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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情深【春秋四傑套書】作者:李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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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師父交代要小心八寶馬,搞來搞去,原來-此馬非彼馬,而是個二愣呆子的人呀!
想她電后打遍天下無敵手,師父的話,耳邊風,忘了!
無奈事與願違,這麼大的天下,剛巧就遇上個不想見的人,
我說:「趙騫呀趙騫,你和本姑娘有什麼仇呀?」硬拖我去湊什麼熱鬧,這下可好,
入了賊窩,當場表演春宮秀,這輩子你打算怎麼補當我?
啥?用你的人來還我?嗯,這筆買賣好像還挺不錯的喔!
好吧,本電后就仁慈點,買了!(別怪我沒事先警告你!被我電昏了,我索慈可不負責任喔!)

系列:春秋四傑之電后
男主角:趙騫
女主角:索慈

給我李葳,其餘免談!(洛煒)

第一次知道李葳這個作者是前年的事,那時候還在念書,回國度假當然得抱一堆小說犒賞自己,逛逛金石堂,順便看看有哪些書上了排行榜,一眼掃下來,清一色都是那種外國翻譯作品,如何讓人成功致富的工具書,我撇撇嘴再往下看!“驚愛奇魔女”──李葳!哈!有一本小說!諸位知道可以上金石堂排行榜的文藝小說有多麼稀少嗎?她竟然是其中的一個,那時候覺得她真了不起,和李美人的小說結下了不解之緣,就是從那一天開始的……“食色性也”,她的書讓我著迷的地方除了劇情精采之外,就是書中那一段段獨樹一格,讓人臉紅心跳的纏綿情戲,我算是被國外翻譯小說養大的,在國外更是看了不少所謂的情色文學,筆法較直接的,都會讓我有一種肉疊肉,瑜珈兼相撲的感覺,肉欲到讓我已經無法產生任何感覺。

可是李美人的書就不同,認識她之後,她告訴我“情欲並重”

的道理,也因此看她的書除了有男女主角的內心戲之外,也少不了養眼的床戲,但激情不等於下流,看來看去還是喜歡撩撩人心動,卻又恰到好處,好看啊!

後來知道她就是希代的笨蛋琳?!那個我五專時就看過她第一本書的作者,頓時有一種原來我認識了一個言情小說界的活化石,這對凡事兩分鐘熱度的雙子煒來說,她的行為簡直是不可思議!她可以持續那麼久,不但沒有被淘汰,反而可以屹立不搖,好一顆英勇的活化石!

除了一人二角之外,她現在又辦起同人志,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練過素還真的一人三角,有三個分身,每一個分身都可以打打殺殺,而且都很出色。

說到她的同人志,我就不得不對她廣大的讀者群說聲抱歉了,本來我和讀者們是站在同一條線上的,就是和她出門時,我都會順口問一句:“你的雷電寫好了沒?”我是她的忠實讀者,見面都不忘催稿。

可是當她扔給我那些很棒、好看的同人志時,我往後的臺詞全變為:“同人志下麵寫好了沒?”我忘了電後,也忘了上海十二少,全忘了!

你們能怪我嗎?她的同人志已經讓我無法自拔了。

嚴肅不是我的本性,正經過後我要來個“出賣李葳”了!

我從來沒見過一個漂漂亮亮、看似斯斯文文的女人,在餐廳那種怪異禮儀,不管是挾菜或是說話,她的餐具都會很不小心的掉落,不是“鏘”一下嚇了大家一跳;就是要招來服務生說:對不起,請再給我一副刀叉。

她的小腦沒問題,我可以肯定,她只是很迷糊!

她的迷糊和記性不好有關,出門時容易忘東西,有一次我在她家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李美人在屋子中走來走去,直擋我看電視,我終於忍不住問她:“你到底在找什麼?”

“我忘了,只是出門前到處尋一尋,怕等一下忘了帶什麼。”

看!就是這種奇怪的女人!如果我們兩點要出門,她漫無目標的行走大概十二點半就會開始。(其實我覺得她缺的是一台迷你答錄機,就是那種時時握在手上,將她的行程錄下,然後可以重複撥放的那一種,話又說回來,就算我送她,她大概兩天就掉了。)

我們兩個的個性差很多,相處起來還是有很多樂趣,例如說:我們都喜歡吃生魚片,但我喜歡吃肥的,她喜歡吃瘦的,合吃著生魚片是最快樂的事,我覺得甜品好好吃,她不喜歡,我就可以吃兩份,再說到同人志漫畫,她喜歡的是受,我喜歡的是攻,各喜歡各的不起衝突,我們絕對不會打架。

零零碎碎的說了一些話,我搞破壞的目的也達到了,呵呵呵……這是春秋四傑的最後一本,下一個系列如果沒有變化的話,會是一個很精采的系列,讓我賣一個小小的關子,不是我不說,要是她老大臨時決定不寫了,被人圍剿的是我不是她哩!為了保命我就不說,那,讓我們一起期待吧!

第一章

那一夜,六歲的小趙騫睡著睡著,莫名的不安感讓他夜半裏驚醒過來。

沉寂的黑夜中偶有幾聲鳥啼,沙沙作響的是窗外的竹林子,拍打在紙窗上的樹影紊亂得像是瘋魔……快下雨了吧?何時刮起這麼大的風呢?坐在房裏的他越看越怕,四周的黑暗可有躲藏著駭人的怪物,不斷地朝他逼近。他努力告訴自己不能怕,心裏就越是不安。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正要打開自己的房門,想去找個人陪陪自己時,卻聽到門外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快走吧,再晚就走不了人了。”

“不,等我一下,讓我先去跟騫兒道別。”

“還道什麼別,萬一驚醒小少爺,那我們就走不了了。花奴,你已經答應我了不是嗎?既然要跟我走,一切放不下的也得放下。

道別反而徒增傷感,讓自己更難過罷了。反正以後咱們還是會有自己的孩子,我看咱們還是快點走,別再橫生枝節了。”

“可……可是……”

是娘的聲音?趙騫拉開門,果然是娘親,還有那名才來沒多久的管家。他早熟的臉蛋兒兩湖黑水晶亮閃閃地盯著娘親,天真的仰起頭問道:“娘,這麼晚了,你和管家叔叔要到哪里去?”

“騫……騫兒?”趙花奴大驚失色,臉色發青,“你怎麼還沒睡?”

“娘你要去哪里?騫兒也要跟。”

“騫兒,娘沒有要去哪里呀!”趙花奴只得強自鎮定,蹲下身子環抱著兒子的小肩膀,“來,跟娘進房裏去,娘帶你去睡覺,乖!”

騙人,他剛剛明明聽見……可是慣于聽從大人……的他,還是乖乖跟著娘親回到房裏,讓她哄著自己上床,蓋好被子。小臉從厚重的棉被底下探出來,不放心地再問了一次,“娘,你真的沒有要離開騫兒吧?”

“傻孩子,娘怎麼捨得離開騫兒呢?騫兒又乖又聽話的。來,快點睡了,娘唱搖籃曲給你聽,好不好呀?”

他柔順的點點頭,在娘親甜美的搖籃曲聲中,他打了個長長的呼,緩緩地入睡。趙花奴看著睡著的兒子,摸著他的小臉蛋,一滴清淚落在他的頰邊,“兒子,千萬別恨娘,娘也不想騙你的,可是我實在無法再和你爹爹生活下去了。我愛那個人……對不起,請你原諒娘的自私。若是帶著你,你爹爹一定不會讓我離開。不要恨我,長大後你也會明白娘這麼做的理由,再見了,我的兒呀!”

昆侖山深處,終年雲霧繚繞,乍到此地的人,總會產生一種誤入仙境的錯覺。蒼蒼鬱鬱的無邊森林環伺,若隱若現的雲霧與寧靜的風鳴樹影,在在令人放鬆、安詳。

她只想在午後陽光穿過綠蔭時,垂釣于溪邊,咬枝小草稍作小憩,這樣悠哉的過著日子。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索慈總是把昆侖山當成是她的秘密避難場所,當她被凡塵的瑣事逼煩了,她就躲到這山中來,享受寧靜,學學仙人般的,不問世事,不問人世貪嗔癡。

仰躺在溪邊青草地上的她,有一下沒一下的咬嚼著青草。

溫潤如玉的和煦陽光像是熱戀的情郎,戀戀不捨的撫觸在她年輕充滿彈性的柔膚上,卻又不忍留下半點燙傷的痕跡,深怕破壞了這俏麗無雙的容顏。向來有點頑皮的櫻唇,半微啟,更顯得她皓齒如玉,有一搭沒一搭的哼著小調兒。

曲兒幾不成調,但她自得其樂的唱著:“魚兒哥耶,魚兒妹,快快來到我身邊,願者上鉤,半點不求。來得慢哉,來得快,咱可好好成朋友。魚兒友,友魚兒,慈兒就愛魚兒當食友。”

旁人若不細聽,只道那黃鸚鳥兒不知在哼唱些什麼咧!

空中傳來“篤”、“篤”兩聲,曲兒忽然斷唱了,躺在地上的苗條身軀一躍而起,她摸摸小腦袋瓜子,大聲喊著:“好痛喔,你這個死老傢伙居然敢偷襲我?你躲在哪里,快點給我滾出來!”

兩粒果子又從林子裏沒頭沒腦的朝她的嘴巴直擊而來,這會她早有準備,腰一彎,千鈞一髮的躲過了此般暗器。

“對師父這麼沒禮貌,你本來就該打。啥叫偷襲來著?師父打徒兒是天經地義,我不打你,你會成什麼大器?”

“不要臉,躲在暗處傷人,有本事,你倒給我出來呀!”索慈笑嫣嫣的雙手叉在腰上說:“我知道你幹啥躲著不出來,敢情是你和人打賭賭輸了,現在臉上寫著王八兩字,所以不好意思,是還不是?”

“哼哼哼,你這黃毛丫頭別得意,是誰拜了我為師的?既然為師的是大王八,那我收的徒弟個個都成了小王八,你也跑不掉,小小王八。”樹上飄然躍下一名白髯老者,一身樸素藍道袍,手持白羽扇,氣度風雅地現身。

“終於肯現身了?”索慈微笑道。“不覺得跌股?少面子了?”

“你這丫頭片子,除了會找為師的麻煩外,還會些什麼?”

“還會逗您佬開心呀。”她順口接道:“您瞧,現在風火雷三位大哥都各有歸宿,天天忙於國事家事,根本就鮮少來探望您老人家,只剩下我這位最小的徒兒,天天來您這兒陪您拌拌嘴兒,釣釣魚兒的,討您開心。您說到底我對您老人家是好還是不好呢?”

望著她閃爍著古怪精靈的黝黑雙眸,流光華轉之間還帶點刁鑽,這丫頭就是有這本事,能把人逼得幾近氣極了,卻又逗得你覺得事情沒啥大不了的。不知不覺就氣消了,也順遂了她的心意兒。

昆侖天佬伸出兩指掐住她的鼻子說:“你這臭丫頭呀,真該感謝你爹娘給了你一個這樣標緻可愛的小臉蛋兒,任憑你胡作非為,總是會忍不住被你給討了歡喜,饒了你。想對你生氣都板不起臉來。”

索慈嘟嘟嘴,“不依了,師父欺負我。”

“我何時欺負你來著?”

“現在呀!你說話的口氣,好像索慈就這一張爹娘給的臉,不長腦袋似的。我是那樣膚淺?只靠臉皮來討好處的人嗎?我不依啦!”

他搖頭輕歎道:“越來越精明了,你這丫頭。師父可要罵你太貪心了,尋常人能有容貌一項就已經謝謝天老爺賞飯吃,想不到你竟然貪心到連腦袋都要勝人一等。這麼貪,小心天老爺罰你嫁給一個又醜又蠢的夫君。”

“名師出高徒呀!”索慈不以為意的嘻笑道:“況且慈兒一點也沒有嫁人的打算。”

“胡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有什麼藉口可以不嫁人的?”請到這件事,昆侖天佬馬上收起和藹的面孔,嚴厲地問道。

“就算王八也有綠豆配,你這丫頭又怎麼會漏系紅線呢?”

“呵呵,我一輩子不嫁人,日日陪師父遊山玩水,逍遙人間不好嗎?我是怕師父孤獨,好心打算孝敬您一輩子呢!”

“這件事你就算撒嬌也沒用處。你哥哥已經向我報備了,現下索國一切都已步上軌道,他正積極的在為你物色一個好物件,省得九泉下你的爹娘,埋怨他這個為兄的,沒有盡到照顧親妹妹的責任。”

“不來了,連師父都和哥哥一樣碎碎念了起來。”索慈跺跺腳,捂起雙耳,“真受不了,我看我還是走人罷。”

“用這招對師父我是沒用的,別假哭了。”看穿她的假哭招術,昆侖天佬冷哼一聲,“我又不是索圖那愣哥哥,不會簡簡單單被你騙。”

“師父真無情。”眼淚收放自如的她吐吐舌。

“不這麼厲害,我還有辦法當你這小兔崽子的師父嗎?”

索慈歎口氣,“其實我在乎的也並非婚姻一事,有時見著哥哥嫂嫂恩愛的情狀,也挺羡慕的。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呀,像哥哥們那樣開通的男子沒有幾人。世人對於女子的成見,還不是要求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萬一將來我的另一半恰巧是個死腦筋,只怕我就成了籠中囚鳥,永不得自由。那樣子,我可不要。世上好玩,有趣的事兒,愉快的冒險,不可勝數呢!讓我這樣乖乖地守著一個空屋子等相公回家,還不如給我一刀痛快。”

“呸呸呸,小鬼說話不知分寸。什麼死呀、活的,聽了就讓人不舒坦。”

“好、好,您老別煩,我不說就是了。”索慈掉過頭去把魚竿兒拉上,“走,咱們回破草屋去,我下廚露一手鮮魚料理給您嘗嘗。包管您就啥事也不煩也不惱了。”



烤得恰到好處的酥香魚兒、配上一壺親釀陳年黃酒、一碗鮮魚湯,對昆侖天佬來說就是最最愉快的人間享受了。平日對待徒弟極為嚴苛的他,也只有在此刻才顯露出和藹可親的一面。而在這四名徒兒風火雷電之中,最懂得投其所好,也就只有電一人。所以每個人都寵她也不是沒道理的,因為這小丫頭有時候真是窩心得緊呀!

“別忙了,過來這邊坐下,丫頭。”他招招手,指著身旁的位子說。

索慈微微一笑,將最後一碟熱炒嫩芽心擺在桌上,“要我陪您喝一杯嗎?師父。”

瞧著她白淨可愛的俏臉蛋,昆侖天佬不禁歎道:“你這丫頭什麼都好,聰明伶俐,教你些什麼東西,舉一反三就能學起來,比起幾個哥哥毫不遜色。加上反應快,心思巧敏,幾乎沒有事能逃過你眼睛的,從不讓人多操一分心,所以呀,師父反而最最擔心你,你知道嗎?”

“徒兒哪一點令師父擔心了?”微歪著頭,索慈有點好奇。

“怕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句話,索慈也不知聽過幾百遍了。“放心,師父,徒兒會小心的。”

“唉,你這樣的態度我更擔心呀,你要知道就算是師父我,也有我辦不到,或者是無法一個人解決的問題。凡事不能自以為是,就算你到自己再有自信心,也要瞭解老天爺的安排有時是相當出人意料,無法預測的。不可自恃聰明,以為這世上沒有事情能難得倒你,若你真是這樣想,再如何小心謹慎也沒用。”

“師父教誨,索慈哪敢不聽。”

“你呀!”昆侖天佬搖搖頭,輕叩她光滑的額說:“我懷疑你聽進去的有幾分喔!”

索慈笑笑,“別說了,菜涼不好吃。”

師徒倆動起筷子,約莫一灶香時光,索慈忽然想到什麼,筷子驟然停在半空中,“說到聰明反被聰明誤,有件事我反而覺得自己笨透了,怎麼都想不通。師父,您告訴我,前一陣子你警告索圖哥哥的事還記得嗎?您要他小心一匹……小心一匹什麼馬來著,那是什麼東西?我連聽都沒聽過。”

仰頭喝下一口酒,抹抹唇,他不解地反問:“有這麼一回事嗎?我不記得了。”

“有哇!您托蒼堯告訴我們兄妹倆得小心一匹什麼馬的,到現在我和哥哥都沒遇見哪匹馬是像您說的一模樣……還是,師父您健忘到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

被她這一激,昆侖天佬微怒地說:“啐,開起你師父的玩笑了。我托蒼堯去傳話,要你們小心一個人,才不是什麼馬兒……我還記得我特意交代了蒼堯,把占卜的結果告訴你們。”

“咦?不是馬的名字嗎?是個人呀!”

“我什麼時候說過那是一匹馬啦!”昆侖天佬一下子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木箱裏東翻西找的,口中還念念有辭說:“奇怪,我記得是擺放在這邊的……應該就在這裏……啊哈,找到了找到了。”

一隻被燒得漆黑的龜殼放在桌面上,“你自己看看吧,那上面顯現了一個人形,還隱約可得見三個字,我只是把占卜上的結果告訴了蒼堯,要他轉達。難不成你們從頭到尾就沒把師父我的話放在心上嗎?”

果然上面是如昆侖天佬所言,有個人形,還有些看不太真切的裂痕,照師父所解的八寶馬來看……難道是個名字……索慈沉思了一會兒,八……寶……馬……該不會是……寶……八馬……這麼一組合一下,一個字頓時浮現她腦海。

騫!趙騫吧!

她豁然開朗的一擊掌說:“原來是他呀!可惜現在才明白師父的警告,已晚一步,哥哥和趙家的冤仇已解,現在已經沒什麼問題。哥哥所受的傷也好得差不多,我看事情結束了。”

“好,能解決最好。”昆侖天佬微有醉意地說:“來來,我們繼續喝吧。”

曉得那匹八寶馬指的原是趙騫,索慈心中一顆大石也落了地。

現在趙家與索家已經達成和解也獲得和平。雖然不知能維持多久,但她相信在響娘嫂子的努力之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真是太好了。



楚國首都,鄢郢。

“如何?趙公子,這批貨的貨色是否令你滿意呢?”

趙騫微微頷首,“不愧是最精於製造兵器的楚國,加上你這位聞名於世的兵器煉製家,我的確感到相當的滿意。”

那人笑得合不攏嘴,“能令趙公子感到滿意是我王某人的榮幸,這次接獲貴國大量兵器的訂單,我曾感到極度惶恐,深怕不能達到您要求的水準。所以每把劍、弓的鑄造都是我親身監督我的弟子們煉製,一把把經過我的檢驗,才敢於今日交貨給趙公子。”

“辛苦你了。”趙騫向左近的手下微微招個手,隨從立刻搬上一隻木箱,置於桌上,打開木盒後,露出的是一盒滿滿的金元寶。

“這些是你的酬金,請過目。”

立刻被金子吸引了目光,對方高興地點起金子來。好半晌後,滿意地收起木盒說道:“沒錯、沒錯,趙公子果真如傳說中的慷慨大方,王某謝過公子的厚賞。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和您作生意。”

“只要你生產的兵器品質能達到我的要求,機會不怕沒有。”

兩人又交談些瑣事之後,商人高高興與地捧著金子離去了。趙騫打發眾人離開房間,自己僅帶著一名隨從到客棧外的街市去散步。大街上人來人往,因端午佳節近,充滿採買過節物品的市井小民,而顯得喜氣洋洋,非比尋常的熱鬧滾滾。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因公來楚國辦事了。這個南方的國度,比起北方的大國總是生了些拘謹,多了分活力。街上的姑娘大方的與情郎對唱著情曲兒,自然而不矯揉造作的表達彼此的情意。這讓初來乍到之人,多半會對於楚國人的民風開放感到詫異。其他國的衛道人士,總喜歡據此批評楚國人太過逸樂,但是趙騫倒是認為與其偷偷摸摸,背著眾人做盡些不可告人之事,楚國人公開的讚賞與調情,反而顯得光明磊落些。

信步走在充滿活力的街市上,趙騫渾然不覺自己已吸引了諸多姑娘家的目光。他高大挺拔的北方人身材,在這南方國度裏顯得鶴立出眾,一身簡單白袍腰系美玉的翩翩風采,一眼即可讓人看出他那不凡的身家。更不用說他俊氣中帶著濃厚男子氣概的容貌,鼻如懸玉,眼如星,一雙劍眉恰到好處的襯托出那雙鳳眼裏的無比睿智。像他這般略有點淡淡邪魅氣質,亦正亦邪的美男子其實不多見,會讓人看得目不轉睛,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逛到一攤擺賣著珍奇古玩的攤子時,趙騫看上了一隻琥珀麒麟,而駐留下腳步。正待詢價,街上卻突然騷亂了起來,他轉過身去,只看見一匹馬兒在大街上放蹄狂奔,眼看已撞倒數人,眾人皆慌忙閃躲。

“快點讓開呀,我控制不了這匹馬兒,快點讓開!啊!”只見馬背上一個伏在馬身上的女娃兒不住地大喊著。那嬌小的身子看來是駕馭不住那匹座騎的。

就在眨眼間,一名婦人正抱著一個奶娃兒要走過街,眼看要與這匹瘋馬撞上之際,趙騫不自覺地出手,將他手上的那塊琥珀麒麟打向馬頭,說來也很巧,街角也千鈞一髮的竄出一條黑色的身影,火速的把婦人與奶娃兒往街邊一拉,迅速得讓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馬兒因為被打痛了頭,改變了馳向而撞進了一間客棧,才止下了腳步。而婦人與奶娃兒則毫髮無傷地坐倒在街邊的泥地上。

這一切都發生在千鈞一髮的瞬間,當一切於刹那間落幕時,有些人根本還搞不清楚整個事是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的。

“哇!我的……我的琥珀……”珍玩小販急得快哭了出來。

“放心,損失算在我頭上。”趙騫指示隨從去和珍玩小販議價,自己倒是趕過去看看那匹馬和馬的主人有無大礙。

但是在他趕到那兒之前,那名黑衣少年已經先一步將困在瘋馬背上的姑娘解救下來。“要不要緊?有沒有哪里受傷?”

