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小姐等等 【男大不中留1 】作者:蘇霏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8979 0 8
這個梁美華實在很不給面子!要約她吃個飯,他得好話說盡、連哄帶騙;
送花討她歡心,她又懷疑他的一片好意。
他辛磊好歹也是個名聲響當當的婚紗設計師,才華洋溢、魅力無窮,
卻擺不平自己喜歡的女人,戀愛之路真是好苦、好挫折啊~~
可是這也不能怪她,誰教他之前得罪了佳人,
佳人要賞他幾盆冷水,他也只好乖乖給她潑……

那個辛磊實在很奇怪!頭兩次見面,
明明像是跟她有深仇大恨一樣,只會找她吵架,把她氣到吐血!
這下又說“之前態度惡劣,希望你能原諒我”,
還獻花討好、約她吃飯,浪漫熱情到不行!
這人態度反覆,其中必定有詐,可得小心應付……

楔子
曼哈頓,蘇活區。

  時間已近正午,這層豪華樓中樓公寓的主人仍躺在柔軟舒適的特大床墊上,睡得又香又甜,彷佛窗外生氣蓬勃的街道根本就屬於另一個星球,跟他毫不相幹。

  「磊,你醒醒。」一根纖長的 指輕戳了戳肌肉結實的肩膀,女人的英文帶著軟軟的異國腔調,聽起來說不出的嬌媚。

  辛磊翻了個身,一只手掌正好壓在女人胸前的一座山峰上,他無意識地上下摸了摸,只覺得今天的水床不太一樣,不但凹凸不平,還熱熱的。

  「唉呀……你好壞!」女人嬌嗔道。「不要現在啦,親愛的,人家會不好意思,你快起來!」

  「閉嘴,蜜雪兒。」辛磊不高興地咕噥,想蒙頭繼續--等等!

  神智瞬間清醒,他從床上彈了起來,瞠著兩眼。「蜜雪兒妳怎么跑到我床上來?」

  昨天的婚紗展示結束後,他帶著工作人員和一票模特兒上酒吧慶祝,結果這個剛從法國來的名模兩杯酒下肚之後就忘了自己住哪裏,送她去飯店又怕被狗仔隊拍到醜態,最後他只好把她帶回自己的公寓,安頓在客房裏。

  沒想到她居然不知何時光著身子鑽到他床上來了。

  「人家比較喜歡你的水床嘛……」

  辛磊呻吟。「小姐,我好心收留妳一晚,妳起碼收斂一點,不要連在別人家裏過夜也裸睡好嗎?」

  「我在哪裏睡覺都不穿衣服啊。」蜜雪兒無辜地眨著大眼。「裸睡比較健康。」

  「天哪……好歹妳也算公眾人物,要是讓別人看見我們兩個這樣子,他們會怎么想?」他是當紅婚紗設計師,而她是國際名模,就算她不在乎,他可不想上八卦雜志。

  「呃……」蜜雪兒小小聲地說:「好像太遲了……」

  「什么太遲?」他警戒地問。

  「有……有人正在看我們。」

  辛磊順著她的手指轉向房間的另一端,這一看簡直嚇壞了。

  「啊--」他大叫。

  「啊--」蜜雪兒跟著叫,雖然不知道為什么。

  「媽!妳怎么來了?」他手忙腳亂地拉起被單遮住蜜雪兒那兩座正在呼吸新鮮空氣的山峰,心裏第一千萬次後悔給了老媽公寓的備分鑰匙。

  「別遮了,她都不怕人家看,你怕什么?」宋玉琦雙手環胸,冷冽的目光從那個不知恥的金發女人移到兒子身上,頗有分量的身材此時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的威嚴。

  「磊,她是誰?她說什么?」蜜雪兒完全不懂中文,只是好奇地瞪著眼前的中年婦人。

  「別管那么多,妳趕快把衣服穿好回家去!」厚……會被這女人害死!

  蜜雪兒裹著床單嘟著嘴,搖曳生姿地經過臉色難看的宋玉琦身邊,走出主臥房。

  「我打電話到你店裏,他們說你還沒到,都已經日上三竿了,原來你還窩在這裏跟外國女人鬼混,不象話!」

  「媽,我睡過頭是因為被昨天的發表會弄得很累,不是跟蜜雪兒鬼混啦……」冤枉啊!雖然他曾跟模特兒約過會,可不是來者不拒、公私不分啊!

  「我管你是愛麗絲還是珍妮佛!你看看你結交的這些女人,什么禮義廉恥都不懂,沒有一個是當賢妻良母的料。」

  「我只是跟她們一起工作而已,又沒有要娶她們進門。」老媽想得也太遠了吧!

  「沒有最好。」宋玉琦依舊板著臉孔。「看她們一個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知道怎么生小孩養小孩才有鬼!」

  「人家是職業模特兒,就是靠苗條身材吃飯的……」

  宋玉琦瞪了他一眼,說:「老是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考慮這件事有一陣子了,要你找個賢良、顧家的女人當老婆,還是應該回臺灣,家鄉的女孩子才是最理想的對象。」

  「嘎?」回、回臺灣他的事業都在紐約市呀!「我又不急著結婚!」

  「都三十歲的人了,不給我成家生小孩,你想讓辛家絕後嗎?」

  「我是老么……」辛磊哀叫,什么手足情誼統統變垃圾。「要結婚也是大哥和二哥先!」

  沒天理!他上面有個當整型醫師的大哥,還有個爬格子為生的雙胞胎二哥,為什么老媽拿他開刀?

  「別擔心。」宋玉琦終於露出笑容,讓辛磊的臉色反而更慘澹。「你們三兄弟一個都跑不掉,我們全家一起回臺灣定居。」

  於是乎,在紐約市居住了將近二十年、並在當地各自闖出一片天的辛家三兄弟,在他們最敬畏的女性的命令之下,乖乖地打包回到出生地臺灣。

第一章
心情真差。

  眼睜睜看著前面的黃燈轉紅,辛磊皺著眉頭把車子停了下來。

  「Shit!」

  是的,他心情不好。不過並不是因為車子每走幾公尺就遇上一個紅燈,也不是因為臺北市的馬路擁擠,畢竟他在曼哈頓開車開慣了,除了臺北多了那些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機車之外,基本上兩個城市的交通狀況差不多……差不多糟。

  他心情不好,是因為他剛剛結束了和一位模特兒的交往。即使主動提出分手的是他,如釋重負的也是他,他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沒想到那么纖細苗條的女人打起人來這么強勁有力,臉都差點被打歪……」辛磊不由自主地揉著臉頰。雖然紅紅的五指印已經消褪,還是有些隱隱作疼。

  他就不相信有哪個男人被狠狠罵了一頓又被摑了一巴掌之後,心情還好得起來。

  女人,沒了她們活不下去,有了她們也不見得會多長命。

  抬頭一看,燈號還是紅的,他興味索然地掃了眼車裏那幾片聽得快爛掉的CD,想了想,決定聽廣播換換口味。

  路況,聽了也不會變好;古典音樂,饒了他吧!客家風情,聽不懂……按按按,繼續換頻道。

  「……我覺得這種事說出來好……好丟臉……」一個猶疑不定的女聲從音響傳出,辛磊猜測那是某種無聊的call-in節目。

  「沒關係,小貞,我或許無法提供解決之道,但是我願意聆聽,妳放心把困擾妳的事說出來,別覺得尷尬。」另一道女性嗓音響起,原本打算切換電臺的修長手指頓了下,回到方向盤上。

  主持人的聲音不錯聽,他心想。

  她的咬字清晰,嗓子雖比一般女人低沈了幾分,音質卻不失清亮、圓潤,說話速度不疾不徐,在安撫人心之餘又多了一絲慵懶的味道,說不出的吸引人。

  他忍不住猜測她本人是否像嗓音那么有魅力。

  腦中浮現的是一位修長高挑,有著一雙美腿的氣質美女,就像他一向喜歡的那型,光是想象就教人心情振奮不少。

  「是……是這樣的,解憂小姐。」那個叫小貞的聽眾支支吾吾地開口。「我昨天不小心瞄到我老公在浴室裏偷看……看色情雜志,然……然後今天我整理房子時,又……又發現他書桌的最底層抽屜裏,藏了好多期的『花花公子 和『閣樓 ,我覺得他這樣好變態……」

  辛磊邊聽邊搖頭,忽然同情起小貞的老公。

  可憐的家夥,不僅看裸女照要偷偷摸摸的,還被自己的老婆在廣播節目中公開說成變態,這種男人活得還真沒尊嚴。

  「小貞,我建議妳找個機會和妳的先生坐下來談談,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溝通,如果妳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討論這件事,我相信他會把自己這么做的理由告訴妳……」

  「Give  me  a  break!」辛磊兩眼一翻。「還能有什么理由?小貞的老公欲求不滿,所以才對波霸妹的照片猛流口水……真是!哪種白癡會聽這種爛節目」

  偏偏就有一個白癡,嘴裏不停地嫌棄,卻遲遲不換電臺,只為了多聽一會兒美女主持人動人的嗓音。

  「接下來的聽眾朋友是大安區的妮妮。妳好,妮妮,我是解憂,「心情故事」歡迎--」

  叭!叭!叭!

  後面的司機不耐地猛按喇叭,原來是綠燈亮了,辛磊踩下油門向前行駛。

  「……我男朋友剛剛跟我分手,我覺得情緒好低落,忽然很想找人說話,可是我又不想讓朋友知道我被甩了,所……所以才打了這個電話。」

  「妮妮,」解憂溫和地說道:「我和所有聽眾朋友都在這裏支持妳,很多時候,把心中的不痛快吐露出來之後,妳會感覺好上許多。」

  「嗯。」受到鼓勵,她說:「他跟我分手的理由是,他媽媽認為他還年輕,不必急著定下來,所以他不想耽誤我的青春。他認為以我的條件,很容易就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對象。」

  辛磊好奇地揚起一道濃眉。這位老兄怎么跟他用一樣的借口?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賞了個特大的鍋貼?

  「所以你們分手是因為他母親反對你們在一起?」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辛磊覺得這個叫解憂的主持人音調似乎提高了些。

  「其實我跟他媽媽沒見過面,他也從來沒提過要把我介紹給她,我只知道他們很親近,有時候……」妮妮遲疑了一下。「有時候我覺得他心裏只有他那完美無缺的媽媽,比較之下,我這個女友好像一點分量都沒有。」

  咦?為什么後面這幾句聽起來也有點熟悉?而且聲音有點似曾相識……

  妮妮……妮妮……辛磊兩眼倏地瞪大,他剛甩掉的那個女人不就叫丹妮

  眼角隱隱地抽搐,他感到先前的壞心情又一股腦兒回籠了。

  罵也罵過了、打也打過了,這女人到底還想怎么樣?

  「為什么妳會有這種感覺?」解憂問。

  「每次我打手機給他,他不是推說太忙,就是幹脆關機,可是我們約會的時候,只要是他媽媽打來的電話,他都一定會接,也不管我們是不是正在享受浪漫晚餐……」

  「那是因為我媽有事才會找我,而妳光是一天就給我打個二、三十通!」他忍不住對著收音機伸冤。

  「……另外有一次,我們逛街逛到一家珠寶店,我看上了幾件設計漂亮的首飾,想問問他的意見,沒想到他只是裝聾作啞,自己逛自己的,最後居然挑了條藍寶石項鏈給他媽……」妮妮的語氣哀怨,聽來楚楚可憐。

  「那是因為妳看上的首飾正好是要套在無名指上,沒當場嚇得奪門而出算是我勇氣過人了!」雖然沒人聽,被告還是想也沒想地抗辯。

  認識的第三個星期就被拉去看戒指,再遲鈍的男人也能猜出她的陰謀好嗎,買了條項鏈給媽媽,還不是因為他們在店裏足足耗了兩個鐘頭,不買點東西不好意思。

  「還有啊……」

  「還有」辛磊愕然,差點沒能閃過擦身而過的一輛機車。

  加加減減,兩人交往還不到兩個月,她哪來這么多苦水可以吐?

  「別的情侶都會趁周末約會、培養感情,可是每逢星期六,他一定回家陪媽媽吃晚飯,不管我怎么要求,他就是不肯在星期六晚上陪我出門。」

  遇上另一個紅燈,辛磊煞住車。

  「那是我們家多年的傳統,再怎么說,回家吃媽媽的家常菜也比跟妳去那些無聊的轟趴--」他想起什么似的打住。

  怎么好一會兒都沒聽到美女主持人的聲音?睡著了嗎?

  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他卻很好奇她會怎么說。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們的交往情形了,妮妮。」解憂終於如他所願地開口,但語氣有點怪異,彷佛在壓抑什么似的。「在心理學上有個名詞,Oedipus  complex,也就是俗稱的戀母情結。佛洛伊德相信每個男孩在小時候都會經歷這種時期,有一些人呢,比方說妳的男--前任男朋友,這種傾向持續到成人階段,而且比正常人更強烈些--」

  辛磊瞪著收音機。「放屁!」

  什么戀母……他哪有?隨便拿個學術名詞來招搖撞騙,他也會!

  妮妮很受教地「喔」了一聲,只聽解憂繼續說道:「我知道妳現在一定很傷心,並且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千萬不要有這種心態,一點都不值得,這種沒擔當、沒主見的男人就算妳嫁了也不會幸福,不要也罷。」

  辛磊瞇起了眼睛。他堂堂一個才華洋溢、光芒四射的知名設計師會是個沒擔當、沒主見的男人?

  「血濃於水,妳跟他感情就算再好,畢竟還是個外人。假設有天你們結婚了,而他媽對妳有什么不滿,妳說他是向著妳還是向著他媽?俗話說得好,一山難容二虎,一個屋檐下絕對容不了兩個女主人,相信我,這是真理。對這種男人來說,老婆不好隨時可以再換,媽媽卻只有一個,所有女人連替他媽提拖鞋都不配。」

  「妳真的這么想?」

  「當然。」解憂毫不遲疑地說,也不管妮妮是否真的需要她的回答。「告訴妳,這種男人表面上可能是一條龍,骨子裏只是一條蟲,媽媽叫他往東,他就絕對不敢往西,別說是交女友和婚姻這種大事,他可能連什么時候吃飯睡覺大小便都得先請示過媽媽,要是媽媽不準,他連屁也不敢隨便放!」

  「可是他沒有跟他媽--」

  「換句話說,這種男人就是扶不起的阿鬥,既沒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也沒有獨立的行為能力,一輩子都活在媽媽的控制之下,依賴媽媽替他做決定,要指望他有什么個人的作為,只有三個字--不、可、能!」

  辛磊額上的青筋像是要爆開了,耳中原先的天籟成了鴨子呱呱叫。

  這女人不僅開口閉口「這種男人」,將他說得像某種病毒帶原者,還把他貶得連糞坑裏的蛆都不如,他到底是哪裏惹到她了?!X的!她有完沒完?哪來那么多口水?

  「但是他--」

  「沒有但是。」解憂打斷妮妮,順便附送一聲輕蔑的嗤笑。「說不定他晚上睡覺前還含著奶嘴,等著媽媽誇他一聲乖寶寶,然後念床邊故事給他聽或是給他唱搖籃曲……妳說,這種男人妳要來幹么?」

  「其實--」

  「依我的看法,」顯然解憂並不打算聽妮妮說,她憤慨地接著道:「我會建議社會大眾效法古時候對待痲瘋病人的方式,把這種唯母命是從的沒用男人隔離開來,以免他們危害世人;再不然就是拿條狗煉把他們拴在親愛的媽媽身邊,免得發情的時候還四處招惹無辜女性。」

  真是夠了喔!

  俊臉一片烏黑,辛磊氣得險些咬斷牙齒。

  「臭--三--八!」妖言惑眾、危言聳聽、腐化人心!

  先前心目中勾勒出來的迷人形象完全破滅,美女化身為妖女。

  不,不只是妖女,還是個七老八十、性格扭曲、心態別扭的千年蛇發老妖女!

  比起這妖女沒憑沒據的誣蔑謾罵,妮妮的丁點抱怨簡直跟蜂蜜一樣甜。

  很好……又是蟲又是阿鬥又是痲瘋病人,現在又是發情的公狗……一個男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不給這女人一點教訓,他辛磊從此以後光著屁股上街!

  於是,長長的車龍中,只見一輛子夜黑的BMW  X5倏地拐出,伴著尖銳的聲響,生猛地做了個U字形轉彎,引來路上其他駕駛驚嘆不已的注目禮。

  厲害啊……那么碩大穩重的高級休旅車居然也能演出甩尾的特技呢!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謝謝各位朋友的收聽,我是『心情故事 的解憂,在這裏跟大家道聲晚安,咱們明天見。」

  解憂解憂,她要是真有這本事就好了,也不知道制作當初發什么癲,偏要給主持人冠上一個這么自大的花名。要是由她選,她倒覺得「垃圾桶」比較貼切--反正所有call  in的人都只想把心底不要的東西往她這裏丟。

  梁美華邊想邊吁了口氣,摘下耳機,繼而想起十分鐘前那個call  in的聽眾妮妮,忍不住把臉埋在掌中無聲呻吟。

  真是的,老毛病又犯了……

  每次聽到這類的case,就像體內的一枚地雷突然被踩到,轟地一聲爆炸,滿腔苦澀的洪流奔騰而出,一張嘴就是不受控制地 哩啪啦開炮,止也止不住。

  「心情故事」的解憂應該是溫和、感性又善體人意的,結果呢,她卻表現得既尖酸又憤慨,活脫脫的怨女一個!

  唉……為什么她總是管不住自己的舌頭?為什么她不能簡短、理智地開導妮妮,告訴她「下一個男人會更好」,然後轉到下一位聽眾?她沒事幹么要給她來個「感同身受」啊?

  幸好組長出國旅遊去了,否則她肯定少不了被海削一頓。

  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來,梁美華也不再多想,站了起來,伸展了下四肢,走出播音室。

  「小梁。」下個節目的DJ阿成拿著一本雜志迎面走來。「妳不是雙子座的嗎?」

  梁美華睇了眼最近沈迷星座的同事。「早說了我不信那一套,不用浪費口水替我分析運勢。」

  「妳要注意喔,雜志上說雙子座的人這幾天走桃花。」

  「是啦是啦,我在南部的八十歲阿嬤也是雙子座的,我晚點打電話問她有沒有被哪個老不修拐走。」神經!這種唬人的東西能信嗎?

  「妳別不相信,這本雜志說得很準,上次它說我會有財運,結果我那天真的中了發票。」阿成一副「信我者得永生」的篤定。

  「中多少?」

  「……兩百塊。」可以吃好幾碗鹵肉飯。

  「好大一筆橫財。」梁美華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雙手合十。「是的,大師,我會在這幾天之內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如果遇到好桃花,我絕不會忘了您的好心指點,到時請您吃大餐;如果遇到爛桃花,我會回家多吃幾碗豬腳面線祛霉。」

  「不信就算了,到時別說我沒提醒妳……」

  「你的節目要開始了。」沒理會阿成的嘀咕,梁美華看向純水機,水桶卻是空的,她認命地嘆口氣。

  在這種收聽範圍有限的小小民營電臺,一個身兼數職的員工不能指望太多。

  她找出零錢,晃到走廊上的販賣機前,投幣買了瓶礦泉水,當場就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過了好幾秒才放下水瓶,暢快地大呼一口氣。

  啊……總算把工作時耗掉的水分補回來了。

  「小姐,請問一下。」

  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驀地響起,她轉頭便瞧見幾步之外的陌生人,卻在看清對方的模樣後不由得一怔。

  好帥氣的男人。

  他的五官深刻,目光炯炯有神,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下襬輕松、隨意地懸在臀側,搭著一條洗得有些泛白的藍色牛仔褲,略微磨損的褲管底部是一雙看起來很舒適的咖啡色皮靴。再普通不過的打扮,卻讓這個男人穿出一種很個人的味道,使他看來非常有型。

  難道真給阿成說中,桃花上門了?

  「妳是這家電臺的員工嗎?」辛磊面露微笑。雖然他是上門來找碴的,但冤有頭、債有主,他的目標是那個利嘴毒舌的千年女妖,不是眼前無辜的小羔羊。

  尤其對方還是只明傃動人的小羔羊。

  他一走出電梯便看見她在喝水,也乘機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以他的標準,素面T恤配寬松七分褲外加夾腳木屐是「太」輕便了一點,而那頭隨便扎在頸背的蓬松長發也差不多該重新燙過,不過那張脂粉未施的臉蛋卻讓他心中怦然,尤其是那兩片不點而朱、此時還泛著水光的唇瓣,飽滿而誘人,令人幾乎要嫉妒那瓶得以一親芳澤的礦泉水。

  他見過許多比她更美的女人,卻沒人像她這樣一眼就吸引住他,她身上有一種率性、自然的氣質,是他周遭那些矯揉作態的模特兒所沒有的。他所認識的女人絕對不會一手插腰、咕嚕喝完水後還「啊」一聲……他覺得她就是別有一番風韻。

  而從那雙丹鳳眼中露出的光亮,他相信這種好感是相互的。

  是了,等他擺平了那個滿嘴胡說八道的電臺主持人,他要約這位迷人的小羔羊出去。

  「小姐,請問妳是不是在這裏工作?」見她癡傻著沒回應,辛磊不免暗自得意。呵……小羔羊被他電到了。

  梁美華終於回魂,忙不迭地用手背抹了抹殘留唇上的水分,看起來有點像在擦口水。

  「哦……是、我是,先生你有事?」

  聲音不錯聽,很獨特,辛磊評論。

  「我想找一位叫解憂的電臺主持人,妳能不能告訴我她人在哪裏?」

  梁美華一愣。找她的?

  舊識?不對,這樣的男人她見過絕不會忘。挖角?呵呵,不可能,她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踢館嗎?看他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又不太像……

  「呃……她……她已經下班了,請問你找她有什么事?」她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保險起見,誰知道來人是敵是友?

  「下班了?可是我上來之前才聽到節目的結尾……」她的嗓子怎么突然變了?一絲異樣的感覺掠過心頭,快得他來不及掌握。

  「她有急事,走得很匆忙。」她搪塞了兩句,強烈的好奇使她脫口問道:「你找她有什么事?或許我可以代為轉告。」

  告訴那老妖婆、臭三八、死女人,飯可以多吃,話不能亂講,不然我發誓告死她!

  辛磊想了想,決定還是把心中的話保留。「是有關我跟她之間的私事。」

  私事?她跟這帥哥能有什么私事可談?

  「那個……你跟我講也一樣,我跟她感情好得像親姊妹。」

  走廊上的一扇門突然打開,控音室的年輕助理小王匆匆忙忙趕著下班約會。

  「大姐,今天的『心情故事 很夠勁喔!組長歐巴桑不喜歡這種style,不過很對我的味說,尤其是發情的公狗那段呵呵……bye!」拋下幾句話,小王消失在電梯裏。

  走廊上的空氣頓時凝結,梁美華低下頭。死小王、爛小王,不說話沒人當他是啞巴!

  「心情故事」……不就是那個妖女的節目!

