宰相額前又冒出冷汗。

  “等等……您……”屋外吵雜聲傳來。

  “外面什麼事呀?小蹊,你出去看看。”小蹊是太皇太后的侍女。雖然,年紀輕了點,但是嫻靜羞澀的模樣倒是挺討人歡心。

  “皇上,您不能亂闖呀。這裡是太皇太后的寢宮。”

  “我知道,滾開。”凌旭揚大掌一揮,將守門的侍衛推得老遠。

  太皇太后手撫著額頭。“宰相大人,說人人到,現在哀家就看你怎麼加把勁 。這種令人頭痛的事,哀家年紀大了,就不再多費心思。”

  凌旭揚怒氣衝衝地闖入寢宮。

  “皇上。”可憐的宰相迎了上去,卻被凌旭揚一把推開。

  “你這老妖婆究竟要……”

  “皇上,請您聽老臣說……”

  “ 唆。”凌旭揚再次推開他。

  這個老傢伙在這裡做什麼?他沒看見他正忙著嗎?

  “皇上,何必怒氣衝衝地對你的老奶奶呢!這樣匆匆忙忙的,可不是做皇上的風儀。要當皇上的人可不能這樣冒冒失失。”

  “誰跟你說我要當什麼皇上?”

  “不當皇上?為什麼?”這個幸運的小子,居然把好運往外推?

  “你為什囚禁暖暖?”

  “為什麼不當皇帝?”

  “你有沒有搞錯?我不過是個黎民百姓,而我父親不過是個平凡的馬車夫。我不想當,就是不想當,你大可找想當的人當去。現在,我要你放了暖暖,讓她回民間去。”

  “是呀,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雖然被凌旭揚推開了兩次,但是身為宰相的他總不能就此杵在一旁,是吧?“你知道我是誰!你說你不過是個黎民百姓,既是黎民百姓又如何能指使我?你要我放了秦暖暖那丫頭?可以,只要你肯繼位,我即刻將秦暖暖放回民間,還賞她一間大宅院。”如果,她早點知道秦暖暖對他有這麼重要,她就不會把她送出內宮了。

  可惡的老妖婆,居然以此要脅。

  凌旭揚握緊了拳頭,忍住不發作,就怕他們對她不利。

  “怎麼樣?你是想做皇帝呢?還是想暖暖丫頭一輩子被禁在外宮?”

  “好,我當。不過你們馬上放了暖暖。”

  “可以。這就這麼說定了。你早一天繼位,暖暖丫頭就早一天放出來。你等著效皇帝吧。先回你的寢宮,哀家累了。”

  一聽能走,凌旭揚禮也不行,轉身離去。

  凌旭揚走了,宰相也想走。

  “啐,連禮也省了,真是亂沒規矩的。我說,宰相大人,您要去哪呀?先別行禮,我還有話問你。”

  “太皇太后您問什麼?”宰相又在心裡偷偷哀悼自己的不幸。

  “暖暖丫頭的事我怎麼沒聽說?皇上對她可掛心了。”

  “是。”

  “總之,暖暖丫頭你得給我找人好生伺候著。如果有什麼差池,給我小心你身上的老皮。”

  “遵命。”

  * * *

  凌旭揚登基當天秦暖暖就被送出了宮外,搬到杭州。

  至今凌旭揚登基已經一年了,卻依然無法來杭州看暖暖。一年的別離,依然化不去縷縷相思,像是當日細細密密的柔情。

  杭州楊柳青青隨風搖擺,就像她不斷被撥撩的相思。雖然,凌旭揚人遠在京城,但是宮內的消息小璽都會捎回。

  “小姐。小璽公公來信了。”婢女小青走進,輕輕拍了下攬鏡自照的秦暖暖。

  “嗯,給我吧。”秦暖暖看了一下短箋——

  不會的,怎麼會這樣?

  秦暖暖晃了晃,連忙撐住桌沿。

  凌旭揚居然……居然在兩天前染病死了,

  為什麼會這樣?他不是壯得像鐵打的似的,即使是身中數刀依然可以挺過來。為什麼這一次……這一次車的離開她了?

  碰的一聲,秦暖暖撐持不住,往地上跌。

  “小姐,小姐?”小青奔入,趕忙扶起秦暖暖。“小姐,小姐你怎麼了?怎麼了?要不要小青去找大夫?”

  “死了,他死了……”不,她不相信,絕不相信。

  “小姐?”

  “他……他死了……死了……”

  不論如何,

  我不會棄你不顧,

  即使下地獄,

  我也要你同行,也要你同行……

  這些都是他說過的,但今晚他可會入夢?