嚇得渾身直發抖的姑娘抬起頭來,“沒……沒有……”

“你確定嗎?站不站得起來?”

“可以,只是……”姑娘雙唇顫抖的試著起身,但一下子就倒在少年的身上,“對不起,可是我的腿發軟……一時間站不起來,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少年微微一笑,雙手攙起了她,“不是我,是另有其人不知用什麼法子打偏了馬頭,這才令馬兒停下。我只來得及搭救婦人與小娃兒。你要是沒事,我就放心了,還得去查看……”

“不用看,婦人已經沒事離開了。”恰巧走入客棧內查看情況的趙騫聽見兩人的對談,於是插口說道:“還真是奇遇呀,沒想到會在這邊看到你,索──”趙騫看一眼索慈那身少年郎的打扮,識趣地笑說:“索‘兄弟’。”

索慈詫異地眸子一張,但隨即恢復常色,笑道:“我道是誰,能有那絕妙功夫用暗器把馬頭打偏,原來是你呀。趙當家的,怎麼有空出來玩呢?現在趙國不是百廢待舉,忙得很嗎?你這位爺兒不去處理國事,卻在外邊遊山玩水,不好吧?”

“既然索兄弟有這閒情雅致出來遊玩,為什麼我就沒這閒空忙中偷閒呢?”

真是冤家路窄,才說與趙家恩怨已了,偏又在這小小楚國給遇上了。下山頭一天就看到不想看的人,真夠倒楣的。說起來,其實索慈從第一眼就看趙騫不順眼,不為別的,光是“趙家人”這三個字,就足以判他“惹人嫌”的罪過了。她承認這傢伙的確有資格和她那幾位哥哥較量,不論相貌、武術或是權謀,的確超群絕倫,但她就不喜歡這人臉上永遠掛著那種……天才專有的傲慢笑容,仿佛世界是踩在腳底,而把他人都看扁似的。

好吧,她的確是對趙騫有偏見,但她不認為自己錯看了他。

“說得也是,你有空沒空,我哪有資格干涉。”索慈虛假的敷衍道。

兩人眼波交會的一刻間,像有無形的電波在角力著。

被夾困在兩人之間的小姑娘有點不知所措,“對不起,請問……”

該死的,差點都忘了這兒不是戰場。索慈忙把頭轉回來,“噢,你已經可以站得住啦,太好了。這位先生才是用暗器救了你的人,你若要謝,就謝他吧!我要走了。”

“不,請等一下下。”那名小姑娘扯住了索慈的衣袖,看著趙騫說:“你們兩位都是救命恩人,也都是合格的人,請你們先不要走。”

“合格?什麼合格?”索慈不記得她有參加或報名了什麼比武大賽。

“嗯……這個……,”絞著手的小姑娘面露難色地說:“其實……這個……我是城內大戶宋家的丫鬟,呃……想謝謝兩位救命之恩,能否請兩位到宋家一趟。這事對我很重要,我相信老爺一定對兩位公子有重賞的。”

“我不要什麼謝禮。”索慈毅然地挑起一眉,“而且我說過了,真正救了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趙騫用只有索慈聽得到的音量說:“把事推到我身上來了?索兄弟。”

她也同樣低聲得意地回道:“怎麼?難道你不想承認?這是好事呐,人家不知要怎麼謝謝你,你還是去瞧瞧吧!”

“要去就一起去,你別想跑。”趙騫一把捉住了索慈的手腕,大聲地告訴那名小姑娘說:“我堅持與這位公子同進退,他去我就去,他不去我也不去。因為要是沒有他搶先救下婦人和娃兒,我說不定反而害了你,姑娘。所以我堅持這分榮耀要與這位公子同享,不過他要是不肯接受……那我也只好跟他一樣婉謝你了。”

小姑娘聞言立刻掉頭看向索慈,淚眼汪汪的說:“請您一定要答應我,公子,請到宋府來,讓我家老爺好好答謝你們。”

狠狠瞪著趙騫一眼,索慈從牙縫裏低聲說:“你……這本來就沒我的事,你幹啥一定要扯上我?”

趙騫微微一笑說:“若真要問我什麼原因……可能是你生氣的模樣還挺可愛的,所以我就喜歡惹你生氣。”

真想一腳朝他那囂張的俊臉上端去,可是眾目睽睽,索慈也只得忍下。“這筆帳我不會忘的,趙‘大公子’。”

“真高興你這麼念著我。”

“對呀,我很快就會‘緬懷’起你這張令人忍不住想修理的臉。”

趙騫聞言仰頭哈哈大笑,換來旁人側目。



禁不過宋家丫鬟的苦苦哀求,而趙騫又把所有不去的罪過全扔給她,最後索慈當然是不忍心見她空手而返被主人責罰,也只得不情不願地浪費一點時間,陪這名小姑娘回到宋府。

不過她不打算收任何報酬,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來就是應該的,收取報酬反而會讓她覺得不舒坦。

而且,這件事怎麼看都有蹊蹺,她不禁側頭對身旁的趙騫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這名小女僕堅持要我們回她主子家裏。從來沒聽過有主子會為了別人救了他的一名小丫鬟,而賜予重賞的。”

趙騫微微一笑,“你沒想到有更奇怪的一點嗎?”

“哪一點?”

“現在那匹馬看起來非常正常,一點也看不出它曾失去控制、發狂過。”

這麼說來。索慈也覺得有道理,她存疑的蹙起眉尖,“你是不是心中有個底了?知道這裏面搞啥花樣?”

“說是花樣嘛,也算不太上,不過若我猜得沒錯,那匹馬不是無緣無故發瘋的,再大膽些猜測,這整件事都是有人預謀好的。至於目的,我則不確定。”

“那我們不是被人給設計了?”

“既來之則安之吧!”

看趙騫如此安之若素,索慈倒有點不悅地說:“既然早知道人家在撒網捕魚,你還沒事把我拖下水。我可沒那麼多空閒陪你惹是生非。”

“這麼說就有失公允了,我以為你會堅持不來,樂得清靜些,是誰自己心軟應了那小丫鬟的請求呢?”

眼看著被他占了“理”字上風,索慈就算想發飆也無處罵起,只好氣呼呼的直轉黑眼珠。

進了門後,小丫鬟請他們在大廳等候,自己則從偏廳的門裏進去。索慈一屁股坐上客榻,但是趙騫卻自得其樂地四處觀賞著牆上懸掛的書法詩書。這個人就算是隻身入了賊窩,恐怕也是如斯有恃無恐,一點都不驚慌吧?索慈猶記得那次他被她五花大綁的時,只些微動了怒的情況。但一旦當他得悉那是響娘嫂子的好意設計後,就一點也看不出他的異樣了。

側廳門傳來腳步聲,隨著腳步聲出現了的是一位華服的中年漢子,以及方才的小女僕,她躬身向索慈與趙騫說:“兩位公子,這位就是我們宋府老爺。”

“就是你們阻止了那匹狂馬嗎?”宋老爺子摸摸他的唇上的八字鬍說:“嗯!好,兩位都是青年才俊。不錯不錯。辦得好,小紅,這兒沒你的事,你下去吧。”

“是,老爺。”

宋老爺子信步到主榻上坐下,一邊指著索慈身邊的位子說:“兩位請坐,喝口茶吧。我有些事想與兩位談談。”

到底這人的葫蘆裏在賣弄什麼玄虛?索慈微微一笑說:“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宋老爺不必介意。”

“很好,年紀輕輕卻頗為謙虛。”宋爺頻頻點頭,“不瞞兩位,其實那匹馬並未發狂,只是吃了數鞭受驚而已。之所以會安排它在大街上狂奔,另有重要的目的。”

一切都如趙騫所料,他揚起一眉,故意裝出訝異神色,“咦?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一場戲?恕在下愚昧,敢問為什麼要特別演這場戲呢?”

“兩位都是外地客吧?你們的口音與形貌不太像是本地人。”

索慈與趙騫相視點頭。宋老爺子滿意地一笑,摸著他的胡髯說:“這一點我料到了,若是本地人就會明白我在做些什麼。不過兩位是外地客,那我就簡短的說。隨便找一個鄢郢人來問,都知道我宋某有位國色天香、才藝雙修的掌上明珠。說起我的寶貝女兒,什麼都好,就是目光過人,雖已屆適婚之齡,卻遲遲不肯結婚。急壞了我這個爹爹,上門求婚的王公貴卿不知幾凡,她不是推說那人空有虛名沒有才氣,就是嫌他長得不稱頭惹人嫌,怎麼都不肯答應下嫁。”

“我實在拿她沒有辦法了,就命她非得在三個月內決定結婚物件。而我那冰雪聰明的掌上明珠也給我出了個課題,她說要她嫁可以,但那人必須有運氣與膽識。今天的這場戲就是她刻意安排的。”

“清明時節的街上人潮洶湧,她想找一個有辦法臨危不亂、解除危機的好漢做丈夫,她答應我若是今日有人能毫無損傷地把馬兒勒住,她就嫁給他。想必我說到這邊,兩位好漢都知道我極寵愛我這唯一的女兒,所以她說出口的事我也就答應了。”

“我們宋家在楚國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富豪,任誰娶了我女兒決計不會吃虧的。當然也因為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若能入贅我家那是再好不過了。”

聽完這番話,索慈只覺荒謬到極點。“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娶你的女兒?”

“呃……因為當初沒想到會有兩位,不過沒關係,我把選擇權交給我女兒,她一定能在兩位當中挑出她喜歡的一位。”

“別開玩笑了!”索慈生氣的站起來,“我可無意讓人挑來撿去的。真是不敢相信竟有人拿別人的生命來開玩笑。演這種戲,萬一今天我們倆不在那兒,沒有人適時的解救那婦人與娃兒,現下就有兩條寶貴的生命斷送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上。像你們這種不拿別人的命當命看的人,還談什麼婚事。就算你女兒長得有如天仙下凡,我也沒興趣!”

趙騫沒像索慈那麼衝動,他帶著溫和的笑臉跟著索慈起身,“嗯,我亦有同感,宋老爺。請恕我們告辭。”

“你們站住!”側廳的珠簾唏嘩啦地被掀開,裏面娉婷的步出的是一位頭戴翠步搖,身著露肩繡花絲棠的姑娘,渾身的香氣隨著她飄在身後的雙披坎肩兒向廳內四散開來。

的確算得上是位美人兒,姑且不論那傲慢的氣質,鵝蛋臉與女性化的櫻唇、細柳眉,有足以令男人傾倒的資格。

“沒有人能拒絕我宋靈,只有我拒絕人的分。你們能有這資格做我的夫君就該感天謝地了。未來有我這位賢內助,想要出人頭地攀上各國公卿又有何難?諸侯巴不得能娶我做他們的妻子,你們卻如此不識相,把我的婚姻大事與一、兩位小平民百姓的命擺在一起談論,哼,簡直是不識抬舉。”

這種跋扈的女人,她一點也不覺得有哪一點好。論容貌,她遠遠不及自己那幾位嫂嫂們呢!美女,她索慈看得可多了。

“或許是我不識抬舉,不過也可能是你把你自己抬舉得太高了一點,宋小姐。恕我沒那福分娶你當妻子,從此一躍入龍門。也許……別人會願意吧?”索慈刻意看了趙騫一眼,當場把燙手山芋

丟給了他。

宋靈沒想到有人會如此識她如草芥,居然還膽敢拒絕她,或許這刺激過大,所以一時間她也只能順著索慈的目光看到了趙騫,但是趙騫卻輕輕一笑。

“這個嘛……其實我早已有心上人,所以……”

“你這花花公子哪來的心上人?”索慈才不會讓他好過。

趙騫揚起邪惡的一眉,“當然有,其實我對於你的興趣大過於宋姑娘。”他用指尖輕挑起索慈的下巴,當著眾人的面,竟就親了下去……“你!”此吻快如閃電,卻真真切切碰到了她的唇,杏眼圓睜的索慈連要打他一巴掌都給忘了,她忙著擦自己的嘴唇。

其餘的人反應就更好笑了,因為兩個男人親吻的場面是夠驚駭人的(當然他們都以為索慈是少年郎……),他們仿佛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嚇得沒有一點聲音,安靜到極點。

“所以,對於宋姑娘的美意,我也只好拒絕了。”趙騫親熱的擁著索慈的肩,“如果沒其他事,請原諒我們先行離開。”趙騫風度十足的和廳內眾人欠了欠身,即擁著索慈出了廳門。

留下的是氣得發抖的宋靈,她雙手緊握,氣得身子直打顫,這真是她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奇恥大辱。被人當面拒絕也就算了,另一個人竟然完全踐踏她身為女性的自尊,這種恥辱,她說什麼也吞不下去。

“來人呀!”

“是,小姐有何吩咐?”

“立刻給我去調查出那兩人的來路、身分、居住的地方,還有我要知道他們來楚國做什麼,馬上去查。”

“靈兒?你這是做什麼?”

只見宋靈換上一張陰森的怒容,再漂亮的臉一旦顯出毒刺,也美不起來。“爹爹你別管,總之我宋靈決不成為一個大笑柄。沒有人可以這樣侮辱我,還能全身而退離開。哼!”

宋父拿她沒辦法地歎聲氣。

第二章

一出了宋家大門,索慈馬上甩開趙騫的手,離得遠遠的,像是他身上帶有什麼可怕致命的病菌,一接近就會被傳染。“你這傢伙,別給我靠過來,離我還一點。”

“說什麼我們也是姻親,何必表現得如此傷人?我一不咬人二不吃人,你擔心些什麼?”

“還敢問我擔心些什麼?你這女性公敵,沒有廉恥葷素不拘的花花公子,說!你幹嘛……”打死她也說不出“吻我”這種字眼,所以索慈乾脆跳過,忿忿地說:“在裏面當著眾人的面吃我豆腐?

你是否活得不耐煩了?”

“咦?莫非這是你的初吻嗎?”

什麼“莫非”──這根本就是她的初吻,還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索慈氣惱在心,又不想擺明讓他占盡便宜。說起吻人她是專家,以前大家把她當成小男孩看待時,她沒事就香香漂亮的姊姊,親親吻吻她們的臉蛋兒,吃掉不少胭脂,可那都是鬧著玩的,完全不帶半點遐想。所以她連想都沒想過,會有那麼一天換成別的男人占她的便宜,偷香她的唇!

承認──初吻就被趙騫這惡漢搶去。

不承認──那她豈不成了什麼窯姊兒,專門讓人親來親去的。

她氣得地想跺腳,卻只能哼了他一聲,“休想我會告訴你真話,這是不是我的初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樣不問我意見就侵犯我,我可以找你決鬥。”

趙騫卻呵呵笑說:“我不那麼做,那對宋家父女可會如此輕易放人?我只是想辦法讓你我早日脫身而已。沒向你要求一分謝禮已經很客氣,看在我妹妹的分上,算給你極大優惠。怎麼?你還要找我決鬥?唉,真不識好人心。”

這趙騫就是黑色也能硬說成是白色!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搶白一番後,不領情的人反是她了。“行,我說不過你這位趙大公子,能不能請你再行行好,當做我們倆不認識,從現在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行我的獨木橋,咱們一刀切兩半,毫無瓜葛。”

“我那樣做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人可是無賴轉世嗎?“好處是你不用看到我,我也不用看到你!”省得沒事白白生一肚子氣。

“我喜歡看到你呀,尤其是生氣的樣子。”趙騫笑眯眯的說。

他這樣作弄她,該不會就是為了報復上次她配合趙響娘綁架了他吧?極度有可能。不過,要是以為她索慈如此容易認輸,那他就大錯特錯。索慈迅速的展開笑臉,“那好,我現在不生氣,你是不是可以離我遠一點?”

“既然你不生氣了,那我更沒有理由走囉。瞧,逗你開心不是挺簡單的事嗎?”

索慈聞言氣得一張臉忽紅忽白的,把她的想法全然寫在臉上。

趙騫這時已悶了一肚子的笑意,心想這丫頭的心思其實還滿容易瞭解,她不知道她越是不想要他在身邊,他就越想纏著她,看看她能忍耐到什麼程度嗎?她的反應這麼有趣,讓他想離開也難。

說他對於索慈沒興趣是騙人的!

沒錯,往常他喜歡的是那種溫柔乖巧的姑娘,特別是懂得男人心的成熟女子更是他偏好的情人。不懂男人心的姑娘家往往太過拘束,不論外表再好看,都只能當花瓶看看,否則隨便碰碰就會沾上一身腥。對了,他幾個老相好的窯姊兒,都是風姿綽約、成熟豐滿的胴體與一雙會勾人心的媚眼類的尤物,和眼前的索慈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典型。

可她的倔強、任性與率真的性子,卻是那些習於矯揉造作的風塵女子,萬萬及不上的一種天真冶豔。

並不是他厭倦了成熟女人的風情,而是索慈給了他一種全新的刺激。沒看過那個姑娘家如此新鮮有趣。不像一般無趣的大家閨秀,鎮日在家中繡花繡草的,眼界裏只有小小的天地,在家從父兄,嫁了以後也以丈夫為天地。稍有個風吹草動就哭哭啼啼尋死尋活。也不像那些煙花巷中的女子,半點沒有真心真意,就算是一時的歡愛,她們也不過當它是雲煙過客。

舞刀弄槍的索慈也許少了點女人味,卻多了點自然渾成的動人氣質。

當然,對趙騫來說,這樣的她更近似一種新的挑戰。

“你這人既然這麼無聊,愛跟就跟,我懶得理你。”索慈八成也看出她是無法打退他執意跟到底的意圖,乾脆轉頭不理他,自顧自地走了。

趙騫微微一笑,緩步地跟在她身後,一點也不覺得一個大男人走在小姑娘身後有啥不對。

“你住哪間客棧?”他扯開嗓子喚她。

只要不跟你同一間都成。索慈白他一眼,沒答話。

“現在整個城裏在慶端午,我是怕你還沒找到落腳地,那就不妙了。聽說城內大部分的客棧都滿房了。”

“這麼大的城,我不信會沒地方讓我住。”

“啊,這麼說你果真是沒事先找客棧囉?那……萬一你要真找不到地方,要不要到我這邊來住?我和手下共住三間房,可以騰出一間給你。”

這傢伙何時變得如此好心?哼,要是信了他,恐怕不知什麼時候被賣了,還傻傻幫他數銀子哩!“多謝你的好意,我自己會解決問題,大不了隨處找間廟棲身,以前我也不是沒有過。”

別說是廟了,就算荒郊野外,索慈也住慣了。反正憑她這身打扮與工夫,是不怕被惡人欺,她也不全然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這種小問題她根本不放心上。

“你何苦如此不信任我?我們現在多少也牽扯到一點關係……”趙騫有點嘲笑的說。

“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信任?動不動就偷人吻的惡狼,哼!還有,我承認我哥哥和響兒嫂子的婚事,但他們是他們,那不代表我們之間有啥關係。”

“你這麼樣刺傷我,你可知我的心都滴血了。”

“嘻皮笑臉,誰會信你。”

趙騫收起嘻笑,溫柔地低聲說:“我不笑,很認真。你對方才我偷吻你還生氣?我道歉就是。”

一下子沒料到他來軟招,對於向來吃軟不吃硬的索慈來說,不但被嚇到,還外加被他的眼神所騙,一瞬間心兒像被吸進那雙黑眸中,硬是撲通跳了一下。

“肯原諒我嗎?”趙騫不點破她那酡紅的臉蛋,對他這個調情聖手來說,他清楚自己用對法子了。

該死的!她在幹嘛?眼前是她最討厭的“趙家人”?心跳個什麼勁?索慈忙著壓下自己不安分的心,快言快語地說:“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原諒你。快滾吧!”

她是害羞了吧?只見她一下子轉身躲開,小女兒害羞之情明顯得讓他看不出來都不可能。“你哥哥教你要這樣子拒人於千里之外嗎?還是你的無禮專只對我?”

“沒錯,我最討厭看到你,你還不快走。”

趙騫輕歎一口氣,“我不知道我竟是個如此惹人厭的人。不過,能得到你的‘特別’青睞,就算是討人厭也無所謂了。”

索慈半轉回頭,雙眉微皺的說:“好,就讓你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嫌惡的。我告訴你,我最討厭像你這種滿口胡言、沒有半句正經話的男人!對每個姑娘家都用那油嘴滑舌來哄騙,你以為全天下的姑娘家都喜歡你嘛。哼,告訴你,我索慈是絕對不可能相信由你這種人口中說出來的話!就算我對你無禮,也是你自找的。”

她滔滔不絕一口氣把話說完後,兩人間的氣氛陷入最差勁的僵局。

意外地挨駡,趙騫並未羞惱,他細想了一下,“你說得有理,我剛剛耶番話的確是過於輕佻。好吧,算我失言,我收回就是。”

他爽快承認反讓她變得像是潑婦,索慈也退一步,“你還有救,我也不是小氣之人,不會同你計較。”

“休戰吧,沒有理由這麼劍拔弩張、針鋒相對。”

“只要你別再戲弄我。”索慈有條件地瞄了他一眼。

趙騫淡笑在心中,她真像只不輕易近人的貓兒,總對陌生人張牙舞爪,若要對她輕舉妄動,小心她把爪子招呼到你身上。但她那一雙盈盈剔透的魅惑貓眼,教人著迷,想必令許多人甘心聽她使喚。

“成交。不過你也得別再把我當敵人看。我或許算不上你的朋友,但絕不會是你的敵人。”

她由鼻子哼了哼,不置可否。兩人進入城內最繁華的地段後,索慈隨意找了間看得順眼的客棧,走進去要間空房……可是連著三家都碰了釘子出來。趙騫沒有騙她,的確整個城內因為慶典與佳節,來了許多趕路的過客或是趕集的商賈,幾乎間間客棧都掛出滿房的店招。難道她真得在野外夜宿幾宿?