  辛磊站著,氣得說不出話。

  先是給一個沒見過面的女人莫名其妙地罵到臭頭,現在又讓同一個人當白癡耍,原先的滿腔怒火不但在瞬間重新燃起,而且又被澆上一大桶油,愈燒愈旺。

  毀謗加欺騙,罪加三等。

  X的!他幾秒前還在思索著要如何開口約她!

  難怪她一聽到他要找「解憂」聲音就變了,心虛嘛……Damn!差點就被那張無辜、漂亮的臉蛋給唬 了!

  「解憂小姐……」他終於開口,嗓音輕得讓梁美華頭皮發麻。「把人騙得團團轉,好玩嗎?」

  她氣虛地笑笑,辯解:「我只是謹慎一點而已,又不知道你找我有何貴幹……」這年頭小心一點總沒錯吧!

  「謹慎是嗎?」他把一手搭在飲料販賣機上,偉岸的身軀傾向她,一股壓迫感逼得她倒退一步。「我希望妳在節目中說話時也能多加考慮。」

  「啊?」她只不過隱藏自己的身分而已,他有必要擺出這副想扁人的表情嗎?這跟她的節目又有啥關聯?

  「我問妳,妳認識我嗎?」他又問。

  這算哪國的怪問題?「我、我確定我沒見過你……」

  「我想也是。」辛磊輕輕地點了頭,然後爆出怒吼--

  「沒見過我妳幹么把我貶得一無是處嗯?妳對我一無所知,憑什么侮辱我的人格嗯?妳以為妳是誰!不過是一個爛電臺的狗屁節目主持人,妳有什么資格批評妳連見都沒見過的人」

  咚!手中的水瓶掉到地上,梁美華連耳朵都嗡嗡作響。

  她眨眨眼定住心神,一陣不爽隨即而生,她可不是什么會乖乖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先生,說話客氣點!我只不過沒說我就是解憂,幾時批評過你了?你幹么這樣大呼小叫的?」

  「想不起來了?讓我來喚起妳的記憶。」他扯出一抹陰森森的笑,說:「我不正常、我是一條蟲、我是阿鬥、我連大小便也要先請示媽媽,像我這種人該被隔離開來……喔,對了,我還是條該被拴起來的發情的公狗!」每重述一字,他的嗓門就加大一分,原來用來把妹的翩翩風採早就被踢到外太空。「還是妳說話跟放屁一樣,放過就忘了,完全不當一回事,臭死一群人也是他們活該」

  梁美華張著嘴巴,一時之間接不上話。有些字眼聽起來真的很耳熟……

  「這年頭尊敬母親、孝順母親也成了滔天大罪我跟我媽感情好又哪裏礙著妳了居然被妳批評得連畜牲都不如!這種話妳也說得出來,妳這女人到底有什么毛病?現在的廣播電臺都用妳這種心理扭曲的員工嗎?」他死瞪著她,似乎想把她瞪穿孔。

  他和他媽?

  梁美華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這位仁兄就是那個他媽的戀母男!

  轟,體內的地雷再度被踩爆,帥哥變豬頭,骨子裏蟄伏的潑婦因子破冰而出。

  「原來你就是妮妮的前任啊……」她雙手插腰,冷冷笑道:「怎么?聽不得別人實話實說?嘖、嘖,是男人就要有點雅量,有點風度,不要因為幾句不中聽的話就跑來亂吠一通,接下來你是不是也要去找可憐的妮妮算帳啊?」

  呸!什么桃花正旺,明明是霉運當頭!

  「可憐的妮妮?」他再吼。「妳只聽到她單方面的幾句抱怨,就把我抨擊得豬狗不如,妳當自己是什么正義使者還是復仇女神Shit!說話是要負責任的,妳怎么連一丁點媒體人的道德也沒有?節目是這么主持的嗎」

  梁美華被指責得火大了。好吧,她今天在節目中的確有點失常,可是他算哪根 ,輪得到他來指著她的鼻子大罵嗎?要吵就來吵!

  「言論自由你聽過沒?這是我的節目,我愛說啥就說啥,你管得著嗎又沒人逼你聽!」她毫不浪費時間地還以顏色。「順便奉告一件事,這年頭就是因為沒出息又沒主見的男人太泛濫,才會有那么多女性聽眾打電話來我的節目。」

  「心情故事」的收聽率其實普普,不過這不是重點。

  「妳不要欺人太甚!」忍耐、千萬要忍耐,對女人動粗的不是男子漢。

  「我只是誠實發表自己的看法。」她把下巴抬得更高。雖然要拿鼻孔對著這種身高的男人有點辛苦,她還是做到了。「何況,如果我記得沒錯,妮妮在電話中根本沒有指名道姓,你又怎么知道她說的是你?說不定人家嘴裏那個戀母、懼母的豬頭另有其人,你幹么這么迫不及待地對號入座啊?」她冷笑一聲。「還是因為我說的根本就是事實?」

  經她一番搶白,辛磊除了瞪眼,還是瞪眼。

  好恨哪……除了老母之外,有哪個女人曾給他這種排頭吃?憑他一個英俊瀟灑、身價不凡的當紅設計師,前仆後繼拜倒在西裝褲下的美女不知有多少,今天居然沒法擺平這矮了他一個頭、嘴巴像利斧的刁蠻女?

  「要不是看在妳是女人的分上,我早就給妳一點教訓了!」

  媽媽說,男生要讓女生。

  所以他大人有大量,決定不跟她一般見識,絕不是吵不贏她。

  梁美華再度嗤笑。「媽媽的教誨?」

  「妳--」辛磊猛地倒抽一口氣,俊臉迅速脹紅。

  砰!大掌猛地在販賣機上一擊,好幾瓶飲料喀隆喀隆地掉了下來。

  她被嚇了一跳,但迅速穩住陣腳。

  「嘖嘖嘖,何必拿機器出氣,有本事你就對我動手好了,這樣不是更能突顯你的男子氣概?」一只木屐拖鞋把地板敲得叩叩響,她可一點也不怕。一種奇怪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只是嗓門大,實際上一輩子也不可能對女性使用暴力。

  唔……好想捏死她……

  辛磊氣得快腦溢血。

  彷佛覺得不夠似的,她又涼涼補充道:「不敢的話,就回家向媽媽告狀好了,叫你媽來替你出氣,我梁美華隨時奉陪!」哼,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任憑媽媽擺布的男人!

  啊--啊--不行了,再待下去他一定會犯下謀殺案!

  「妳給我記住!」辛磊氣急敗壞地衝向來時的電梯,火大得要內傷。

  Shit!他居然也有用上這句特孬的場面話的一天!

第二章
輕風徐徐,風和日麗,咖啡館的雅致庭院中,不少男女佔據了露天雅座,享受著梅雨季中難得的晴朗天氣。

  「喂!」某女甲小小聲地告知友伴。「兩點鐘方向那一桌,穿西裝的那個簡直像直接從GQ雜志上走出來的,好有貴族氣質,臉也帥爆了……」

  「是不錯。」某女乙偷瞄過去,接著發表自己的意見。「不過那個戴眼鏡的也不差,我比較喜歡斯文又帶點書卷氣的那一型,看起來就好溫柔。」

  「他跟皮膚比較黑的那個應該是雙胞胎,兩個人長得好像,要我選的話,我會選另外一個,又陽光又帥氣的男人比較有魅力。」某女丙也有自己的見解。

  「是啦……妳們當自己在點菜啊?這種男人輪得到我們選嗎?」某女丁冷冷吐槽,立刻賺來死黨的一頓好打。

  不知是對旁人的評頭論足渾然不覺,還是早已習慣成為目光焦點,一票年輕女孩的吱吱喳喳絲毫未影響不遠處的三個話題人物。

  「晚上的飯局輪到誰?」辛家大公子辛壑一派從容地點燃指間的細長雪茄,一襲剪裁合身的鐵灰色Lanvin西裝奇跡似的一點縐痕也沒有。

  「又要相親喔?」辛磊大剌剌地靠躺在椅子上,伸長雙腿,面朝上地曬著太陽,原本放松的眉頭迅速聚攏在一起。

  自從半年前被打包回臺灣,老媽幾乎每個星期都安排了一場名為聚餐、實為相親的飯局,三兄弟輪流,就算另外有約會對象也照樣得上場,否則就等著被念到耳朵長繭。

  「我有稿子要趕,而且上次媽請那個李家母女回家吃飯,你們兩個都有事,也是我代打,今晚該換人了。」為了捍衛自己的權益,一向慢吞吞的辛樵出人意料地率先開口。

  唉,跟媽媽住在一起就是這點不好,找不到老大和老么,媽媽就直接把他這個老二從房間拎出去接客,方便得很。看了一眼分別在外頭擁有安樂窩的兄弟,辛樵嚴重懷疑自己在當初抽簽安排住宿時被陷害了。

  「我也不幹!上禮拜去晶華酒店陪笑的是我,你們可別忘了!」辛磊連忙聲明,那種悶死人的餐聚有礙身心健康,不能太常參與。

  「那么我去。」辛壑優雅地吐出一縷白煙,平靜的一句話引來雙胞胎難以置信的瞪視。辛家最姦險的一員居然自告奮勇?!

  「老大,你不擔心媽看上某家的恐龍妹,硬要塞給你當老婆?」辛磊問。

  「沒什么好擔心的。」辛壑難得善良地把數月來的結論分析給弟弟們聽。「我們去了那么多次飯局,有哪家閨女真的入了媽的眼?媽的個性你們還不清楚嗎?我們三個加起來都沒有她那么挑剔,她只是不承認而已。所以幹脆爽快地吃頓兩小時的飯,換來兩星期的耳根清靜。」

  「那倒沒錯。」辛樵攪拌著咖啡裏的冰塊,讚同地點頭。「我記得她有次嫌某家的女兒喝湯太大聲,不夠端莊。」

  「還有那個林家的小姐,媽說她不夠高,以後生出來的小孩會長成矮冬瓜。」辛磊笑開了嘴。

  「我碰上的一次好像是姓張吧,媽說張家小姐長得太美傃,結婚後說不定會外遇。」辛壑淡淡地陳述,雙胞胎一怔,接著同時爆出大笑。

  真諷刺,媽媽難道真以為自己的大兒子是天使?十五歲就開葷的可不是別人,正是這個從小品學兼優、氣質媲美皇室貴族的翩翩長公子。

  「另外有一個小姐得到的評論也很好笑,媽回家後說她的聲音太難聽,人又太聒噪,要是討了那種媳婦,不出半年全家人就會需要助聽器。」辛樵又想起另一次相親記。

  辛大公子不覺莞爾。辛磊卻皺了皺眉,像是忽然記起某件不愉快的事。

  「說到女人的嗓音,你們絕對想不到我前天有多衰……」想到那個姓梁的妖女就一肚子火,滿腹的窩囊不吐不快。於是,辛磊很快地把自己和前女友分手後被一個素不相識的電臺主持人貶損一頓的經過說給兄弟聽。

  辛壑略微訝異地挑了挑眉,然而只是一語不發地啜了口咖啡。

  辛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神情專注地看著弟弟,然後噗地笑了出來。

  「你真的撂下那句『妳給我記住 ?」

  「那不是重點好嗎!」辛磊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張跟自己很相似的臉孔,很後悔把經過交代得太清楚。別人家的雙胞胎都特別親密,甚至還聽說有某種心靈感應,他卻覺得這個雙胞胎手足是外星人,不只靈魂常出竅,還沒什么同情心。

  「磊,我好像不記得你跟任何女人吵過架。」手指間的細雪茄在煙灰缸上輕彈了兩下,辛壑氣定神閒地說。

  小弟雖然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脾氣,性子也有些急躁,卻是個很有紳士風度的人,對女性大小聲更是聞所未聞,否則他不會乖乖地任那個模特兒丹妮罵到臭頭,還任她摑了一巴掌。所以他會跟那位電臺主持人吵架,的確是怪事一樁。

  「而且還吵輸了。」辛樵熱心的附加評論為他贏得一記踹腳。

  「好男不跟女鬥,你沒聽過啊?而且那女人舌頭利得跟什么似的,我就不信換成你這種溫吞書呆會吵得過她!」辛磊一臉沒好氣。「本來我還以為臺灣的女人會比較溫柔、含蓄,結果事實證明我大錯特錯!那個女人根本是潑婦一個,那張嘴就算沒理也不饒人,跟母親感情好的男人在她眼中簡直比殺人把還該死!」

  「說不定她以前有過什么切身的慘痛經歷。」辛樵一臉漫不經心,似是在思索著某件更重要的事。

  辛磊一愣。「你認為有這個可能?」他怎么沒想過這一點!也許她會這么恰北北真的是有原因的。

  「隨便猜的。」

  「個性這么差的女人,長得八成也像個witch吧?」辛壑慵懶地吐了個煙圈,俊美的面容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正好相反。」辛磊想也沒想地回答。他不能違背良心把妖女的長相說成巫婆。「她大概二十七、八歲,一百六十三公分左右,身材不像模特兒那么細瘦,不過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長頭發,皮膚很好,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生氣時像會噴火一樣:鼻子小小的,鼻尖有點翹,罵人的時候喜歡把鼻頭抬得高高的,還有那張嘴……絕對不輸安潔莉娜•裘莉,飽滿、性感,讓人看了很想咬……」他警覺地中斷,發現自己好像掉入某種陷阱。「你那什么表情?」

  辛壑似笑非笑。「只是訝異你的記憶力那么好。」

  「啊……我想起來了!」辛樵突然插話。「磊以前有跟女生吵過架,小學四年級的時候。」

  「有嗎?」大公子轉向二弟。

  「我跟他同班,親眼目睹。」

  「後來怎樣?」

  「結果那演變成他的純純初戀,不只把童男寶貴的初吻獻給那個女生,還把他收集的一堆彈珠、貼紙和全新的鉛筆盒連帶卡通便當盒統統送給人家。」不理會身旁的殺氣,辛樵愉快地咧開嘴。「回家後媽把他揍了一頓。」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梁美華睜大眼睛打量佔地寬敞的店面,心中不無驚訝。

  除了面對街道的玻璃櫥窗之外,這家店裏的墻壁皆由純樸而帶著古意的紅磚砌成,地板則是深咖啡色的木頭材質,既沒有俗麗的假花和地毯,也沒有刻意營造的玫瑰色浪漫氣氛,一件件的婚紗巧妙地展示在店內各處,簡約而前衛的空間設計,把每一件禮服都烘托得像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跟她印象中的婚紗店完全不一樣。

  她質疑地看了好友一眼,後者正跟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店員說話。

  「我是陳麗婷,跟你們約了十一點試婚紗。」

  女店員領她們到二樓,讓兩人在一組簡單大方的皮沙發上坐下。

  「兩位這邊請稍候,我們店長馬上就來。」

  「婷,妳哪兒找來這么另類的婚紗店啊?」梁美華低聲問。

  「前陣子幾乎每本時尚雜志都有這家店的報導,告訴妳,這家公司的創辦人兼設計師L.  Hsin這幾年在紐約聲名大噪,據說那裏一大堆上流社會的名媛都爭著要他為她們設計婚紗,他的搶手度不下於當紅的Vera  Wang和Ream  Accra。另外啊,這個設計師是華人,半年前這家店在臺灣登陸時,有不少人猜測他是在臺灣出生的,而且打算回來定居,只是他本人不太曝光,所以實際上是怎么回事也沒人知道。」陳麗婷把自己知道的資訊統統說給她聽。

  「又不是臺風,登什么陸……」流行一向不是梁美華的強項,那些什么V什么A的設計師,她一個也沒聽過。「看起來就很貴的樣子,愛國東路和中山北路上多的是禮服出租,妳幹么非得學外國人用買的?」浪費!

  「陳小姐,歡迎光臨,我是這裏的店長Tony。」一個黑衣黑褲的漂亮男人此時出現,打斷了兩女的對話。他看了梁美華一眼,禮貌地笑笑,眼中同時閃過對那一身T恤加牛仔褲的不讚同,她當作沒看見。

  「兩位請用。」原先見過的那個店員在她們面前放下兩只盛著氣泡飲料的高腳杯,並擺上一盤新鮮的草莓,梁美華又瞪大了眼睛。

  香檳和草莓……其中必定有詐,說不定是黑店。

  不過話又說回來,不喝白不喝,她這輩子還沒嘗過香檳配草莓哩!

  在Tony的專業建議下,準新娘試了三套禮服,最後選定其中一件。梁美華不得不承認,這個叫L.  Shin的設計師的確很有一套,無論是質料或剪裁都完美無瑕,麗婷穿上那件有著五呎長雪紡綢裙襬的純白婚紗,就像個美麗的公主。

  喝完第二杯香檳,她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櫥窗邊的那件象牙色婚紗。那是設計極為簡單的一件式無袖緞面禮服,裙後襬上的銀色刺繡是唯一的綴飾,狹長的V字領在胸口處聚集成一種旭日狀的漂亮縐褶,下半身沒有累贅的撐裙,只是自然地順著人體曲線而下,形成人魚尾巴般的優美線條,即使在無生命的假人身上也顯得風情萬千。

  她幾乎可以聽見它在說:來穿我吧……來穿我吧……

  梁美華甩甩頭,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

  「美華,妳真的覺得第三件最好看?」陳麗婷已換回自己的衣服,第N次確認。

  「是啦,別說妳阿娜達,連我看了都想把妳娶回家。」

  麗婷開心地笑了,轉向Tony。「就這件了。」

  「絕佳的選擇,那么禮服改好之後,我會讓專人送到府上。」

  梁美華看著Tony把禮服交給一名店員,然後轉身在電腦上輸入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東西的東西。

  「多少錢?」她問死黨。

  陳麗婷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怯懦。「二十……」

  「大聲點。」真是,說個話也不清不楚。

  「二十……萬。」

  「喔……」過了好半晌。「什么?!」

  梁美華跳了起來。「陳、麗、婷,妳給我再說一次!一件衣服要二十萬?!妳有沒有搞錯!」像她們這種月入不到四萬的小小上班族要存多久啊!

  「不要那么大聲啦!」陳麗婷看了看四周,Tony和其他店員忽然都非常專注於自己的工作。「一輩子只有一次呀……」

  「婷,妳不是當真的吧?二十萬哪,後面有五個零妳知道嗎?不是兩千,不是兩萬,而是二十萬哪!」叫他們直接去銀行搶還比較快。「上次跟妳去看那輛性能很好的二手Polo也才二十二萬,妳還嫌貴,現在居然要花二十萬買件衣服!這是布料做的,沒鑲金也沒鑲鑽,除了穿那短短的幾個鐘頭之外,不能吃也不會載妳去上班,妳知道嗎?」

  「這件禮服已經算是比較低價位的……」陳麗婷小小聲地說。「而且我阿娜達也同意分擔一半的錢。」

  梁美華覺得自己快抽筋了。「別家店只要五、六萬就可以租到好幾件漂亮的禮服,還包含美美的婚紗照,現在妳花這么多倍的價錢就為了買一件婚紗,攝影和化粧還得另外找,拜托妳用一下大腦好不好!」

  「妳不懂啦!」陳麗婷被說得也有些惱火。「我不要別人穿過的婚紗,也不要自己的禮服出現在陌生人身上,我想要擁有一件自己的婚紗,說不定以後還可以傳給我的女兒穿;就算我女兒不要,婚紗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象徵、一種承諾,我想要保留它、想要滿足一下女人的虛榮心有錯嗎?錢花了可以再賺,可是結婚一輩子也就這么一次而已!」

  眼見個性溫婉的好友露出罕見的堅持,梁美華的態度不自覺軟化。「我只是替妳心疼,一下子把自己的存款砸下去值得嗎?」

  「值得、值得、絕對值得,這讓我的夢想成真。」

  她嘆了口氣,終於不甘不願地說:「算了,反正是妳的錢,妳高興就好……」

  「美華,我就知道妳會了解我的感覺!」

  陳麗婷高興得攬了攬她的肩,然後跟Tony敲定一些細節,並付了訂金。

  「我只請了幾個鐘頭的假,現在要趕回去上班了,晚上再打電話給妳。」兩人走出婚紗店時,陳麗婷開口說道。「改天我們一起去挑妳的伴娘禮服。」

  「好啦,掰!」

  梁美華目送著好友的背影離去,雙手插在口袋裏,盤算著休假的這一天要怎么打發。然而,雙腳只跨出幾步便停了下來,情下自禁地又回頭往婚紗店的二樓櫥窗望去。

  她向來就不是特別講究穿著的人,可是那件象牙色的禮服硬是頑固地盤據在腦中,彷佛正在向她招手。

  來啊……來啊……

  她扭過頭,咬咬牙,極力抗拒誘惑,但雙腳像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

  唔……可惡!就這么一次好了,反正試穿不用錢,也沒有熟人會看見。

  又沒人規定只有快結婚的人才能試禮服!

  有嗎?有嗎?誰有意見老娘踹死他!

  五分鐘後,梁美華站在龐大的穿衣鏡前,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她從來沒想到自己穿上這件婚紗會如此好看。事實上,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像此刻這么漂亮過,頓時間,她完全能理解好友為何堅持要擁有自己的婚紗。

  麗婷穿上那件她鐘情的公主禮服時,心中應該也是如她這般飽受震撼吧……幾乎是一種命中注定的感覺,彷佛這件禮服注定該屬於她。

  「您的眼光真好,這件禮服簡直就像是專門為您量身訂作的。」Tony發出由衷的讚美。「它叫做『Aphrodite ,靈感來自希臘神話中的愛與美之女神,是我們設計師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梁美華朝Tony微微一笑。這個說話輕聲細語的漂亮男人並不像她原先想的那般勢利,當她去而復返時,他什么也沒多問便讓她試了這件婚紗。對此,她是心懷感激的。

  目光回到鏡中的自己,她不禁再次驚嘆禮服在她身上制造出的效果,然而,接著襲上心頭的是一陣強烈的悵然。

  一年前,她也計劃著要拉好友陪她去試婚紗的,如果不是遇錯了人,如果對方有點骨氣,如果對方能堅持到底,如果……

  罷了,那么多的如果都沒發生,想那特級大爛人做什么!

  甩開不愉快的過去,生平第一次試穿婚紗,或許以後不會再有其他機會,梁美華決定縱容自己的想象奔馳,假裝有個溫柔多情、英俊瀟灑的新郎站在身邊。

  反正沒熟人在,就偷偷作個夢吧……可是新郎該是什么樣子呢?

  嗯,就長得像金城武好了……挺拔結實的身材、深邃有神的眼眸、高挺的鼻梁、飛揚的濃眉……

  怪的是,眼前浮現的竟是另一張她在兩天前才見過的臉……

  可惡!梁美華猛甩頭,嫌惡地發現那個豬頭男居然入侵她的幻想,還好死不死地不肯消失。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咦?再眨眨眼……不對!鏡中多出來的那張臉不僅清晰無比,還愈來愈大。

  「啊……」驚恐的一聲尖叫響徹雲霄。

  「啊……」Tony和女店員被她嚇得跟著叫。

  梁美華猛地轉身,過大的動作害她險些被禮服的裙襬絆倒,她慌亂地穩住身子,臉上的表情由驚嚇轉為狼狽,然後又變成難掩的羞憤。

  「你怎么會在這裏?!」她瞪著這個化成灰她都認得的男人,聲音尖銳得反常。

  辛磊不語,目光在那穿著婚紗的玲瓏身段上流連不去,星眸中閃爍著令人難解的光亮。

  他回到店裏有好半晌了,在她從試衣間走出來的一剎那,他完全忘了自己跟這女人有過節,只覺得她美得奪目、美得讓人屏息。當初在設計「Aphrodite」時,他腦中有的只是個沒有臉孔的朦朧女神形象,但就在幾分鐘前,那個形象具體化,並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只是他不明白她臉上為何會出現一種像是失落的神情,而這種不經意流露的脆弱,競沒來由地扯動他的心……

  「看什么看!」她跳腳,徒勞地想用手遮掩自己。「把眼睛閉起來!」

  該死!世界上人口這么多,為什么偏偏讓這個男人看見她這副可笑的模樣?