  “誰?誰死了?”皇上嗎?應該不會吧。送信來的太監,一副想笑又硬憋著的模樣,不像是皇上死了的模樣。“他……他死了……死了……”

  “小姐,您別激動,我先扶您上床歇歇。等您身體好了些,小青再和小姐一起入京問個仔細。”

  “他……他死了……死了……”難以置信的只能喃喃重複這一句,心神早已遠離身軀。

  “您歇歇。小青先出去了。”語罷,偕同小太監一同退出房間。

  * * *

  明明圓月,照進秦暖暖的睡房。斑駁的樹影透過半開的窗戶,照在地上,但獨獨不見凌旭揚。

  “你不是說過,你會帶我同行。那你為什麼還不入我的夢,還不來帶我走?為什麼?如果你敢騙我,我就是追到閻王殿也要把你揪出來,跟你算算這一筆帳。敢騙我,你逃不掉的。”

  秦暖暖起身,將燈挑亮,翻來覆去,睡也睡不著的她情願起身摸摸凌旭揚命人捎來的那塊“永不相忘”的黃錦。

  現在後悔來不及了。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多麼的無禮、強勢呀?

  這一切,她根本無從選擇,無法後悔地深陷。

  “如果能讓我再看你一眼,只要一眼就好。讓我看你一眼,我就哪兒也不去地跟在你身邊。不管是上山下海,還是地獄黃泉,我絕不離開半步。絕不離開半步。”秦暖暖合上眼,希望再次打開時凌旭揚能顯靈,以慰相思之情。

  秦暖暖緩緩睜開眼,知道他不會讓她失望。即使是他死了……

  “是你?真的是你。”秦暖暖撲上去,卻沒有撲空。

  “是我。”凌旭揚憐惜地抹去她的淚水。

  他該早點擺脫那個爛攤子,該早點回來的。如果,他早些回來,她就不會傷心落淚了。他發誓,讓她傷心的事他絕不再做。

  “你真的來帶我走了,真的來帶我共赴黃泉。你沒有說謊,沒有說謊。”秦暖暖摟緊了他,生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傻丫頭,”凌旭揚把舌頭探進秦暖暖嘴裡,連帶將久違的思念灌進。老早,他就想這麼做。“你摸摸。”他持起素手放實到自己胸前。“你看看,我的心是不是在跳?我的人可是冷冰冰的?”

  是溫的,他的人是發燙的。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秦暖暖破涕而笑。

  “當然,我的心會一直為你跳動,熱血會一直為你沸騰。”凌旭揚沿著朱脣,向她香郁的頸子一路啃咬,印下他的印記。

  “那小璽為什麼說你……”

  “那是小璽那猴仔子給我出的鬼主意。秦王爺之後,還有吳王可繼位。他可比我更適合當皇帝。有了他,咱們就是做做小老百姓,也不愁沒有安樂日子。若真讓我繼續做下去,這國家不給我搞垮才怪。所以……”凌旭揚對她的分心有絲挫折,她得專心點,可別問東問西的。

  “所以你才詐死。”

  “是這樣沒錯。但是我沒想到會讓你傷心。小璽那小子可沒說他會把我的‘死訊’給先捎來。”

  一下子被狂喜淹沒,秦暖暖顯得有點負荷不住。

  “那也就是說……你、你現在當不成皇帝 。”

  “是這樣沒錯,否則我一定得好好教訓小璽那小子。”

  秦暖暖忍不住淚盈睫毛。他真傻,居然會為了個女人而……

  “暖暖?”

  “你是個大白痴,居然……居然……”

  凌旭揚吻去她的淚,不論如何,她流淚都讓他心疼。

  “還有什麼其他的要說嗎?”這一次,她總要說她愛他了吧?

  “現在後悔來不及了。你是我的,只準是我一個人的。”秦暖暖拿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回敬他。

  “你說過,不管是上山下海,還是地獄黃泉,你絕不離開半步,會一直待在我身邊。這句話可是真心?”

  “你說呢?”暖暖遞上自己的紅脣,和一生一世的誓言。

  明明圓月,照著情人的身影。一陣微風吹過,青青柳條纏成一線,像極了屋內交纏的人影。

  夜,又靜又深……






末曲


  “旭日齋”的牌招子迎著微風,輕輕地在春天甜暖的空氣中蕩呀蕩的,

  本來,依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要在杭州給秦暖暖一間大宅,供她一生吃住。但是,既然凌旭揚不當皇帝了,自然不能讓他墨守舊業。閒來無事,便拿出點積蓄,在杭州城裡開了家餅鋪子,短短的幾年下來,小餅店的生意漸次擴充,全國上下遠近馳名。

  聽說,“旭日齋”的總鋪子裡常常會有貴客臨門,而這些貴客可不是尋常百生想就見得到的,所有能數出名號來的達官貴人都是“旭日齋”的常客。又聽說,在“旭日齋”屋頂上曾有黃龍盤旋數日久久,而巧的是,黃龍盤旋的那幾日,宮裡居然連著幾天不必上朝議事。所以,連當今的天子都訪過“旭日齋”的傳聞就這樣不脛而走。