“我看你還是到我住的那間客棧吧?”他瞭解索慈不願平白無故接受“他人”好意的個性,仍不辭勞苦的勸說。

“要是你覺得過意不去,只要請我吃頓飯謝謝我不就成了?”

他為什麼每次都能猜中她的心事。難道他會讀心術不成?或者她就這麼容易被人看透?索慈不喜歡這種處處被人看穿摸透的感覺。

“我們不是說好不再為敵的嗎?”趙騫打蛇隨棍上地說:“換了今天是別人的好意,你也會往外推嗎?你該不是因為怕我吧?”

“你這人真囉嗦!”索慈火大地回頭,她生平最討厭被人管這管那的。“你這麼怕我沒地方住,關心我睡哪里做什麼?”

“又生氣了?”

“沒有。”雖知是天大的謊話,索慈還是倔強地說。

“住還是不住?”他眉毛一揚,挑釁地問。

被他的不屈不撓給打敗了。索慈不情願的吐出一字,“住!”

忙又補上,“可醜話說在先,我請不起什麼大餐喔!”

趙騫溫柔一笑,“我不回答你這句話,否則你又要生氣了。”

她馬上嘟起嘴不悅地說:“什麼話會讓我生氣?我可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我還是不說的好。”

“你這人真煩,要你說就說。我最痛恨有人話說了一半,存心釣人胃口嘛!”

拗不過她,趙騫淡笑著說:“我只是想不是大餐也無所謂,是你陪我吃的就夠了。”

果然索慈聞言臉又一垮,可是剛想起自己答應他不生氣的,……可惡,這種令人聽了會噁心起雞皮疙瘩的話,為什麼從他口中說出就是那麼順理成章?想到他不知對多少姑娘家用同樣的溫柔語氣說這類的話,索慈就一肚子火起來。

“走吧,我住的客棧就在不遠處。”



“那兩位公子的來歷已經查清了,宋小姐。”

宋靈坐在書房內,聽著管家領進門的“包打聽”報告。

“一位是來自趙國的趙騫趙公子,他這次來到楚國是進行一樁軍火買賣,他向咱們楚國最負勝名的軍火製造商訂了一批刀械。此人,乃為趙侯之子,世人譽之為難得的曠世奇才,但他性不喜權位,所以除非必要的仗,他都沒興趣打。曾有幾位主公想延攬他入閣,不過他都以父親年老病重,需要他代管國事為由而拒絕。年二十有六,尚未娶親,據說紅粉知己無數……就連知名的花魁女王薔也與他關係甚密。這些就是我打聽到的。”

“哼,我就知道。”宋靈不高興地咬緊手絹兒,“在我面前故意假裝喜好男色,其實只是想給我難堪,想拒絕我。連王薔那女人都和他有一腿,還想騙我他喜歡小白臉?可恨,太可恨了。”

“至於另一位……”

宋靈銳利地看著「包打聽”:“快說,另一個又是什麼身分?

他和那姓趙的又是何關係?”

“這個……因為他剛進城裏,我能打聽到的也不多,現在知道的只是他和那位趙公子似乎是舊識,因為剛剛他們住進同一間客棧內,而趙公子還命手下騰出一間上房給那位少年公子。”

“只有這樣?沒辦法問出更多了嗎?”

“因為時間太短,我打探到的也有限,如果給我再多點時間,或許能再查出些什麼來。”

“還愣在這兒做什麼,快去給我打探。”宋靈氣憤地揮手將他差走。她不信那位少年什麼背景都沒有。像他那樣手腳俐落,氣質大方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會是普通人。這樣的人不可能平空冒出,定會有些什麼驚人的來頭。

“我說靈兒呀……就算你問出這兩人的背景,那又如何?趙侯之子可不是好惹的。我看這件事咱們就算了吧?”宋文擔憂女兒不饒人的個性會捅出樓子。

“哼,我說過了,誰想讓我宋靈丟顏面,他們就要有心理準備,我是不會讓他們好過的。況且現在知道其中有一個是大肥羊,那說什麼我都不會放過他們。”宋靈露出如蛇蠍陰毒的眼神說道:“趙侯之子、軍火,這值得盤算一下。”

“你真的不聽爹爹勸?”

宋靈不理會宋老爹,逕自對身旁的手下說:“派個人去棕果山將梁廣給我找來。”

“梁廣?你又要找那土匪?”

宋靈瞪了一下宋文,“他不是土匪,而是咱們的合夥人,爹爹要我說幾次才明白,不要記錯了,我才是棕果山的正主兒,他是替我辦事的。”

“可你不是答應我要改邪歸正嗎?”

宋靈仰頭大笑,一手半遮著唇,“那是在外人面前。沒錯,在外人面前我會做一位名門閨秀,名滿京城的才女。可是爹爹,要是你女兒不做賊婆子,哪來那麼多銀兩供養咱們這早已坐吃山空的宋家呢?”

“那麼你說要金盆洗手也是騙我的?”

宋靈不耐煩的揮揮手,“你別管那許多,去休息吧!反正我會把家裏料理得好好的,你就和以前一樣,做你的太上老爺就是。”

真是,他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為什麼養出一個如此兇殘成性、喜歡殺人奪財的女兒。

他曉得宋靈喜歡當棕果山頭頭的理由,只是她喜歡其中的刺激性,又仗著絕對不會有人發現她的罪行,而沉浸在和官兵玩捉強盜的遊戲中而無法自拔。

這些罪孽總有一天會報應到頭上來的呀!



“準備好要用膳了嗎?”

索慈拉開門,趙騫俊臉帶笑地看著她。索慈蹙起眉,轉回房內拿起隨身錢袋,披上鑲黑狐毛短披肩,“你動作真快,以為我會逃跑嗎?”

“被你猜中了。”又是那討厭的笑臉。

“我才沒那麼小人,答應的事絕不會爽約。”一閂好房門,索慈隨著他往前走。這間龍鳳客棧分成兩棟建築,前棟專門是用膳的餐廳,後棟才是客房,中間以一簡單的穿廊貫通。

才剛到前廳,店小二隨即上前招呼說:“趙爺,您要的雅座已安排好了,這邊請。”

“雅座?”睇了他一眼,索慈挑眉問道。

“早先就訂好的,並不是因為你的緣故。我不喜歡在人多嘈雜的地方用膳。會有些不愉快的干擾。”

勉強接受他這個不合格的理由。索慈落座後,覺得這雅座也不錯,居高臨下可以看到下方客棧大廳內十幾桌客人在談笑間用餐。

熱熱鬧鬧的景致,夾雜一旁賣藝吟唱的歌女與樂師,頗有幾分歡欣氣氛。

點好菜色後,趙騫為她斟了杯酒,“你不會滴酒不沾吧?還是我該叫他們送點茶水上來?”

“我不是小孩子了,一點酒難不倒我。”索慈對自己的酒量還頗有信心,自信幾杯薄酒還無法讓她醉倒。她賭氣的舉杯一口幹盡,挑戰地看著他。

趙騫笑著搖搖頭,舉杯說:“你哥哥知道你單獨在外旅行,真能放下心嗎?換作是響兒,我才不會這麼放心。”

“響兒嫂嫂和我不一樣,我從小就行走江湖了。而且想欺負我還得先問問我手中的劍。”

“你對自己劍術似乎頗為自豪。”

提起她心愛的劍術,索慈不由滿面得意,“要不要和我過兩招試試。”

“嗯……過兩招也可以,不過若是加上一點賭注,會更助興。”

“什麼賭注?”索慈被挑起了興致,炯炯發亮的雙眼一閃閃的。

微勾起唇角,他露出一抹壞壞的笑意,“你想要什麼呢?”

“我?”

撐著她可愛的下巴,她認真思索著。趙騫懷疑索慈曉得此刻的她看起來可愛得足以讓壞男人想一口氣吃了她。

“錢嘛,太無挑戰性,而且對你太輕而易舉。人嘛,我可對你沒興趣。其他的我倒要仔細想想……”

聽到這句話,趙騫差點把口中的酒吐了出來。這丫頭還其是什麼話都敢說,這樣的話,竟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且無姑娘家的嬌羞。

她大大地歎口氣,狀似苦惱地說:“不行,我完全想不出一丁點我可以從你身上得到的好處。”

“我倒有個不錯的東西,你或許會有興趣。”

“喔?是什麼?說來聽聽。”索慈覺得這種賭法實在有趣極了。

“你不是對於劍術極有興趣嗎?恰巧我手中有一柄極有價值的名劍,它出自前秦名鑄劍師之手,世人稱之為‘絕情劍’。削鐵如泥,劍身卻薄如蟬翼。對於善於使劍的人來說,是一把絕佳的名劍,是劍客夢寐以求的名品。”

“這麼貴重的劍?你拿來作賭注?我可沒有足以和它相稱的名刀、名槍哩!”

“你不想要它嗎?”

索慈並非貪心之人,不過又有哪個劍客會放過一睹名劍的機會?“我要不起它,不過,若是你願意把它借我幾日,那又另當別論了。就這樣吧!如果我贏,你便將它借我把玩三日如何?”

不知怎地,曉得她並非貪欲之人,趙騫心中一陣喜悅。但他隱而不發,只是笑道:“沒問題。”

“換你說你想要的賭注啦,你想要什麼?”

“既然你要求把玩名劍三日,那我就要求你到我家作客三日吧!”

索慈一愣,這是哪門子的賭注?“好端端地,我去你家作什麼客?”

“不為什麼,只是個賭注,你不是說隨我要求什麼都行?你不是相當自信自己不會輸我嗎?”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她真的越來越搞不懂這傢伙心思在想什麼。先是莫名的偷了她的吻,然後又半開玩笑地說他對她有興趣,現在更用賭注要把她騙入他家中,怎麼看他就是有那麼一點可疑。

“趙騫,你該不是……”她將小臉擱在雙手心上,湊近他的臉,睜大雙眼坦率地盯住了他,“你該不是對我有興趣,想‘把’

我吧?”

畢竟不是省油的燈,趙騫兵來將擋地摸摸鼻頭,“嗯,好像真的耶,也許我對你有那麼點興趣,真的想‘把’你。你怎麼說呢?

索慈姑娘。我有沒有希望?”

這傢伙是真心這麼想的嗎?索慈疑惑地蹙起眉心,仔細想想,論容貌人才,趙騫可以追任何他想追的姑娘家,也會是許多人家心目中的乘龍快婿,可是她卻從沒想過趙騫居然會坐在她面前,用這似假似真的態度問她:他有無希望?

而更令她自己訝異的是,她竟沒有為這荒唐的事哈哈大笑。她不是很討厭趙騫的嗎?她不是該斷然的告訴他“絕無可能”嗎?她不是連看到他都覺得很煩嗎?

難道……她開始對趙騫有好感了?

“你很困惑的樣子。”

索慈老實地點點頭,有些不高興地說:“誰教你無端端這麼說。”

“這個問題是你提的,難道你沒想到我的回答會是如此?”

“你把我搞糊塗了?為什麼你會對我有興趣?我一點都不像你那些老相好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雖然我不喜歡閒言閒語,那並不表示我孤陋寡聞。你的那些風流韻事我聽得多了。你和我根本是不同類型的人,你也不該對我有興趣。”

趙騫略覺好笑,“此言差矣,人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對你產生興趣是自然的事,憑哪點認為我不會喜歡上你呢?”

“你只是在逗著我玩罷?我算不上窈窕更非淑女,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有,也許我外貌尚可,但是骨子裏沒有哪點溫柔的姑娘家樣子。隨隨便便輕易說喜歡,我就信了你嗎?”

“你毋需為此事感到困惑或困擾,我不是輕薄之人,就算真要追你也不會用死纏爛打的手段……”他頓了一下,以一抹難解的笑容為這句話下了結論說:“總之你只要小心看守好自己的芳心,不要哪天被我竊走,還怪我沒事先警告你就是了。”

哼,此人臉皮倒不是普通的厚。敢以這等自信的氣魄說這種話,她也非被人唬大的,“是嗎?你又怎如是我的心被竊走,而不是你的心被我偷走了呢?”

“我的心?”趙騫眼神一暗,“你若找得到,它便是你的。”

說這話的趙騫竟顯得有點傷感。承認自己是無心人,卻喜歡惹情事,這人還不是普通矛盾。索慈不懂談情說愛的大道理,不過見到趙騫的這一面,倒讓她覺得不論外人說趙騫是如何厲害的人物,畢竟也有他凡人的一面、與尋常人的痛苦與煩惱吧?這樣傷感的他,反添了他些許真實感,不再像往常一般,給她一種兩人身處不同世界的感覺。

嘻嘻一笑,索慈以她開朗的笑顏化解這淡淡傷感之情,她俏皮地說:“休想我會上當,我找你的心做什麼?說不定找到一顆發黴臭掉的心,那我還真不知拿它如何是好呢?不能吃的東西,要它何用。”

趙騫呵呵一笑,“小心,我可會把你的話當真,等我偷了你的心,倒要瞧瞧它是什麼神通之物,竟養出你這個鬼靈精。”

她原本預期會是枯燥乏味的一餐飯,卻出乎意料的愉快,他們天南地北的聊著,從早先的兵器種類、名刀名劍,一直聊到了兩人旅行的所見所聞。原就是見多識廣的兩人,才發現相互之間能談的事物竟是如此廣闊,不拘泥于男人與女人間所談的風花雪月,彼此相似的觀點超乎所望的多。

“啊,居然這麼晚了?”聽到店小二關起店門的聲音,索慈赫然發現他們已經聊了兩個時辰之久。

“是該回房休息的時候了。”

“嗯。”索慈因為聊得太愉快,也數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幾杯酒,所以從榻上起身時,腳步竟有點踉蹌,搖晃之間一雙堅定的手把她扶住。

“該不是醉了吧?”

抬起一雙濛濛大眼,雙頰染著酡紅的酒意,索慈不甚淑女地打了個酒嗝,“這點酒我還可以應付,我才沒醉呢!”

“還逞強,我看我還是送你回房吧?”

“我可以自己走的!”索慈硬要甩開他的手。

別和喝醉的人理論這點常識趙騫還有,他忙說:“好好,你可以自己走,可是我不認得路了。來,你牽著我走,這總行吧。”

睜大的貓眼眨了眨,索慈笑了笑,“我就知道,是你醉了而不是我。好吧,我就好心帶你回房裏去,來,把手給我。”

趙騫壓下一肚子笑意,半哄半騙的總算把她弄回房去了。

“喂喂喂,別賴在這兒睡,會著涼的!”

趙騫好心地搖著癱在地上的索慈,不放心她是否會乖乖換好衣服上床睡去,所以本來已經回房的他,又跑來再探視一遍,果然發現她就賴在地上睡著了。

“要睡就回床上睡去,小慈!”

半夢半醒間,索慈只覺得耳邊有什麼惱人的蒼蠅嗡嗡的飛著,她揮了揮手,連眼都沒睜開就嘟嚷著說:“別吵人家嘛,哥!走開,我還要睡!”

“真拿你沒辦法。”趙騫歎口氣,想不到喝醉的索慈會像孩子般的耍賴。平常的任性到此刻完全發揮。他彎下身將她抱起,意外地她竟輕得如羽毛般,她平日到底有沒有吃東西呀,這丫頭!

嗯!好舒服,索慈一下子接觸到柔軟中帶著堅硬、溫熱的物事,本能像只貓兒尋找到天堂般,她往前摩蹭了兩下,發出舒服的歎息,窩到她認為最棒的地方去。

趙騫想將她放到床上去時,她戀戀不捨那股溫暖,兩手緊環住他不放,口中直嚷著:“不要走,不要走。”

這丫頭完全昏了,明天可要好生嘲笑她一番,讓她學乖一點。

碰到他這還有點君子風度的人也就罷了,萬一是什麼卑鄙無恥之徒乘機佔便宜,那不是慘了。對,明天非得讓她學到教訓不可。

狠下心把她的手從自己頸上扳下來,不顧她輕聲的抱怨,除下她鞋襪,然後用棉被把她牢牢捆好後,他才安心地站在床邊凝視著她睡顏。

雖然一副少年打扮的她,也掩不了那麗質天生的容貌,從沒想過他竟會對姑娘家如此紳士,醉了還細心的幫她除鞋襪,這輩子他還沒對哪位姑娘家做過這樣的事。索慈是第一個能讓他如此……和她有所牽扯並不是件理智的事,除了現在他們之間多了層姻親關係之外,更別提趙國與索國之間的那些過往,將會如何影響他們的未來了。而且,她不像其他習慣與他來往的女子,那般識情識趣。以前他最不想接近的就是像索慈這類純潔如白絹的姑娘們,不是嗎?

他真的不該不該再見她了。

問題是,理智能勸得動他那已然揚帆的心嗎?

第三章

“嗚……”有鑼鼓大隊在她腦裏奏曲兒不成?她的頭快裂開來了;刺眼的惱人陽光也惹人厭,索慈乾脆一個翻身把棉被再裹緊一點,整個人縮成了繭了。

“還不起床?太陽公公在笑你這只小懶豬了。”

“嗯……”是誰呀?大清早就這麼有活力,讓她真想拿刀殺了他。

“小懶豬索慈,以後你就多了這個綽號囉!”

惱火的掀開棉被,索慈大喊著:“吵死!”哇呀,不得了了,天花板不停在轉動,她的頭好像炸了開來,剩下的話全化為呻吟,她倒頭縮在自己的腿上,雙手緊緊攢著自己的小腦袋瓜子,祈求天老爺可憐可憐她,能快點制止在她腦中不斷作亂的惡賊們,別再亂戳亂刺了。

“吃到苦頭了?”一隻手伸到她面前,赫然是杯熱騰騰正冒著熱氣的熱茶。“把這喝下去吧,能治你的宿醉頭疼。”

“滾開,別來煩我。”這幾字要不是說得有氣無力,或許還有點用處。

趙騫沒那麼容易放過她,他把茶遞到她唇邊,“乖,快點把它喝下去。”

與其求他饒了她,還不如快點把茶喝了好打發他走。索慈啟開唇,就著杯口咽下一口熱茶。嗚……好苦好澀,難喝死了。

“下次別喝那麼多了?”他取笑的看著她那皺起來的小臉蛋,“這就是逞強的下場。”

索慈吐吐舌,一口水下肚後,果然胃安分了許多。所以她心甘情願地再多喝了兩口,感覺腦袋似乎慢慢回到自己脖子上,而不是像被吊起來擺蕩了。

“你幹嘛到我屋裏來?”啞著嗓,索慈開始運轉的腦袋發出疑問。

“不就是你嘛,昨夜硬是要我陪你睡,我抵抗不過你的蠻力,所以就只好順著你囉!現在你看怎麼辦?這會生米煮成了熟飯,我的好名聲全毀於一旦,你要怎麼補償我?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胡說!”滿面通紅的索慈嘟起嘴,醉歸醉,話可不能亂說:“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你少唬我!”

“你不信?好,我讓你看證據,這樣你總要負責了吧?”說著說著,他竟就動手解開衣上的布扣。才剛露出頸子,索慈已經掩面大叫起來。

“你在幹什麼呀!竟在人家面前脫衣服……”

“要讓你看看證據說,你不信?我身上留有許多你粗魯的爪痕哩,昨夜裏不知是誰叫著要我別走,人家想要,想要的……怎麼?

好女做事,卻不敢當嗎?”

索慈透過五指縫裏偷瞧,看到他沒有繼續往下脫,才稍稍松了口氣,可是他接下來的話又讓她滿面通紅。什麼叫“想要”呀,這傢伙越說越不像話了。對,她是記得回房時的對話,可她一點也不記得自己要他別走的!難道她真被這傢伙給霸王硬上弓了?索慈心兒忽地加速起來,她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都還在呀!

此刻,她卻聽到一聲可疑的笑聲,霍地放下手,她看到了趙騫抖動著肩膀,嘴角也可疑地上揚,一副隱忍不住笑意的樣子。

“可惡,就知道你在唬我!”她隨手提起一隻枕頭朝他扔去,“開這什麼見鬼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渾帳東西。”

既然被識破了,趙騫索性大方地笑了出來,“我可沒胡說八道喔!昨兒個我好心的抱你到床上睡時,你就是拉著我一直要我別走的。小生我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翻出我那萬年塵封的良心,才沒聽了你的建議與你同枕共被的。老實說,現在我還覺得有點可惜呢!要是知道你反應會如此有趣,我昨夜或許真會伸出祿山之爪喔。”

“還說!占醉酒女子的便宜有啥好得意的!虧你們這些人滿口

仁義道德。”

“畢竟我什麼都沒做呀!我還認為你欠我一聲謝呢,當然若有謝禮那更好。下次,你就知道別單獨跟陌生男人喝酒,換作今日是別人,看你如何收拾善後。”

“別人眼中我是男孩子,根本不會有問題!”