  尤其是這個男人,為了某種不知名的原因,她覺得特別丟臉。

  「這件禮服很適合妳。」辛磊緩緩說道。

  她一愣,火氣緊接而來。這個男人恨她恨得牙癢癢,她才不相信他會說出什么好話!他肯定是用某種她想不通的方式在嘲笑她!

  「叫你別看你還看!低級、下流、色情狂!你到底在那裏偷窺多久了?!羞窘、難堪和莫名的怒氣一涌而出,她覺得自己像沒穿衣服似的,赤裸裸地袒露在他的視線下,隱藏在心底深處的秘密渴望也變得無處遁形。

  連對好友都不願展現的一面,居然被這個男人給看光了!

  「你跟蹤我是不是?你對我前天說的話還懷恨在心是不是?你這人怎么這么沒品、這么變態!我警告你,再不滾我就要報警了!」

  發現自家老板的臉色愈來愈黑,面部神經繃得像快斷了,Tony連忙開口:

  「小、小姐,您誤會了,這位是……」

  「妳夠了沒?!」來不及了,辛磊暴吼。「妳這女人到底是哪裏有問題?嘴巴不那么毒會死啊?還是妳兩秒鐘不咬人就會全身不爽?」X的,真心誇她一句又被罵成變態!什么世界?!

  穿著婚紗的美女變夜叉,帥氣爽朗的老板變暴龍,店裏員工莫不目瞪口呆,想躲炮火又軟弱地移動不了雙腿。

  「店長先生,你快打電話叫警察,這家夥不正常,他跟蹤我!」

  「Shit!這是我開的店,Tony是我花錢雇來的,妳身上穿的正好是我設計的婚紗,我比誰都有資格站在這裏,要滾也是妳滾才對!」潑婦!

  「這店會是你開的才……」梁美華愕然住嘴,轉向Tony,後者一臉哭相地點頭。

  老天……這個沒水準的男人居然是那個據說很搶手的婚紗設計師!

  很不幸,不聽話的舌頭動得比腦子還快。「原來這家黑店就是你開的?幾片破布就要賣幾十萬,你幹脆去搶銀行還比較快!」

  旁觀的眾人猛地倒抽一口氣。黑、黑店……破、破布……實在太刺激了!

  「再提醒妳一次,妳身上穿的正好是我、的、破布。」這女人竟敢侮辱他的心血結晶。「我看妳也穿得挺高興的!」

  「少跩得那樣二五八萬!告訴你,老娘我不稀罕!」

  去死啦!就算他設計出這么美的禮服又怎樣?還不是豬頭一個!

  像個火車頭似的,她一頭衝進試衣間,只想盡快脫下身上的婚紗,背上的拉煉卻好死不死地勾住了她的一緇發絲,氣上加氣,顫抖的手就是無法拉開拉煉。

  「妳!」兇惡的臉孔從試衣間裏倏然探出,被點到名的女店員幾乎要嚇暈了。

  「來幫我脫衣服!快點!」

  「……是。」在駭人的氣勢下,店員拖著發軟的腿進入試衣間,連看都不敢看老板一眼。

  辛磊雙手環胸,一臉殺氣騰騰。想到這頭母老虎居然要嫁人,胸口沒來由地更不痛快,像是被好幾噸的石頭壓住似的,其悶無比。

  見鬼了,哪個不長眼的笨蛋敢娶這頭母老虎?

  梁美華換下了禮服,卻沒褪下渾身的刺。她怒不可遏地再次現身,忍著不舍把禮服塞進呆愣的Tony手中,就是不想靠近有著二十公分身高優勢的辛磊。

  「喏,破布還你,可以了吧!」

  「怎么,結婚禮服不穿了?真不知道哪個可憐的家夥要娶妳,請代我向那個倒楣鬼獻上最高的同情和敬意……咦?」他誇大地左顧右看。「怎么沒看見準新郎?我倒真想會會這位勇氣可嘉的仁兄,畢竟這年頭自願下地獄的男人已經不多了。」

  「要你管!」梁美華握緊雙拳,像是想撲過去撕爛那張惹人厭的臉。「誰規定要結婚的人才能試婚紗!我高興穿啥就穿啥,就算我決定穿著禮服刷馬桶也不關你屁事!」

  腦子空白了半秒,辛磊胸口上的窒悶奇跡似的消失了。

  「啊,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地露齒而笑,笑容刺得她眼睛發疼。「我說嘛……個性這么差,沒女人味、不溫柔也就罷了,還老是張牙舞爪的隨時準備咬人,哪個腦袋正常的男人敢要?誰娶到妳絕對是家門不幸……」

  沒留意那微微發顫的雙唇,辛磊繼續譏諷道:「不過妳也算有自知之明,所以才跑來穿婚紗過過幹癮。怎樣,是不是有偷偷地想象自己當新娘子的模樣啊?還是幻想一個高大英俊的白馬王子站在身邊?」

  喝……旁觀者再吸一口大氣。老板好狠啊!

  殘酷的譏嘲像把利刃,一字一刀,刀刀見血,梁美華面色刷白,連嬌傃的紅唇都失去了顏色,劇烈地顫抖著,小臉上唯一剩下的色彩,則是泛紅的雙眼。

  是的,他捅到了她的痛處,讓她鮮血淋漓。

  辛磊看著那張小臉,忽然很後悔,很想收回已出口的話。

  「我就是沒人要!我就是試穿禮服過幹癮,幻想自己是新娘!這下你高興了吧?!」她怒吼,濃濃的鼻音卻讓辛磊呆愣。

  「滾開!好狗不擋路!」一股不知哪來的蠻力差點把他推倒,像陣龍卷風似的,梁美華衝出商店。

  「等……」他張大嘴巴杵在原地。

  她哭了……他居然把她弄哭了……

  怎么會這樣?她應該要手插著腰,潑辣地叫囂反擊,甚至吐他幾口口水,而不是大聲承認他隨便亂說的氣話,還帶著那種受傷的表情含淚離開。

  Shit!她怎么可以這樣對他!

  他贏了這一回合,卻一點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只是開始唾棄自己。

第三章
「老板……」Tony遲疑地開口。「那個……剛剛你真的有一點點過分說,那小姐有點兇是沒錯啦,可好歹人家是女生,讓她一下又不會怎樣……」雖然他喜歡的是男生,可是同志也是有紳士風度的說。

  辛磊注視著空空的樓梯口,沒回頭。

  就是啊,男子漢大丈夫被罵一罵又不會少塊肉,他幹么要那么小心眼地罵回去?現在好了,人家鼻子紅紅、眼睛紅紅地跑掉,他有比較快樂嗎?

  「你有沒有看到?她眼睛溼溼的耶,說不定她就這樣一路哭著跑回家,好可憐……」

  辛磊抿緊薄唇。他當然有看見,晶瑩的淚珠就像火山岩漿似的滴在心頭上,燒燙得他發疼。

  她脆弱,她落淚……他不舍。

  「不是我愛說,老板,你真該學學氣質翩翩的辛大哥,換作是他,絕對不會對女孩子這樣大吼大叫的啦……」Tony仍滔滔不絕,說到自己心目中的天神,一雙美眸開始冒泡泡。

  兩只耳朵自動隔絕背景噪音,辛磊腦中盡是梁美華多樣的容顏。

  滿口冷嘲熱諷、氣焰高漲的她;被撞見試穿婚紗、猶如一個倉皇的美麗女神的她;淚光閃爍、像只負傷的小動物凄然逃走的她……

  各種不同風貌的她,重迭在一起,在他胸口激起一種奇妙難言、又酸又甜的悸動。

  今日見到她,他才發現自己這兩天以來其實隱隱期待著兩人再次相遇。無論先前對她存有多少怒氣,在看見她走出試衣間的那一刻,他心裏其實是高興的……他並沒有想要跟她吵架,更沒有什么報仇雪恨的念頭,可她偏偏就是有本事在幾句話之內激得他暴跳如雷、口不擇言,害得他根本忘了平時的教養和應有的風度。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在前一刻讓他心湖蕩漾,下一刻又教他火冒三丈,現在想想,似乎從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開始,他的情緒就不知不覺地受到影響,忽起忽落,變得完全不像他自己。

  一個領悟逐漸浮出表面,驅逐了原先的煩躁跟懊惱,代之以嶄新而明朗的體認。原來,真正心動時,是這種教人失控又失常的感覺……

  這個叫梁美華的女人,他要定了。

  「……辛大哥那么優雅、那么有風度,簡直就是……」

  辛磊霍然轉身,臉上散發著下尋常的溫柔光芒,把Tony嚇得毛骨悚然,連話都忘了接下去說。

  「把Aphrodite從櫥窗撤下來,不賣了。」

  「這不太好吧……我們昨天才把它show出來的呢!」別說那件禮服標價上百萬,還只有那么一件而已,紐約兩家更大的分店都沒有哩!

  「Tony,想不想要張我大哥大學時代的出浴照片?」

  「要!」美眸一亮,像只見到肉骨頭的餓狗狂搖尾巴。嗚……他為辛家大哥飄洋過海,為愛走天涯,老板總算了解到癡情的可貴和暗戀的辛酸,良心發現了!

  「那就照我的吩咐去做,寰宇集團楊總的千金問起的話,你負責擺平。」

  「楊總的千金?」那是兩小時後要來試婚紗的一位富家小姐,眼睛長在頭頂上。

  「她早上特別打電話給我,指名要試穿Aphrodite。」辛磊平靜地替他指點迷津。

  「啊?老、老板,楊小姐很難伺候的……」就知道沒那么好康的事,原來是要他來收爛攤子。

  「我家老大的半身裸照你不想要了?」要一個人甘心做牛做馬,首先就是要知道那人的弱點。

  「要、要!我一定讓楊小姐另外挑一件滿意的禮服,讓她高高興興地刷個幾十萬!」

  辛磊笑了,燦爛的笑容比陽光還亮。

  「愛情的力量真偉大,不是嗎?」

  人說,愛情會在一個人最措手不及的時候、最可笑的情況中發生。

  現在他相信這是事實。

  他和她,兩次見面都以吵架收場,第一次他吵不過她,卻仔細地把她的模樣刻畫在心版上。第二次他佔了上風,但是一顆心卻在她含淚離去時跟著被拐跑了。

  在這個梅雨季的晴天裏,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他要的女人。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人人都知道,第一印象很重要。

  可是他對她大呼小叫,搞砸了。

  至於第二印象就更別提了,他惡劣地把她氣哭,也把自己往永難翻身的絕境更推進一大步。

  但辛磊的字典裏沒有「放棄」兩字。經過三天戰略性的等待,他要來個絕地大反攻,打算徹底扭轉形勢,把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由豬頭男變成無敵萬人迷。

  所以此時,他正捧著鮮花杵在兩人初遇的走廊上,做著一件這輩子從沒做過的事……站崗。

  二十分鐘過去,目標物出現,他綻出一個堪稱陽光王子必殺技的明亮笑容。此招適用於八個月到八十八歲之間的女性,煞到者無一幸免。

  梁美華一抬眼就對上一張燦爛耀眼的特大號笑臉,一時不防,被電得心跳幾乎停止。

  是他?!他是怎樣,笑得那么詭異……變態的堵人尋仇花招嗎?

  她回神,心中戒備,想掉頭回電臺又覺得太孬,唔……把他當隱形人好了,免得開罵之後又為自己的情緒失控後悔不已。

  打定主意後,她掏出口袋裏的零錢打算從販賣機買瓶礦泉水,卻被一大束紫色鑲白邊的鬱金香擋住。

  「先生,你擋到我了。」雖然花真的很美,雖然鬱金香不巧正是她最喜愛的花朵,她還是一臉冷然,當作不認識他。

  「花是送妳的,我想道歉。」

  梁美華一怔,推開花束。「我承受不起。」

  她把硬幣投入販賣機,當他是一棵特大號的盆栽。

  「我找不到象徵和平的橄欖枝,所以用花代替。」他笑吟吟,對她的冷臉不以為意。自從那天窺見她脆弱的一面後,心房某處一個柔軟的角落像是被開啟、進駐,不僅很難再對她生氣,連耐性也大幅提升。

  面對自己心儀的對象,他辛磊可以是世界上最包容、最迷人的男士。

  她按下飲料選擇鍵,不理他。

  「先前我的態度太惡劣,說了許多不經大腦的話,希望妳能原諒我。」

  沒聽見。她板著臉努力忽視他,偏偏等不到礦泉水。

  要死了,販賣機竟然選在這時候吃錢不吐飲料!

  「讓我來。」逮住獻殷勤的時機,砰!大掌一揮,飲料乖乖落下。

  她取出礦泉水,塞入背包中。

  「謝謝。」她淡淡地瞟他一眼,越過他走向電梯。「再見。」

  謝謝……再見?就這樣?辛磊呆了呆,大步趕上她。

  梁美華等了電梯兩秒,然後改走樓梯,就是不想跟這個讓她有壓迫感的男人共乘電梯,卻懊惱地發現他緊跟在後。

  她快走,他追上;她慢下,他也緩了腳步,甩都甩不掉。

  到一樓時,她終於沈不住氣。「請問你到底有什么事?

  可惡!他怎么還是一副撿到錢似的愉快臉孔,害她想兇都不好意思兇!

  「只是想說對不起。」他把花再度奉上,語氣真摯。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沒什么好道歉的。」都已經過了整整三天,多大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見她遲遲不肯收下花,他問:「妳不喜歡鬱金香?」

  愛死了!可是她不想為花朵屈服。「我對花過敏。」

  「噢,原來如此……那就丟掉好了。」他走向大樓門口的垃圾桶。

  「不準丟!」她情急喊道。那么漂亮的一大把鬱金香一定很貴的。

  「妳不是對花過敏?」嘿,中計了吧!

  俏臉微赧,她硬拗。「只是某些花而已,又沒包含鬱金香。」

  「這是不是表示妳不生我的氣了?」必殺技再現,牙齒白得足以拍牙膏廣告。

  她咬著唇,只覺得快撐不下去了,要對一個有著陽光般笑容的人板著臉真的好、困、難。

  他是吃錯什么藥?不是心胸狹窄、人格卑劣嗎?怎么今天不僅溫和愛笑,連脾氣都好得令人發指,要是他惡劣一點、差勁一點,她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唾棄他、辱罵他,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連擺臉色都好辛苦。

  唉……她這種遇強則強、遇弱則更弱,擋不住溫柔攻勢的爛個性連她自己都受不了。

  辛磊收起笑容,輕嘆。「我知道自己說過一些很過分的話,妳生氣是應該的,可是是人都難免犯錯,難道妳不曾在情緒激動時衝口說出傷人的話,事後才後悔又自責不已?」

  不曾才怪。一絲罪惡在她心中萌生,其實兩人針鋒相對她也得負一部分責任,要不是她管不住舌頭,場面也不會弄得那么難看。

  她遲疑,然後低聲說:「其實……你不用太在意,也下全是你的錯……」

  「我們也不必追究誰對誰錯,既然現在有緣認識了,幹脆交個朋友吧!走,我請妳吃飯。」他乘機把花塞入她懷中,她沒再拒絕。

  媽媽……不,辛氏把妹教戰守則第一條,能得寸進尺時一定不能放過。

  「啊?」吃飯?她不過是收了花而已,幾時又答應要跟他吃飯?

  「我還沒吃晚餐,妳剛下班,一定也餓了吧?」

  她傻傻地點頭,接著又想起什么似的搖頭,臉色同時一沈。「我記得你幾天前才跟一個女朋友分手,現在就邀女孩子出去吃飯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哼,真面目露出來了吧!

  「妳誤會了。」他笑著反問:「難道妳不認為男人和女人之間可以當普通朋友,吃頓單純、友好的晚飯?」

  「……當、當然可以。」她垂首。好丟臉,她想太多了吧!可是也不能怪她,除了工作上的幾個同事之外,她又沒交過什么男性的普通朋友……

  「還是妳怕自己會抵擋不了我的男性魅力,忍不住對我產生非分之想?」

  她倏地抬頭,正好撞上他戲謔地朝她眨眼,那副模樣有點痞,也讓她突然覺得想笑。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她抑住笑意,正色道。

  「噢……小姐,妳可真會打擊男人的自信!對我有非分之想的女性可是以拖拉庫為單位的呢!」他滿臉誇張的受傷表情。

  「我看你的自信堅不可摧,完全沒問題。」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於是,在無害的相互調侃中,她接受了邀約。

  不,她並沒忘記他和他媽媽很親近的事實,但他們只是交個普通朋友,不管他和他母親感情有多好,至少不會影響到一般的友誼。

  所以,她不必太計較這方面的問題。

  在拔掉一身的刺之後,她其實是個有點天真、有點好騙的女人。

  不管她宣稱她對男人有多了解,他確定她在情場上的經驗並不多。一個戰績豐富的成年女人,絕不會相信異性戀男女之間能夠有純友誼。

  辛磊看著對面那張嬌俏可人的容顏,為自己心中得到的結論暗自欣喜。

  在這家小巧溫馨的希臘餐廳裏,他將紳士教養發揮到極致,先是精心選菜,然後又一面布菜一面向她介紹種種異國美食,並且時時注意她的高腳杯中是否需要添酒等等等……當然,還加上千萬瓦特、能量十足的魅力電波。

  對於最後一項武器,他很小心使用,若有似無,點到為止,該放時放,該收時收,讓她有點感覺卻又不至於心生排斥……此為計劃了七十二個小時的絕地大反攻步驟之一。

  除此之外,他絕口不提家中老母。雖然不明白原因,他還不至於白目到看不出梁美華對母子親情特別感冒。

  「你在看什么?」注意到辛磊沈默了好一會兒,梁美華問道。

  「看妳。」

  「我臉上沾了什么東西嗎?」她摸了摸臉頰,本能地舔了舔嘴唇,沒注意他的眼神因此而變得更加深邃。

  不知道那兩片飽滿、性感的紅唇嘗起來味道如何……

  「沒有,我只是喜歡妳吃東西的模樣,看起來很滿足、很幸福,連帶著我的食欲也好了起來。」

  他喜歡她看見新奇的食物時睜大眼睛、躍躍欲試的模樣,喜歡看她吃完一道喜歡的菜色時意猶未盡地吮著指頭,喜歡看她蹙著眉考慮接下來該吃什么的神情……每個可愛的小動作都足以激起他小腹中的騷動,引起無限遐思。

  Damn,真想一口吞了她!

  如果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有這種反應還能把對方當朋友,他辛磊頭摘下來給他當球踢。

  「我、我食量比較大……」梁美華結巴起來。她不是個容易害臊的人,卻被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知所措,頓時覺得自己像大胃王,好粗魯。

  如果他再繼續這么看她,她肯定會消化不良。

  「妳是我認識最能吃的女人。」一句話趕跑她的不自在。

  她瞪他。「跟女生說這種話,你不要命了嗎?」

  他輕笑,笑聲帶給她一種酥酥麻麻的奇異悸動。「我接觸的大部分女生都是只靠生菜沙拉過日子的模特兒,就算想吃都不敢吃,我自己比較喜歡能盡情享受美食的人。」

  梁美華突然感到一陣不舒服,他一定認識很多高挑苗條的美女吧……反觀自己,不是特別高,還肉肉的,雖然沒人說過她胖,可是跟那些模特兒一比就成了小肥豬,唉……

  「怎么了?」他看出她的異樣,卻猜不透她的心思。

  「沒事。」她搖頭,瞥見辛磊的酒杯已空,不假思索地想替他添酒,怎料一伸手便碰上一只溫熱的大掌。

  「啊!」她像觸電似的立刻抽手。「抱、抱歉……我只是……只是要……」

  「我來。」辛磊拿起冰鎮的玫瑰葡萄酒為兩人各添了一些,黑眸中掠過一絲得意。嘿嘿……他幾乎可以聽到電流「滋滋」響,就不信她沒感覺。

  「妳臉好紅,還好吧?」他展露朋友的關切。

  她反射性地摸摸臉,面頰燙得可以煎蛋。「呃……店、店裏有點熱。」

  「那我叫他們冷氣開強點好了。」他表現紳士的體貼。

  「不、不必了……」不想繼續討論自己的臉,她趕緊挑一個安全的話題。「你當初為什么會選婚紗設計,而不是一般男女時裝?」

  辛磊暗自高興。她在心慌,好現象。

  「告訴妳一個小故事。」他懶懶地靠在椅背上,輕晃著手中的酒杯,動作無比瀟灑、帥氣。「我在大學時代交過一個女朋友,她是係上同學,我們分手後她認識了另一個男生而且決定閃電結婚。她來找我替她做禮服,因為係上所有同學中,她最欣賞的就是我的設計風格……」

  「啊?太沒天良了吧!要你替她設計婚紗,她怎么一點都不顧你的感受?」忿忿不平的語氣在辛磊心中激起一道暖流,他的判斷沒錯,她是個率直、善良的女人。

  「不是妳想的那樣。」他笑著解釋:「我跟她好聚好散,分手之後大夥兒還是同學,所以我也就答應了。那個同學經濟能力不是很好,負擔不起在外面買現成的,由我來制作的話只需要基本的材料費就行了,至於手工和時間就算是我送的結婚禮物。當時我自己也是窮學生一個,這么做正好也替我省下另外送禮的錢。」

  梁美華聚精會神地聽著,辛磊心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那副小嘴微張的模樣,有多么讓人想要犯罪……天哪,打出這種「朋友」牌實在遠此他預期的還折磨人。

  他接著說:「決心設計婚紗,是在我看見那個同學跟準新郎站在聖壇前的時候,那一刻,我忽然發現她穿著禮服好美、好美,我在跟她交往的時候都沒覺得她有那么漂亮過……」

  電影裏的情節蹦入腦中,她不禁脫口問道:「你、你不會是想要搶新娘吧?」

  「妳想象力太豐富了。」辛磊失笑。「我覺得她很美,是因為她穿著的不只是一件禮服,也是一種對愛情的頌揚,更是一個對伴侶許下的承諾……」漆黑的眼眸躉定地凝視她,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說:「沒有任何衣服能比一生一次的婚紗讓女人生美。」

  梁美華像是被蠱惑似的無法移開視線。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個好看的男人,充滿陽光、充滿活力,但是當他談及自己的工作時,渾身散發的光芒此其他時候更耀眼,更多了幾分自信和熱忱……以及一種特殊的執著。

  這種特殊的執著,是針對婚紗還是……愛情?