  凌旭揚聘來師傅的好手藝,加上這麼一點點的傳說、神話,“旭日齋”的生意蒸蒸日上。不過,老闆凌旭揚倒是矢口否認已廣為流傳的事情,並斥之為無稽。所以,傳說歸傳說,沒人敢在“旭日齋”裡問這檔事,就怕老闆被問煩了,輕輕鬆松的一提,將上門的客人全丟出店門。

  “老闆娘,這是剛收的四十錢。”跑堂的夥計將錢送回櫃檯,忙得不亦樂乎。在“旭日齋”裡雖然辛苦了些,但是老闆待人可真不薄,又能名正言順地看看達官顯貴。這樣的差使,哪裡找去?

  “暖暖,你累不累?”一旁的凌旭揚問,不等秦暖暖開口,立即送上茶水。堂堂的大老闆降格為小廝,卻只服侍她一人。

  “當然不累,你累了嗎?”暖暖接過茶水,卻只喝了一半,另一半則留給替她端茶水來的男人。

  向來,他只注意她。老是掛記著怕她餓,怕她渴。哪怕是要他替她取星、摘月,他也一樣會辦到吧?他可是肯為了她,放棄大好江山的蠢男人。連天子之位都可以捨去,她難道能不感動?

  “不累,我一天沒做什麼事,哪這麼容易累。”

  沒做什麼事?!他以為聯絡大小分店的事宜,加上照顧他們好動的寶貝兒子不算做事 ?這些事,如果讓她來忙,不知要忙到幾更才能就寢,而他居然說不算什麼事!

  秦暖暖繞到凌旭揚背後,環著他的腰身,頭輕輕地靠在他背上。

  “你後不後悔和我過這樣的生活?”她再一次問了,雖然明知道他的答案不會改變。

  “你後不後悔跟著我?跟著著一個普通百姓?”他反問,知道她的答案和他一樣。

  隔著層層束縛,秦暖暖的纖纖素手依舊準確無誤地撫上凌旭揚身上的傷疤——其中,腰間的小點是她的傑作,背上的,應該出現在她身上,卻叫他給擋了下去。雖然是舊傷,但是每碰一次卻叫她心驚一次。

  和她親昵的靠在一起,凌旭揚沒有忽略心中的心猿意馬。她再在他身上多摸幾下,他可不保證不會把她勾回床上。雖然他很期待,但是店裡沒人看著怎麼行呢?倘若不巧,讓他們的寶貝兒子給撞見了,準又是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伺候。

  “暖暖。”

  “嗯?”她就愛看他這樣不安的樣子。

  他增溫了耶。秦暖暖掩笑,在他身上造次的手沒有停下來。

  “暖暖,你看我們是不是該先將客人給請走?”凌旭揚轉了身,將自己身後的人兒吻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的。仗著自己的高大,阻擋了不時飄過來好事之人的雙眼。

  想看熱鬧?“旭日齋”可不是個看熱鬧的好地方。

  “請走?”秦暖暖軟軟地攀在凌旭揚身上。她以為他不會想在這裡!怎麼現在卻……

  “皇上今天會來,還有小璽公公。”凌旭揚將脣移到秦暖暖耳上,悄聲說了。

  不過,他真正的用意可是為了折磨她敏感的耳輪。

  “允兒呢?”每當宮裡有人來訪時,第一個要見的就是兒子展允,所以暖暖打算先將兒子喚出來等。

  “在後院玩瘋了。小全!”凌旭揚一轉頭吆喝夥計。“陸續請客人出去,今天有貴客臨門。”

  * * *

  “後來勒?”五歲大的小男娃娃坐在凌旭揚腿上,圓溜溜的黑眼轉呀轉呀的像是幽深不見底的潭水。

  “後來?”凌旭揚低頭沉思,後來的事他根本不知道呀。山大王和冒牌新娘的故事根本還未完結。

  “對呀,後來山大王有沒有和忠心護主的丫環在一起呢?”放棄權傾天下的機會可不容易。

  “有呀。”秦暖暖走向爺倆,給講了一下午故事的凌旭揚茶水喝喝。“後來,他們生了個兒子,還在杭州城裡開了家餅鋪,生意可是興隆得很。”

  “真的嗎?娘說的是真的?”為什麼和家裡一樣,碰巧都是在“杭州城”裡開“餅鋪子”?

  “是呀。他們的寶貝兒子最喜歡說的話就是……”

  凌旭揚接口。“真的嗎?”

  凌旭揚和秦暖暖回給彼此一個會心的微笑。

  “真的嗎?”好巧喔,居然連口頭禪都和他一樣耶。

  午後的餘暉照在三人身上,褪去炫爛,但幸福依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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