“喔,嫩丫頭。有些人可是不拘男女,只要生得可愛就難逃他們的魔掌咧!”

“你──變態!”她又砸了個枕頭過去。

“你自己不小心,還怪人。”

索慈朝他齜牙咧嘴做了個怪鬼臉。趙騫這才笑吟吟地說:“既然你也清醒了,我出去讓你好更衣,咱們用完早膳,還有場賭注要比呢!你別忘了。”

“哼,我一定殺你個落花流水!”

“小醉鬼還敢說話如此大聲。”他微抿唇笑言,“小心咬了舌頭。”

“討厭,你給我出去!”

留下滿屋子的笑聲,趙騫關上門離去。不可思議,這一瞬間,索慈心情卻很愉快,像是和朋友說笑打鬧般的。朋友!就是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她從沒想過趙騫和她可以像是朋友一樣說說笑笑,打打鬧鬧。除去他花花公子外表和玩世不恭後,索慈赫然看到另一面的趙騫。

不是那世家子弟的高傲,不是那嘻皮笑臉的油腔滑調,也不是趙家人仇視索家人的恨意。把這些因素通通排除後,趙騫和她也能像老友一樣?

弄清楚這一點後,索慈恐怕也是最吃驚的人。

梳洗一番,神清氣爽的索慈精神抖擻的走過回廊,來到前廳。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僻靜角落的趙騫。憑他那高人一等的氣度,即便是在人來人往的客棧中,他依然顯眼的讓人無法不注意。今早的他此昨夜看來似乎更俊朗了些,簡單束起的黑髮系著綠玉錦帶,兩絡刻意留在鬢邊的黑髮,更顯那容貌的端正,鷹揚的劍眉與炯炯目光,像是陽光般的璨亮。

難怪客棧中的姑娘家,不是偷瞧便是忍不住直視著他,不過此刻他的目光卻是留在索慈身上,索慈頓時覺得自己成了眾家姑娘妒羨目光下的受害者。天可憐見,她對這位她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可一點興趣也沒!

“要吃點什麼?”他招呼她坐下說。

“隨便。”索慈放下手邊的長劍,坐到方桌的空位上。

隨意點了幾樣小菜,趙騫臉上掛著神秘的笑意,讓索慈不禁好奇地揚眉,“怎麼了?我臉上哪里不對勁,瞧你笑得那麼古怪。”

“沒什麼,我只是想怎麼會有人真的把你當男子看待,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你都是不折不扣的女娃,不然,世上其他姑娘家豈不是太可憐了。”

“我──你這話什麼意思?笑我沒男子氣概嗎?我哪點像女人了?你說!”索慈自然知道自己語病很大,可是自幼她扮男兒在外行走這麼多年,還沒哪個人挑剔過她的演技。就連她自己身著女裝時,也都會不自覺的以男子的步伐與口氣說話,常常因此被哥哥們嘲笑呢!

“不是氣質的問題,是你那張臉蛋。”

“我的臉又哪里得罪你了?快說!”

“怎麼會是得罪呢?就是太賞心悅目了,所以才說你不可能也不會是男兒身。不然,那些姑娘們想到自己連個小男孩的長相都敵不過,還不夠自慚形穢嗎?”

“你這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呀!”

“你不喜歡人家稱讚你生得漂亮?”

“那得看你是存什麼心說這種話。我一點也不覺得我長相有特別到哪里去。少說廢話了,快點吃吧,我們不是還要比劃嗎?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好好修理修理你。”

趙騫笑了笑。他可是句句實言,一身白色勁裝更襯得她唇紅齒白,高高向後梳起的一束黑檀色長髮以白帶系成典雅的蝴蝶結,如一縷絲瀑,俊俏得讓人難以相信她是男兒身。

“我們去哪兒比畫?總不成在大街上就打起來,這是會被府衙捉去關的。”她忽兒想到,遂邊吃邊問道。

“我記得城外有片竹林,很空曠,而且也鮮少人經過,應該是個合適的地點。你若沒意見,我們就到那兒比劃。”

“嗯,好呀!想不到你對這兒還滿熱的。”

“為了些公事,來過幾次。”

“公事?你這次來是為了?”

遲疑了一下,趙騫心想要是讓索慈知道他是來買軍火的,恐怕會誤會他是要用來攻打索國。所以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是為了會見楚公,談論些政事。”

幸好索慈沒再追問下去,這個話題也就到為止。



“確定情報沒有錯吧?”宋靈問著身旁的男子。

梁廣點點頭,“探子是說他們出了城就直往這邊來,看樣子就是前面那片竹林不會錯。”

“好吧,那就一切按照原定計畫進行。記住,我要活捉,不要傷了他們一根寒毛,若有違者,我會叫他們好看。”

“可是……寨主,你確定這筆買賣真的划算嗎?”梁廣微微擔心的問道,隨即挨了宋靈一巴掌。

“住口,我的決定你有啥好疑問!我說值得就值得。更何況,他們還給了我那麼大的難堪,不讓他們付出一點代價,我忿恨難平!你們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就是,不必多嘴。”

“屬下遵命。”

幾個大漢重新戴好面罩,宋靈攀上其中一匹駿馬。哼哼,該是你們付出羞辱我的代價的時候了,姓趙與姓索的傢伙,等你們落入我手中,肯定教你們悔不當初。

“開始行動了,出發。”她舉起手發號施令,一夥人朝著竹林進攻。



“呵!”

竹林裏一高一矮的身影,映在午後的陽光地面上,宛若兩隻俐落飛舞的鶴鳥,交纏互動,刀光劍影間充滿著的不是殺氣,而是對於對手的欣賞與佩服。宛如久逢知己般,兩人盡情地揮撤出體內躍動的細胞,在一招招眩目惑人的劍招之中,全心全意的磨練著彼此的劍技。

小慈已經很久沒有和人比劍比得如此過癮了。哥哥們都忙,而師父又長年久居深山,她總不能隨便去挑釁個不熟的人過招吧?萬一惹出事,又得挨哥哥們的罵,所以她等待這個舒展筋骨的機會早等得不耐煩了。

趙騫是她僅見的少數幾個高手中的高手,往往劍招發出尚未出式就已經看出她的應對之道,所以他的劍形劍氣之間快速的轉換,就像是專門發出難題考倒老師的學生一樣,索慈拿出全副本事與他過招,而他也不吝於傾囊相授似的,轉眼間兩人已過了四、五十招。

她全身的細胞都為之沸騰火辣了起來,貪心的想一直比下去。

趙騫也同樣訝異于索慈刁鑽的劍法,別說是女劍客有這等身手實在難見,就算是成名劍手可能也會同意他的看法──索慈不是個容易應付的高手。她對於自己劍術的自信真不是假的了。

不過,趙騫依然認為他占了上風,畢竟體力方面還是他較為吃香。

一陣風吹得竹林沙沙作響,趙騫先發現不對勁,接著索慈也察覺到了,趙騫快速的畫了個止劍訣,收住劍勢,跟著索慈也停手,他們並肩站定。

“你也發現了?”

“嗯,似乎我們有些陪客。”

趙騫微笑,點頭同意。“聽力不錯,對方恐怕不只兩、三人。”

“哼,那麼雜亂的呼吸聲,要我不聽到都難。要不要叫他們出來,躲在暗處的鼠輩,想必不懷什麼好意。”索慈持劍蓄勢以待,“破壞了人家好好的一場比武,嘖!”

“反正我們要比武機會有的是。就不知對方是存什麼心?你說得沒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管他們懷什麼意,竟敢破壞我大好的興致,瞧我不把他們一個個打跑,可惡。見不得人的東西,還不快點滾出來!”她故意提高音量,想把那些鼠輩從暗處裏挑撥出來。

不耐煩之際,一陣陣藍灰色煙霧從竹林外飄散過來,香甜的氣味令人有點反胃,索慈才吸了兩口氣,趙騫隨即低喝一聲,“不妙,這是失魂散,快些閉氣不要聞!”

而此刻林子裏響起了拔尖兒的笑聲,刺耳得讓索慈不禁掩住雙耳。

“哈哈哈,你現在發現已經太遲了,趙公子,失魂散的威力比你想得要厲害多了。”

“是誰?還不滾出來。暗地放冷箭,還要臉不要?”索慈心浮氣躁,沉不住氣地怒喝。

竹林裏緩緩現出身影,一個、兩個……竟多達二、三十人將他們團團圍住。每個人臉上都裹著一塊黑布,看不出真面目。

“不錯嘛,中了我們棕果山寨的失魂散,還能夠站著沒昏迷過去,看來兩位公子都是有點功力之人。不過,我勸你們還是乖乖跟我們走。中了失魂散的人,要是不服解藥,一個時辰就足以功力全失。若要恢復功力,可得費好大一番功夫。只要你們不抵抗乖乖束手就擒,等回了山寨我就會把解藥給你們。”

說話的人是個女的?想不到時代亂到這種程度,居然山賊也有女頭目?索慈訝異地想著。

“棕果山寨?”趙騫隱約記得這名號,該是肆虐于楚國邊境的大盜吧?“你們強押我們想要什麼?為錢財嗎?”

“你說呢?未來的趙侯爺?”

“少跟這種賊婆多話了。”索慈火了起來,根本不管什麼五四三,她就不信什麼失魂散,要她乖乖跟賊子走,門兒都沒有。她擺出劍式,“想要我跟你們走,行!先問問我手上的劍再說!”

“還真能逞強呀!你倒是試試先提口氣看,索公子。你還能使劍嗎?”

“我幹麼照你的話去做,賊婆!”話才說完,索慈體內一口真氣卻提不上來,真氣在她胸臆處,猛然衝撞著四筋五脈,她悶哼了一聲,頹倒向地面,要不是趙騫眼明手快的扶住她,現在她已經坐倒在地。

“哈哈哈,見識到失魂散的厲害了吧?索公子。勸你們還是別逞強,照我說的話做,省得到最後大家難看。”

索慈臉色蒼白,她看了一眼趙騫,此刻他眉頭深鎖,似乎也在思索著該如何脫身之策。

“不要聽這女人的話,你要是能走就自己快走,別管我!”

但趙騫反倒下定決心,他沉穩地說:“知道了,我們會依你的話去做。這樣總行了吧?”

“趙騫你!”索慈想氣又氣不上來,此刻她光是應付體內亂竄的真氣就夠累了。

“好,還是你識大體。趙公子。”那賊婆彈指召喚手下,“來人呀,繩子準備好,小心地伺候這兩位貴客,請他們到咱們山寨裏坐坐。”

賊婆的手下上前捆住了趙騫與索慈的雙手,將他們一併押進一輛黑馬車上。

“你這笨蛋,我知道你不像我吸進了那麼多的失魂散,為什麼不逃?”

他淡淡地唇角帶笑,聳了下肩膀,“反正我也沒到過賊窩,去看看又何妨?這挺有趣的。”

“你!我真會被你給氣死!”

被推上馬車後,他們的頭上被罩了塊黑巾,想是怕他們乘機認出山賊巢穴之路徑,而密告官府。但此舉也讓趙騫稍稍放心,看樣子這些人的目的並不是要他們的命。如果他們要的是金錢,問題反而小了些。

先前吸進些微失魂散,所以他現下的功力只剩下約五成,加上索慈恐怕是完全喪失功力,若要讓他們兩人全身而退,怕是有點問題。想暫且陪這些賊子們玩一玩,看他們耍什麼花樣再說。他也可以趁這個機會慢慢調息,袪除失魂散的毒性。

幸好他平時就經常接觸毒物,比起索慈完全沒碰過的人來說,他的體內多少也有些解毒能力。這一點他打算先隱瞞索慈,否則依她直爽的性子,怕不立刻掀底讓賊子們知道才怪。

車輪開始緩慢向前移動了。

“索慈?你還好嗎?”

好?好個頭?忽冷忽熱的,真氣全亂成一團了。臉上又被罩了個布,啥都瞧不見,雙手又被反綁在後,麻痛難當。她現在一點都不好!

“你若沒事的話,就發個聲讓我確定一下。”他在面罩下皺皺眉。

囉唆!索慈哼了一下,勉強說道:“我還沒死。”

“還在生我的氣?我是不可能丟下你自己逃的。換作是你,我想你也不會拋下朋友自己離開吧?”

“誰說的!”她死鴨子嘴硬不願承認她是有可能如此做,“算了,我氣的人也不是你,是我自己笨,我自己傻。沒料到那些香氣有毒,哪有資格怪你。”索慈額上開始冒起冷汗,連說話聲都有點顫抖,她真氣自己的身體竟然如此不濟。

“靠過來一點。”

“幹什麼?”

“把你的手腕貼到我的手上,我想探探你的脈象。”

“你懂醫術?”索慈自己也學習過一些,但是她現在雙手被綁成這樣,的確束手無策。

“學過。”基本上他因為興趣廣泛,各式各樣的學問都有所涉獵,差別只在鑽研的深淺而已。“聽我的聲音,你應該知道我就在你右手邊吧?所以往右邊靠一點,讓我碰到你的後背。”

反正也沒別的事好做,索慈依言而行,卻不料一個移動竟撞上一個溫熱帶點硬度與彈性的物事,後來她才想到自己是撞到他懷裏去了。兩個人身體相觸的一刹那,索慈的心跳與體溫都像是上升了一、兩度。

“是你嗎?索慈?你得轉過身,我才摸得到你的手。”

可惡,這有什麼好害羞的,趙騫是閱歷豐富的花花公子,接觸女人的身體對他來說根本是稀鬆平常的事,他才不會放在心上呢!

“知道了,你別動。”她也可以做到不把他當男人看的程度,哼!

終於,兩人背靠背,完成高難度動作,趙騫在把脈的時候,索慈早已是滿頭大汗了。

“你的脈象很亂,看樣子你剛剛動真氣的時候太莽撞了,現在陰氣闖入陽脈,陽氣反到跑進陰脈中去,難怪你會不支倒地。”

“……”她總是魯莽肇事,以前哥哥們也都罵過她好幾次了。

不吭氣?趙騫想像得出索慈現在必是一臉知錯,卻又羞於認錯的模樣,倔著小臉不肯說話。他不禁笑了笑,他低聲說:“我試著幫你導氣,不過,你可得忍著點不能出聲,萬一讓他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麼,那可不好。”

“不……不用了啦!”索慈猛然把手扯離,“你自己保留一點力氣,我自己的錯,我自己承擔。我也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別管我。”

“你要是真不想成為我的負擔,那就聽話把手交給我。只有我們兩個都恢復力氣,才能想辦法脫逃呀!”

她想找話反駁他,偏偏此刻馬車駛到一個不平穩路段,顛簸不已,讓索慈一個重心不穩,倒到他身上,她整個人幾乎是橫壓著他,說有多糗就有多糗。天呀!她痛恨死這種無能為力的狀況了。

“這還是你第一次對我投懷送抱。”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說笑!”

“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笑話不是嗎?”

心知辯不過他,索慈只顧掙扎起身。趙騫忽然倒抽口氣,“你……等等……別再磨來蹭去的,這種情況之下,挑逗男人是很惡毒的行為。”

“誰……誰挑逗你了!”

“那很抱歉,因為我是個正常又健康的男人,一個軟玉溫香的姑娘家在我懷裏,我實在很難不起反應。”

她被他說的話逗得滿面通紅,杏眼圓睜,但就算她想發脾氣,瞪也瞪不到他!“你……你……你這傢伙真是低級到教人無法相信。”

“那可是對你的恭維,你想一想在生命垂危的時候,你還能令一個男人興奮到無法自持,這不也是挺值得驕傲的一件事嗎?”

我咧!完全無法溝通!“你去死啦!”她憤怒得全然忘了自己體內奔竄不定的真氣,也忘了她的不適。

“現在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嗯?他又在轉換什麼話題了。

“你這樣集中心力的一吼,應該能讓你體內的真氣稍稍歸位吧?對付血脈不順的方法,這是其一,只要你沒被氣昏頭,應該就無大礙。”

“……”不說她還沒發現,現在試一試,果然體內真氣不像方才亂成一氣。“你是故意惹我生氣的?”她語帶訝異。

“很容易不是嗎?因為你隨時都像火藥庫,所以……哎喲!”

趙騫一陣哀嚎,“你好端端踢我幹嘛!”

敢說她像火藥庫?哼,若她真是火藥庫,那也得要“火引”才炸得起來。罪魁禍首還不是他,誰教他淨惹她生氣。

接下來的路程,索慈完全不理會他,不論他說了些什麼話,她就是不吭一氣。好嘛,嫌她像火藥庫,她就表現得像冰山讓他瞧瞧。別以為她索慈是亂發脾氣的虎姑婆,那種沒大腦的角色她才不愛演哩!只要不理他,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久久得不到回應的趙騫也閉上嘴,專心的辨聽著地形地位。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馬車終於停下了。

“動作快點,下車了。”

被粗魯地拉下馬車後,臉上的頭罩也被除下,直到此刻索慈才有機會目睹賊窩的面貌。宛如防衛森嚴的碉堡,整個棕果山寨裏裏外外,被兩道外牆與一道護堡溝渠保護得滴水不漏,厚重的青銅門上也佈滿可怕的荊棘,若想攀爬上去,不滿身是傷才怪。

想不到一座賊窩竟有如此陣仗,可見得這座山寨的勢力非同小可。就算想逃也得費好大番工夫了。

“還愣在這兒做什麼,往前走,小鬼!”不知是誰粗魯地推了索慈一把,害得她猛往前跌。

“住手。”陡地一名半單面只露出一雙嚴肅黑眼的男子,出手拉住了索慈,並且大聲叱責,“這兩位是重要的人質,上頭交代不准損傷半毫,難道你沒把話聽進去嗎?”

“對……對不住,梁爺,是小的不好,小的該罵。”說著說著那人就自掌嘴巴起來了。

看樣子這名梁爺在山寨裏地位頗高。

“夠了,下次再犯同樣的錯,絕不輕饒。其他人也一樣,都給我小心點。同樣話別讓我說第二次。”

“是!”山賊們同聲道。

瞧他們一個個訓練有術,這批山賊們倒真的勾起索慈不小的興趣。話說山賊多半是一批烏合之眾,以攔路搶劫、殺人越貨的目的而相互勾結。可是一批經過良好訓練的山賊那可就是少見了。不知這山賊的頭子是個什麼樣的厲害人物?想必他一定是罕見的狠角色才對。

哎,現在不是猜東想西的時候,還是多多暗中觀察他們的缺失,尋找機會離開才是正題。

梁廣皺了皺眉頭,現在他看見了這兩位公子的長相,這才明白宋靈堅持要討回公道的理由何在。

嚴格來說,這兩人恰好是不同的典型,一剛一柔,一個看起來莊重沉穩、內斂自持;另一個則青春年少、活潑純真。同樣擁有出眾的容貌,吸引姑娘家的目光也是輕而易舉的事。難怪宋靈會覺得被這兩名公子拒絕是奇恥大辱了。

他一眼看到另一名高大沉穩地公子時,內心著實一驚。想必這位就是趙侯之子,其態度、舉止,輕易流露出天生的貴氣,加上那清朗的鷹眼。有一瞬間梁廣開始擔憂,自己沒有更努力勸阻宋靈的衝動,是否鑄成滔天大錯?

過去從未質疑過宋靈下的任何決定,可是在這件事上,梁廣希望自己曾經有多一點的堅持。因為從簡單的一眼他就知道,趙騫不是簡單角色,挑上他當敵人,太危險了。

偏偏宋靈卻一意孤行,他不禁長聲喟歎。

梁廣轉身,“帶他們進大廳吧,老大已經等很久了。”

不論將來如何演變,梁廣心知自己依然會忠心耿耿地站在宋靈這邊,即使是為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第四章

頭一次見到山寨,她怎麼也沒料到是如此豪華。八成這些滿滿華麗的擺設都是搶奪得來,不花錢的裝飾,即便是裝門面也裝得挺稱頭。索慈見著牆上掛著儘是些精品名畫,肯定了“強盜”這一行果真是油水頗豐的一行。哼,就不曉得下輩子這些人該怎麼為這些罪行賠罪喲!

高榻上鋪著虎紋華毯,一位黑衣蒙面女子高高斜臥於上,唯一露出來的眉眼微微鄙凝著他們。看樣子這位就是山寨的女大王了。

“除了梁廣,其他人都可以退下了。”女王緩緩開尊口說道。

咦?索慈老覺得這聲音挺耳熟。

“歡迎來到我這簡陋的山寨中作客,兩位。希望未來幾日的款待,能讓你們兩位感到盡興。特別是你,趙公子,我們若對未來的趙侯如果有所怠慢,還得請你多多寬容,不要與我們計較。”

“原來楚國人的待客之道就是下藥把人迷昏,再把客人綁起來,我還真是頭一次見識,真是開了眼界。”看不慣山女王的惺惺作態,索慈忍不住諷刺了兩句。

“呵呵呵,索公子氣惱了是嗎?”女王掩嘴而笑,“真是可愛,像只不馴的野獸。可不曉得被拔了銳牙,去了利爪之後,你能不能這麼威風。”

“你要殺要剮儘早動手,別在那兒表面客氣,背地裏盡幹些下流勾當,像你這樣的女人才可怕咧!”聽到她那高亢的笑聲,索慈終於認出了這聲音。“真嚇人呀,想不到有千金小姐喜歡兼差當強盜婆子,你的興趣也真特別,宋大小姐。”

笑容僵在臉上,宋靈在面具下的臉色陡變,“你……”

“真抱歉呀,我這人天生記性好,聽過的聲音、見過的人鮮少會不記得。被我認出來很訝異是嗎?你是否想殺我滅口呀!強盜就是強盜,殺個人應該易如反掌吧?”