  「這就是我為什么會選擇婚紗設計。」他微微傾向她,眼中閃爍著戲謔。「雖然有人並不欣賞我的作品,不過我在這行中混得還可以。」

  她被口水一嗆,想起自己把他的心血叫破布。「那、那天我只是一時失言,其實……我覺得你設計的婚紗還、還滿漂亮的……」

  「妳認為妳試穿的那件『Aphrodite 如何?」他突然有此一問。

  「那是我見過最美的婚紗。」而且她連續兩個晚上都夢到自己穿上它結婚,但是這種事死都不能泄漏,傳出去會讓人笑掉大牙。

  薄唇往上一勾,辛磊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她遲疑片刻,然後問:「那么棒的禮服應該很多人搶著要吧?」

  「事實上,」他的笑容多了一絲神秘。「它已經被一位特殊的客人訂下了。」

  「喔……」怎么那么快?

  掩不住的失望落入對面的一雙黑眸中,辛磊的笑容加深。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晚餐之後,辛磊送梁美華回到她的住處。

  「呃……今晚的希臘菜很棒,謝謝。」她捧著他送的花站在公寓大樓的入口,明白接下來該道晚安,然後從此「有緣再相會」,可她就是無法當先開口的那一方。

  「沒什么。」辛磊邊說邊掏出自己的手機。「妳有手機吧?把號碼給我。」她感到一陣沒來由的雀躍,卻遲疑了。

  這樣,妥當嗎?

  「改天再找妳去試別的餐廳,我喜歡和能享受食物的朋友吃飯。」

  對啊,他們是朋友,給電話號碼有什么稀奇?偶爾吃個飯有什么不對?她也未免想太多了。可是為什么她會感到有些悵惘呢?

  梁美華沈默地與他交換了電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覺。

  「有什么需要的話就打給我,別客氣。」他說。

  她點頭,明白那是客套話。

  「美華……」一頓愉快的晚餐之後,再什么先生小姐的就太生疏了。

  低低的一聲呼喚,讓心臟又往胸口撞了一下,她抬頭,一片黑影突然罩了下來,左右兩頰分別被某種溫溫軟軟的東西碰了一下。

  「晚安。」

  她沒反應,連根頭發都沒動。他、他、他怎么……

  「在希臘,朋友間見面或道別時會親吻兩頰。」

  唉……沒魚,蝦也好。既然「朋友」不可能直攻那兩片他哈了整晚的性感櫻唇,只好轉戰水蜜桃似的粉頰。

  只不過,體內的饑渴好像該死地更強了。

  語言在好一會兒之後才重新對梁美華產生意義,她迷茫地眨了眨眼。

  「了解……」希臘歷史悠遠,這種習慣肯定有它的智慧在。

  「那么晚安。」他替她推開門,輕輕地把她送進門內,「有空再連絡。」

  「晚安。」

  有空再連絡……的確是普通朋友間最常用的一句話。

  她失神地摸著灼熱的臉頰,心頭登時有些空蕩蕩的。

  沒錯,她發現自己喜歡這個新「朋友」,就像她喜歡電臺的阿成和小王……唔,好吧,也許還多喜歡那么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而已,應該無所謂吧?

第四章
兩天了。

  這女人很過分喔,兩天裏連通電話都沒有。有人足足兩天都對朋友不聞不問的嗎?朋友是這樣當的嗎?

  辛磊並不是因為男性的面子問題才不主動撥電話,他沒那么無聊。按捺著性子等待兩人交換號碼後的第一通電話,是因為他不希望由於自己的心急而把這個「朋友」給嚇跑了。

  只要她撥了第一通電話,他自然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撥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然後她會發現他的魅力無遠弗屆,然後不可自拔地愛上他,然後……

  這女人是不是完全把他給忘了?!

  「老板,SOHO分店收到一張喜帖,問你會不會參加。」Tony走進工作室。像老板這種名人級的婚紗設計師受到邀請是常有的事,不足為奇,但知會他是他的責任。

  「誰的?」辛磊兩腿蹺到桌上,手裏丟著第N架紙飛機,陰沈的兩眼卻緊盯著一聲不響的手機。

  「大西洋城那個賭場大亨的女兒。」Tony盡責地提醒。「上次你回紐約時替她設計婚紗的那位結第四次婚的小姐。」

  「不去,叫Amy去查查他們缺什么禮物,要不然就到Tiffany挑對水晶燭臺或選個花瓶,她知道上限。」美國人的習慣是在各大百貨公司登記一張新人想要的禮品清單,賓客再從清單中選擇自己負擔得起又沒被人送掉的禮物,這種瑣事他通常是交給下屬去辦的。

  「好。」Tony很快地做了筆記,轉身欲離開工作室。老板這兩天陰晴不定,還是少出現在他面前為妙。

  「Tony……」辛磊叫住他。「你打個電話到我的手機看看,我覺得手機可能有問題。」

  「啊?」明明不久前才聽到他跟辛二少通話說。

  「啊什么啊?叫你打你就打。」

  「好……」Tony乖乖地掏出自己的手機,辛磊突然又改變主意。

  「不,不要打給我。」他坐直了身子,拿起自己的手機找出另一組號碼,推到Tony眼前。「你打這個號碼試試看,用你的手機打。」

  說不定是她的手機故障,所以才沒來電。

  「那……打通之後我要說什么?」

  「隨便,不過不準用你原來的聲音、不準說你是誰、也不準提到我,嗯……就說你打錯電話……等等,要不然電話一接通你就挂掉好了。」測試一下她的手機能不能用,噢,他是天才!

  「知道了。」規定這么多還叫隨便。

  身為同一所大學的學弟,又從辛磊創業初期就幫著他打天下,除了辛家人之外,Tony可算是最了解辛磊的人。日前那位兇悍的小姐被氣哭跑掉時,他雖然有被老板的巨大轉變小小地驚嚇到,但也在不久後便明白老板是煞到那位小姐了。

  唉……愛情至上,就算老板的要求再怎么變態,他也會義不容辭地幫忙。

  於是,Tony在辛磊的監督之下鍵入一串數字。

  「啊?!」對方立刻接聽,Tony嚇了一跳。「呃……請、請問……楚、楚留香在嗎?」

  辛磊瞪凸了眼睛。

  「不好意思,小姐,我打錯電話了。」Tony趕緊切斷通訊,然後對上辛磊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叫你馬上挂斷嗎?你白癡喔,連個王大明、張阿財也編不出來,真有人會叫楚留香嗎?」還小龍女咧!

  「我哪想到連第一個嘟聲都沒嘟完她就接起來了,我根本沒時間另外想個名字……」Tony滿腹委屈地抗議。「人家最近在看武俠小說,突然冒出一個楚留香也不能怪我啊!」

  「我怎么不知道你看得懂武俠小說?」辛二哥收藏了全套的古龍和金庸,辛磊許久以前就讀過,倒沒想到拿著美國護照的Tony居然也懂得練功。

  「怎么不懂?我在臺灣念到國中畢業才移民到美國的。」真是狗眼看人低,他以前在學校的國文成績可是頂呱呱的,還當過國文小老師呢。

  這時,手機的音樂揚起,兩個正在五四三的男人同時閉嘴。

  「老板,是你的手機在響。」Tony好心提醒。

  「我知道。」辛磊強作鎮定地瞪著小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正是他那個手機沒故障的新「朋友」。

  「你不接喔?」

  「等它多響一下我再接,不然她會以為我一直在等她的電話。」

  本來就是!Tony被他打敗。原來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談起戀愛來跟小學生一樣幼稚。

  過了半秒,辛磊按下通話鍵,嗓子低沈有磁性。「喂,辛磊。」

  「喂,我是梁美華。」

  「嗨,美華,最近好嗎?」很好,他的語氣穩定而有自信。

  「很好,是這樣的……」電話那端頓了頓。「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妳說。」看是要幫她全身按摩,還是在夜裏為她取暖,或是其他令人血液沸騰的活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旁的Tony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覺得老板的笑容很淫蕩。

  「我的朋友快結婚了,就是在你店裏買了禮服的那個麗婷,我是她的伴娘,可是我沒當過伴娘,怕到時候看起來不倫不類,我的衣櫥裏大多是T恤和牛仔褲,我想伴娘大概不能那樣穿,可是我又不想租一件又累贅又過度隆重的禮服。麗婷最近忙著籌備她的婚禮,除了印喜帖、訂飯店之外還要找攝影師……」

  說了半天,辛磊沒能聽出重點,只聽她喘了口氣,然後問:「你星期六有空嗎?」

  「有!」話一出口,辛磊就覺得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呃……我是說,妳等一下,我看看行事歷。」

  好、好假……Tony看著他假裝在桌上東摸摸西摸聲。雖然聽不見對方說了什么,但是用屁屁猜也知道某人在故作矜持。

  「也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我只是想你挑衣服的眼光會比我好,想請你陪我去找件伴娘穿的洋裝,我知道你一定很忙,如果沒空的話就算……」

  「我有空!」矜持夠久了。「幾點?我去接妳。」

  梁美華給了一個時間並道謝,然後是一陣沈默,卻沒人想先挂電話。

  然後她先找到話題。「對了,我剛剛接到一通很奇怪的電話。」

  「什么樣的怪電話?」辛磊瞟了Tony一眼,後者很無辜地扁著嘴。

  「有人打錯電話,居然說要找楚留香,你相信嗎?竟然有人真的叫做楚留香……」一陣讓他骨頭都酥了的笑聲傳出。

  「八成是某個無聊人士的惡作劇,這年頭的變態很多。」

  辛磊邊說邊起身,把一臉含冤莫白、既礙事又礙眼的Tony一腳踢到門外。

  他和梁美華又瞎扯了一會兒,直到她說得繼續工作才切斷電話。

  廣播電臺的小小茶水間內……

  梁美華收了線,有種下太真實的恍惚感覺,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了那通電話。

  整整兩天,除了主持節目的兩個小時之外,她無時無刻不注意著手機的動靜,也分分秒秒都在考慮是否要打電話給辛磊。她不斷地提醒自己,既然是朋友,通通電話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

  只是,無論她如何努力,就是無法讓自己自然地按下號碼,自然地跟他哈啦,總是拿起電話躊躇著,然後又打滑念頭。一方面找不出打電話的正當理由,又怕無緣無故找他會讓他嫌煩。

  先前接起那通怪電話時,她正好想到了自己需要的伴娘服裝,於是趁著勇氣尚未消褪,立刻按下那串她幾乎默背得起來的號碼。

  她想替麗婷省點事,免得她在忙碌之際還得抽出時間陪她逛街,她想要在買衣服時有專家的意見,以免在婚禮當天出糗;她想要……想要……

  見他。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在成長過程中,一個人會在不同的階段認識不同的自我,發掘出更多的自己。

  活了三十歲,辛磊今日首次發現他其實有某種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癖好。

  他不知道這種癖好是不是有個專有名詞,也不確定這個癖好是否有點變態,他只知道他愛上了看女人在他面前換上各式各樣的服裝,並且難以克制地在腦中想象自己把她身上的衣服撕裂的情景。

  參與過無數次服裝展,在他面前換過衣服的美麗女體比天上星星還多,卻只有梁美華,才能引出他這么黑暗、狂野的一面。

  他想要不斷地幫她變裝,不斷地破壞她的裝扮,不斷地對她做出種種比限制級更限制級的事……

  「這件的size好像太小了。」不知人心險惡的梁美華站在試衣間外的鏡子面前,端詳著身上的嫩黃色連身洋裝,眉頭輕蹙。

  「再大一號的話腰部會太松,裙子也會過長。」小得好、小得妙、小得呱呱叫,他就喜歡那豐滿的雙峰和渾圓的臀部被突顯出來,以前交往的都是修長、纖瘦的模特兒,如今方知前凸後翹、肉感十足的女性才是上上之選啊!

  「我不確定耶……」她考慮。

  「試試這幾件。」辛磊又遞給她一堆衣服,沈穩而專業。來,再換,之前試過的所有洋裝早在他的幻想中被撕成碎片,少爺他可還沒看夠。

  梁美華從中拎起一件布料少到不能再少的半透明薄紗裙裝,眼神狐疑。「這是什么?我是要當伴娘,不是要去跳鋼管舞。」

  「咦?這么暴露、廉價的東西怎么會在這兒?我一定是不小心拿錯了……真是的,這家百貨公司連服裝分類都做不好!」Damn,她眼睛怎么那么尖?差點就偷渡成功了!

  他一臉無辜、正直,梁美華不疑有他,把透明衣剔除後進入試衣間。

  片刻後,她走出來。「這件怎么樣?」

  「剪裁太過僵硬,效果沒有我想象得好。」辛磊摸著下巴,認真思索。款式還可以,可是布料看起來又厚又硬,撕起來肯定很吃力。奇怪,他剛剛怎么會挑中這種劣質品?

  是了,等他把她拐上手,她就成了他專屬的模特兒,他可以為她設計十大櫃輕薄、柔軟、低胸、露背、迷你的小洋裝……呵呵呵……弄壞了他可以再做……

  「你笑什么?」看起來有點呆,又有點詭異。

  「呃,沒事、沒事,妳去試試別件。」

  「還要試啊……」她做鬼臉。「我們已經跑了五、六家百貨公司,十幾家精品店,一件適合的洋裝怎么那么難找?」

  「最後一次,乖,去試試銀白色的那件。」他半哄半推地把她送回試衣間。

  好半晌後,梁美華才探出頭來,神色猶豫,不敢現身。「這……這件太貼身了啦……穿在身上好像沒穿一樣……」

  辛磊幾乎噴鼻血,拚了老命才維持住臉上的專業臉孔。

  「小姐,妳知道服裝展的後臺有多少裸男裸女走來走去嗎?我早就習慣了,只是貼身一點算什么,別害羞,站出來我給妳點意見。」

  她想想也覺有理,但還是感到不安。「這件不適合當伴娘禮服啦……」

  「我才是專家,OK?」先出來飽飽他的眼福再說。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氣走出來,只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久久不語,害得她差點要躲回試衣間裏。

  「很、很醜嗎?」他是不是被她的贅肉肥油嚇呆了?

  好半晌,他終於開口,莊重而嚴肅。「很好看。」

  但是只能給他看。X的,真想把她就地正法!

  「真的?」她的臉亮了起來,如釋重負。

  「不過妳說的沒錯,這件不適合伴娘的身分,妳可以在其他場合穿。」比方說,他的臥室,否則他得挖出婚禮上其他淫蟲的眼珠子,這樣對新人過意不去。

  梁美華有些心動,拎起腰間的標價一看,小臉又垮了下來。「太貴了!快八千塊呢!」

  才八千而已!可是辛磊保持沈默。半天的相處下來,他注意到她本性務實、節儉,也知道她絕不會讓他付錢,他喜歡這項特質。

  「算了,不買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她決定道。

  「那禮服怎么辦?」

  她想了想後,說:「麗婷的二姊跟我的身材差不多,我看就跟她借件比較正式的洋裝來穿就行了,反正我穿這種衣服的機會不多。」

  衣服沒買成,她卻仍感到飄飄然,好心情趕都趕不走。今天出門的主要目的,在不知何時早已變得微不足道,她從來沒想到,原來壓馬路逛櫥窗這等平平無奇、沒多大意義的事也能讓人感到充實、愉快。

  辛磊沈思一會兒,提議道:「不然這樣好了,我替妳做件洋裝。」

  這個主意其實早已存在,只是一方面他不確定她的反應會是如何,另一方面也不願錯過看她變裝的樂趣。當然,後者的成分居多。

  「不要,太麻煩了,而且我負擔不起費用。」像他這種行情的設計師的手工作品可能會讓她傾家蕩產。

  「我又沒說要收錢!」辛磊有點受辱。他看起來真有那么愛錢?

  她啞然,有種感動在胸口蔓延。他願意免費替她親手縫制衣服?

  但是不行,這份禮太重,她隨即搖頭。「我不能讓你這么做。」

  「要不然妳就給我材料費好了,一件簡單的小禮服花不了多少時間,對我來說是小意思。」她的反應多少在意料之中,於是他改變方式。

  「不要。」她堅持,重的是他的心意。「別說了,我去換衣服,然後就去吃飯。」

  這女人怎么固執起來像頭驢一樣!看著她再度隱身在試衣間裏,辛磊心中又愛又氣。

  不過沒關係,他總會找到辦法讓她無法拒絕他的禮物……無法拒絕他要給她的一切!

  兩人走出商店沒多久,雲層密布的天空便飄起毛毛細雨,梁美華很有經驗地從小背包裏拿出一把折迭式的雨傘,邊撐傘邊告誡兩手空空的辛磊。「這種季節出門,一定要隨時帶著傘。」

  「這點雨算不了什么。」辛磊聳聳肩。男人只因幾滴水就打起傘實在太不「酷」了,別說那把傘上還印著粉紅色的小花……No  way!

  「你過來一點啦!」她舉高了傘,試著替兩人遮雨。

  「傘那么小,妳自己用就好,我無所謂。」

  「你要什么帥!」她沒好氣地瞪著他。「這裏不比國外,臺灣的酸雨很厲害的,當心淋多了變禿頭!」

  辛磊被她既認真又帶點恐嚇的口吻逗得很想笑,本來想再跟她抬杠幾句,卻在轉念之間靈光一閃。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他要是白白放過就真是白癡了。

  「好吧,像我這種帥哥要是沒了頭發就太可惜了。」他勉為其難地靠近她,順手接過她手中的傘,接著很理所當然地摟住佳人的香肩。

  梁美華全身一僵,完全沒料到他會有如此舉動。

  「辛、辛磊……那、那個你不必……不必……」她慌得連話都說不下去。

  他們兩人這個樣子實在、實在很像街上其他那些抱在一起共撐一把傘的情侶……

  「傘太小了,雨又愈來愈大,手環住我的腰,不然我們兩個都會淋成落湯雞,說不定還會一起禿頭。」他低頭在她耳邊輕哄著,並把她摟得更靠近自己。

  啊……感覺真好,軟軟的、香香的,這場雨最好給他下個五、六十年。

  梅雨萬歲!小碎花雨傘萬歲!

  「我、我們可以找家商店躲雨……」

  「可是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陪妳逛了那么久,現在只想趕快吃頓飯,誰知道這場雨要不到什么時候,妳忍心叫我等?」他有些賴皮地又哄道:「停車場不遠,我們馬上就到了。」

  梁美華面紅耳赤,眼見雨勢逐漸加大,心裏對他又不免過意不去,幾番猶豫之後,終於怯怯地將手環繞在他腰間,兩具身軀因此更加貼近。

  傘下的世界,彌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親昵,大手上的熱度由她的肩頭滲入體內,他的體溫也像團熾熱的火焰,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給燒熔殆盡。上一次感受到如此的依靠和親密,彷佛是幾個世紀以前的事,身邊的男人,不僅勾起了那份久被遺忘的感覺,更引出小腹中一股空前的騷動。

  她沒有掙脫他的懷抱,既無法辦到,也不想。

  相擁而行的同時,她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希望他們能這樣一直走著,最好永遠不會到達停車場。

第五章
一男一女共撐一把小傘的結果是……要充紳士的那位被淋溼。

  兩人一上車,梁美華便搜出背包裏的面紙給他。

  「你把身上擦一擦,別吹到風感冒了。」他一直用傘和身體把她護得好好的,她不是沒發現這點。

  「只是一點雨水而已,很快就幹了。」

  「受不了……真愛逞強。」她兩眼一翻,命令道:「過來,我幫你擦!」

  「遵命。」噢,她兇得好可愛!辛磊從駕駛座上傾過身子,聽話得像模範小學生,既然她願意代勞,他也樂得拋棄酷哥的堅持。

  她細心地拭幹他臂上的雨水,又抽了張面紙按上被打溼的亞麻襯衫。薄薄的衣料黏在他身上,她強迫自己不去注意他那若隱若現的胸肌,但掌心下所感受到的體溫和心跳卻令人難以忽視,幾分鐘前被他攬在懷中的那份親昵重回腦海,擦拭的動作下由得緩了下來。

  他的胸膛好硬、好熱……

  頓時間,她感到呼吸不太順暢。

  辛磊被摸得血壓上升,腦子卻未停止運轉。

  「還有我的頭發,收傘的時候也淋溼了……」他把臉順道湊近,嗓音低啞,眼瞳轉暗。

  辛氏把妹教戰守則第二條:深邃的眼神相強健的體魄是男人最大的武器,該用的時候絕對不能客氣。

  「噢,好……」她困難地咽了咽口水,茫然抬頭,對上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孔,忘了動作。

  熱呼呼的氣息撲上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那雙星眸深得不見底,她覺得像是被吸入另一個宇宙,迷失了方向,也丟了自我。

  兩人的鼻尖相距不過幾吋,辛磊一動也不動,任憑她的手掌停留在胸前,只專注地凝視她,努力發出無聲的邀請,等著她臣服於這股強大引力,等著她主動消除彼此間的距離。

  來吧,快來侵犯我……

  滴滴答答的雨水打在車窗上,卻不及兩人的心跳急促、響亮。

  她的大腦完全停擺,世界上只剩眼前這張英俊有瞇力的臉孔,以及那張薄而性感、等著她品嘗的男性嘴唇。

  車內溫度節節升高,氣氛愈來愈曖昧,她情難自己地愈靠愈近,五公分……四公分……三公分……

  ;剌耳的音樂突如其來地響起,梁美華跳了起來,險些撞上車頂。

  天哪天哪天哪……她、她、她不但對他上下其手,還差點就吻了他!她是什么樣的浪蕩女,居然對朋友產生這么可恥的企圖!

  「啊!你……手、手機響……對、對不起……」她語無倫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Damn!真殺風景,差點就得手了!

  辛磊滿腔不爽地接起電話。「喂!」

  「喂什么喂!那么大聲做什么?」手機裏傳來更火爆的嗓門。「不肖子!不回來吃飯也不會打通電話,害大家都呆呆地等你一個!你皮癢啊?!」

  「嗨,媽……」辛磊聲調放軟,語氣變甜。「Sorry,我跟朋友在一起,忘了啦,你們大可以開飯,不必等我……」

  梁美華身子一僵。是他媽媽!

  對啊,今天是星期六,他的前女友說過他一定會陪媽媽吃晚飯,如果連女朋友的身分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那她這個「朋友」就更不必說了。

  這個想法令她黯然,也沒留意辛磊對他母親說了什么。

  他很快地收了線。

  「你有家庭聚會的話就先走,我自己可以搭車回家,謝謝你今天陪我逛街。」

  她強迫自己表現得滿不在乎,卻無法掩飾語氣中的生硬,原先的尷尬被一股酸澀所取代。他們不過是剛認識不久的朋友,母親大人的旨意自然要有分量多了。

  「我們不是要去吃飯嗎?沒良心的女人,陪妳跑得腿軟,現在要把我一腳踢開啊?」他指控。

  「我哪有?有事的明明就是你。」

  「我哪有什么事?就等妳填飽我的肚子而已。」

  「你不是要去陪你媽吃飯?」

  「只是我家例行的餐聚,少我一個不會怎樣。」

  「可是……」

  「沒什么可是。」他打斷她,佯怒地豎起眉頭。「妳說要請客的,不是想借機賴掉吧?」

  「才不是。」她瞪了他一眼,心情卻不再沉重,反而漾著一股淡淡的甜。

  她也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可是她就是很高興他沒有要拋下她,奔向他的家人……她很高興在她和他母親之間,他選了她。

  「等等,我再撥個電話。」他拿起手機又按了按。

  「Tony,是我。你現在馬上過去我媽那裏吃晚餐,帶盒綠豆黃過去,上次叫你去買的那家……對,他也會在……」辛磊簡短地交代幾句後挂上電話。

  「那不是你店裏的店長嗎?」梁美華覺得好神奇。「你的員工這么好用,連吃飯也幫你去吃?」

  「他求之不得。」辛磊邊說邊發動車子。

  「啊?」忠心到這種程度?