“索慈,別說了。”趙騫微皺了眉,不懂索慈何以百般挑釁著宋靈。他雖也和她一樣聽出來她的聲音,但他無意挑釁,畢竟現在他們是她的階下囚。

宋靈那廂氣得發抖,但卻強把這股氣壓了下去,反正現在人已到手,要怎麼做全看她的。她索性把面具也除去,露了真面目,笑著說道:“厲害,能憑聲音就認出是我來,真教人佩服,索公子。

可是有些事知道了,還不如別知道。本來你或許能全身而退的離開這山寨,現在……恐怕得請你在這小小山寨中多待一陣子了。”

“你想怎麼樣?”索慈才不鳥她。她就是不喜歡她那副最毒婦人心的面孔,打從第一眼就覺得宋靈陰狠得緊,現在她更是確定宋靈的蛇蠍心腸非常人能及。

“你擔心這事嗎?”宋靈笑裏藏刀地反問。

“哼,反正大不了就是伸頭一刀,十八年後好漢一條,擔心又有何用。不過,夜路走多了,宋大小姐,你可千萬別碰到不該碰到的‘東西’才好。”

“好利的嘴兒。”宋靈笑得益發陰毒起來。“我很好奇你能逞口舌之快到什麼時候。”

眼看一場唇槍舌戰打得越來越激烈,對他們益發不利,趙騫強插到兩人的對話之中,“宋姑娘,你不會就為了教訓我索兄弟這張嘴兒,特意捉我們來這邊吧?何不把你的目的說出來,為彼此節省些時間。”

“不愧是明智的未來侯爺,說話就是不同,莊重又有分寸。”

宋靈白了索慈一眼,轉而對趙騫笑言:“我為什麼捉你們來,目的你難道會猜不出來嗎?趙公子。”

“宋姑娘如此大量之人,不會還在為前幾日招惹到你的事而掛意,耿耿於懷到今日,捉我們倆來出氣?”

“呵呵呵呵。”宋靈仰頸嬌笑一陣,“趙公子好會說話,教奴家好生為難喲!人家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這可怎麼辦呢?”

這死趙騫,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和那賊女打情罵俏來著!

索慈咬咬下唇,掉過頭去不想理兩人了。

“若我說我太喜歡趙公子了。捨不得你離開楚國,你又怎麼說呢?可別給我來那套什麼斷袖之癖的說法,我已全都調查過了,你身邊缺不了女人,女人也缺不了你呀!”宋靈狐媚拋一眼媚眼說:“上次只是為了拒絕我的婚事,才那樣說的吧?”

“這……”趙騫瀟灑一笑,“宋姑娘青睞的好像不只我一人,不然何必連累我索兄弟,連他也一起捉呢?”

“你這可是吃醋?趙公子。”

“我只是認為宋姑娘的用意應該不是在我身上,你該另有目的才對。”

“你錯了,趙公子。我的確是用意在你身上,不過這只是其一;至於第二件事呢,和你來到咱們楚國的目的有關。聽說你手上有一批價值不菲的優質軍火,不曉得這批軍火的身價是否夠買兩條人命。噢,對了,失魂散發作的時辰就快到了,再沒有解藥,你與索公子這輩子的功力,恐怕就得付諸流水。真可惜呀!”

少在那裏貓哭耗子。索慈心裏回了她一句,心思卻已經轉到宋靈先前的一段話,原來趙騫是為了買軍火才跑來楚國。他買軍火做什麼?

她馬上就懷疑到他是為了與索國動武,索慈冷冷地瞪著趙騫。

屋漏偏逢連夜雨,現在並不是跟索慈解釋的時候。趙騫冷靜的看著宋靈,“你想要那批軍火?它們早已上路朝我趙國而去。就算我能把它給你,它也已不在我手上。”

“這我們知道。所以能否麻煩你寫下一紙手諭,讓我手下送去,就說軍火運達的目的地改了,轉送到我指定的地點。只要我的手下們收到你的大禮,我們絕不囉唆,立時讓你們離去。”

“哼,笑死人了。讓我們離去?你不怕我密告你是賊婆嗎?這些話拿去騙三歲小孩,誰都不會信。”索慈一旁冷言道。

“信不信由你們。我說放人就是放人,不信我的話,那也得耗下去囉!時間對我有利。敢問趙公子,你離開趙國那麼久,趙國安危沒問題嗎?現在四周強敵環伺,萬一有個什麼差錯?哎,那就求求上天保佑趙國囉!”

那是啥意思?趙國強敵環伺?何時?她為什麼沒聽響兒嫂嫂說過半點這事兒?索慈頗有疑問地瞄了他一眼,趙騫卻淺淺地笑了。

“好吧,你有理,我就寫一紙手諭。我也是不喜歡惹是生非的男人,能博你歡心,一批軍火又算得了什麼?”

我咧!還打情罵俏,索慈開始在心裏唾棄趙騫。

“不過,你若想要我的合作,我和索兄弟的解藥就麻煩你先給我們。”

宋靈置若罔聞的起身對梁廣說:“把兩位貴客請到我特別為他們準備好的房間裏去吧!等到了那兒,我們再談解藥的事,趙公子。紙筆也會為你備好。”留下一抹神秘又得意洋洋的笑,宋靈消失在高榻後彼端的珠簾裏。

被換上一副手銬與腳鐐,索慈與趙騫一同被移送到一間華麗的寢室之中,而這寢室怪就怪在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鐵籠,不消說,他們被沉默的屬下給推入了鐵籠內,像動物似的被關了進去。

鐵籠裏空無一物,要坐也只能坐地上,不舒服的程度比大牢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分明是在侮辱人嘛!索慈一被推進去,立時就怒吼著:“可惡,你們把我們當成什麼了?這種地方也能拿來關人啊!喂,把那個惡毒的女人給我叫出來!”

沒人理她,那是當然的。索慈忿忿地踢了鐵籠一腳,鐵籠依然屹立不搖,可她的腳趾卻痛死了。

“何苦跟自己過不去?”趙騫淡淡地說:“腳有沒有受傷?”

“不用你這個通敵的花花公子虛情假意,我死不了。”

通敵?也真虧這丫頭想得出這名詞。“氣我和宋靈交談嗎?你吃醋了?”

“我吃哪門子醋?你愛跟哪個姑娘家眉來眼去,幹我何事?最好你應了那宋靈的心,早點入門當了她的壓寨男主人,別把我牽扯進來。哼!”她抵死不認自己真的有那麼點點兒吃味。

“其實你真的不必擔心,宋靈不對我的胃口,我不會對她產生興趣的。之所以和她虛與委蛇,也是為了找出點時間,想點法子把我們弄出這裏。”

“那我還得感謝你偉大的犧牲囉,辛苦你了,要和那位美女擠眉弄眼,真是太可憐了。”

“……”趙騫沉默以對。

是她理虧,索慈知道,可是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烈火迫切的想尋求宣洩,不肯放過她。對方可是一個花叢高手耶,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從小家碧玉、深閨千金到名滿京城的知名花姊兒,他都曾經交往過,數都數不清的姑娘環繞在他的過去生命中,她若真要吃醋也吃不完。

心像團被弄雜的毛線球,越纏越緊了。自從遇到他之後,她平靜的心像被投入無數顆大大小小的石粒掀起一波波浪濤,破壞到遂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是敵人還是朋友?是朋友還是情人,沒有交集的兩個人也會產生這種不安的、激烈的、猛烈的、茫然的情緒嗎?

因為他一心想救自己,產生了甜蜜感。那是淡淡粉色的心情。

因為他與宋靈虛與委蛇的笑臉,產生了憤怒感。那是火也似的紅色心情。

因為他過去的種種歷練,產生了無助感。那是灰色的、暗淡的藍色心情。

卻又因為最終的最終,知道自己不可能也無法承認自己對趙騫產生了情意,決心把一切掩藏起來的傷感。那是無窮無盡的黑色心情。

一個人的心中可以充塞這許多的心情嗎?這迷宮般的心情可有解脫的出口?可有擺脫的一天?可惡。她並不想要這些心情!

“好安靜呀,想不到你們會這麼乖乖地待在這邊等我回來。”

此時房門打開了,宋靈進了屋內,她滿意地打量著這座鐵籠與她的獵物。“真是副好景致,該怎麼形容呢?所謂的美女與野獸也不過是如此吧!當然,既然是野獸就得用籠子好好關住,你說是不是,索公子?”

索慈冷冷地撇開頭不理她。

“話說回來,我的手下一直探查不到你的背景,這讓我十分訝異。依你的身手與年紀輕輕就出來闖江湖這點看來,我本以為你不是什麼默默無名的小人物才對。可是就連山寨中最厲害的包打聽,也百尋不到有關你的消息,我也不得不感到棘手。我猜你也不可能自己告訴我吧?”

等了一會兒,索慈依然不理會她。宋靈冷冷一笑,都已經落入她手裏,這美少年比她所想得還要頑固嘛,竟從頭到尾都不甩她。

換作是他人早已乖乖和她合作,以求活命的機會。

這只鐵籠是特製的,就算是功力再強的高手,進入這鐵籠內也是插翅難飛。她倒要瞧瞧這美少年還能再撐多久而不向她求饒。她掩嘴笑道:“不想與我說話是嗎?沒關係。我現在心情好得很,反正夜也很長,我們就慢慢來吧!”

這女人神智有問題。誰會沒事把自己背景告訴她?索慈抱胸,一屁股坐下大有和她耗到底的意思。

宋靈又笑,“你瞧我手中這是什麼?”

那是一隻流沙漏,上半部的流沙已流下大半,只餘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分量。

“這剩下的流沙就是你所剩的時間了,索公子。一個時辰即將過去,你的頑固是否值得賠上你的功力呢?咱們就等著瞧吧!”

趙騫皺起眉來,“宋姑娘你先前與我的協議……”

“趙公子,你放心,你的解藥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掏出一隻玉瓶,她微笑著說:“等會兒就給你。等紙筆來了,手諭的內容也寫好後……”朝他拋了個媚眼,“你的功力就會回復的。”

“我們協定的內容也包括了索公子。”趙騫淡淡地添上。

“他?”宋靈挑起眉,“奇怪,他到底是你什麼人?瞧你這樣處處護著他。人家卻好似不領你的情呢!你真對這種傢伙有興趣嗎?嗯,他是生得可愛,一張臉也討喜,可是那張嘴卻壞得緊,我猜脾氣也好不到哪里去。哪點值得你這樣為他說好話?趙公子。”

“我喜歡‘她’這樣子就好。”

宋靈似乎沒料到趙騫會如此直接地回答,微愣了一下。

索慈聞言心也一緊。他……他在別人面前胡言亂語什麼……什麼喜歡?這種話怎麼可以隨便說給別人聽呀!

“你喜歡他?”宋靈百思不解地點點頭,“是嗎?這壞嘴的傢伙能讓人喜歡?”她揚揚眉,“那好,若是你肯替他向我下跪求情,我就答應你把解藥給了他,如何?”

“你!你亂開什麼條件!”索慈猛然抬頭。

“只要這麼做,你就把解藥給她嗎?”趙騫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說道。

男兒膝下有黃金,哪能這麼隨便下跪,“不許跪!趙騫,你要是真那麼做,我就是和你斷交,也在所不惜。而且就算你用這種方式換來瞭解藥,我也不會吃!若真要求她,也是我自己求,不用你雞婆。”

索慈眼裏儼然有氣憤的淚光,她氣的是那賊婆無體的要求,也氣趙騫這般處處為她著想的心意讓她更心亂,更氣的是他甘願為了她而任賊婆作賤的態度。

“呵呵,聽見沒有?人家不希罕你求的解藥哩!”宋靈拿起藥瓶子,晃到他們兩人跟前說:“也罷,這藥索公子若不想要,留著也沒用。”拔開了瓶栓子,“我要倒掉囉,索公子。你真的不求我?”

過去辛苦學藝、練功的情景一幕幕飛過她眼前,她仿佛又看到師父在她耳邊叨絮不已的說著:總有一天你這要命的脾氣會害慘你的。

但這不是逞強。她是不願意認輸。人性的弱點,就是害怕失去。她不怕失去自己的功力,卻害怕一旦認了輸,自己將會對自己失去信心﹝原來她的弱點這麼明顯﹞、失去希望、失去從頭再來一次的力量。她隨時都可以再重新練功夫,但是失去的自信卻不見得有那麼容易能尋得回來。

“索慈?”趙騫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以眼神向她確定:你真的不要解藥嗎?

索慈也用眼神告知自己的心意:對不起,我知道失去功力的話,會成為你一大負擔。可是這是她與宋靈之間的戰爭。她不逃,也不降!

“你要倒就倒吧!”索慈抬高頭,堅定地說。

“好,有志氣。你以為我是女人家就不敢,或者會手軟嗎?告訴你,我就算殺十個人也不曾眨過眼。”

哼,不到他乞尾討憐,她絕不住手,宋靈故意慢慢地把解藥倒在地上。然後打開鐵籠,“輪到你了,趙公子。請寫你的手諭吧,對了,為防你輕舉妄動……”她喚來一名同樣蒙面的黑衣女子,交給女子一把匕首戒備。

“我不敢小看你的功力,趙公子。現在架在你夥伴頸邊的那把小刀會不會有什麼閃失,就看你是否乖順,若是你想做什麼傻事,那……這位索兄就得到陰曹報到了。”

既然受制於她,暫時也只能照她的話去做。趙騫走出鐵籠外,“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妄動的。”

宋靈得意的笑著,“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果真是個明理的傢伙。來吧,讓我除下你的手銬,但你腳上的鐵煉我不能為你拿下,這已經是給你很大的自由了。”她順手把一瓶解藥丟給他說:“這是你的,我不會忘的。”

趙騫將之收回袖中,坐到書幾前,執起筆來,開始寫下手諭。

天色漸漸的暗沉。

拿走趙騫寫好的手諭後,宋靈帶著她的屬下離開寢室,趙騫再度被關回鐵籠裏面。一等她們離開,他就把袖中的藥瓶遞給了索慈,“把這個喝下去。”

索慈望著他,搖了搖頭。

“你還是……”他本想罵她固執地,索慈卻搶先問道。

“我不喝的理由很簡單,你是我們倆中比較有救的,就算要喝也是你喝。我反正已經中毒過深,就算現在喝也只是白費功夫,既然如此,當然給你喝。”

“正是因為我的症狀輕微,所以才要你喝呀!其實不瞞你說我現在功力已復原了七八成,現在不過是為了讓宋靈掉以輕心,才故意裝出功力喪失的樣子罷了。”趙騫遞出瓶子,“假如你還想和我一塊兒逃離這兒,就把藥喝下去。我不是在求你或拜託你,這個是命令。你若還不聽,我就灌進你嘴裏去。”

兩人用眼睛角力了一陣子,敵不過他炯炯目光,索慈認輸地點點頭,“好,我喝。不過那是不想成為你的負擔我才喝的,我才不在乎功力會喪失,大不了我重新拜師再學一次。”

聽到她願意喝下解藥,趙騫也鬆口氣。他把瓶子遞給了她,仔細盯著她把藥喝下。“盤腿坐好,我順便運氣幫你加速解毒。”

“不好,萬一那賊婆去而複返,讓她瞧見了……”

嗯,索慈的顧忌也不是毫無道理。“好,那你先試試自己運氣排毒,等夜深人靜之後再說。”

她點點頭,“呃……還有一件事……”

“哪里不舒服嗎?”

“不是的,我是想向你……道歉……還有道謝。”

瞧她臉兒微紅的,趙騫才曉得這丫頭也會有害羞與不好意思的時候。他一直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沒什麼話不敢說,沒什麼事不敢做的。這時她卻害羞了,讓他心中有絲喜悅。“為何要道歉言謝?”

“剛剛……我知道你願意為了我向那賊婆低頭……還有先前也是你及時阻止了我更進一步的衝動挑釁。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嘴巴又壞,可是你還是不介意幫我,我欠你一聲謝與道歉。”

趙騫笑了笑,“糟了。”

“嗯?”她不解地揚眉。哪一點糟了?

“被你這一樣說,本來我打算等咱們出去後,再跟你討謝禮的,這下子又被你逃掉了。看來你已將我看成了正人君子了,我內心的小人只好暗自飲泣,唉,又少掉一個討香吻的機會了。”

換作是以前的索慈,定會把他這些玩笑逗趣的話當真,並且狠狠地踢他一腳。現在她已經知道他這麼說是為了讓她心裏好受些,這分溫柔的心意現在的她完全能懂了。也是因為這樣,她毫不猶豫地踮起腳跟,朝他的唇上輕輕一吻。

短短的瞬間,兩唇相會,輕得宛如和風吹拂,他的唇上仿佛殘留一點她唇上的余香,趙騫措手不及地呆愣一下。

“謝謝你。”兩片淡淡的雲彩染紅了她的雙頰,索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再大膽也是有個程度,這一吻可花了她不少勇氣才能做得到。

趙騫頓時覺得自己像回轉到青春年少,未解情事之前的青澀少男。饒是這樣一個短得不能再短、輕得不能再輕,宛如蜻蜓點水的一吻,也讓他現時心旌蕩漾……比起他第一次偷吻她時,還要更令他難以自持。

他微微觸著自己的唇,真心地微笑說:“嗯,這樣子的謝法,我還能不努力地救人嗎?當英雄的感覺真不錯!”

索慈好氣又好笑地說:“別給你三分顏色就開起染房喔!”

“你的意思是沒下次啦?可惜。”

朝他皺皺鼻頭,索慈盤腿而坐,“呐,我要專心閉氣練功啦!

好好看著門口,有動靜要通知我一聲。”

“是,公主殿下。”

索慈由著他去取笑,靜心調息。

“兩個人都挺安分的待在籠子裏,看了就讓人高興。”宋靈再度現身的時候,身後跟了兩名女僕,她們手上各捧著一盤晚餐。

“當然不能餓壞了我的貴客們,所以替你們準備了些晚餐,請用吧,兩位。吃完飯……呵呵呵,重要的娛樂時間就快到了。”

這個變態女人到底又想做什麼?現在索慈已經對她感到非常不耐了。說也奇怪,從剛剛喝下解藥後,身體就一直發熱,也沒什麼胃口,看著面前那盤豐盛的晚餐,索慈只是隨便吃了點,但是卻把所有的湯與茶全喝了,因為她口幹得不得了,即便全把水喝完,也依然無法解渴。

注意到索慈情況有些不對勁,趙騫輕聲地問她,“還好嗎?你似乎沒吃什麼東西。”

“嗯……我不大有胃口,好像有點中暑,身體好熱。”

中暑?別說現在天氣不怎熱,就算要中暑也得是白天呀!現在都已經黑夜了,怎麼還會中暑?趙騫牽動著帶手銬的手,摸了摸索慈的額頭,果真有點熱熱的。

該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呵呵,覺得不舒服是嗎?索公子。”

“你下什麼手腳?宋靈!”趙騫一改先前的和氣,怒目問道。

宋靈揚揚眉,“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不會讓他死掉的。在我還沒完成我的報復計畫之前,哪有那麼容易就放過他。我可沒忘記他對我的不禮貌,即使他現在向我求饒,我也不會讓他簡單好過。”

“你到底搞了什麼詭計?”趙騫一面扶住了索慈,一邊追問。

索慈對於他們兩人的對話雖然聽得一清二楚,可是卻覺得他們兩人像是與她分隔了兩個世界,她像是隔著好大一片雲霧在聽著兩人說話,她的身體已然不聽她的使喚……“這個嘛,”宋靈冷笑著:“失魂散的解藥裏本來就帶有一些迷情亢奮的作用,若是再加上我讓你們喝的茶水裏的催情劑,那就更是不得了了。”

“你這女人!”

“別橫眉豎目的,趙公子。你不是挺喜歡他的嗎?要是你不想見到他痛苦,就讓他出了籠外來,我會幫他安排一些人,解決他體內的熱火。呵呵呵,想想看,如此驕傲的人,在大夥的面前表演一場春宮秀,夠不夠折損他的傲氣呢?”

這種事萬萬不能發生。趙騫馬上想到的就是索慈女兒身的身分若讓宋靈知道了,她不拆散了她的骨頭才怪!

這個女人瘋了,為了報復,竟能把事情做絕到這程度。

他們在說些什麼……索慈迷蒙中好像聽到一件頗為驚人的事,但是她腦海中除了高高築起的霧海外,什麼緊張感都不存在,她只覺得口乾舌燥得要命,這該死的霧讓她什麼都想不清楚也看不真切。

“你不用擔心,趙公子,我不會對你那麼壞的。當他在外面提供大夥娛樂的時候,咱們倆就自己快活。你不也喝了些水嗎?難道你不難過?呵呵,這藥挺好的,它不會致人於昏迷,只會提高快感,所以……等到好事過之後,藥力退卻,先前發生的一切會歷歷在目。到那時,索公子或許會覺得生不如死呢!哈哈哈哈。”

趙騫腦中只覺轟然一響地炸了開來,所有的怒火一下子將他席捲。但是此刻的他面容卻不顯出半分情緒,即便他內心已決定宋靈的下場將會無比淒慘,因為她做得太過火,必須有人給她一場難忘的教訓!

“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嗯?”宋靈訝異地睜大眸子,“喔,剛剛還挺生氣的,怎麼突然笑了呢?”

“男人沒有不喜歡享樂的,既然宋姑娘如此抬舉我,我當然會高興得笑了。而且……你不也知道我喜歡漂亮的少年嗎?就這麼辦吧?先讓他看我們兩人親熱的樣子,等他欲火難耐了,再換我們欣賞。如何?”趙騫表面的笑意完全沒有顯現出他內心狂熾的怒火。

“嗯哼,看不出趙公子也頗好此道嘛!”宋靈雙眼閃閃地說:“好像滿有意思的,讓他在一旁看,更能提高我們的快感也不一定。好呀、好呀!就這麼做吧!”

“那你得先解開我的手銬才是。”

宋靈打開了鐵籠讓他出來,“不,手銬帶著。我喜歡主動,你……乖乖聽我的話就好。”

趙騫內心作嘔,挑起一眉對她說:“你是個壞女人喔,宋姑娘。”

她的指尖滑過了他的衣襟,把他的頭拉低下來,“不這麼壞,我能夠得到你嗎?趙公子。吻我。”

見到趙騫與宋靈親吻的畫面,索慈眼前的霧海突然飛散殆盡,更強烈的一股妒火與心碎的痛楚讓她完全清醒了過來。

她想撇開頭不去看,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只需要一眼,趙騫與宋靈熱吻的景象就已經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了。直到她嘗到自己唇裏的血味,她才知道自己已咬破了下唇,可是那點痛和她此刻波濤洶湧的心痛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是的,在這脆弱的一刻,她知道自己非常非常的妒恨宋靈!

她想對她嘶吼,叫她不要碰趙騫,可是卻一句話都吼不出來!

她哽咽的喉嚨,就算發出任何聲音,那也是啜泣,所以她死也不能開口!

住手!不要吻她!

這些話在她的內心裏一遍遍的對著趙騫狂吼。

終於他們的長吻結束了,她卻又聽到更震撼的一句話,宋靈滿意的對趙騫嬌笑,像是完全被趙騫高超的吻技所折服地說:“不用我說床在哪兒吧?來,我的趙公子。”

索慈自覺身處煉獄。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這一切怎麼可能發生呢?

“快把那不要臉的女人的八爪手給甩開,趙騫!你聽到沒有?”她終於開口吼道。

第五章

兩人聞言同時轉頭看她。

“喲……還有力氣生氣呀!看來,這藥下得不夠重?”宋靈笑吟吟地把身子貼住了趙騫,兩手不知廉恥的掛在他頸上,“要他別碰我?我就偏要碰給你看!不必心急,慢慢欣賞吧!呵呵呵……總會輪到你。趁現在你還有力氣生氣,就乖乖待在鐵籠裏欣賞。”

緊攀住籠柱,索慈不敢置信地望著趙騫。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為什麼!你不是說你對她沒興趣的嗎?卻在她面前上演這種鏡頭,為什麼?

趙騫一語不發地避開她的目光,這比宋靈的任何陰險手段還要傷透她的心。這就是你對我的回答嗎?趙騫。

“嘻嘻,咱們別理他,咱們繼續。”宋靈牽著趙騫的手走到床邊,開始自己寬衣解帶,還不忘丟給索慈一個耀武揚威的眼神,管他是什麼趙侯之子,只要是她宋靈想要的男人,沒有她要不到手的人。

露出她的小香肩,宋靈輕輕地把趙騫推坐在床上,隨即整個人坐在他的腿上,低下頭說:“你是我的了,趙騫。”

回給她一個“是嗎”的笑臉,趙騫突然起身將她壓倒在床上,宋靈發出一聲驚天的尖叫,他已經用手銬上的鐵煉勒住她的頸項。

“不要叫,宋姑娘。要是你再發出任何聲音,我可不保證還能掌握好力道,想保住小命就用搖頭與點頭來回答我的話就好。明白了嗎?”

反被將一軍的宋靈又是氣憤又是恐懼,她輕輕地點點頭。

“很好。”趙騫稍微放鬆一點鐵煉,讓她有呼吸的空間。“第一我要你做的事,就是把索慈從鐵籠裏放出來。我知道你有鑰匙,快把它扔到鐵籠裏去。”

宋靈這會兒瞭解自己完全看走眼了。她一直以為趙騫較易掌控,現在才知道他是深藏不露,溫順的睡獅一旦睜開雙眼,就成為殺人不眨眼的猛獅了。他根本從頭到尾都不曾想過要和她合作,一切是他高超的演技所造成的錯覺,就是為了讓她鬆懈戒心,讓他有機可乘。她怎會如此迷糊,中了美男計。

為保小命,宋靈依趙騫所言,心不甘情不願地扔出鑰匙。

他沒有背叛她!當索慈撿起鑰匙時心中禁不住雀躍萬分,原本緊繃的心情一下子放鬆,她幾乎要坐倒在地上。

“索慈,你自己開得了門嗎?”

她點點頭,伸長手臂從鐵欄間穿過去,把鑰匙插進鎖洞裏,發抖的手幾乎沒辦法轉動鑰匙,連連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成功了。重獲自由的那一刹那,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啊!她高興得想抱住某個人猛親!

嗯,該不會那些藥性還沒退卻吧?

“索慈,還不要太早高興,我們還有更大的問題要解決。”趙騫見她樂不思蜀,提醒她說:“我們得想辦法離開山寨;還有拿這位宋姑娘怎麼辦?”

“這個嘛……”索慈唇角上揚地笑說:“古人說得好,此仇不報非君子,我有個好想法,要不要聽一聽。”



“咳咳,不好了,快來人呀!”

幫主的閨房內突然傳出男人緊張的呼聲,守在門外的兩名女屬下忙奔了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宋……宋幫主突然身體不適,快請個大夫來!”

兩名女屬下面面相覷,幫主怎麼會突然不適呢?剛剛還精神挺好?

“還愣在那做什麼?叫你們去請大夫,快點。”棉被底下傳出了幫主的聲音,可是聲音卻頗為低沉,的確是有不舒服的樣兒。

“是,屬下馬上去。”

兩名屬下急忙跑出門去,一個人稟了副幫主;另一人去拉大夫,不一會兒就有成堆的人往閨房而來。可是屋內的宋靈又說了:“只要大夫進來就好,其他的人守在門外。”

梁廣十分擔憂地說:“我也不能進去嗎?幫主。”

隔了一會兒,裏面方又傳出:“尤其是你,梁廣,不許進來。

咳咳!”

不敢違背宋靈的意思,他們只好放大夫進去。裏面好一陣子都沒有聲音傳出。梁廣在門外焦急地等待,奇怪,他總是覺得這裏面隱約透著些古怪,宋靈到底是哪里病了?

可就在他等得越來越不耐煩,正準備要再敲門問道時,門卻拉開了一道細縫。剛剛的大夫扶著宋靈走出門外。宋靈臉上還蒙著塊黑市,像是準備要出門的樣子。

“幫主?”

大夫搖搖頭,“她開不了口,依我的診斷,她恐怕是中毒了,在這邊我沒法為她找齊藥材,所以想護送她下山回到宋府去醫病。

你們派人準備馬車,快些把她送下山去,遲了就沒救了。”

“中毒?”梁廣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們。

“快照我的吩咐去做!”大夫焦急嚴肅的語氣,加上宋靈點了點頭。梁廣也顧不得那許多,加緊派人準備好馬車,準備自己親自護送。

“等……等等。”宋靈喑啞地阻止梁廣,然後低聲在大夫耳邊說了些什麼。大夫轉達說道:“幫主不要你跟來,她命你去看守好屋子裏的那兩名貴客,等她舒服些,自會回來。要是讓他們跑了,唯你是問。”

“好了,不要再耽誤時辰,快把大門打開,快送我們下山了。”

在昏黑的天色中山寨的門再度開起啟,一輛馬車與幾名護衛快騎直奔而去。

出了山門後約半裏路,幾名護衛猝不及防被大夫給打暈了過去。掀開馬車簾,而從裏面探出頭的也不是宋靈,除去蒙面巾後,索慈紅通通的小臉促狹一笑:“這樣可不行喔,大夫是濟世懸壺之人,怎麼可以傷人呢?”

掀去大夫的頭巾,趙騫也笑著說:“還開什麼玩笑,快些過來解馬兒籠頭,單騎速度會快很多。這場騙局很快就會被揭穿的,到時他們一定會派出許多人馬來追我們。我們要把握機會。”

跳下馬車,索慈在馬兒蹄上系了些枯樹枝,“這樣多少可以掩滅些足跡,我們走吧!”

兩人不多話,朝著一條通往山下的小徑前進。在放全速賓士近半個時辰後,他們才放慢了馬速。眼看已經脫離了棕果山的範圍,但接下來的難題才是難題。

該朝哪個方向去呢?他們所有的行囊全都扔在客棧之中,可是那兒一定會有賊子的密探在守候,回去肯定又會被逮個正著。要是今天他們倆的功夫仍有平時水準,索慈才不怕那些惡賊,可是她身體的熱火尚未退卻,能發揮幾成的功夫她一點把握也沒有。

如果就這麼樣離開楚國,這一路上的盤纏又是個大問題。

“我看……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等明天天亮再做打算。”趙騫環顧四下,尋找著破廟或是山寮之類的蔽身所。

“天亮?可是一到天亮我們的行蹤不是會更明顯嗎?”

“那些賊子們就算光天化日下見到我們,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才是。咱們可以大大方方地走進客棧結帳離開。”

“但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大街上?”

“依我估計,我屬下們接到我的手諭後趕來楚國應該會很快,說不定明天或後天就會來了。到那時候我們就沒什麼好怕他們的了。”

“咦?手諭?”

趙騫笑著解釋說:“忘了嗎?就是宋靈要我寫的那紙手諭,請他們把兵器運達的地點更改的那一紙呀。”

“你怎麼有辦法在那手諭上命令你的屬下趕來救援呢?宋靈不可能會讓你在上面寫這些話吧?她不是一看再看,確定你沒搞啥花樣嗎?”

“別小看我平日與屬下的默契,我在字與字中插入了一些之乎者,也看起來沒什麼意義的字,其實那是一種軍書上的密碼,只有我的屬下才看得懂。宋靈自然不會察覺了。其實這也是我會同意寫手諭的理由,反正不會有所損失,還可以從中送訊,何樂而不為呢?”

“哼哼,宋靈完全栽在你手上了。”密碼求救這種事就算是索慈也沒料到。

“還說呢?是誰想出的鬼點子,讓宋靈一絲不掛的關在鐵籠裏。你那招真夠狠毒,難怪到最後她連吭都不吭一氣,不呼救也不敢叫人捉我們。”

“我得借她的衣服穿呀!我才不是像她那變態色女說什麼春宮圖的……”骨碌的轉動大眼,索慈想起那畫面也覺得好笑。同樣身為姑娘家,她很知道一旦被去除衣物後,會令人覺得特別脆弱,量宋靈這等賊婆子也不敢妄動而為。

“那邊好像有點火光,說不定是有人家或是小廟之類的,我們過去看看。”

幸運之神果然眷顧他們,不遠處確有座土地神廟,小小的廟裏似乎常有村民來打掃,頗為乾淨,還供奉著香燭。旁邊甚至有座水井。看來他們今夜可以在此地度過。

把馬兒小心在林子裏藏好,索慈與趙騫一前一後的跨入廟門裏,她先是虔誠地合掌拜了拜土地爺,謝過祂老人家好心收留,接著就四處打量起來。

趙騫脫下身上的長披風鋪在地上,勉強算是個地鋪。“不坐下嗎?”

“噢。”應了聲,但是她還是立在原地,動也沒動。

“怎麼了?”

索慈對他搖搖頭,退了半步,“沒事,我到外頭去一下……呃,就是……你知道的,去解決一下。”說完話,她飛快的沖出廟門外。

其實不是生理的呼喚急迫到她得用跑步的,而是她精神鬆懈下來,身體的需求全然復蘇了,體內的催情劑也不斷在作祟著。想到自己與趙騫孤男寡女的獨處,一些奇奇怪怪的念頭就如浪濤般不住地在她腦海中反覆出現。像是趙騫的吻,趙騫的手,他溫暖的健壯的身軀……天呀,她從沒像現在這麼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與趙騫相互間的引力,竟會如此強烈。

她希望這全都是那些藥在作祟,是春藥讓她變成了一個不知廉恥、渴望男人的花癡。

顫抖著手,索慈打了一桶水上來,絕望地想用冰涼的水澆息體內的無名火。帶著這滿腦子異色的念頭,她怎麼也不敢回廟裏面對趙騫!

索慈怎麼去了那麼久?趙騫在廟裏久候不到佳人,又不知出去找她適當嗎?萬一她需要一點隱私,自己去了不是打擾她了嗎?但是他實在很擔心她不會在外面遇到了追兵吧?霍地站起身,他索性朝廟門外提高聲量問道:“索慈,你還好嗎?”

幾乎是立刻,索慈顫抖地回道:“我……我很好,你別過來。”

聲音都發抖了,怎麼會很好?趙騫沖出門外,才走沒兩步,就看到井邊濕答答的她。春寒料峭,她竟把自己弄濕了?她在想什麼呀!這丫頭。“你是栽到井裏去還是怎麼了?一身的水?想凍死嗎?”

索慈倒退兩步,“叫你別過來嘛!”

“要我眼睜睜看你凍死呀!”趙騫沖進廟裏提起披風又沖出來,“把濕衣換下,快點。”

“我沒事,你別多管。”

“凍得唇都發紫了,還說沒事!等會兒要是發燒怎麼辦?瞧你的臉紅得像關老爺似的。不許再爭辯了,快些兒過來。”

摸摸自己熱燙的臉頰,索慈無助地搖搖頭,“不行,你不明白,我……我就是不可以靠近你嘛。”

“為什麼?”突然失魂散的威力浮現他腦海,該死,他為什麼沒有及早點想到,一定是宋靈給她喝的解藥與那些茶水裏的催情劑在作怪。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趙騫倒希望自己沒那麼大嘴巴,因為索慈羞窘的臉孔,在在說明她現在有多難堪。

他沒有解藥可以給她,這是最糟的一點。

“就像你所想的……我現在……不太適合和你獨處,所以……拜託你回廟裏面去,別管我吧。”索慈撇過頭,低聲地說。

“抱歉,我太粗心,竟忘了……”

“你快走吧!”索慈此時既羞且愧禁不住怒吼:“算我求你,行嗎?”

走也不是,留也不行。趙騫兩難地呆立著。他怎麼可以丟下她一個人受苦,可是留下的話,那就不可避免會發生一些事,但事後她會不會悔恨不已?

他可以跟任何人虛情假意,可是對索慈卻萬萬不能。她是如此單純正直的姑娘家,他的確該真心以待。可笑的是他早是個無心人,又有哪點資格跟人談真心呢?沒有辦法給她要的真心,又哪能輕率的佔有她?

這麼猶豫不決的態度,連他都不相信這會是他。

見他動也不動,索慈乾脆掉頭說:“你不離開,那我走!”她想去牽馬兒,但是手腕一緊,被趙騫握住了。

“你做什麼?放手!”她的身體好熱,像有座熱泉不斷的自下腹燒上來。她已經快控制不住了,為什麼他偏要為難她呢?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態,這點自尊是維持她自製力的最後一道防線了。

“我們成親吧。”趙騫艱澀的說。

索慈差點跌倒,“你……”

“抱歉,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決方法。”

他是基於道義責任嗎?索慈想用力扯回自己的手,但是趙騫並不放手。

“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夫君人選,這點我非常明白。可是眼前我們也只有這個選擇了,不要再拖下去了,索慈。我可以……幫你……”

她揚起空著的手,清脆的巴掌聲在夜空裏分外響亮。“你把我當成什麼?就算再痛苦,我也不要你勉強娶我。為什麼我要為了這種事,賠上我的一生?”

趙騫眼神微暗,“也許在你眼中我是個差勁的夫君人選,可是我們難道有別的選擇?你真能忍受得住……”

“住口!”禁不住想再揮他第二掌,可是索慈沒打下去,她硬生生地拉回手,“趙騫,到目前為止,我還把你當個朋友當個男子漢看待。所以,放開我,別讓我後悔自己看走眼了。我沒興趣和一個滿腦子迂腐思想的人溝通。”

“你有更好的法子?”

“放開我,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你打我,我也是不會還手。”

“你!你真可惡!”索慈瞪著他,“你再不放,我就……我就……哭給你看!”瞧,竟逼得她拿出女人原始的手段,要不是她的耐性與忍耐度已經到達極限,她才不屑以此要脅。

想不到趙騫卻突然微笑著說:“那也成,可是你只能哭給我看,不能哭給別的男人看。”

索慈一愣,真是鬥不贏他。像鬥敗的公雞似的,她真的全身的力氣全都氣光了,再也氣不上來了。“我好累,趙騫,我什麼都不想想了,我覺得所有的事像九連環一樣,全都緊緊相扣在一起,沒有解開的法子。我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解脫體內毒素的作祟,可是我又不希望因為這樣而害得你非和我成親不可,我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深閨千金,當然也知道我現在這些異色的想法全都是……告訴我,趙騫,告訴我該怎麼辦?”

“什麼異色的想法?”他溫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你是指希望我這樣做?”他在她唇上輕啄一下:“還是這樣做?”他輕咬著她的耳朵。

“啊……”實在太舒服了,索慈忍不住輕呼了一聲。“你根本……越幫越忙……”她有些言不由衷地埋怨說。

“是嗎?”趙騫抱緊她,將臉埋在她馨香而潮濕的發海裏,“或許就這麼一夜我們什麼都不想。就算九連環也罷,總之我們倆已經是無法分離的牽扯在一塊兒了。進廟裏去吧?我點個火,讓你取取暖,可不能真的著涼了。”

疲于應付與對抗體內的熱火,她不再反抗自己後,反而覺得很輕鬆而舒服,暈陶陶的感覺也讓她體內的火焰不再嘶吼狂亂地尋求宣洩,她舒暢得想忘卻一切……該發生的事、不該發生的事、不論如何總會發生的事、不論如何都不該發生的事。她已經不願再去想了。

吹熄了廟內的火,趙騫在廟後方一座放雜物的小屋裏,點起了一束柴,濛濛火光為小屋點燃出一片橘黃光霧,映照著他們兩人的面孔,整個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外界夜寒的風被摒除門外,只留下越燒越烈的柴薪所發出的僻啪聲響,靜得讓人心情不安。

趙騫移到她的身後,為她解開發束,濕答答的黑髮落入他的手心裏,像匹上好的黑緞。不發一語的,他以自己衣袖為她拭幹發絲。索慈閉上雙眼,他修長的十指穿梭在她發海中的感覺,是無法言喻的親密。當他開始緩慢地按摩著她發根,恰到好處的力道,讓她不禁輕歎出聲。若不是此刻體內有一股焦躁的熱焰在折磨著她,她想必會就此舒服的睡去。

他指尖離開她的頭上時,索慈幾乎想要哀求他別停手,但下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衣扣被解開了,索慈猛然睜開眼,捉住他的手,仰頭瞅著身後的他。透過半垂的長睫毛,那雙闇黑的眸子像在確認她的意願。

心兒微微悸動著,索慈輕咬著下唇,輕輕的放開了他的手,也放開自己的最後矜持。

她在顫抖著,那並不是因為寒冷,火光溫暖了她裸裎的肌膚,她不覺得冷,相反地,她顫抖是因為敏銳的察覺到他的目光,她從不曉得人的目光也會有熱度,那灼熱逡巡的視線刺痛了她。當她想舉起手遮掩羞紅的臉龐的時候,他握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

“不需要隱藏你自己,你美得讓人無法呼吸。”

以為自己的臉不可能更紅了,但是她現在可說是從腳趾紅上了臉,他讚美的目光鼓舞了她的大膽,緩慢的她一吋吋移開了自己的手,為了他目光中的熱戀,她願意舍去羞怯的女人本質,一切只為了他。

“我是全天下最幸運的男人……”他低喃著,唇靠近了她的,惡意的戲弄著,若有似無的輕觸著她柔美的唇瓣,微吐的舌尖滑過她的唇間,宛如品嘗絕美的甜美蜜汁的舔著她,直到她忍不住微啟櫻唇,兩人火熱的唇舌終於相接。

熱火交融,情焰狂燃,吞噬著靈魂的深吻,他的舌恣意而狂野的領著她舞動,醉人的吻奪去彼此的呼吸,她的意志已然被丟到九霄雲外,渴望更多的身軀緊緊地貼住了他,雙臂主動地纏住他的頸項。

吻已不夠滿足,他們互擁著倒於火堆之前,更多更多的吻接二連三,捨不得分離的唇舌緊緊地糾纏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生命與靈魂。帶猛烈的吮吻轉戰到她敏感的頸項留下激情的印記,她的指尖忘情的穿梭在他的發絲裏,嗅著他迷人的男性體味,索慈輕喚著他的名。當他碰觸到她胸前緊繃的粉色蓓蕾時,她不禁嚶嚀出聲。

輕輕吸吮還不夠,他輕咬著她豐潤的小丘,直到她沐浴在情狂的顫抖之下。這不公平,他的唇舌愛撫逼得她幾近瘋狂,她也要回以顏色。索慈開始拉扯著他的衣服,渴望能像他觸摸自己一樣,接觸到他溫熱的軀體。

不耐的手幾乎要把他的衣服扯裂,意識到她的狂亂的趙騫笑了笑,協助她除去自己的衣服。當她看到他完美的體格呈現在自己眼前時,她迫不及待的用指尖滑過他那平滑緊繃的胸膛……她第一次發現肌膚的觸感比上好的絲料還要舒服。

她縱容自己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滑動著,然後禁不住內心好奇的驅使,低下頭輕舔著他,品嘗著那微帶著他獨特氣味的肌膚,趙騫低喘了一聲,她的熱情令人難以招架,要是她再繼續玩火下去,他可能會無法控制自己粗暴的佔有了她。

翻過身把她壓在自己身下,趙騫索回主動權,親吻著她,探索著她身軀的奧妙,她柔順的為他伸展開身軀,容許他的指尖滑入未曾有人到及的神秘地帶,灼熱的潮濕頓時將他吞沒。

“啊……啊……”無法忍受的喜悅讓索慈忘形地弓起身軀,她轉動著自己的頭,皺縮著眉尖、潮紅的雙頰誘惑著他,像是花兒在他的指下綻放著,她恣意的縱情,讓人無法不愛憐的給予她所渴求的一切。

“騫……”她透過迷蒙的雙眼,因為身體莫名的熱火,而無法自抑的凝視著他,他強自自持的臉龐繃緊而專注,汗水緩緩滑下。

“騫……我……啊……求求你,我不知道……啊……”淚光隱現,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求他什麼,只知道他再不結束這種空虛與快感交錯的折磨,她一定會瘋掉了。

“噓……”他親吻著她,“我知道,待會有點痛……忍耐一下。”

做點什麼吧,只要能讓她解脫這種折磨就好!索慈正這麼想的時候,趙騫分開了她的雙腿,挺身進入了她。

“啊!”她閉上雙眼,淚珠滑下。

他費勁的維持不動,希望能讓她習慣初次的疼痛,心疼她流下的淚水,他輕輕地吻著她的耳,然後是她的唇,直到索慈以一雙純真的眼眸回視著他,“就……這樣了嗎?”