  「他暗戀我大哥好幾年了,只要能見到我大哥,叫他啃樹皮他也會啃得津津有味。」

  她花了幾秒才領悟。「原來Tony是……」

  「是。」

  下一個疑問立即浮現。「這么說你大哥……」

  「不是。」

  她睜大眼睛,既訝異又不解。「可是我還以為同性戀只會喜歡同性戀……」

  「這我就不清楚了。」他在路口的紅燈前停了下來,別有深意地睇著她。「我只知道愛情這種東西沒什么邏輯可言,一旦發生了,不管怎么否認、怎么逃避都沒用,唯一的辦法,就只有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

  梁美華驀地一震,頓時感到一陣古怪的心虛,彷佛他們口中的話題人物已經換了人。她連忙看向窗外,專注地觀賞雨中街景,不願多想。

  神經!她又沒有否認什么、逃避什么,幹么要感到心虛?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老板,trunk  show的邀請函已經都發出去了,咳咳……模特兒下個月五號到,飯店已經安排……咳咳……好了,臺北的這場完了之後……咳……你星期天飛紐約,Amy那邊……」

  「你被開除了。」辛磊無情地拋出一句,臉色超級難看。

  「啊?」Tony張著嘴,他又做錯了什么?

  「X的!我一輩子沒生過幾次病,偏偏遇上你這衰人就中獎,這下叫我晚上怎么出門?」瘟神一個,留著有屁用?

  本來今晚計劃要先帶美華去家上好的義大利餐廳,接著去看一部西班牙電影的首映,再去一家格調高雅的酒吧,然後在他的妙語如珠下,她會心情愉快地多喝了幾杯,然後她會不知不覺地卸下心防,然後說不定他就有機會把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她也許會因為自己酒後亂性,心懷愧疚地要對他負責……

  人算不如天算,一向身強體壯的他,居然被不肖員工傳染流行性感冒,現在不只頭痛喉嚨痛肌肉痛,腦袋還昏沉沉的,簡直教人吐血!

  Shit!這下除了取消約會、回家休養之外還能怎樣?

  「這哪能全怪我?是你自己最近常熬夜,抵抗力自然比較低……」Tony一臉冤屈。老板連續好幾個晚上都窩在工作室裏,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睡眠不足的情況下當然容易受到感染。

  「我說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你頂什么嘴!」

  「我病了快一星期,今天才稍微好一點,有點同情心好不好……」病毒又不是他唆使的。

  「我同情你,誰來同情我?女人沒了,你賠我啊?」愈看這個病鬼,他身體就愈覺得不對勁,喉嚨好像也愈來愈癢。

  「老板……」Tony正想哀嚎,突然靈光一閃。「有了!有了!」

  辛磊頭痛加劇。「你發什么癲?再叫我再開除你一次!」

  「老板……咳咳……你現在打電話給梁小姐取消約會,告訴她你生病了。」

  「拜你所賜!」辛磊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不是啦……咳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趁這個機會博取她的同情心,我看她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要是知道你生病了,一定會自願來照顧你,這樣你們的進展會北只是吃飯看電影快多了。」這下將功折罪了吧~~

  「真的有用?」一道質疑的眉毛揚起。

  「一定有,電視和小說都這么演的。」狗頭軍師自信滿滿地又說:「然後為了報答她衣不解帶照顧你的恩情,說不定你還可以來個以身相許。」

  說起來他還真佩服那位梁小姐。自從兩星期前的「楚留香電話事件」後,老板幾乎每天都約她出門「培養友誼」,這么勤快的攻勢之下,她還以為兩人只是朋友,要不是白目就是在自欺欺人。依他看,八成是後者。

  「嗯……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辛磊沈吟半晌,然後拿起手機,決定試它一試。

  盡忠職守的Tony很快找來一支麥克筆和一迭白紙,準備隨機應變,在必要時助老板一臂之力。

  電話接通了。

  「喂,美華……我辛磊。」他聲音虛弱地說:「晚上可能沒辦法跟妳去吃飯了……」

  她頓了下。「喔……沒關係,那就改天吧……」

  她帶著失望的語氣,讓辛磊心中暗爽,他接著又解釋:「我人有點不舒服。」

  「怎么了?」她立刻問。

  「我的頭很痛,喉嚨也很痛,全身都很難過,整個人昏沉沉的,還發燒。」他把所有的症狀報告給她聽,然後補上一句:「不過沒什么要緊的,妳不必擔心。」

  Tony飛快地在紙上寫了大大的「咳嗽」兩字,辛磊一看會意,立刻響亮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我真的沒事……咳咳……只是本來跟妳約好了又取消,對妳很不好意思……」

  「別管那些,你一定是被傳染到流感,有沒有量一下體溫?」

  「體溫啊……」他看向狗頭軍師,後者在紙上寫下「39」這個數字。

  「我量了,好像有四十幾度……」他毫不猶豫地自動添加好幾度。

  「什么?!」電話另一端傳來大叫。「怎么會燒得那么高?!」

  Tony在白紙上振筆寫下「So  hight?Dead  already!」一串英文:心中很想撞墻。太扯了,真燒得那么高,不死也變白癡。

  「其實是三十九度左右……」辛磊趕緊改口。「可是感覺像四十幾度。」

  「那也很高了,你快去看醫生。」

  「不要,我討厭看醫生。」然後他又猛咳了一陣,連Tony看了都暗自佩服。

  「又發燒又咳成那樣,不看醫生怎么行?」梁美華聽起來憂心忡忡。

  「真的沒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醫生也治不了流感……咳咳……我回家休息一個晚上就沒事了。」真好,她真的很關心他呢!

  「你怎么都說不聽啊!」她急了。「不然你至少告訴你家裏人,叫你媽照頭你。」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他想也沒想地否決。開玩笑,老媽出場,他還有戲唱嗎?

  「你……」她氣結。

  「我回家休息就行了……咳咳咳……真的沒那么嚴重……咳咳咳……妳不必管我……咳咳咳……我死不了……咳咳咳……」他繼續賣力地咳,Tony覺得自己的腸胃肝肺都快被老板咳出來了。

  「辛……磊!」母老虎發威,她吼道:「把你家住址給我!現在你給我回家去乖乖躺著,我一下班就過去!」

  「好。」病人聽話地報出地址,溫馴得像頭小綿羊。「我等妳。」

  辛磊挂了電話,略顯蒼白的臉上挂著一個很不協調的特大號笑容。

  「Tony,幹得好!給你加薪!」

  Tony咋舌。天哪……沒看過有人生病生得那么愉快。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一定是天譴,辛磊心想。

  本來他只是中度不舒服,結果在梁美華趕到他的住處時,已經升級到極度不舒服,並且應驗了自己稍早的話,開始發高燒,全身不斷冒汗,同時猛打冷顫,那副樣子不必假裝就夠凄慘了。

  但是他仍舊覺得很幸福。

  「還是將近三十九度……」梁美華放下溫度計,眉頭揪在一起。

  「不要皺眉,那樣不好看。」他裏著被子躺在床上,虛弱地擠出笑容。「我已經吞了兩粒阿斯匹靈,流流汗燒就退了。」

  「你還笑得出來!」她瞪他一眼,忍不住叨念:「這么大的人也不懂得照顏自己,最近得流感的人那么多,你就沒想到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這陣子比較忙嘛……」呵呵,她的口氣真像他老痙,也清地一定沒發現。

  梁美華不再追究。縱然仍有些氣他沒把身體顧好,卻更對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慘狀感到心軟,她取下他額上的冰毛巾,又替他拭去臉上的汗水,辛磊只覺得快樂得要飄上天。

  他好喜歡她那種明明板著臉,動作卻無比溫柔的矛盾模樣。

  「來,我熬了些香菇瘦肉粥,你多少吃一點。」她端起床頭櫃上的瓷碗。

  「我沒胃口。」盡管心情愉快,病號仍是病號,他不僅毫無食欲,還疲倦又愛困,硬打起精神撐著,只是想清醒地享受她的溫柔。

  「你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至少喝點粥。」

  「可是我真的不餓……」

  梁美華把碗重重地放回櫃子上,火氣又來了。「辛、磊!我煮粥煮了老半天,想給你補充一點養分,你不吃就給我皮繃緊一點!你以為我每天替男人下廚啊?!」

  噢,好甜蜜,她特別為他熬粥呢!

  「好吧……可是我沒力氣,妳喂我。」辛氏把妹教戰守則第三條:撒嬌絕對不只是女人的特權。

  一個大男人像幼稚園小孩般使性子很可笑,可是回絕的話偏偏就是卡在她喉中,吐都吐不出。她暗自嘆口氣,認命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喂他。

  有佳人服侍,即使是餿水也變佳肴,辛磊聽話地把整碗粥喝完,聽話地躺回床上。

  「好好地睡一覺。」她替他拉好被子。

  「妳會陪我?說不定我會在半夜燒到四十幾度,一覺醒來變白癡。」一陣倦意襲來,他就快抵不住睡蟲的呼喚,卻不忘開口勒索。

  「烏鴉嘴!你現在就很白癡了。」

  「妳會不會留下來陪我嘛?」他堅持要答案。

  她拗不過他,只好說:「會啦會啦!你給我乖乖睡覺,我去廚房收拾一下就回來。」

  見他終於閉上眼睛,她拿起已空的瓷碗轉身要走。

  「美華……」他開口喚住她。「妳對我好好……我以身相許報答妳好不好?」

  她的心猛地打突。

  「神經!腦子燒壞了……」她沒轉身,口氣兇惡,臉紅成一片。

  「美華……」他再喚。

  「少 唆!」她執意邁開腳步,不想再聽胡言亂語。「快點睡覺!」

  「我愛妳……愈來愈愛妳了呢……」他模糊不清地喃喃道。

  她差點撞上臥室的門板。他、他、他說什么?!

  她霍然轉身,卻發現床上的那位少爺已輕輕地打起鼾來,渾然不知自己說出的話有多大的威力。

  冷靜冷靜冷靜,千萬要冷靜……梁美華努力平息胸口的狂濤巨浪,提醒自己發高燒的人胡言亂語是正常的,她可不能跟著胡思亂想。

  像這種國外長大的小孩,說出「我愛妳」三個字就跟吃飯一樣容易,他的意思一定是、肯定是、絕對是他很喜歡她這個「朋友」……沒錯,他們就是朋友而已!

  她會一下班就匆忙趕來探病,因為他是朋友。她會特地下廚熬粥給他吃,因為他是朋友。她會拒絕不了他的耍賴喂他進食,因為他是朋友。她會答應留下來陪他、看他睡覺,也因為他是朋友……

  丹鳳眼望向墻上挂著的辛家全家福相片。一位矮個子的豐腴婦人站在三個英俊出眾的兒子之間,辛磊面帶笑容地摟著中年婦人的肩頭,任何人都可以看出這對母子感情親密不可分……

  是的,她和辛磊只會是朋友。

  結果,梁美華照顧她的朋友整整兩天,辛磊,則堪稱史上最快樂的病人。

第六章
陳麗婷坐在自家的客廳中,表情呆愣地望著眼前這位俊朗挺拔的男士,很努力很努力地消化自己在過去半個鐘頭裏所接收到的一切訊息。

  她不敢相信鼎鼎大名的設計師L.  Hsin居然親自登門送來裁改過的婚紗,她不敢相信他居然坦然告知他和美華相識的經過,還大大方方地承認他對她的意圖,她不敢相信死黨居然會笨到以為這個男人真的把她當朋友看待……不,更正,最後一項她是相信的。

  美華的本質她很清楚,表面上潑辣強悍,骨子裏單純、好騙得可以。

  沒想到在她忙著籌備婚事的兩星期中,美華的生活竟出現這么勁爆的新聞……

  「你真的在追美華?」麗婷再度確認。

  「是的。」辛磊也再次鄭重聲明,並補充:「我愛她,我想娶她。」

  辛氏把妹教戰守則第四條:目標物可以哄、騙、拐,但是面對她的親朋好友絕對得誠實至上,否則革命休想成功。

  麗婷張大嘴。他還真不拐彎抹角呢!

  辛磊繼續道:「不瞞妳說,我今天來,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請教。」

  「請說。」麗婷決定幫他,但絕對不是因為辛磊很阿莎力地替她未付清的婚紗餘款打了六折,也不是因為他破例讓她分期付款,她真的是在為好友的幸福打算喔!

  肥水不落外人田,這么優、這么有誠意的男人,配給死黨正好。

  於是他問:「我注意到美華對男人和母親之間的感情很反感,我想知道原因。」

  麗婷理解地點頭,然後開始解釋。「美華以前交過一個男朋友,兩人在一起將近五年,我還記得那時候她為了他還去學烹飪、學插花等等一些她根本不喜歡的東西,就為了當一個賢淑的好妻子……」

  那個好狗運的渾蛋!辛磊心裏酸氣衝天,但表面強作平靜,按捺著性子聽下去。

  「……可是他的母親從一開始就嫌棄美華,認為她配不上他,還處處阻撓。那男人雖然喜歡美華,卻更怕他媽,每次他媽電話一來他就乖乖回家,好幾回連情人節和生日,美華都被中途放鴿子,她也忍了下來,但我看了都覺得很堵爛,抱歉我用詞不雅……」

  「沒關係,我能理解。」辛磊溫和地笑,心裏早把那沒種的渾蛋○○XX了好幾千遍。

  「後來美華決定跟他攤牌,結果那爛人為了留住她就跟她求婚。」麗婷愈說愈有氣,「那男人」變為「那爛人」。「美華也傻傻地聽信他的保證接受了,沒想到他媽媽只簡單地以一個繼承權的威脅,就讓那爛人收回了所有的承諾……」

  辛磊暗自摩拳擦掌。那天殺的渾蛋居然敢這樣欺負他的女人,哪天就不要給他遇上,否則他一定把他扁得稀巴爛,當個名副其實的「爛」人!

  麗婷替好友抱不平了好一會兒,辛磊認為自己已經得到夠多資料,決定告辭。

  「我已經打擾夠久了,謝謝妳今天告訴我的一切。」他起身定向門口。

  「辛先生……」麗婷欲言又止。「我……我希望你能來參加婚禮。」

  辛磊停下腳步,有些訝異,麗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爛人是我未婚夫的小老板,他媽是公司的大老板,他們都會來參加婚禮,我……我想美華或許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支持。」

  他怔了下,然後微笑。「我會到,謝謝,那么另一件事也麻煩妳了。」

  麗婷點頭,目送辛磊離開後,她的視線落在桌上的扁長方形大紙盒……

  那是一個男人為了心愛的女人連續幾天挑燈夜戰的心血結晶。

  她相信,美華在不久後也會得到幸福。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該來的,總是躲不過。

  梁美華看著那個她曾經很熟悉的男人朝她走來,心中想道。

  稍早的婚禮上,她一直很成功地避開他和他的母親,接下來的酒席中,她也盡可能地坐在離他們最遠的角落;喜宴已進行了一半,原以為能順利躲開面對面的機會,沒想到她的好運就在上完洗手間後用盡。

  「美華……好久不見。」張至濤開口,斯文端正的臉上有著復雜的表情。

  「嗯。」她冷淡地應了聲,只想快快走人。

  交往了快五年,說沒有感覺是騙人的,只是她發現,經過整整一年,胸中除了一股淡淡的苦澀之外,就只剩滿腔的怨氣,很想、很想賞他一巴掌,踹他一百腳,揪住那顆腦袋往墻上砸……但是她不能在麗婷的大喜之日讓她的賓客血濺飯店。

  她當初怎么會看上這種爛人?

  「妳……妳今天很漂亮。」他又說。

  「謝謝,我也這么覺得。」梁美華懶得謙虛。她身上這件熏衣草色的緞面小禮服原屬於麗婷的二姊,但是她生完小孩之後再也穿不下,於是連同搭配的高跟鞋一並送給美華,整套行頭不只跟新的一樣,尺寸還合身得像是特別為她所訂做,她很喜歡這件禮服,也慶幸自己的荷包不必失血。

  張至濤一直得不到好臉色,心中又愧又悔。「我……我很想妳……」

  她神情一凜。「張先生,我們現在已經毫無瓜葛,請你說話自重一點。」

  「美華,我知道妳還在怪我,但我當初真的是不得已的,雖然我們現在不在一起了,可是妳對我來說一直都很重要,我的心裏永遠會為妳保留一個特殊的角落,妳要相信我。」

  雖然他的話太過文謅謅,雖然他害她起了雞皮疙瘩,但那副低聲下氣、悔不當初的模樣還是讓美華有些於心不忍。她放軟態度,正想安慰他幾句,卻在這時聽見一道尖銳的女聲。

  「至濤,你怎么躲到這裏來了?」

  梁美華轉頭,對上她最不想看見的另一號人物,心中大喊倒楣。

  「媽……」張至濤的表情就像耗子遇上貓,恨不得隱形起來。

  「原來是梁小姐……」瘦小的張夫人走到兒子身邊,撲著厚厚粉墻的老臉顯得高高在上。「難怪我覺得伴娘有點眼熟。」

  梁美華立刻收回對前任男友的同情心,很想叫這母子兩人去死。

  「至濤,你把好消息通知梁小姐了吧?」張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張至濤兩眼死盯著地面,連屁也不敢放。

  「什么好消息?」美華忍不住問。

  張夫人露出笑容,臉上的蜜粉掉滿地。「我們家至濤就要結婚了,對象是方氏企業的千金,人不只出身好、有教養,個性更是溫順又乖巧,跟至濤門當戶對,到時妳可別忘了來參加婚禮啊,梁小姐,好歹妳跟至濤也稱得上舊識。」

  梁美華臉色一變,原先淺淡的苦澀劇增,把胸口壓得好悶。

  這么快……他、他居然要結婚了……

  沒天理,她到現在連個約會對象都沒有,這爛人居然要娶老婆了!

  「至濤,聽說今天的新娘穿的禮服是L.  Hsin的作品,沒想到我們公司一個小主任的妻子也有這種品味,我在雜志上看過關於這個名設計師的報導,我打算請他專門替方萍設計一套獨一無二的婚紗,我們張家討媳婦可不能太寒酸。」張夫人大聲說,像是怕別人聽不到。

  老妖婆!梁美華不想再聽她炫耀,轉身想走,腰間卻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環住。

  「嘿,寶貝,抱歉來晚了。」啵地一聲,辛磊在她頰上偷香。「我剛剛是不是聽到有人要找我設計禮服?」

  「你怎么……」梁美華呆愣,完全沒料到辛磊會出現,也沒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態在旁人眼中就像一對情侶,她只知道,他的出現讓她好開心、好開心。

  「你是……」張夫人一時困惑,她兒子則一臉黑黑,哀怨地看著自己的舊情人。

  「辛磊。」他自我介紹。「很高興女士您喜歡我的作品。」

  「你可以叫我張夫人。」老妖婆很尊貴地微笑,態度丕變,蜜粉再度滿天飛。

  「原來你就是那位設計師,我正想找個時間跟你聯絡。」

  「有什么我可以效勞的?」辛磊表現得彬彬有禮,明知故問。

  「我想請你替我未來的兒媳婦設計一襲婚紗,絕對要出色、獨特,要能彰顯我們張家的身分和地位,價錢不是問題。」

  梁美華想叫她去吃大便,卻被腰間加大的力道制止了,於是她乖乖地待在辛磊身旁,讓他替她應付敵方,並偷偷地享受這種意想不到的呵護。

  「張夫人真看得起我。」辛磊也微笑。「沒錯,除了我店裏一係列的當季款式之外,我的確偶爾會應顧客的要求為她們個別制作禮服,不過……」他頓了一下又說:「這幾年因為需求太多,如果不是特別『重要 的顧客,我是不提供這項服務的,您懂我的意思吧?」

  ÷「當然。」張夫人讚同地點頭。「要讓辛先生親自出馬,自然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譬如她張家。

  「所以說,對您的要求我實在愛莫能助。」

  呃?張夫人老臉僵住。「我們張家可是地方上的重要人物,你隨便找人問問就知道,張家名下的家具公司可不只千名的員工!」

  「我相信張家事業不小。」辛磊露出既憐憫又為難的表情。「不過我所謂的『重要 顧客,至少得登上富比士雜志的排名,很遺憾我沒在排名裏看見張家,事關個人聲譽,我不能為一般的平民老百姓壞了自己的行情。」

  「你……」平、平民老百姓?!張夫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說不出話。

  「您還是另請高明,我的心血和時間只花在真正有分量的客戶身上。」辛磊拉著梁美華就走,把張家母子拋在身後。

  他們兩人回到喜宴上,辛磊不客氣地開始填飽肚子。

  稍早他被店裏的一位難纏顧客給拖住了,來不及參加陳麗婷的婚禮,待他趕到承辦婚宴的飯店時,正好看見美華讓一個死老太婆欺負,他想也沒想地就挺身而出。

  「你有沒有看到那老妖婆的臉色?她氣壞了。」出了一大口怨氣,梁美華覺得好痛快,完全忘了詢問辛磊為何會出現在麗婷的喜宴上。

  「我看不出來,她臉上的粉至少有半呎厚。」

  他的話逗得她呵呵笑。「你真的只替富比上榜上有排名的有錢人特別設計禮服?」

  「假的,真耍大牌耍到那種程度,我早就喝西北風了!」

  他覷她一眼,假裝不在意地問:「老妖婆的兒子是妳朋友?」他已經猜出這對母子是何方神聖,只是想知道美華的反應。

  「以前是。」她的笑容消失。

  「什么意思?」辛磊很不喜歡她臉上那種黯然。難道她還對那個爛人念念不忘?