想不到這種狀況下,他還會有心情笑,但他的確微笑了,輕輕挪動一下,換得她一聲嬌吟,以及眼光中那初識情事的喜悅,“不,現在才開始呢。我的小天真,你會知道一切的,我保證。”

他的十指交握住她,熱切的吻住她,將她領上另一波波情迷意亂中,隨著他一次次的律動,迸出的快感將她擊碎;將她化為火焰裏消失的星子,飄到無邊的天界,墜落在他的懷抱中。



調皮的指尖玩弄著她的鼻尖兒,一會兒掐著不讓她呼吸的,一會兒輕輕摩挲讓她想打噴嚏,索慈忍受不住地睜開雙眼,“討厭……人家睡得正好……”

笑吟吟的他,閃動著雙眼說:“可是我一個人醒著很無聊。”

嘟著嘴,她望著窗外,“呀,已經天亮了?為什麼不早點把叫我醒,是不是該走了嗎?”

“剛剛你不也說了嗎?瞧你睡得那麼甜,捨不得太早叫醒你。”他大手頑皮溜到覆蓋在披風底下她的嬌軀,“可是你再不起來,我怕萬一有人來廟裏上香,那……嘻嘻,你可能會羞得挖洞藏囉!”

“滿嘴胡說。”索慈推開他起身,但是一陣酸痛讓她皺起眉頭。

“怎麼了?”

氣憤地瞪他一眼,“哼,做男人真好。以後我要投胎轉世,我絕對要投胎成男孩子!”

趙騫瞭解的笑著:“那可不能,下輩子你若成了男孩,那我怎麼辦?總不能要我孤家寡人到底吧?”

索慈輕拍他的臉頰,“哼,你這種話同別的女人說去吧!反正你又不缺女人愛,又不缺女人疼,我這種惡婆娘,還是別來招惹得好。”拾起地上的衣物,她正要著裝,卻不料被人從後面一把抱住。

“我若是硬要賴住你,不只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也都如此,你要不要一直做我娘子呢?”

“啐,這種花言巧語,我才不信你。”

“遇到你之前的女人不算數。往後,你可得陪我一輩子。這是你該負的責吧?”

如果時光能夠就此停止那該有多好,就讓她沉溺在這分甜蜜之中,別讓現實來惱人!索慈笑了笑,“好哇,現在就讓你纏著,等我找到比你更討人喜歡的人,就把你給甩了。”

豈料這句話讓趙騫變了臉色,他用力地握住她手腕,“你若是對其他男人眨一下眼,我就要那男人的命!”

被他暴怒的舉止嚇了一跳,索慈忙道:“幹嘛?玩笑只有你能開嗎?”

“你是在開玩笑?”

索慈踢他腳脛,逼得他放手,“滾開,你這野蠻人。在你眼中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嗎?可惡。”

被她先前那句玩笑話嚇得臉色蒼白的趙騫摸了摸自己額頭,試圖冷靜下來。對,索慈與他娘親不一樣,不一樣的!“對不起,我失態了。我到外面去冷靜一下,抱歉。”

怎麼回事?索慈愣站在屋子裏。前一刻還很正常的他,為什麼一聽見她的一句玩笑話(誰都聽得出那是玩笑),竟翻臉發怒了?

趙騫脾氣她已經摸清楚,他不是個會隨意發脾氣的人呀!很多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比他容易動怒呢!

到底,她說錯了什麼?趙騫的反應又為何如此激烈?

就在反覆的猜想中,她著裝完畢,準備出去好好地問他一問。

趙騫至少應該把這件事交代清楚才是。她可不允許他有什麼問題瞞著自己,剛剛被他那樣一嚇,她原本的好心情都跑掉一半了。

不期然看見他放在地上的披風,一抹落紅分外明顯,索慈微紅了臉。自己和尋常女子的反應截然不同吧?換作是其他姑娘恐怕此刻已經哭成一團不知所措了。

可是對她而言,昨天的經驗,她倒沒有什麼“被毀”了的感覺,也不後悔,反正她就是這樣的個性,事情既已發生,多想也沒用!

提起披風,她毅然地拉開門,打算和趙騫好好談談。

第六章

站在馬兒身旁的趙騫,望著樹林出神。

他剛剛是怎麼回事?一下子就暴怒起來,完全不像他的為人。

往常任何女子若是說了像方才索慈的那句話“我找到比你好的人就甩了你”,對他而言不也是完全不痛不癢嗎?說不定還會回一句“祝你好運”。分手時向來不拖泥帶水,也不介意過去女人同時與什麼人在一起的他……聽到索慈說出那句話,他卻失去了控制,一瞬間……他竟想了他的母親,那在他小時候毅然拋夫棄子,跟自己情人私奔的女人。

趙騫苦笑一下。

說起來,也許自那時候起,他就不再相信什麼情感或是女人。

天長地久這種字眼,只是給詩人墨客賣弄出來的文字。不再愛人,因為無法相信愛;不再戀人,因為世上沒有戀人這事存在;無心,因為有情是件難以負擔的沉重。有的只是自私的不顧一切的莽撞情欲罷了。

沒有必要為了這種簡單的情欲,而束縛別人或是束縛自己。

“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他承認自己喜歡索慈,因為你很難不去喜歡一位個性純真率直,有著仙姬般可愛面容,火樣熱情的娉婷佳人。若是不喜歡,也不會願娶她為妻,可是他卻沒料到自己對她產生那近似獨佔欲般強烈的情感,他向來不在情感上牽涉過深,所謂的愛情是會傷人的,不論是傷了自己或是他人……娶妻是種義務,對於索慈他則認為這是他的責任。

可是對於妻子若產生了獨佔欲般的愛情……他能夠信任她不背叛這情感嗎?要是真有背叛的事發生……他該如何面對?

趙騫過去從未膽小,但這一刻他卻不想面對這個問句,寧願──逃避。

找到在林子裏的趙騫,索慈走近他,發現他不知在想些什麼,面容沉重而且想得入神。這麼嚴肅的神情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該打斷他的思緒嗎?索慈尚在猶豫的時候,鳥兒撲翅展翼飛起的聲響驚動了他,他也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她。

兩人都有點不知所措,也都有了點距離。

昨夜的親密宛如一場夢,在日光強烈的照射下,遁藏得無影無蹤。

“呃……”

“你……”兩個人同時開了口,又停下。

索慈與他相視一笑,趙騫低笑著說:“我們該走了。”

她搖搖頭,“在走之前,我們該談一談。”

“談……什麼?”他眼中有些閃躲。

索慈更加地起疑了,他不像是會逃避問題的人呀!“你覺得沒有什麼話該向我說……或者是解釋的嗎?”

趙騫握緊韁繩,撇唇一笑,“婚事等我們回去之後,我自然會……”

“去你的,趙騫。”她冷冷地站到他面前,“我可不是那種等著人家來負責的女人。好吧,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逼問你。

我不想讓人以為我在利用昨夜的事逼問你的一切。昨夜那事……你我最好都把它忘掉,反正是不可抗力下所發生的事,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是照舊。”

曉得自己有些兒賭氣,但是他的態度卻讓她有被辱的感覺。他想要保持距離,她也無所謂。畢竟……畢竟她只不過是個麻煩的責任嘛!可是她索慈卻不稀罕被人當成該負不可的包袱。

“索慈!”對著她猛皺著眉。

索慈不理會他那若有苦衷的表情,自己翻身上馬說:“還等什麼?不是要出發了嗎?我們回客棧去好了,拿了行裝,趁早離開這是非之地。”越早離開,她就越早能把這整件事給拋之腦後。

“索慈!”他拉住了她的馬韁制止她離開,“等一下。”

她抬高下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委曲。

“我知道你想談些什麼……關於先前我發的脾氣,我很抱歉,我只是一時情緒失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搞的。現在我需要點時間整理我自己的思緒,等我想通了,我自然會把結果告訴你的。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這已經是他最接近低聲下氣的表現了。索慈本來就無意為難他,她低下頭凝視著他的雙眼,“這不是勉強吧?我不想……”

“不。”他搖搖頭,扯扯唇淡笑說:“你和其他我交往過的女子是絕對不一樣,對於昨夜我所說的一切我也是真心。請不要再說什麼把它忘了的話,你我都知道那是萬萬辦不到的事。給我一點時間,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說絕情,難難難。拒絕他,索慈也辦不到。她低歎口氣,“我明白了,我會等的。等你想說再說。”

趙騫微笑著拉下她的身子,在她唇上輕啄一下。



回到客棧,雖然不過事隔一天一夜,感覺卻像是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日子。他們剛進門,趙騫的隨從們馬上就緊張地沖上前來,“少爺,您沒事吧?我們到處在找你呢!”

“嗯,遇到山賊,被捉去了。”

“山賊?”隨從訝異的追問:“您沒事吧?都怪您出門也不說一聲,若是帶著屬下跟著你們的話……”

“夠了,這些話等上路再說。我們現在先行結帳離開這兒,那些山賊想必在一旁窺伺機會,我們逃出來的時候給了他們不小的苦頭吃,怕他們仍不學乖,還會來打擾。”

“哪兒來的大膽賊人,瞧我們不一個個把他們都打跑。”

索慈瞧著那人義憤填膺的樣子便覺好笑,她掩嘴嘻笑了一下,直到此刻才感覺到趙騫這個當主子的人也不好過嘛!有這麼多人在後頭為他擔心這、擔心那兒的,像是多了好幾個婆婆媽媽。

哪會不知道索慈在笑些什麼,趙騫低頭在她耳邊說:“你還取笑我?今夜鐵要討回這筆帳。”

臉兒一紅,她捂嘴回道:“嘴巴放乾淨點,你又知道今夜我要和你過?”

“行了,去整治你的行李吧,遲了我就上樓去捉人。”他拍拍她的腰兒,打發她上樓,自己則轉身和他的隨從交代事情去。

為什麼要聽他的話?索慈不服地拾階上樓,心有不平的念念有辭,“實在沒道理這麼聽他的話,我又還沒嫁入他家門,憑什麼……”

“還不快點去,自言自語也是沒用的。”趙騫揶揄的話尾跟著她上樓。

索慈朝他吐吐舌,裝個鬼臉後,消失在房門裏。



順利上路之後,他們行了大段路途,終於到了要出城門時。趙騫的隨從策馬上前,“少爺,我們發現鬼鬼祟祟的人在跟蹤我們。

應該就是你說的賊子們派來的,要不要我們去把那人捉下?”

“不用了。”趙騫淡漠地揮揮手,“今兒個和昨兒不同,他們這會兒來偷襲,哼,倒大楣的還不知是誰呢!”他碰觸一下手邊的寶劍。的確,今天他的功力已完全復原了,加上有隨從在,完全不把那班賊子放在眼中。倒是索慈……他策馬上前。

“你還好吧?”

索慈望他一眼,“你指什麼好不好?”

他嘻笑了下,“當然是身子,若要我問你心情好不好,瞧你那張臉不都寫得一清二楚,何必費神。你根本就是藏不住心情的人。”

作勢要打人,她沒好氣地說:“八成是解藥有點功效,托你的幅,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

“真的?可別逞強,待會兒若是發生打鬥之事,你別插手,交給我和我隨從們來應付就好。”

“我才不要躲在人家背後當個膽小鬼。”

和她拗這種事是行不通的,趙騫摸摸她額頭,“誰會把你當成膽小鬼來著?我至今沒見過像你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家,就不知誰治得了你這拗性子,我看往後得大傷腦筋。”

“你今天存心找我碴不成?”

“我說錯什麼了?”他眨眨無辜的眼。

“哼!”

兩人故態復萌,邊拌嘴邊打鬧,說說笑笑地。直到前方的路被一大群人攔路擋下。果真是料得沒錯,棕果山寨的那群賊子們,又找上門了。瞧那陣仗,這會兒他們的女王想必是氣得七竅生煙,才會如此莽撞地在光天化日下,挑這人來人往的大路上,攔下他們去路。

一時望去只見黑壓壓不下三、四十人,這回宋靈可真是傾全力而出了。趙騫策馬上前一步,看著站在眾人身後,被團團簇擁的女賊王說:“又遇見了,可真是巧。今天不準備失魂散了嗎?”

“趙騫,本姑娘是給你臉而你不要臉。讓你吃香喝甜,你卻偏要挑辣的苦的去嘗。沒有人可以那樣對待我之後,還毫髮無傷的離去,今天我就要你付出個代價來。”宋靈這會兒把帳全記他頭上了,昨夜那場羞辱是她忍耐的最後極限。要不是如此,她也不會排除眾意,不論如何都要在這邊找他算一算帳了。

“今天,我要叫你死無葬身之處!”

普通人在這等威喝之下,怕不嚇得屁滾尿流,但是趙騫卻只淡然笑之。“也好,昨天蒙你盛情款待,我都還沒回謝你這份情呢!

能在離開前,把這債算一算,才不會留下什麼遺憾。”

“哼,廢話少說,給我納命來!”



話說另端進城的路上,一群相當引人注目的行旅緩緩地停下。

行旅當中有輛最是典雅高級的馬車,其餘大批護衛個個看似人高馬大,武藝高強的模樣。讓人不禁猜想這又是哪里來的王公貴族們,竟能有此陣仗。

“怎麼了?為何停下馬車?”車內的人以威嚴的口氣問道。

“稟主公,是前方有……似乎是有批亂賊在攔路打劫的樣子,打成一團,也看不太清楚。為了顧及安全,所以屬下命人停下馬車。”

“有這等事?”馬車簾子被掀了開來,一位風度翩翩的俊雅青年朝外觀望了一下,“派個人去查查情況,若真是有人被搶劫,我們既然遇上了,當然得伸出援手了。”

“是,屬下立刻派人前去。”

自己也從馬車上下來,公子一離開,左右兩側即被護衛們簇擁。端正俊秀的五官,挺拔的身形,即便是身處在護眾之內,也不掩其風采。劍眉在端詳了一陣子後,微微地蹙起,“……咦?

那……那不是……她怎麼會在這兒?”

“主公,您有何吩咐嗎?”身旁的人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忙問道。

但見他決然地一揚眉,“把我的劍拿來。”



四人與三十幾人對戰,不管武功如何高強,總是吃力了些。索慈與趙騫雙雙陷入了苦鬥惡戰的僵局之中,趙騫片刻不離的在索慈身邊保護著她,一邊分心對付那些淨使些下流招數的敵人。而他的兩名護衛也在不遠處,力戰保主。索慈自己也沒閑著,她武功雖不及趙騫,先前又中毒未痊癒,但是對付這些下三濫的賊子們還是綽綽有餘。

“趙騫,你可以不用管我,專心去對付你那邊的人。”她用力揮劍擊落敵人的武器,一邊怒道。

趙騫往上一挑劍,敵人傳來一陣哀嚎,又有兩個人倒下了。

“你才要小心點,我可不想見你受傷。”

“哼,兩個人倒挺恩愛的,看你們怎麼接下這一招!”宋靈忽地朝索慈使出她的暗器,十隻銀針併發,趙騫回身掩住索慈,一面以劍擊落那些銀針,但是針不過是宋靈的虛招,轉眼間她的長劍逼近,而趙騫的背卻已是毫無掩護的狀態,索慈睜大雙眼,正待推開趙騫時。

鏘地一聲,劍被擋下。趙騫與索慈意外的得到援手。

“背後偷襲,這可不是正人君子該有的行徑。”

趙騫正納悶這名出手救人的公子是何方神聖的同時,耳邊卻聽到索慈大喜過望的叫喚,“阿毀!怎麼是你!”回以索慈一抹淡淡的笑容,雙眸溫柔地看著她,“好久不見了,小慈。”

這兩人已熟識到互稱彼此的名字?趙騫內心竄過一絲猛烈的妒火,但是瞬間又被他自己壓下去。還沒弄清楚狀況前,他不能隨意亂想。

“現在不是話舊的好時機,總之你來得剛好,有群礙眼的蒼蠅來找麻煩,你就順道為民除害怎麼樣?”

宋靈聽見索慈的話,頓時心頭火起,“不要以為你們得了幫手我就會怕你們。我還有很多招數還沒用上呢!”

“這種大話,等會兒看你還說不說得出來。”索慈朝她扮個鬼臉,立刻重新挑起戰火。

有援手加入果然就是不一樣,姬毀身邊大批的護衛們加入戰場後,霎時分出正規軍與雜牌軍的不同之處。不過相隔了一盞茶左右的時間,整個情勢逆轉過來,棕果山的山賊們若不是被擊倒在地,就是有些膽小鬼見風轉舵,一看到自己人被打得七零八落地,馬上棄械逃離戰場了。

到最後,宋靈也被捉住,連她那最忠心不二的助手也同她一起被捆。

“如何?這會兒該認輸了吧?宋大姑娘。”索慈幸災樂禍的問道。

宋靈撇開頭,哼了一聲。

“我看還是把他們送交官府。這樣,也省得麻煩。”趙騫說道。

索慈抿抿嘴,想到宋靈找了他們那麼多麻煩,只是把他們送交官府,實在消不了她的氣。話說回來,師父常常訓誡她要得饒人處且饒人,就是因為他深知她的性子。“好吧,這次我就看在趙騫的份上,讓他把你們這些賊子交給官府。可是以後要是讓我再碰上你們為非作歹,可不會這麼簡單就算數。”臨了,她還是非得再三警告。縱虎歸山,萬一讓他們再出來害人,不成了她與趙騫的罪過嗎?

“你們也要進城嗎?那正巧,我們順路,不如讓我與我的護衛們陪你們進城吧?”

的確,被俘的人數與傷患不少,不能把他們扔在一邊不管。所以趙騫與索慈接受了姬毀的幫忙,把這些人一個個押往城內,遞交給官府。

這樣子一耽擱,整個上午的時間倏忽而逝。



“啊,我還沒問你來楚國做什麼哩,阿毀。”索慈出了官府大門,興高采烈地拉著姬毀問道。身後的趙騫臉色微沉,靜靜地跟在他們身後。

“應楚國公之邀,前來作客。”

“什麼呀,這麼正經八百的事。”還以為他是偷閒出來遊山玩水的。索慈嘟嘟嘴,既然人家有事在身,就不便多聊了。她一回頭,望見趙騫,想起自己還沒介紹他們兩人相識,就一手拉過趙騫說:“忘了給你們倆介紹介紹,這位是趙國公子,趙騫。這位則是衛國的國君,姬毀公。我向來不拘小節慣了,可別怪我介紹得隨便。”

趙騫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原來他就是衛國新主子,姬毀。他曾經聽過一些關於衛國的傳言,也知道姬毀曾在外地避難,幾年前才在齊君的幫助下,回國繼任王位。聽說是個不錯的明君,衛國在他的整治下,頗有起色,衛國已經脫離了前王昏庸的統治,步入正軌。

不曉得索慈是何時與他相識?兩人又表現得如此熟稔,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這些問題在他的腦中打轉,但是多年的教養,讓他仍禮貌謙恭的抱手作揖。

“久聞大名,姬公。多謝你方才的援助。”

“哪里。”姬毀也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眼前出色的男子,還禮說道:“我早已經聽說趙公子是難得一見的奇才,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的人中之龍,身手也非比尋常。能有這機會結識你這位朋友,真令人高興。方才舉手之勞也算不上什麼幫助,請別放在心上。”

“唉呀,兩個人都這麼客套做什麼。”索慈笑著拍拍他們兩人的肩,“既然他鄉遇故知,不好好聊聊怎麼成?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吧?”

趙騫露出瞭解的微笑,他斜睇索慈的臉說:“我看是某人的肚子餓得受不了,想找藉口大吃一頓吧?”

索慈開心地咧嘴笑道:“人不吃五穀雜糧是活不下去的。吃飯皇帝大,有什麼不對嗎?”

“對、對。”趙騫揉揉她的頭,“依你的話,去吃飯總行了吧?”