  「就是那個意思。」她聳聳肩,擠出笑容。「不要提那個爛人,我們來幹杯!」

  辛磊很不是滋味地喝了點紅酒,極度後悔剛剛沒有把那個縮頭縮尾的渾蛋拎到廁所裏海扁一頓。

  「幹杯!」美華又向同桌的其他客人舉杯,大家認出她是伴娘,自然也熱情回應。「幹杯!」

  在辛磊發現情況不太對勁時,她已經幹了很多很多杯。

  她目光清明,咬字清晰,腳步穩定踏實,辛磊一直不太確定她是否醉了,直到他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

  直到她哇地一聲放聲大哭。

  辛磊被嚇得差點撞車。「妳怎么了?」

  「嗚嗚嗚……」

  「美華,妳別哭好不好?」他心慌意亂,軟語相求。「告訴我是怎么回事。」

  「嗚嗚嗚嗚……」她哭得更響亮,辛磊手足無措,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出車禍。

  「我看先到我家好了,我的公寓就在附近……」他當機立斷,立刻飆往住處,打算先喂她幾公升的黑咖啡再說。

  「嗚嗚嗚……」

  於是,在無間斷的嚎啕大哭中,辛磊以破紀錄的速度把她帶回公寓,以破紀錄的速度弄好一杯濃濃的咖啡,塞入她手中。

  「嗚嗚嗚……」她坐在皮沙發上,邊哭邊啜了口咖啡。「好苦……嗚嗚……」

  「拜托,美華,快告訴我是怎么回事。」他坐在她身邊,用面紙替她擦眼淚,卻發現根本擦不完,她簡直像個關不住的水龍頭。

  她放下咖啡,忽地撲進他懷裏,他愣住。「我最討厭婚禮了……嗚嗚……今年都還沒過半,我已經包過五次紅包,當過一次伴娘了啦……嗚嗚嗚……」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有笨拙地拍拍她的背,任她把眼淚鼻涕抹在自己的絲質襯衫上。

  「嗚……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豬頭啦……」

  「……是的。」雖然不明白這個指控來自何處,他還是很明智地附和。

  「那爛人要結婚了啦……嗚嗚……他居然敢給我結婚……」她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嗝,自己卻渾然不覺。

  辛磊恍然大悟,自然知道她口中的「爛人」是誰,登時醋缸子打翻,酸氣伴著怒氣同時席卷而來。

  「妳真的那么愛他?」他忍不住提高嗓門。難怪她哭得死去活來,X的!那爛人有什么好?

  「愛個屁!」她倏地抬頭,眼神兇惡,險些撞壞他的下巴。「老娘連個約會對象都沒有……嗚嗚……那個還包著尿布的爛人憑什么先結婚啦……死老妖婆還對我耀武揚喊……天理何在!嗚……又不是只有你們男人才有面子問題,女人也是有驕傲的好嗎……嗚……」

  原來是自尊受傷,辛磊心上的大石頭放下,只聽她又繼續哭訴:「我當初一定是瞎了眼才會看上這種人……嗚……他居然還敢跟我說,他心裏永遠為我保存一個特殊的角落……嗚……他都要結婚了,你說這爛人是不是有夠賤?」她再打一個響……嗝。

  「屁話一堆!」他忍不住嗆道。「一個角落有屁用?誰知道那豬心肝可以分成幾個角落、裝幾個女人?這種廢話我也會說!要愛就全部給,不然就不要愛,哪來那么多有的沒的!」

  「說得好!辛磊……」她頓時停止哭泣,揪住他的衣領,蠻橫地把他拉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為什么你對我這么好?為什么你長得這么帥?為什么你要跟你媽那么親?為什么你不是孤兒?要是你沒有媽媽,我就可以放心愛上你……」一大串為什么之後,是另一個響嗝。

  換作別人說出這種該遭天打雷劈的渾話,辛磊早一拳揮了過去,可是面對這張涕淚縱橫的小臉,他只覺得好心疼、好不舍。

  她微微松手,開始自言自語。「其實好像已經來不及了,我覺得我好像已經愛上你了,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覺得好快樂、好幸福……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們只是朋友……可是我就是沒法控制這種特別的感覺……」

  辛磊簡直要樂翻天。「美華,我也愛……」

  「我可不可以吻你?」她突然又揪住他的衣領,壓根兒沒聽他在說什么,道出心中的秘密渴望。「我想吻你想很久了……」

  他傻眼,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粗魯地推倒在沙發上,嘴也被封住。「唔……」

  原來她發起酒瘋是這么生猛慓悍……

  因為疏於練習,她顯得笨拙、毫無技巧可言。但是那股來勢洶洶、長驅直入的蠻勁卻令他毫無招架之力,一下子全身燃燒,熱血沸騰。

  「美、美華……不行……」他強迫自己撤離甜美的櫻唇,制止住那雙正想扒他衣服的小手。雖然他的確有設想過這種酒後亂性、生米煮成熟飯的情節,可是真正實行起來就是不對勁。

  他怕她事後會恨他,也恨她自己……

  「為什么不行?」她委屈地扁著嘴,眼看著又快飆淚。「我就知道你覺得我沒女人味,不然你怎么會只想跟我當朋友!」

  唉……他這個君子當得好辛苦。辛磊眼淚往肚裏吞,試著跟她講道理。

  「我覺得妳很美也很性感,可是妳醉了,我不想在這種時候佔妳便宜。」柔軟、撩人的嬌軀壓在身上,他覺得每個字都艱難得要他的命。

  「誰說我醉了!我的酒量好得很!」她氣惱,馬上伸出三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這是三只手指,不是四只,所以我再清醒也不過。」

  對牛彈琴,辛磊頓感無力。

  「妳別扭來扭去……」飽滿渾圓的山峰就擠著胸膛,她的下半身正緊緊地貼在他腰間,教他怎能沒反應。

  「不扭就不扭!」她賭氣地說,然後手撐著他的胸、雙腿一縮,像騎馬一樣騎坐在他身上,小禮服的裙襬因此往上縮,露出兩截白嫩光滑的大腿。

  「美華……拜托妳下來,這個姿勢太曖昧了……」厚,遲早會給她弄死!

  抗議無效,她俯身封住他的嘴,兩手乘機解開他的襯衫鈕扣,在結實的胸膛上很不安分地摸來摸去,辛磊被挑逗得無法承受,修長的手指揪住她腦後的發絲,像是要吞噬她的唇舌般,轉守為攻,熱烈地吸吮、品嘗。

  終於,四唇分離,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企圖重拾理智,掌控局面,她卻順著他的下巴一路吻到脖子、胸膛和肚臍,他的全身像是著火了,愈燒愈旺。

  「不、不要再鬧了……不然妳會後悔……」他及時逮住意圖不軌的小毛手,抵死捍衛褲頭拉煉……以及拉煉下的兄弟,聲音卻聽來虛軟無力,毫無嚇阻作用。

  這時美華抬頭,她的紅唇腫脹,原本盤在頭上的濃密發絲早已披散下來,小禮服的細肩帶也在兩人交纏難解時滑落肩頭,那副模樣散發著一股亞馬遜女王似的狂野魅力,辛磊看了更加血脈賁張、難以把持。

  那雙丹鳳眼直直地盯著他,目光中有著七分熱情、雨分挑釁,以及一分邪惡。

  「是男人就幹脆點,這么婆婆媽媽的,不行的話就直說!」

  喝……她竟敢懷疑他的男子氣概!

  他的眼神在瞬間暗得危險,努力維持的君子風度被體內的狂獅一爪撕碎,一個大翻身將她反制在身下。X的,豁出去了!他忍得夠久了!

  「是妳無招惹我的!」他兇猛地瞪著她,眸中的欲望澎湃洶涌。

  「少 唆!有本事就放馬過來!」她不甘示弱地回嘴,氣勢與他不相上下。

  啪嚓!他撕裂她的小禮服,一償許久以來的願望。

  她花容失色地大叫:「要死了!你把我的禮服弄壞了!人家從來沒有過這么漂亮的衣服啦!」

  「我再多做幾件給妳……」他癡狂地在她的每一吋肌膚烙下印記,沒留意自己在無意間所透露的訊息,她被逗弄得嬌喘連連,根本坦無法多想。

  「你好野蠻……」她呻吟出聲。

  「我會讓妳見識什么才叫真正的野蠻……」他粗聲保證,然後毫不浪費時間地履行承諾。

  窗外這時下起了雨,卻澆不熄兩人所引燃的熊熊烈焰,也無法冷卻公寓內近乎沸騰的高溫。

第七章
坦白說,梁美華也不確定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醉了。

  她的酒量向來不錯,卻從來沒有真正測試過底限。

  如果她沒醉,為什么她會難以克制地說出那么一大堆不該說的話?

  可是如果她醉了,為什么她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她和他說的每一個字,以及她和他「做」的每一件事?

  電視上不都說,宿醉之後,人會出現記憶斷層,會忘了自己說過什么、做過什么嗎?為什么這么美好的情節就沒發生在她身上?

  天哪天哪天哪……一定是場夢,一定是夢,她不可能跟他說她愛上他了,更不可能跟他做出那些傷風敗俗、比逾越限制級還限制級的野蠻行為!

  現在枕邊空空,浴室傳來水聲,此時不溜還待何時?

  是的,她就是孬,把一個朋友這么糟蹋了,她實在沒臉見他……

  用被單裹著身體,她從床上爬起,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卻找不到昨日穿的小禮服,對厚……禮服被弄壞了,屍首丟在客廳裏……

  眼角一閃,她看見不遠處的椅子上擺著折迭整齊的男用T恤和運動短褲,一定是辛磊為她準備的,心窩不由得發暖。

  不,不能多想,事不宜遲,一只白皙的大腿落到床下,眼見另一只也將安全著陸……

  「醒了?」辛磊跨出浴室,只穿著一條短褲,短發仍滴著水珠,一雙黑眸密切地看著她。

  啊,他怎么那么快就出來了?!梁美華心虛地縮回腿,腦子速速運轉,最後決定……死不認帳,裝蔥裝蒜。

  「麥尬!」她瞠目驚叫,雖然有點晚,也有點假。「我、我怎么會在這兒?」

  辛磊抿緊雙唇,仍只是瞅著她,健壯的赤裸胸膛讓她口幹舌燥,她趕緊別開眼。

  「我們之間昨晚沒有發生什么事吧?」她喪失記憶……好苦惱。

  他還是沒出聲,臉色暗沈了些,邁步走向床沿。

  「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來?頭好痛,以後再也不要喝酒了!」標準的臺詞絕對不能少。

  他跳上床,臉上烏雲密布,她警戒地往後退縮。

  「美華,再裝下去就不像了。」來這套,這么爛的對白也敢拿來用!本來他還不確定她是否記得昨夜,結果她居然用上這種蹩腳的把戲,從那四處亂瞟的心虛眼神就很明顯了,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躲不過了……小臉垮下,她泄氣自己被一眼看穿,也泄氣自己演技太差。

  她垂頭懺悔。「對、對不起……我酒後亂性,真的不是故意的……」

  「酒後亂性是吧?」他跳上床,俊臉逼近她,神色更加緊繃。「第一次姑且算酒後亂性好了,那第二次怎么說?」

  梁美華縮了縮脖子,不敢回話。記得第二次是在廚房的餐桌上……

  「還有第三次呢?」他的鼻頭幾乎碰上她的,語氣咄咄逼人。「第三次就在這張床上,就在不到兩個鐘頭以前,那也算酒後亂性嗎?」

  她根本不敢看他,好愧疚。「真……真的對不起,我一時衝動、喪心病狂,不管我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請你不要當真……」

  不要當真?!她居然叫他不要當真!Shit,這女人怎么愈說愈離譜,好像他是什么廉價拖鞋,用過就可以丟?!

  「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回事……」她支吾。

  「不準再說對不起!」他火了。

  她被吼得好想哭。「對、對不……不是,我、我是說……我們是朋友……可是我又把你……」

  「哪一國的朋友會偉大到陪睡?」他冷聲問道。他都已經獻身了,她還堅稱他們是朋友?!

  她啞口無言,對自己的獸行更加內疚不已,辛磊看了也不忍,於是口氣變軟。

  「美華,我從來就沒把妳當朋友看。」

  對啊……在她對他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之後,他怎么可能還要她這個朋友?

  美華愈想愈覺得難過。「我了解……我、我不怪你……」

  了解個頭!他兩眼翻白。天哪,真想撬開她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么!

  「妳聽好。」他端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我要妳當我的女人、情人、伴侶、老婆……隨便妳怎么叫,但絕對不是普通朋友。」

  美華怔傻,有聽沒有懂。

  「我愛妳。」他繼續說道:「我知道妳對我也有相同的感覺,妳自己昨晚也承認了。」

  「我沒……」

  「還不只一次。」他才不給她機會否認!「在廚房裏妳也說了,在這張床上妳也說了……不,後面兩次妳是用喊的,不信的話我們可以問樓上樓下的鄰居,我打賭他們都聽見了。」

  小臉迅速變紅變燙,她也記得當時的情況,想賴都賴不掉!啊呀……好羞人,可是他說他愛她呢……

  「你……你真的愛我?」她難以置信。

  「真的。」還煮的咧,不愛她他做什么大費周章地陪她玩「大家都是好朋友」的遊戲,吃飽撐著嗎?

  對著那毫不閃躲、認真無比的眼神,她的心頓時飛揚了起來。他愛她,他真的愛她……可是……一個一直讓她耿耿於懷的「可是」忽地跳進腦際……

  可是他也愛他媽媽,不是嗎?

  「怎么了?」看著她的神情由喜悅轉成不確定,辛磊戒慎,這可不是他想要的反應。

  「我看……」她再度移開視線。「我們還是當朋友好了……」

  啥咪?!他震愕。明明他愛她,她也愛他,她又在擔哪門子的心?

  「說清楚。」他沈著臉,不爽了。

  「那個……」她搜尋著字眼,卻找不出恰當的表達方式,於是脫口說道:「你跟你媽媽太親了。」

  「這跟我媽又有什么關係?」扯上他老媽?她可真懂得如何澆熄一個男人的熱情。

  「昨天……」她考慮之後說:「昨天你見到的那爛人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跟他分手之後我就發誓,絕對不要再跟任何一個和媽媽太親近的男人交往……」

  她花了將近五年的青春和一個母親爭她兒子,結果卻發現那此跟任何情敵競爭更辛苦,並且注定失敗。長期抗戰下來,她得到的只有滿腔的怨氣和酸澀。一個二十八歲的女人還能有多少個五年可以揮霍?

  說她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罷,但是她就是無法不介意,無法不害怕……

  「那對母子哪叫親近!那爛人根本一看到那老妖婆就嚇得尿褲子!」辛磊反駁,也沒費事指出他早猜出那對張姓母子是何方神聖。「我媽才不是老妖婆那種勢利眼,我也不像那爛人那么沒種好嗎!」

  她只垂著頭下說話,辛磊按捺著脾氣充當「張老師」。

  「美華,當一個男人真心想得到一個女人時,沒有任何障礙可以阻止他。說起來,那爛人會聽任他媽擺布而不反抗,只能說他不是真心愛妳,關鍵點在這裏,而不是他和他媽的關係如何,妳難道想下通嗎?」

  這……好像有點道理……

  「可是萬一你媽媽不喜歡我怎么辦?」她動搖了,但還是感到不安。「我脾氣不好,嘴巴又不甜,又不懂得討老人家歡心……」

  她真正擔心的是,萬一他母親不願接納她,他會放棄她而選擇他母親,她不認為自己還能受一次那種打擊。

  「要討老婆的是我,又不是我媽!」厚……吐血,這女人怎么那么死腦筋?「只要我愛妳,沒什么可以阻止我跟妳在一起,難道妳對我連這點信心也沒有?」她凝望著他許久。真怪,他那掩不住的惱怒和話中那股急切,在她聽來竟像是一種深情的承諾,奇異地緩和了她的不安,一陣感動驀地涌上心頭,她發現自己真的願意相信他。

  但是,她仍忍不住想知道,她和他母親,誰對他比較重要?

  於是她問:「如果我跟你媽兩人都中了劇毒,可是你只有一顆解藥,只能救我們其中一個,你會救誰?」

  辛磊傻眼。

  哇咧……這教他怎么回答?又不是在演芭樂武俠片!

  「美華,這太誇張了,妳不能指望我回答這種純粹假設性的問題,現實生活中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何況一個是他最敬重的母親,一個是他最心愛的女人,、就像拿蘋果和柳丁兩種截然不同的水果來比較,根本就不能比嘛!

  「就假設真的出現這種情況好了,你會選擇救哪一個?」她堅持。

  辛磊無言以對。女人的思想邏輯果然大大地超出男性的理解範圍。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會救誰。」一個聲音插入。

  兩人同時轉頭,梁美華驚訝,辛磊則受到驚嚇。

  「媽!」

  嗅……讓他死了吧……愛人還沒搞定,老媽就殺了出來,老天跟他有仇嗎?

  宋玉琦兩手交叉在胸前,中年發福的圓臉繃得緊緊的。

  她一進門就瞧見散落四處的衣物,洋裝、高跟鞋、胸罩到內褲,從客廳一路掉落到臥室,顯然某個不檢點的女人又跳上了兒子的床。不僅如此,她走到臥房門口還聽見對方逼問兒子一個毒藥的問題,對那女人的印象更差。

  一聽就知道她不安好心眼,不但想挑撥他們母子間的感情,還野心勃勃地想篡奪她在兒子心中的地位!

  「媽,這是美華;美華,這是我媽。」Shit,這可不是他計劃中介紹兩人認識的理想時機!

  「伯……伯母好。」梁美華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太好了!她披頭散發、身上除了床單什么都沒有,而且還在她兒子的床上,簡直是完美的第一印象!

  宋玉琦一語不發,只冷冷地打量著眼前這衣冠不整的年輕女人。從母親的直覺,她判斷出她就是導致兒子最近在周末聚餐缺席、經常不見人影的原因。

  這種情形以前從來沒發生過,兒子肯定是被這個壞女人給迷住了。

  「我……我去穿上衣服!」美華被審視得寒毛直豎,急忙跳下床拿起椅子上的T恤和短褲,拖著床單衝進浴室。

  「媽,怎么會有空過來?」眼看母親的臉色不對,辛磊試著緩和氣氛。

  「你還記得我是你媽?!」宋玉琦發飆。「幾個禮拜都沒見到人影,你存心要把我氣死啊?」

  「我最近比較忙嘛……」

  「忙什么?忙著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她向來對兒子身邊的女人沒有好印象,這回也不例外。

  「美華不是妳想的那樣,她是個好女孩。」他為愛人辯解。

  宋玉琦才不信,兒子的偏袒無疑是火上加油。「誰家的好女孩會在連個名分都沒有時就想跟你娘比地位?誰家的好女孩會壞心咒我中毒?說不定她真的打算毒死我這個礙事的老太婆哩!」

  「媽,妳明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老媽「番」起來無人能擋,什么道理全變狗屁,辛磊好無力。

  「我給你介紹的那些女孩有什么不好?個個端莊得體、懂事乖巧,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這……」他幾時說過那些小姐什么?明明是老媽自己無嫌棄她們的好不好!

  「叫你回臺灣找老婆可不是要你找個蛇蝎心腸的女人,你這樣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對得起我嗎?」在八點當的熏陶之下,宋玉琦連撂很話都愈來愈有戲劇味。

  「除非我死,否則像這樣的女人絕對別想進我辛家大門!」

  「媽,妳電視看太多……美華!」

  梁美華穿著松垮垮的衣服站在浴室門口,臉色鐵青,辛伯母的嗓門特大,除非聾了才聽不見她說的每一個字。

  「美華,我媽只是在氣頭上,妳別把她的話當真……」辛磊速速開口安撫。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她壓抑著憤怒,語調僵硬無比。「你真的是在你媽的命令之下回臺灣找老婆的?」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算讓他媽替他選妻子也不足為奇!

  「我……」辛磊一時說不出話來,宋玉琦決定替兒子回答。

  「當然是,不然他在紐約事業做得好好的,做什么要突然回臺灣開分店?」愈看這小姐就愈不中意,什么「你媽」,分明就不把長輩放在眼裏!「我們家小磊自小就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我要他做什么他從來不會忤逆我的意思。」

  辛磊連忙說道:「美華,那不是真的。」

  他好想撞墻。完了……老媽發起火來什么話都說得出口,跟美華有得拚。為什么沒人願意聽他說話?W……h……y?

  「好,很好。」美華的心扭絞成一團。原來他跟那爛人一樣爛……不,比他更爛,不然她的心不會比上一次受傷更痛。

  她轉向宋玉琦,小臉上寫著明顯的不馴和倔強,怒火讓她口不擇言。「妳放心,妳辛家的寶貝兒子可以自己留著,像這種沒主見的爛人,老娘我不稀罕!」

  她不稀罕?她不稀罕?他把心和身體都給了她,她居然不稀罕?!辛磊大受打擊,脆弱的少男心碎了一地。

  宋玉琦瞪著眼。「小磊,你看看你結識的好女人,目無尊長也就罷了,說話還那么粗魯,一點教養也沒有!」

  「我有沒有教養是我家的事,用不著外人 唆!」她丟下一句,頭也不回地衝到門外。

  「美華!等等!」辛磊拔腿想追。

  「啊!我的胸口好痛……頭好暈……」痛苦的呼叫成功留住他的腳步。

  「媽,妳怎么了?!」辛磊衝回母親身邊,神色慌張。

  「我得坐下來……」宋玉琦捧著心、撫著頭,五官皺成一團。

  他趕緊扶母親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不時往門口張望,美華卻早已失去蹤影。

  「妳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不必了……」宋玉琦低著頭,不敢看向憂心忡忡的兒子。「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現在頭沒那么暈了……」

  「那胸口呢?很痛嗎?」

  「呃……胸口也好些了……」

  他蹙眉。不對勁,老媽的眼神為什么閃來閃去、飄來飄去?

  「媽……」他瞇起眼睛,想起母親的心臟從未出過問題。「妳是不是裝的?」

  「我、我真的覺得不太舒服……」被那壞女人氣出來的。

  母親心虛的表情證實了他的臆測,一股怒氣席卷而來。

  「媽!妳為什么要這么做?」

  宋玉琦一縮。好痛心,兒子從來沒有對她這么疾言厲色過,一定是被那個女人帶壞了!

  「我是為了你好!」她理直氣壯。「這種沒教養、脾氣又差的女孩子根本就不適合當老婆……」

  「我愛她……」辛磊在床沿坐下,臉埋在掌中。愛人還沒到手就被老母氣跑,有男人比他還衰嗎?

  宋玉琦愣了愣。兒子從來沒這么沮喪過,更不曾明白表示愛過哪個女人,一絲罪惡感悄悄涌現。

  三個兒子都是人中之龍,個個都是心頭肉,她自然希望每個孩子都能找到最適合他們的伴侶,當初要他們回臺灣,也就是本著這樣的心願,但是……但是無論他怎么看,都覺得剛剛那個粗魯的女孩配不上自己最小的兒子。

  辛家的男孩,該匹配更好的對象。

  「我本來在努力說服美華答應跟我在一起,差點就成功了……」功虧一簣,搥心肝啦……

  「她不願跟你交往?」宋玉琦訝然,怎么可能有人不愛她兒子?「原來她不只心腸壞,還瞎了眼不識貨!」

  辛磊苦笑。他總不能把美華拒絕他的原因告訴老媽……

  等一下!為什么不能?老媽是標準的嘴硬心軟一族,他何不趁這個機會扭轉美華在她心中的形象,為未來兩個女人之間的和平努力,也為自己將來的幸福和平靜鋪路?

  「媽,我知道妳對美華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可是她會這樣是有原因的……」

  於是,他一五一十地把有關那對張姓母子的事告訴母親,除了對方很沒良心地欺負她、拋棄她之外,他還很順便、很順便地加料。

  「……那個勢利眼的老妖婆利用關係讓美華以前的公司開除她,害她走投無路,好長一段時間都三餐不繼呢!」加油添醋之一,毫無事實根據。

  「這么做就太過火了……」宋玉琦聽了眉頭擰在一起,辛磊見了很滿意。

  「還有啊,她還雇黑道人士去她家威脅她,要是她不肯離開她兒子就要在她臉上劃下幾刀留念,妳說過不過分?」加油添醋之二,純屬虛構。

  「什么?!」她震驚。「臺灣難道就沒有法治了?一個白白凈凈的女孩子家被劃破了臉還得了!」

  「妳說,換作是妳有過這種經歷,難道妳不會對所有男人的媽媽懷著戒心?」

  她思索一會兒,終於不甘不願地說:「大概會吧……」

  他再加把勁。「媽,美華只是嘴快了些,她的個性其實很單純、善良,我是妳親手調教出來的,難道妳就這么不信任兒子的眼光?」

  宋玉琦沒說話,像是在厭惡美華和同情美華兩種情緒間掙扎不定。

  難道她真的看錯了那個女孩?

  母親的神情盡收眼底。辛磊心想,老媽的態度已經明顯軟化,對美華改觀只是遲早的事,現在,卯足全力把愛人追回來才是當務之急。

第八章
愛人不見了,他要向誰去喊冤?

  「小梁?」DJ阿成搔了搔鳥窩頭,說:「她打過電話來請假一個禮拜,說是家裏有事,她非回去不可……」

  「她家在哪裏?」辛磊問的當然不是美華在臺北的小套房,那裏他昨天守了一整晚,沒人在,打她手機打了幾百次也沒用,關機。

  「……南部。」

  「南部哪裏?嘉義是南部,屏東也是南部,連他這種國外回來的小孩都知道有差別,眼前的呆子難道不曉得?

  「不知耶……」

  辛磊手癢,好想揍他。

  控音室的小王經過,隨口說:「高雄。」

  大掌一伸,瘦弱的小王頓時發現自己被拎了起來,足不著地。

  「地址。」

  「我……怎么知……」對方一副沒得到答案就要開扁的模樣把小王嚇得屁滾尿流,於是他改口:「不、不過組長應該有電話……我去問她。」

  「我等著。」他沒有抬高語調,但那張俊臉明顯地寫著耐性即將耗盡。

  為了避免這尊煞星踩平小小的民營電臺,工作人員火速奉上美華老家的電話號碼。辛磊也不浪費時間,立刻撥了電話,結果卻仍是一無所獲。

  美華沒回高雄。

  該死!辛磊忍不住詛咒連連,她到底躲到哪裏去了?

  他瞪著手機,努力思索著其他可能性。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陳麗婷很無奈。首先,老公的公司裏出了突發狀況,婚禮之後馬上被派去出差,害他們不得不延後蜜月旅行;接著好友又帶著三大桶冰淇淋和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上門投靠,天底下八成沒有其他新娘比她更歹命。

  視線移到窩在沙發上的好友。她兩眼浮腫、血絲密布,那一大桶Haagen-Dazs也差不多桶底朝天,平時舍不得花錢買的昂貴冰品,現在居然被她拿來當白飯吃,想來受到的打擊實在不小……唉。

  「妳老公呢?怎么都沒看到人?」梁美華突然抬頭。

  「出差。」麗婷甘拜下風。美華在她家過了一夜,竟然到現在才注意到她的新任老公缺席,果然配角一點重要性也沒有。

  「喔。」她埋頭繼續挖冰淇淋,也沒心情多問。

  「美華,妳吃太多了……」看她泄憤似的挖著桶底,麗婷忍不住說。

  梁美華置若罔聞,反而沒頭沒腦地說:「我差點就相信他的話……以為他不會像張至濤那爛人一樣,結果證明我是個白癡!大錯特錯!為什么我老是看上一些他媽的寶貝兒子?」語氣夾雜著委屈和憤怒。

  麗婷無言以對,雖然不太確定她口中的「他媽的」是單純的所有格還是粗話,但她的確知道死黨從昨天罵到現在的「他」是何方神聖,而從零零落落的抱怨內容,她也多少拼湊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想了想,試探性地說:「妳這樣就跑掉,不給人家一點解釋的機會,會不會大衝動了一點?說不定其中有什么誤會……」

  「能有什么誤會?!他媽討厭我,他只聽他媽的話,不然昨天他也不會放我自己搭車回家,連意思意思追上來都沒有!妳看,都已經過了一個晚上,他也沒來跟我解釋!」想到他選擇了媽媽,她的心就忍不住抽痛。

  「妳自己都躲起來了,叫他上哪兒找妳?」麗婷無力,接著提議:「要不要我打電話給他,告訴他妳在我這兒?」

  「不準!」她怒眼圓睜。「我死都不要再見到他,妳要是敢打電話,我就跟妳絕、交!」

  「美華……」唉,遇上這么不講理的女人,辛大帥哥,您自求多福吧!

  「他說他愛我……」梁美華的臉又暗了下來,麗婷對她這種時而暴怒、時而憂鬱的症狀已經愈來愈習慣。「可是事實證明他心中最愛的還是他媽……」

  「不能這樣比較……妳看我老公跟我婆婆的感情也不錯,那不表示他就少愛我一些。」

  「那不一樣,妳老公又不是那種一切都讓媽媽作主的豬頭男?而且妳婆婆從一開始就對妳印象不錯。」嗚……為什么她就沒這么好的運氣?

  「我看辛磊不像是個沒有主見、沒有魄力的人,我的感覺是,如果他不是真的愛妳,不會這么大費周章地用朋友的名義接近妳。」

  梁美華正想反駁,卻突然覺得奇怪。「妳怎么說得好像妳跟他很熟似的?妳不是只有在喜宴上見……等一下!他怎么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妳的喜宴上?」砰!她把冰淇淋桶放在茶幾上,頓時想起這個奇異事件。

  麗婷只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我邀他來的……」

  「妳什么時候認識他的?妳去試婚紗的時候他根本不在店裏。」

  「呃……修改好的禮服是他送來的……」

  「他店裏多得是員工,他堂堂一個老板何必下海當送貨員?妳少唬我!」有人忽然變聰明了。

  「是真的啦!」

  麗婷考慮了片刻,決定還是該把辛磊來訪的原因告訴好友。於是她原原本本地把那天的談話內容招供出來。梁美華聽了之後有好半晌沒說話,心中千頭萬緒。

  「那件小禮服是他親手替我做的,我還以為是妳二姊的……」她茫然自語,心頭涌上一股強烈的情緒起伏,除了無法抑制的感動之外,還有一份難以化解的親密感,彷佛當時裹在身上的不只是他親手為她裁制的衣料,也是他的濃濃情意、他的愛撫。

  「我二姊要是有那么美的禮服,她拚了命也會減肥擠進那個size。」

  「可是為什么?」

  「因為我二姊太胖了啊。」

  「誰問妳那個!」梁美華對麗婷偶發性的白目很受不了。「辛磊為什么要特別透過妳來把衣服送給我,還不讓我知道?」

  「他知道妳不會接受他的禮物嘛,順便說一下,那雙搭配的鞋也是他送的。」麗婷接著道:「他會出現在酒席上,則是因為他怕妳應付不了張家母子。」

  他去是為了支持、維護她……梁美華再次說不出話來。她很清楚地記得當時看見他時自己有多高興,他就像個屠龍騎士般出現,她根本連根手指頭都不用動,他就替她斬除了那個惹人厭的老妖婆。

  可惡!他為什么要背著她做出這么讓人窩心的舉動?她為什么要在這時候知道這些事?這樣只是讓她更加難受,更難割舍……

  「其實我覺得他真的很浪漫、很有心說……」麗婷兀自陶醉,沒發現好友的臉色又變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梁美華嗓門提高,眼睛卻不由自主紅了。「他媽既然說不會讓他娶我,他就不可能違背她的意思!」

  麗婷一愣,忍不住替辛磊說話。「妳該聽聽他自己的說法,要跟妳共度一生的人是他,不是他媽。」

  「如果他能在她一聲令下,就拋下紐約的生活回臺灣找老婆,那么就算他媽替他決定該娶誰又有什么奇怪!」光想到這點就讓她氣得反胃……噢不,她是真的覺得反胃。

  「美華……」麗婷還想再加勸解,卻見到好友的臉色變得很怪異,甚至有些蒼白。「妳怎么了?」

  「吃太多冰淇淋了,好想吐……」丟下話,梁美華衝進洗手間。

  麗婷連忙起身,想跟上照顧,身邊的電話卻在這時響了,她想也沒想地就接了起來。

  「陳小姐!」電話那端又驚又喜,劈頭就問:「美華在妳那兒嗎?」

  麗婷呆了一、兩秒。「辛、辛先生?」

  「叫我辛磊就行了,美華是不是跟妳在一起?」原以為這對新婚夫妻正在蜜月旅行,打這通電話純粹是窮途末路之下碰碰運氣,沒想到對方居然在家,真是謝天謝地!

  「這個……」麗婷瞥了洗手間一眼,趕緊拿著電話躲進廚房。「我、我不能說,不然她要跟我絕交……」她可是很聽話,沒有出賣朋友喔!

  辛磊一聽便明了,頓時松了一大口氣。「很好,我現在過去。」

  廁所傳來一陣乒乒乓乓以及一連串夾雜著咒罵的啜泣,顯然美華的怨怒又達到另一波高潮,電話的那端自然是聽不見。

  麗婷掩著話筒,低聲說道:「我覺得……你還是稍等個一、兩天再過來好了,她正在氣頭上,根本不想見你,你現在說什么她也聽不進去。」說實在話,她也很擔心自己甜蜜的小窩會被脾氣火爆的好友給拆了。

  「她……她不想再見到我?」棄夫的哀怨語調讓麗婷聽了很不忍。

  「給她一點時間冷靜下來就沒事了。」她安撫。

  美華從廁所出來,一臉殺氣。「誰打來的電話?」

  麗婷一驚,趕緊道:「啊!不說了,出門在外小心一點,不要亂看美眉喔!掰!」喀嚓!挂上電話,她轉向好友。「我老公從上海打回來報平安。」

  「喔。」梁美華臉上殺氣褪去,心下卻隱隱一陣失望。原來電話不是找她的……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這是個無月的夜,也是個適合集會結社、密謀造反、共商復國大計的好時刻。

  在辛磊的時髦公寓中,聚集了辛家三位少爺,以及一名剛進門、專司跑腿跟打雜的美籍華裔臺傭。

  「辛大哥。」Tony拎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和飲料,直奔心目中俊美優雅的神祇。「我跑了好多家店都沒找到Juan  Clemente的細雪茄,Davidoff  Mini你抽嗎?如果不合口味的話,我再出去找找。」

  辛壑唇角一勾,把Tony的魂都勾走了。「Davidoff就很好,辛苦你了。」

  「不會不會不會……呵呵呵……一點都不辛……唉喲!」一只拖鞋砸上後腦,忠心耿耿的男傭哀叫。

  「主角在這裏。」冷冷的聲音響起,橫躺在沙發上的公寓主人出手毫不客氣。「買個東西買那么久,你買到美國去了喔?」犯花癡也不會看時間!

  「塞車啦……」Tony低聲咕噥一聲,立刻勤快地伺候起三位少爺的飲食,漂亮的臉上恢復傻笑。呵呵,能跟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參加這種屬於男人的圓桌會議,就算當奴隸,他也甘之如飴。

  「再露出那種笑,就給我滾回家去!」辛磊瞪眼,就是覺得那張臉礙眼。

  「老板……」笑也不行?

  「小心點,Tony,有人被拋棄了,見不得其他人心情比他好。」二少辛樵盤腿坐在地毯上,自動自發地拿起一片剛出爐的披薩,眼角瞥見另一只即將發射的拖鞋飛彈時又慢吞吞地說:「對了,媽要你找個機會帶梁小姐回家吃飯。」

  辛磊一愣,放下手中的武器,有些難以置信。那表示老媽不再只是態度軟化,而是有意接納,進展比他預期的快太多了。

  「你跟媽說了什么?」辛磊反應快,很肯定二哥跟老媽的轉變脫不了關係。

  辛樵咽下食物,滿不在乎地聳肩。「只是把你告訴我的梁小姐的際遇再加修飾、鋪陳了一番。」

  「譬如?」

  「譬如我聽小磊說她曾收到恐嚇信函,她家的小貓被不明人士剃毛,她的小狗被綁架撕票,她養的金魚被下毒致死,她的填充小熊被開膛剖腹等等……然後我又聽小磊說,這些奇怪事件都可能跟她那位前男友的媽媽有關聯。」

  眾人忽然覺得室內涼颶颼的。果然不愧是寫犯罪懸疑小說的,這么嚇人的情節也編得出來;更厲害的是,一切都是「聽小磊說的」,萬一東窗事發,他完全不必負責任。

  「所以你的梁小姐現在在媽眼中是受盡折磨、歷經百劫的無敵苦命女一個,讓人不同情都不行。」辛樵笑得溫文、無害。「老弟,你欠我一次,別忘了。」

  「現在光是老媽那邊搞定也沒用,美華根本不想見我,也不想跟我說話。」辛磊煩躁地坐了起來,一一掃視其他人。「喂,叫你們來不是光來吃吃喝喝,我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你們了,幫我想想辦法呀!」

  這時,在一旁抽著雪茄、喝著威上忌的辛大公子開口了,Tony沈醉得移不開愛慕的眼神。

  「磊,從你對梁小姐的所有描述,我覺得她很像一個人……」

  「誰?」

  「一個我們都很熟悉的人。」

  辛磊想下出來,也不明白大哥在賣什么關子。

  「媽!」辛二頓悟,喊了出來。

  「沒錯。」

  「媽?」辛磊瞪著兩位兄長,彷佛突然發現他們其實是假扮成人類多年的外星生物。

  「老大說得對。」辛二幫著解釋:「心直口快、火爆易怒、刀子口豆腐心,你的梁小姐其實跟媽的個性很像。」

  Tony恍然大悟。「原來老板你真的有戀母傾向啊……」啪!臉上立刻吃了一記拖鞋飛彈。

  「Tony,不想活就直說!」

  看見小弟的便秘臉,辛樵趴在桌上大笑,辛壑也忍俊不禁。

  「你們笑夠了嗎?」X的!他還以為有什么偉大的計劃,原來只是消遣他!

  「我會提起媽,自然有我的道理。」辛壑知道適可而止,接著解釋:「我問你,假設今天爸還活著,然後媽發現外面某個野女人對他覬覦不已,你想媽會有什么反應?」

  辛磊在腦中揣測著情景,然後說:「她會拉著老爸直接找那女人算帳,威脅她、吐她口水、剝她的皮、喝她的血,接著當著那女人的面宣告所有權,然後從此以後把老爸看得緊緊的。」

  「沒錯、沒錯!」辛二點頭附和。「如果可能的話,媽會拿烙鐵在爸身上印下記號,證明他是為她所有。」

  辛磊想通,心中燃起希望。「你覺得美華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很有可能,她的脾氣如何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辛壑輕松自若地再品啜一口威士忌,說:「有個主意你不妨試試。」

  辛磊揚眉質疑。雖是同根生,但他也沒忘兄弟裏最沒血沒淚的也是這位大哥,他的善心很有限。

  「說來聽聽。」

  於是辛大公子很快地把他的主意說了一下,辛磊陷入思索,考慮著可行性。

  「Tony,」辛壑對他的仰慕者微微一笑。「梁小姐見過你,卻不知道你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到時就要仰賴你的幫忙了。」

  「沒問題、沒問題。」叫他跳樓也沒問題。

  辛磊沈吟。「要是行不通怎么辦?萬一她又氣跑了呢?」

  大公子仍是一派從容,就連吞雲吐霧都有著貴族的優雅,Tony著迷得幾乎撲到地上親吻他的鞋子。

  「反正跑掉的不是我的女人。」

  辛磊一臉烏黑。果然,這家夥夠冷血。

第九章
某六星級飯店的精致咖啡館中……

  「這種鬼天氣還出來喝什么下午茶……」梁美華嘀嘀咕咕,手上的小叉子也沒閒著,鏟起最後一口水蜜桃派。

  「我陪妳在家窩了三天,小姐,人都要發霉了,只是叫妳陪我出門走走、喝個茶而已,不要那么不甘願好嗎?」

  「那也不必大老遠跑到這種豪華飯店來啊,又貴得要命。」啊,盤子上還有一小片派的碎屑,不能浪費。

  「我請客,妳擔什么心?」

  「這么敗家的女人,妳老公遲早被妳吃垮。」

  麗婷不理她,不動聲色地瞄了眼手表,突然說:「我去補個粧,妳還想吃什么盡管點,別客氣。」反正她只負責請客,不負責出錢。

  梁美華看著死黨離去,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對情侶身上,那兩人正共享著一塊蛋糕,模樣有說不出的甜蜜。忽然間,她想起她和辛磊也曾共用甜點,她記得當時他還替她抹去沾上唇畔的奶油……一陣難過驀地襲上心頭,她掉開視線,斷然壓下心中的情緒,改看路上的行人。

  不行,不準再想他。

  窗外陰雨連綿不斷,熙來攘往的路人都撐起了傘,一對上班族打扮的男女從眼前經過。盡管共用的小花傘根本起下了什么大作用,兩人卻仍笑意盈盈,彷佛一起淋溼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接著她又看見一對摟在一起的男女學生,男生把女生護在懷中。記得不久前辛磊也儉m……噢不,No!No!No!

  梁美華驚恐地搖頭,覺得自己快抓狂了。

  天哪!這是怎么回事引全世界的人都在談戀愛嗎?為什么她老瞧見出雙入對的男女?為什么她不管看到什么阿貓阿狗,都會想到辛磊和她怎樣怎樣?

  「妳怎么了?幹么一副大白天撞鬼的樣子?」

  「沒事……」她垂眸喝咖啡,很高興好友的出現把她從崩潰邊緣拉回來。

  麗婷只古怪地看她一眼,然後說:「我剛剛聽服務生說,有人今天在這家飯店辦trunk  show喔,我們去看一下好不好?」

  「辦什么?」那是什么東東?

  「小型的服裝秀啦!」麗婷解釋。「就是說,一個設計師會不定期地帶著自己當季的設計作品,旅行到各個不同的地點展出,受到邀請的人士可以趁這個機會跟設計師本人面對面地交流,甚至可以當場訂購呢!」

  一聽到服裝設計師,梁美華的心口震了一下,然後她又暗罵自己神經病,想太多。

  「那又怎樣?妳又沒受到邀請。」心情不好,興趣缺缺。

  「去偷瞄一下又不會怎樣,我已經打聽到是哪個廳了,拜托啦,陪我去看,反正外面下著雨,逛街也沒什么意思。」麗婷開始央求她。

  「要出門也是妳說的……」梁美華嘀咕,被好友拉著走。「看妳這么急,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設計師?」

  「說了妳也不認識!」

  梁美華發現自己上當時,已經太遲了。

  「陳、麗、婷!妳給我放……手!」她壓低了嗓門,咬牙切齒地瞪著被好友死命揪住的手。

  兩分鐘前,麗婷拉著地溜進一扇半掩的門,躲進門邊的一排比人還高的盆景後,從葉縫間定眼一瞧,她才發現大廳前方的展示竟是L.  Hsin的婚紗秀。

  「小聲點!難道妳想被發現?」麗婷出聲警告,心想這幾棵樹的位置實在安排得好,前方的景色一覽無遺。

  「妳到底在玩什么花樣?說!」

  「我哪有!我真的是剛剛才發現辛磊也正好在這裏,我只是以為妳會想看看他而已嘛!」麗婷別開視線,趕緊轉開她的注意力。「啊,他在那裏!」

  美華根本來不及思考,兩只眼睛就自動自發地改變方向。

  她一眼就在前方的人群中找到他,頓時之間,思念像潮水般襲來。

  親眼看見他,她才體會到過去三天有多么漫長。

  真不可思議,他們前後相識不過數星期,上次見面也不過是七十二小時之前,心中竟能累積這么多的想念……

  她其實是可以掙脫麗婷的,可是她就是無法移動腳步一吋,也難以移開目光。

  他就坐在展示臺邊,對身旁的某位中年貴婦解釋著臺上模特兒所展示的各款禮服,像是渾然沒發覺大廳中多了兩名不請自來的客人。

  「陳小姐?梁小姐?妳們也來了?」一個柔柔的男性嗓音響起,梁美華嚇了一跳,麗婷也露出訝異的表情,Tony顯然剛從門外進入。

  「前面還有座位,怎么不到展示臺邊坐?」Tony和善地說。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在這裏看就行了。」麗婷邊說邊把TonY拉近,三人同時隱身在樹叢後。令人意外的是,Tony居然也沒意見,乖乖地陪她們一起偷窺,彷佛躲在盆栽後看婚紗秀再正常也不過。

  梁美華的心思都在前方的某一點……某個人身上,也沒留意到Tony的行為有多怪異……自家老板在前方忙碌,他反倒閒閒地跟她們窩在一起。

  從這個位置,她可以清楚地看見辛磊的側影。他穿著黑色絲質襯衫和同色西裝褲,沒打領帶,頭發有些淩亂,平日幹幹凈凈的方正下巴此時有著一片陰影,看似有兩天沒刮胡子了,雖然不減其英俊,卻跟以往的形象完全不同……為什么?

  「你們老板跟我之前看的不太一樣喔,多了一點落拓的味道,新造型嗎?」麗婷打開話匣子,一臉好奇。

  「老板他……唉……」Tony欲言又止,嘆了一聲,音量恰到好處。

  「他怎么了?」麗婷問。

  Tony似是遲疑了一下,才解釋道:「他剛失戀,心都碎了,哪有心情理會什么造型問題?」他痛心地搖搖頭。「也不知道是哪位小姐這么狠心,把他的情意丟在腳下踐踏。他一向最重視自己的儀表,我替他做事做了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看見他這么不修邊幅……」

  「原來如此。」麗婷表示理解,眼睛偷偷地飄向身側的好友。

  梁美華咬著唇,重獲自由的手正煩亂地拔著樹葉。她並沒有刻意去聽身邊的對話,可是有關辛磊的一切字句就是硬要竄入耳膜,害她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原來他的日子並沒有比她好過……

  「唉,他這幾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沒日沒夜、失魂落魄的,人都瘦了一大圈,我真擔心他會撐下下去……」黑色衣服的好處就在這裏。

  梁美華的視線又落在辛磊身上。果然,他好像真的瘦了。

  而且看起來……好憂鬱。

  「雖然我們老板看起來身體很不錯,可是畢竟不是鐵打的,前陣子他就病了一場。事實上,他就是為了趕制心上人的衣服,缺乏睡眠,抵抗力減弱,才會病倒的。」天哪!他們該頒座奧斯卡獎給他,嗯,或許他該考慮改行進演藝圈。

  「好可憐……」麗婷很配合地表示同情。

  他為什么不能愛惜自己一點?梁美華垂眸,頑固地抵抗胸口那陣心疼,氣惱地猛扯樹葉,彷佛一切都是盆栽的錯,卻不知無辜陣亡的綠葉已在腳邊堆成一堆。

  麗婷和Tony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按劇本演出。「你老板的條件那么好,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你看,那個金頭發的模特兒好像就對他很有好感!」

  啥咪?!

  梁美華猛然抬頭,這才留意到服裝秀已告一段落,受邀的賓客正讓工作人員招待飲料茶點。一個金發的模特兒拉著辛磊到另一個角落,開始咬起他的耳朵……從她的角度,又正好看得一清二楚。

  可惡!那個穿著低胸禮服的三八幾乎要貼到他身上!

  「那是蜜雪兒。以前在紐約的時候她就很喜歡老板,她這回自願從紐約飛過來走秀,我猜她可能還對他抱著希望吧……」Tony向麗婷解釋,戲碼進入搧風點火階段。

  好無恥!梁美華從葉縫間瞪著蜜雪兒,恨得牙癢癢。

  「不過老板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向來把兩人的來往局限在職業上的合作關係,所以我看蜜雪兒這次也不會有什么收獲,妳看他那很無奈的表情就知道。」

  梁美華稍微息怒。她有眼睛,辛磊的確一副難以消受美人恩的模樣,但Tony接下來的話又燃起了火焰。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種事也很難講,老板現在正處於情緒低潮,情感纖細、脆弱,如果蜜雪兒看準這個機會趁虛而入,要成功地抓住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誰要他多事分析!

  梁美華惡狠狠地瞪了Tony一眼,後者像是完全沒感覺,不痛不癢。

  「她真的很漂亮,我好像在雜志上看過她的照片。」麗婷發表看法。

  「漂亮個屁!妖女一個!」梁美華啐道,瞪著牛眼繼續監視著前方的男女,強忍著衝出去的念頭。

  她看見辛磊試著拉開和蜜雪兒的距離,結果她又不知廉恥地巴了上去,那兩座高挺的山峰在他手臂上磨來磨去,像是怕人不知道她長了那兩團肉。辛磊面露難色,開口說了什么,然後……

  喝……

  梁美華倒抽一口冷氣。那、那、那……那三八居然強吻了她的男人!

  不是吻額頭,不是吻臉頰,而是吻在嘴上!

  而且……而且是舌吻!

  金發三八居然舌、吻、了、她、梁、美、華、的、男、人!

  很好……老娘跟她拚了!

  「該死!蜜雪兒,我們原來的戲碼可沒包含妳的舌頭,妳怎么可以偷襲我?」辛磊推開她,瞪著眼,為避免計劃露出馬腳,兩人用法文交談。

  「嘿,我是法國人,這才是我們所謂的親吻。」蜜雪兒笑咪咪的,只覺得他的反應好純情、好可愛。「而且我這么賣力演出,總得有點回饋嘛!」

  「我一定是瘋了才會找上妳……」

  「別生氣,親愛的磊……」白嫩的纖長手指伸出,想拍拍他的面頰。

  「不……準……碰!」

  一聲暴吼石破天驚,縱然聽不懂中文,蜜雪兒也接收到危險訊息,玉手頓在半空中。

  大廳在瞬間安靜下來,原本享用著水酒點心的眾人紛紛轉過頭,只見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年輕女人衝向另一端的男女,臉上的狂怒比見到紅布的鬥牛還強猛。

  啪!

  金發模特兒的魔爪被拍掉,人被推了千裏遠,觀眾睜大眼睛,生怕一眨眼就錯過好戲。

  「美華!」太好了,總算現身了!

  「閉嘴!」她大喝。

  辛磊眼明手快,在她撲倒蜜雪兒之前搶先攬住蜂腰,以免鬧出人命。

  「你給我放手!老娘要教訓這個野女人!」她死命掙扎,一心只想串人。

  「就是她?」蜜雪兒揉著挨打的掌背,興味盎然地打量著這頭東方小老虎。「挺可愛的,只是服裝品味有待加強。」

  「這三八說什么?」除了一些在廣播中唬人用的名詞,梁美華的英文其實很破,現在對方說的是法文,她更是鴨子聽雷、一字不通。

  辛磊想了下,翻譯:「她問我妳是誰,為什么要破壞她和愛人之間的好事?」

  「愛人?!」找死!梁美華拳揮腳踢,卻掙脫不了腰間的鐵臂。「臭三八!死波霸!我要打扁這不要臉的狐狸精!你放手!」

  蜜雪兒挑眉質疑,辛磊告訴她:「相信我,妳不會想知道她說了什么。」

  「你的小姐真有趣,我這輩子還沒遇過開罵也不管對方聽下聽得懂的人呢!」蜜雪兒格格嬌笑,說的是法文。

  「她在笑什么?」怒問,用中文。

  「她說她認識我在先,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辛磊翻譯。

  「不要臉!你叫她滾回自己的國家,這裏是我的地盤,她要要花癡到別的地方要,別想打我的男人的主意!」中文。

  「抱歉,蜜雪兒,妳再忍耐一會兒,她剛承認我是她的男人。」法文。

  「你的小姐很有精神喔,以後你的婚姻生活肯定很熱鬧,或許我也該找個精力充沛的老公嫁了,建立一個熱鬧的大家庭。」法文。

  「她又說了什么?」中文。

  「她說妳是個膽小鬼,只因為怕我媽媽反對就放棄愛情,像妳這種不戰而逃的軟弱女人,根本沒資格擁有我這么好的男人。」翻譯。

  喝……這個未開化的番邦女人居然敢這么藐視她!

  梁美華兩眼冒火,鼻孔噴氣,化身為恐龍。

  「你告訴她,即使你媽是三頭六臂我也不怕!別說是你媽,就算你阿公阿嬤祖宗八代全都跳出來也阻止不了我!大下了我們私奔,反正你這輩子就是我梁美華的人、我的財產!她敢再碰你試試看!哪只手指碰到,我就給她折斷哪只!」

  眾人張口結舌。好血腥、好生猛的愛的宣言……

  「美華,妳說的是真的嗎?」好感動……

  「什么真的假的?!」她不耐煩地吼他。「你快翻譯給這三八聽,不然她還以為我伯了她!」

  「妳真的不顧一切都要跟我在一起?」他堅持,追問。

  「我騙你幹么!」話甫出口,她自己便訝異得怔住。

  是真的……剛剛瞧見蜜雪兒試圖染指辛磊時,除了那股瘋狂的怒氣:心中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怕Tony提到的可能性成真,伯這個漂亮的金發模特兒成功地奪走她心愛的男人,想到他可能移情別戀,她就幾乎無法呼吸……

  她愛他,即使他母親堅決反對也不能否定這個事實,也因為她愛他,所以她不該未經爭取就輕易放棄,她可以學著接受他母親對他的重要性,同時努力讓他母親認同她這個人,也認同她和辛磊的感情。

  「有妳這句話就夠了!」趁她發呆之際,辛磊出其不意地把她扛了起來。

  「啊……」她大叫,世界天旋地轉。「你做什么?!」

  「乖一點,不要亂動。」他拍了下肩上的小屁股。

  「快放我下來!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頭朝下,血液好像都流進腦袋裏了說,真不舒服……

  「開房間。」回公寓太遠了,打鐵就要趁熱,這次他要跟她把話談開,然後讓她三天都下不了床,免得她又莫名其妙跑給他追。

  小臉在瞬間變紅,她搥了他一下。「你怎么可以說得那么大聲,這么多人在看耶!好丟臉!」

  辛磊給她打敗。「妳剛剛的表現就夠轟動了,現在才擔心別人看會不會太遲了?」

  她一愣,慢了好幾拍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剛創下的豐功偉業。

  「老天……」嗚……他為什么要提醒她,為什么不把她直接打暈帶走?這下她沒臉見人了!

  他走到門口,滿面春風,丟給Tony一句:「善後。」

  「那還有什么問題……」Tony摸著鼻子喃喃低語。反正他這個萬能店長除了無法替老板結婚生小孩之外,其他什么事都包辦了,再多一件也沒差。

  辛磊和梁美華消失在門外,在場的觀眾仍呆若木雞,一時之間還不能從剛才的「特別節目」裏恢復過來,只除了混在人群中的兩名俊朗男子……

  「真像啊……」辛樵推了推眼鏡,溫文的臉上寫著嘆為觀止。

  「的確很像……」向來冷靜過人的辛壑竟也露出罕見的杲愣。「沒想到我推測得那么準確……」

  小弟愛上一個跟老媽脾氣這么像的女人,那他們兩個會不會也不幸地煞到一個有著老媽特質的……

  兩兄弟緩緩地對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打了個特大的寒顫。

  嗯,絕對不可能!

第十章
梁美華一陣頭昏腦脹,腳才剛落地就被辛磊擁入懷中,根本也沒看見六星級飯店的房間是長什么模樣。

  「我好想妳……」他緊緊抱住她。「以後不準再躲我。」

  她一踏進婚紗展的大廳他就知道了,還費了好大的意志力才忍住直接把她揪出來的衝動,千辛萬苦地跟蜜雪兒演戲,同時又擔心計劃行不通,怕她不但沒上鉤,自己反而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還真不是普通的磨人。

  大哥出的這個鬼主意風險實在太大了,幸好成功了,否則他非得把那個沒血沒淚的家夥煎了不可。

  「我……也想你。」聲音從他胸口傳出,有些模糊不清。「你不要抱那么緊,我快斷氣了,又不會跑掉……」

  聞言,他松開懷抱,輕彈了下她的小鼻子,然後開始清算。「妳還敢說?妳知不知道我找妳找得多辛苦?在妳家門前等了一夜等沒人,殺到電臺去又撲空,大家都以為妳回南部,害我差點就忍不住要痛扁妳那幾個白目同事!」

  「我生氣嘛……」還真的有點愧疚呢!

  「妳不高興的話罵我打我都行,做什么要躲起來?」

  「我有給你機會讓我罵啊!」她忍不住反駁,也不知這句話聽起來多怪。

  「什么時候?」他怎么不知道?

  「那時我從你家跑走,我有在大樓外面多等一下,是你自己沒追出來的!」她含怨地白他一眼。

  這女人實在……唉,算了,誰教他愛她,

  「我本來要去追妳,」他伸冤。「可是我媽正好人不舒服,所以我才留下來陪她。」他明智地保留母親裝病的那部分。

  辛氏把妹教戰守則第五條說,女人生氣跑掉,為的就是等男人去追。

  這可是粗體字的一條,重點中的重點,他怎么敢忘!

  「這樣啊……」辛伯母的「正好」身體不適對梁美華來說並不陌生,同樣的把戲張夫人就用過無數次,但她不點破。既然決定試著改善她和伯母的關係,就不該計較太多。

  「就因為我沒去追妳,妳就氣了那么多天?」黑眸密切地審視她。

  「嗯……」她垂首避開他的目光,不想提起他奉母命回臺灣的那件事。

  辛磊也不逼問,決定稍後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輕柔地將她轉過身子,讓她看清楚這個他早已準備好的房間。

  「天哪……」她震愕得說不出其他話。

  眼前所見是個挑高起碼兩層樓的超級豪華套房,室內擺設走的是淡雅柔和的風格,一整面的弧形觀景窗把臺北市的景色盡收眼底。陰暗的天色讓不少街燈提早亮起,有著一種別具風味的浪漫氣氛,窗前那張原木的長桌上則擺著點燃的金色蠟燭、一瓶香檳和各式小點心。

  以上都不是她訝異的原因,她合不上嘴巴,是因為房裏除了家具之外,就是玫瑰,很多很多的玫瑰,至少上千朵。她這輩子還沒見過這么多蘇菲亞粉玫瑰,難怪她一直覺得這個房間很香。

  「妳不喜歡?」見她一直不說話,辛磊不由得懊惱,花店老板明明對著祖宗牌位發誓說所有女生都喜歡玫瑰,猛給他「安啦安啦」,可惡!

  「我也覺得玫瑰有點俗,本來我是要訂鬱金香,可是他們說花季過了……」計劃出現敗筆,damn!

  「好漂亮……」她終於出聲。

  他認真地問:「妳真的喜歡?」

  「很喜歡。」真的,從來沒有人為她做過這么浪漫的事。

  「那就好。」不然他要砸了那家花店。

  他松了口氣的表情讓梁美華莞爾,想到他這么大費周章地想要討她歡心,她覺得好感動,好高興,好幸福,好甜蜜,也好……奇怪!

  有些地方不對勁……梁美華一呆,茫然不解,努力地想。

  他為她訂的花……他怎么會事先去訂花?這個房間又怎么會像是特別準備好的?

  她人跳了起來,終於想通。「你、你、你知道我會來這家飯店!什么房間、鮮花都是你早準備好的!統統都是預謀對不對?」

  「是啊。」

  「不要狡辯!我沒那么笨,你一定是……」她眨了眨眼。「你說什么?」

  「的確是預謀。」反正他已經成功地把她綁到這裏,也沒什么可隱瞞的,何況他還有後續行動得進行呢。「麗婷和Tony也幫了不少忙。」順便拖人下水。

  「呃?」他大大方方的認罪反而讓她失了氣焰,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

  「不這么做怎么能激妳自動現身?不用點猛藥怎么能逼妳表明態度?」他也很……用心良苦呢!

  好像也對……她點點頭,又立刻搖頭。不,不對!大大的不對!

  「你的猛藥包括讓我當眾出醜,包括跟那個三八玩舌吻?」有人皮很癢喔!

  見愛人的臉色又變,辛磊趕緊聲明:「我發誓,舌吻那一段是蜜雪兒的惡作劇,我只是無辜的受害者,不信妳問我家大哥!」

  梁美華皺眉。「我又沒見過你大哥,這跟他有什么關係?」

  「整個主意都是他出的,我是在走投無路、求助無門之下才不得已採用他的計劃,美華,妳一定要相信我。」再次撇清,毫不遲疑地出賣長兄。

  「可是你讓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現得像潑婦一樣……」她也知道自己很沒出息,但面對那張可憐兮兮的臉,她實在兇不起來。

  「如果我真有錯的話,也是因為我太愛妳了」。辛氏把妹教戰守則的壓箱經典名句,絕對讓目標物軟化得一場糊涂。

  梁美華果然落敗,徹底投降,卻努力板著臉補充:「如果你敢再設計我,看我不剝了你的皮才怪!」

  女王恕罪,辛磊高興得笑了,把她再次拉入懷中,想吻上紅唇。

  啪!一個正面的五指印。

  「為什么打我?」辛磊吃痛,皺著俊臉,覺得自己很有可能遲早要走一趟大哥的整型醫院。

  「你剛剛才舌吻過那個蜜雪兒,去刷牙!」對於這點,她可絕不會妥協。

  「是她偷襲我的……」

  「不管!反正你去刷牙漱口,記得要洗幹凈!」誰能忍受沾上別人口水的愛人親吻自己?想都別想!

  為了要一親芳澤,辛磊乖乖地進入浴室,梁美華自動自發地為兩人倒了香檳,邊喝邊吃起那些看起來很漂亮、吃起來也很好吃的小點心。雖然不久前才喝過下午茶,但是經過一場耗費體力的鬧劇之後,又有點餓了呢!

  她沒有提起真正讓她避而不見辛磊的主要原因,一個仍使她隱隱不安的事實。現在她喝著香檳,置身玫瑰花叢中,俯瞰著臺北街景,身邊有著她深愛的男人,她不願讓任何負面的情緒破壞這份美好。

  「怎么沒等我就自己享受起來了?」辛磊從後面摟住她,輕咬著她的耳垂,引來她全身一陣輕顫,心跳也快了。

  除了那夜數次的親密,她和他還沒有過這種情人間的親昵舉止,一時之間,她竟害臊了起來。

  「這……這個小圓餅很好吃,起司口味的,你……要不要吃?」

  「要,不過我要吃的不是圓餅……」他在她耳畔沙啞低喃,梁美華的膝蓋很不爭氣地開始發軟,小腹中像是有上千只的蝴蝶在亂亂飛。

  「那……那你……你要不要喝點香檳?」她緊張得結巴。

  「我有更棒的事要做……」他取走她手中的酒杯,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直接走向房間馬一端的大床。梁美華極其羞窘卻也掩不住那一絲期待,臉蛋紅得像番茄。

  「那……那個……也許我們可以提前叫晚餐……」

  「我已經找到晚餐了。」

  他把她拋在床上,她的心快蹦出胸口。

  「你好粗魯……」她揉著小屁屁,呼吸卻益發急促。

  「是嗎……」他笑,可是她卻覺得他笑得像頭大野狼,隨時準備將她吞入腹中。

  他壓住她,用唇封住她的嘴,深切而熱情的吸吮讓她如癡如醉,她伸手環住他的頸項,體內狂野的一面漸佔上風,回吻也愈來愈大膽。

  四唇交纏了許久,分開時,她的氣息紊亂,雙目迷蒙,他的大手在玲瓏有致的嬌軀上遊移,即使隔著衣料,所到之處仍引起她的戰栗,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領口,接著……

  啪嚓!

  她瞠目大叫。「你怎么又撕我的衣服?!」

  「這件難看的T恤太礙事了。」他回答,沒有一絲悔改之意。

  「原來你對我的品味有意……唔……」一個深深的熱吻截去她的話,她嬌喘不已,火熱的雙唇沿著她的鎖骨繼續攻城掠地。

  她雙頰潮紅,虛弱地抗議。「不……不公平……你的衣服還穿得好好的……我……我也要撕你的襯衫……」

  「沒問題。」他笑開,把她的雙手拉至胸前,儼然一副「請慢用」的邀請。

  她毫不客氣地動手扯,卻懊惱地發現自己目前的姿勢有些使不上力。

  「要不要我幫妳?」

  「不要。」她很有骨氣地拒絕,然後命令:「你躺下,我要在上面。」

  「遵命!」他笑得更燦爛,一個翻身達成了她的願望。

  於是,一場性感的遊戲就此展開,持續了許久、許久。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梁美華在一陣濃鬱的咖啡香中醒來,肚子不禁開始咕嚕咕嚕叫。他們昨晚曾在「中場休息時間」叫了客房服務,但經過一整夜的激烈運動,腹中的食物早已消化光了。

  「小懶豬,醒啦?」

  辛磊走到床邊,身上穿著浴袍,短發溼溼亮亮的,胡子也刮得幹幹凈凈,整個人就像她初見他時那般清爽,只是更英俊。

  在她眼中,他一天比一天更好看。

  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要在床上吃早餐嗎?」

  她搖頭。「我先去刷個牙,然後在餐桌上吃。」

  他替她拿來浴袍,為她穿上,體貼入微的舉動讓她心窩甜甜暖暖的。一個女人還能要求什么?

  她很快地梳洗完畢,在桌旁坐下,豐富的早餐令她食指大動,像是聽到她的心聲似的,他撕了塊溫熱的可頌面包塞進她嘴裏。

  「好吃嗎?」

  她笑著點頭,覺得自己好像在天堂裏。

  她的心情很好,辛磊看著愛人,決定趁這個時候把昨天沒機會說的話告訴她。

  「美華,妳知道我們兄弟三個為什么會這么敬愛老媽嗎?」

  她停下咀嚼的動作。坦白說,這實在不是她最喜歡的早餐話題。

  辛磊沒錯過她下情願的神情,但仍開口解釋。「我們家在很久以前就靠一些遠親的幫忙移民到美國,那時我爸是希望能在那裏閭出一番事業,可是我們到美國之後不久,他就發生車禍去世,所以我媽一個人得獨自撫養三個孩子……」

  他喝了口咖啡,繼續說:「當時我們的家境並不好,我跟兩個哥哥又還小,我媽得兼好幾份工作才養得起我們。中餐館、洗衣店、鐘點女傭或是替人清掃大樓,只要能夠供我們溫飽、供我們念書,這些工作她都願意做,一直到我們兄弟有能力工作賺錢,她才開始過比較好的日子。」

  梁美華不禁訝異。她一直以為能移民出國的一定都是有錢人哩!

  「我跟我哥哥們,從很小的時候就決定盡量不要惹媽媽生氣。丈夫早逝,人在語言不通的異鄉,生活對她並不容易,如果連我們三個都不聽話的話,她只會更辛苦。當個好孩子是我們最起碼能做到的。」

  「我懂了……」梁美華不知道該說什么,卻不由得對辛伯母生出一股敬意。

  她的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自己也沒有過為人母的經驗,無法真正體會一個母親對孩子的付出,但是她必須感謝辛伯母。如果不是她,就不會有今天的辛磊,如果不是她,他不會飄洋過海回到出生地,自然她也就遇不上他。

  既然辛磊敬愛他的母親,她也會學著敬愛她。

  她想了想之後,說:「難怪你們會在伯母的要求之下回臺灣。」

  「那正是我要說的重點。」他以一種罕見的嚴肅凝視著她。「我會在可能的範圍之內順從我媽的願望,但是那不代表我會讓她決定我的人生,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掌握。回臺灣?可以,但是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免談。這樣妳懂我的意思了嗎?」

  他知道。他知道她心底剩下的那一絲不安,他知道她仍多少擔心辛伯母會強迫他娶一個她認為更合適的女人……

  梁美華深深地回視他,胸中僅存的一抹陰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愛意,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愛你。」她笑得燦然。

  「我也愛妳。」他傾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突然說:「把眼睛閉起來。」

  「嗄?」

  「我有個驚喜要給妳。」

  「還有驚喜?」昨天已經是夠大的驚喜了,他還有什么花樣?

  「乖,閉上眼睛。」他扳過她的椅子,讓她背著餐桌。

  她想了想後聽話照辦:心中好奇得要死。一些聲音響起,像是他開敵了房間裏的某個櫥子又關上,她正想偷偷地睜開一只眼,卻立刻得到警告。

  「別想偷看。」

  可惡,給他倩到了!到底是什么驚喜?

  正在心中猜測種種可能性,他已來到她面前。

  「好了,Surprise!」

  她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然後呆愣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

  在她眼前的,是那件叫「Aphrodite」的禮服。

  「美華,嫁給我。」

  她的腦子一時還轉不過來。「我以為這件禮服已經被人買走了……」

  「妳穿上它的那天,它就是妳的了。」他把衣眼輕放在她腿上,單膝跪在她面前,眼神深情款款。

  「你特別為我保留的?」她觸摸著象牙色的柔軟絲緞,忍不住哽咽。

  「嫁給我,美華。」他又問一次。「晚點我們一起去挑戒指。」

  她怔怔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快說好,妳看我連婚紗都替妳準備好了。」他急了,她怎么都不出聲?「還是妳覺得用婚紗求婚太奇怪?不然我現在就去買戒指!」

  她吸了吸鼻子,說:「好……」

  「那妳在這裏等我,哪兒都不準去,我去選好戒指馬上回來。」

  「白癡!」她嬌斥一聲,不由得笑了出來。「我是說好,我願意嫁給你。」

  「真的?!」他興奮地抓住她狂吻一通。

  她驚叫。「小心點!你會把禮服壓壞!」

  「別擔心。」他又偷了好幾個吻。

  「磊……我們待會兒先去見你媽媽好不好?」

  他一愣。「可以啊……不過為什么?」

  「雖然她不喜歡我,可是我還是覺得她應該第一個知道我們的決定。」

  「放心,我媽絕對不會不喜歡妳,我已經跟她溝通過了。」事實上,美華可能會被老媽的態度大轉變嚇到,不過這些都是小事,他可以稍後再解決。

  重要的是,她已經答應嫁給他,她是他的了!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