看著他們自然的打趣,一邊的姬毀不免好奇了起來,這兩個人……默契與感覺……讓人有點玩味。

“姬毀?你沒意見吧?”

他回過神,對著索慈璀璨的笑顏說道:“那當然,我也想和你多聊聊。從上回你來作客之後,就一直沒機會再見了呢!”

“那好,說走就走。”



“原來你們和那位宋靈之間還發生了那麼多的事,現在我總算都明白了。我還在納悶為什麼這些山賊會如此大膽,光天化日之下也攔路做買賣。原來是有這等因緣……”姬毀頓了一下,笑著瞄了索慈一眼,“說起來,這就是小慈的不是了。”

“咦?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索慈不滿地哼道。

“還說,你瞧你,要不是你男孩兒扮相過於俊俏,人家又怎會鬼迷了心竅想逼婚呢?然後你又一派理直氣壯地拒絕人家姑娘,想當然爾她氣憤在心,才會非找你討回個公道不可呀!”姬毀有條不紊地解釋。

“你到底是誰的朋友?怎麼幫起外人編派起我的不是!世上哪有這麼不要臉的姑娘家,見到長得俊俏的,略有點英氣的,就捉回家去當夫婿?這還有天理嗎?我拒絕也是理所當然啦!別說因為我是女兒身,就算今日我當真是男孩家,我也照拒不誤。”

“是、是、是,天下所有的理字都站你那邊了,我不同你爭,這總成了吧?”辯不過她的利嘴尖舌,姬毀好笑地說。

“本來就是她不對,幹我何事。”

靜靜在一旁用餐的趙騫顯得比平日話少了許多,索慈不免好奇地看他一眼,趙騫注意到她的眼光,挑眉問道:“怎麼了?”

“是你怎麼了吧?為什麼一句話都沒有。”

看你們聊得如此起勁,哪有我插話的餘地。趙騫把這些話藏起來,深怕聽起來太過佔有欲。他笑了笑,“我專心地吃菜呀,難得這些菜色好,卻全被某人的口水給糟蹋了,所以我盡盡義務,把它掃進我肚子裏。”

“啊,你這話什麼意思。好菜全被你吃光了。”嘟嚷著,索慈忙動起筷子來,當場搶回他筷子裏挾的那塊燒肉,“這是我的。”

趙騫失笑地看她一口氣把肉塞進嘴中,像是怕他再搶回去。孩子性不改,明明桌上盤中也有呀!就愛搶他的。他放下筷子,“我看,我得再回官府一趟。”

兩人有點訝異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現在不又多了個女飛賊,專搶人家的菜吃。”

“你!”索慈不依地作勢要打他,一旁的姬毀倒是捧腹大笑起來。

他揩去眼角的淚水,“看來小慈姑娘也遇到個好對手,能夠不把你的任性放在眼中。來,我敬你一杯,趙公子。能夠治得了她的人,我看也只有你了吧?”

他們兩人倒好,竟互相敬起酒來,索慈哼哼哼她笑了,“好呀,現下教你們做了朋友,結果矛頭卻轉向我,敢情夥同好了來欺負我。乾脆你們倆自己去要好去,我也不礙眼,自行離開便是。”

“開個玩笑罷了,何必如此生氣。”姬毀好言地哄她,“就算向天借膽,我也不敢欺負你呀!別的不說,頭一個不放過我的,就是我那姨娘以及姨丈。你自己說說,小慈妹妹,我可有這膽量?”

“量你不敢,哼。”她皺皺鼻頭,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趙騫心中的疑團越滾是越大了,怎麼看,他都很訝異索慈與姬毀的情分竟能如此親密。索慈的好惡分明他是很清楚的,若不是她真正視為朋友的人,她才不會對他如此撒嬌與放肆。就好比貓兒會看對象去討喜一樣,若不是她真正重視的人,頂多只能得到她施捨式的招待。

她到底是如何結識這位年輕的國君,並且如此熟稔的?“不知姬公與索慈是怎麼認識的?”

“說到這個呀──”她兩眼一亮,笑嘻嘻地說,“可是說來話長喔!”

“別理她,她只是故弄玄虛罷了。”姬毀淡笑著,“幾年前,她曾經救過我一命。那時候我因為敵人離間,誤會我的師父欲對我的姨娘不利,誤傷了我的師父──提到我的師父,就是風蒼堯,也是小慈妹妹的同門師兄。我一時後悔想不開,正想自裁謝罪時,是小慈阻止了我。所以說我欠她一筆很大的人情。”

“都陳年往事了,還提它做什麼。”索慈不放心上地聳聳肩,“那時我才懶得救一個大呆子,只不過我看你周圍那群人好像都打算你自盡他們也追隨的樣子,這才出手管閒事。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平常又極易惹是生非,多積點功德,面對閻王爺時也好看些。就這麼回事。”

“那時你不過十來歲出頭,卻已經遠比虛長你幾歲的我懂世事,實在令我汗顏。”

“早說你那時像溫室之花嘛!凡事都被玥儀嫂嫂給保護得過於周到,根本沒睜眼看看現實的社會。不過現在的你已經士別三日,非得刮目相看不可。連風哥都連連稱讚你現在一言一行都極有做主子的典範,衛國在你治理下也頗有建樹。我卻還是一樣這邊玩玩那邊樂樂,和現在的你已完全及不上了。”

“我這是職責所在,不得不如此。我相信換你做我,絕不會遜色於我,說不定衛國會更有起色哩!”

索慈喜出望外,“嗯,我也這麼覺得耶!我不是說我一定會贏你啦,但是偶爾我也想當個主公來過過癮。可惜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否則就可以代代你的班,讓你出來玩個過癮。”

這句話換來趙騫一記爆栗子,“你呀,玩心過了頭,誰還敢把國家大事交給你來辦。得意忘形的小鬼。”

“臭趙騫!”索慈捂著自己頭頂,“不過說說而已嘛!”

那廂的姬毀卻笑吟吟,“不知情的人見了你們倆,也一定同我有一樣的感受……”

“什麼感受?”索慈心陡地一跳,該不會他……姬毀……看出了端倪。

“你們這樣子真像是哥倆好寶一對呢!”

索慈臉一紅,“連你也在胡說些話,好呀!瞧我不撕了你那不規矩的嘴。”

“小慈妹妹饒命啊!”

他們倆笑鬧成一團,趙騫也由著他們去,心思卻在不知不覺間飄遠。他們兩人若配成對兒,當真金童玉女。一位青春年少的貴公子;一位活潑天真的美少女,說說笑笑的樣子,兩人四周都好似環上了一層刺眼的白光,閃耀得讓人無法直視。

是呀,索慈與他本來就是牽強的一對。當初他自己也是因為她是過去未曾交過手的姑娘典型,從而對她有了極大的興趣。她若是白晝,他便是黑夜,兩者之間本不會有任何交集,若不是一次意外結識,這麼想好像太老套了些,但這卻是他內心真正的感受。

他自作主張說要娶她,可是真正合適她的人可會是他?他能夠付出足夠的愛給索慈嗎?他還有能力去愛人嗎?

望著索慈與姬毀親密說笑的模樣,另外一個他又在內心低語,他不想將她拱手讓人,不管是誰都不能從他手中搶走索慈。她是他的,從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他就已經……已經什麼?他敢對自己承認嗎?一份連對自己都沒有勇氣承認的感情,卑劣自私的只想擁有她,卻不敢告訴她自己情感的人,配得上擁有她嗎?

情感那面的他說:既然已經舍不下,何不乾脆就把她緊緊地捉在手裏。

理智那面的他說:不能如此自私,總有一天她會受不了離你而去。

可歎又可笑的是,這兩種結論,都不能讓他下定決心。趙騫呀趙騫,想不到在胭脂堆裏混到今日的你,依然如此不堪一擊,掉進情感的深淵中無法自拔。到何時,他才能重見天日呢?

猛然一口灌下一杯酒,當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時,索慈微愕地瞪著他,“有什麼事不對嗎,趙騫?”

有!為何你願意叫他的名字,卻從頭到尾都連名帶姓的喊著我。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已經比任何人都要親密了嗎?我們不是已經呼吸相錯,唇舌交纏的分享過彼此的身體,為什麼你的心我卻始終捉摸不到?我可以說嗎?我可以問嗎?我可以把你藏在我身邊,一輩子都不讓別人靠近你嗎?

他苦笑了一下,搖搖頭,“沒什麼,我大概是有點醉了。”

醉?但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喝醉了。索慈懷疑他是中了什麼邪,怎麼會一下子就變得如此心事重重。有時候,他就完全像個陌生的人,索慈這時才發現自己對他幾乎什麼也不明白。為什麼他心情不好?為什麼他會有現在這種表情,為什麼那雙黑眼裏總是藏著許多秘密?她一點都不明白。

“我訂了幾間房,不如你先到我房中休息吧?醉了,若勉強上路,萬一途中有個什麼差池,太危險了。”姬毀好心地建議。

“嗯,這樣也好。”索慈一心擔憂,點點頭,並且好心地加上一句,“這樣我還可和毀哥哥多聊聊,敘敍舊。就這麼辦吧!”

索慈完全不知道她好心地想為趙騫找臺階下的藉口,聽在趙騫耳中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他只當她是捨不得這麼快就和姬毀說再見。她如此依依不捨是嗎?

“不,不用為我如此費心。趁天色尚早,我們該出發了。”

“你頑固什麼?休息一下也不過是耽誤一晚上嘛!”索慈嘟起嘴來。

“你想留下?”趙騫聲音裏有絲冷意。

索慈眉一皺,“問題不在我身上。”

問題明明就是你。“算了,你自己決定吧?要留在這與姬毀繼續敍舊也好,那我就先行離開了。”

這人竟如此不講理!索慈也火大了,本來的好心體貼化為怒火,“好呀,反正我跟著你只會連累你,你早就巴不得甩了我這包袱,你要走便走,不必非得顧著我。你走。”

趙騫揚揚眉,抿唇一笑,眼中有抹苦痛地說:“是嗎?那我就不再多留,告辭了。很高興認識你,姬公子。索慈……麻煩你了。”

他掉頭而去,把索慈留在身後。

第七章

竟然說就走!索慈愕然地愣在座位上。

“這……小慈……”姬毀看了看趙騫的背影,然後又回頭看著索慈,他也不是遲鈍的人,隱約明白這兩人之間有些什麼,“趙公子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還是我去把他找回來吧!”

“不必了。他是個大忙人,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各走各的,只不過剛巧碰到一塊兒,他既然急著走,我……我憑什麼賴著他。”索慈咬緊下唇。

還逞強呢!怎麼看姬毀都覺得她是一副泫然飲泣的模樣。“這樣不好,我還是去找他回來……”

“不必。我說不用就是不用。”索慈強拉住姬毀的衣袖,不讓他起身。

姬毀歎口氣,坐下來。“嗯,我們也不是認識一天兩日了,小慈。你的性子我多少也有些瞭解,你真的不在乎他就這樣離開了嗎?就算我能把你的話當真,可是你能騙得了自己嗎?”

“我和他之間……並沒有什麼。”

“是嗎?那你為何一臉傷心的樣子,像被人拋下的小貓呢?”

姬毀不贊同的搖搖頭,“要不要說出來聽聽?也許,身為你多年好友,我能給你一點意見。這位趙公子與你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實在很難相信。”

前一秒還能冷靜自持地壓抑內心受傷的索慈,下一秒不禁掩面,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傷心掉淚的樣子。可是趙騫的表現實在太傷人了,他不領情於她的好心關懷也就罷了,毫不把她放在心上,說走就走的舉止才讓她心寒。像這樣,她還怎麼去信他說的話。她與他過去交往過的女人,不同在哪里?他如此輕率的態度真教她傷心。

“小慈……”姬毀心疼地經撫她的肩膀。“對不起,我不該多問的。”

索慈搖搖頭,臉依然深埋在掌心裏,哽咽得說不出話來的她,只能輕輕地靠向姬毀,本能尋找著一點點安慰,她知道自己能夠相信姬毀。

他移到她身邊,不帶半點綺思地環著她的肩膀,讓她能靠著自己的胸膛。對他而言,現在的索慈就如同自己親姊妹一般。過去他曾經喜歡她,但是知道她對他沒有半點男女之情之後,他也死心地把情感轉化為兄妹之情。兩個人也都相當滿意於這樣的情況。

尤其是後來他奉命娶妻之後,現在他心中也只有妻子一人,而索慈則永遠會是他可愛又討人喜歡的妹妹。

“好了,別哭了,等會兒你把事情來龍去脈跟我說一遍,我再幫你想想法子解決,這樣可好?多個人商量總不會壞事吧?嗯?”

也許她真該找個商量的人了。再這樣下去,她會被自己心裏那無所適從又紊亂的情感給緊纏而死,這份情感幾乎要讓她自己窒息了。她該怎麼做,才能明白趙騫到底對她有什麼感情呢?索慈終於抬起臉來,兩行清淚掛在白皙的頰邊,格外楚楚動人。

“毀哥哥,我該怎麼辦才好?我……我從來都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會是這麼一件……可怕的事。我連自己何時喜歡上他都說不上來,只知道……要是他就這樣離我而去,我一定會傷心死了。我喜歡他,毀哥哥,我喜歡趙騫!”

終於說出口了。否認或狡辯都沒有用,她無法對自己撒謊,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她感受到“愛”與喜歡哥哥、喜歡嫂嫂或是喜歡朋友的那種喜歡,截然不同。愛一個人是甜蜜與痛苦並存的;喜歡卻不會有這樣患得患失的感受。她清楚的瞭解了,所謂的“愛”既可以讓人快樂得像身處天堂;也會讓人墜入煉獄受苦火煎熬。並不是你不想要,就可以阻止自己不去愛人,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已的心交了出去,任情擺佈,任愛戲傷。

姬毀似乎有些被嚇到了,但是隔了一會兒,他慢慢的綻開了笑顏,“真是訝異,不過,我大概也猜得到是這麼回事。你那貓兒似的性子,若不是在喜歡的人身邊,也不會變得益發難纏了。唉,我真不知自己是同情趙騫多一點,還是妒嫉他能獲得你青睞多一些。”

索慈紅了紅臉,揩去眼角的淚水,“討厭,怎麼連你也取笑我呢!”

“抱歉、抱歉。”姬毀淡淡笑說:“你有什麼困擾,我洗耳恭聽!雖然沒把握能幫上你多少忙,好歹談感情的事我也是過來人,多少能給你些建議。”

輕歎一口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可是總覺得有些時候,真的很不瞭解他。其他的人從來沒有這麼困擾過我。他時而溫柔,卻也時而冷漠,有些時候他明明在我身邊,感覺卻像他身在另一個世界似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進入他的世界。我是不是很傻呢?毀哥哥。”

“你是傻呀!”

索慈嘟起嘴。“這我知道了啦!”

“我還沒說完。你雖傻,卻也傻得可愛。兩個人本來就是兩顆心,他有他的世界,你有你的世界,相愛而結合,難道你們就會化為一體嗎?你會有那樣的感受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坦白地面對自己的情感?還是耍小性子,讓情況更糟呢?”

“可是每每不知不覺,就是會禁不住……”

“拿剛剛的事做比方,你何不坦白地告訴他,你想和他一塊兒離開?”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你自己不覺得嗎?”

索慈低下頭。也許……也許她是任性了點。但是她還不習慣事事三思而後行,脾氣衝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些任性的話就是會如此沖口而出,她拿自己也沒轍。

“好了,別這麼意氣消沉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挽回呀!”姬毀不忍見她難過,以一朵微笑鼓勵地說:“明天我事情辦妥了之後,就陪你回頭去找他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就成了。”

“不行。才剛發生過盜賊攔路打劫的事,你又忘了教訓了嗎?

我不放心你一人離開。偏偏我這會兒非得去應酬一下楚國公不可。

你放心,我會派人挑兩匹快馬,先去把趙公子攔下,就要他等你一會兒,這樣好不好?”

“他……他會等嗎?”

“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嘛!依我之見,趙公子對你頗為在意,說不定剛剛他是誤會了你我而吃醋。你們倆呀,真是天生絕配喔!”

吃醋?會是這樣嗎?那個交往過各色各樣的女人,風塵裏來去自如的花花公子,會為了她而吃醋嗎?索慈無法像姬毀那般有信心,她苦笑了笑,“希望像你說得那樣就好了。”

“放心,問題會迎刃而解的,你等著看吧!”



毅然上路還沒出城門,趙騫就感到後悔了。

那麼衝動,被妒火燒昏頭了嗎?聽到她想留下和姬毀敍舊,就一心判定她只想與姬毀在一起。莽撞無禮的把她丟在那兒,她一定很生氣吧?

“公子?”

發現趙騫的馬速慢了下來,他的隨從們又兜回馬頭,騎到他身邊“有事嗎?”

現下又能怎麼辦?丟都已經丟下了。她並沒有追出來不是嗎?

那不也代表了,她就算是離開他也無所謂?

“可惡。”思及此,他腦中的怒火更加洶湧猛烈。

“公子?”他的隨從們被他突如其來的暴喝嚇到。他們平日穩重溫和的公子近兩日是怎麼回事?簡直像吃炸藥似的。

“算了,你們先走!就說我明後日會趕回國的。”趙騫下定決心,掉轉馬頭,“去,別管我,這是我的命令。”

“公子!”他的隨從在後苦苦呼喊,卻只見趙騫身下的馬兒揚起一陣土黃色的沙霧,消失在來時路。

“奇怪,真的很奇怪耶,咱們家的公子越來越不對勁了。”

“嗯,我也有同感。”



“真是謝謝你一席話,毀哥哥。”他們又聊了許多,索慈徨徨不安的心也多少有了點舒解。姬毀說得不錯,自己或許是焦躁了些(姬毀告訴她這是正常的),她應該把自己真正的心向趙騫表白才是。一個人胡思亂想,又有什麼益處呢?胡亂猜測只是平添困擾而已。

“還提什麼謝呢?我們又不是今日才認識的。”

索慈甜甜一笑,在他頰上香了香,“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姬毀詫異地瞪大眼,隨即笑開了嘴,“嗯,真好,你還是第一次對我這麼好。這個香吻我要好好保存,不能讓我夫人知道才是。”

“哈,我偏要在你臉上咬下個紅印,讓你回家不能向她交代。”玩心既起,索慈索性捉住他猛親猛吻的,像個小孩子似的,鬧得姬毀尷尬不已。

“別……別鬧了啦!小慈!”

趙騫重回客棧,眼內見到這一幕。她……她竟對別的男人投懷送抱!脹紅怒黑的臉,怒氣衝天地走向他們。

索慈才覺背後一陣寒意,自己的手腕已被人死緊地捉握住。

“好痛,誰?趙騫?你……”

“好個火熱熱的一幕,我才離開,你便迫不急待地勾搭上別的男人了?”

姬毀暗道一聲不妙,眼看一場戰爭便要爆發。“你誤會了,趙公子!”

“我親眼看到,哪里是誤會?看來,你學得倒挺快的,這麼快就忍不住向別的男人討教,想把我教會你的翻雲覆雨之事,同別人一塊兒銷魂是嗎?”

“趙騫,你──你怎麼隨意侮辱人!”索慈又怒又悲。

“我侮辱人也是你自找的。”

啪!索慈陡地甩了他一巴掌,“我沒必要向你解釋什麼。”

“好,我也不想聽你差勁的謊話。不過,你想要男人,也只能要我一個!除非我玩膩了,否則你就給我規矩一點!”他冷笑著把她雙腕一起捉住,“憑你現在要和我鬥,還早一百年。”

“你放開我,你想做什麼!”

“趙公子,請你住手。聽我把話……”姬毀不得不保護索慈地說。

“這是我和她的事,不需你這無關的人插手。”趙騫欲將她往外拖,但姬毀卻不讓開。

“你現在非常憤怒,我不能讓你帶走小慈姑娘。”

“你能阻止得了我嗎?”現下的趙騫眼前除了怒火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我非阻止不可。”姬毀不惜挺身一戰的態度說。

“夠了!”索慈怒道,“住手!”她咬咬唇,“我跟你走就是了,趙騫。不許你對姬毀哥哥出手,這不關他的事。”

“小慈你不能和他走,這太危險了。”

“不要緊,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索慈反而勸著姬毀說:“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和他好好談談的,這樣也好。”

“你們情話說完了沒?我可不想再聽下去。”趙騫拉著索慈的手,“走!”

“小慈!”姬毀不安地看著索慈跟著他離開了客棧。



一出客棧,趙騫就將索慈扔上馬,絲毫不理會她因為疼痛而蹙緊的雙眉,隨及翻身上馬,將她緊緊困在自己胸前策馬離去。

“趙騫你……”他瘋了!索慈什麼都還來不及說,他們的座騎已經瘋狂向前奔去,索慈只能用雙手緊緊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在話都還沒說清楚前,她可不想被趙騫摔下馬去,就此香消玉殞。

“你閉嘴!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趙騫赤紅著眼開口。他的腦海中盤旋的是剛才在客棧見到的那一幕,她兩手環著姬毀,不停地將吻印在他的臉上,對著姬毀展露本來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笑容,她是如此熱情、如此美麗、如此地……該死!

“你!”索慈瞪圓雙眼,但趙騫卻始終沒有低頭看她一眼。此時的趙騫是她從未見過的趙騫,她雙手觸碰到的是緊繃的胸膛,像是有一股火焰要從他體內沖出,闇黑的眼燃著憤怒的火焰,還有遭受背叛後的森冷。

不一會,趙騫忽然勒緊韁繩,在一間破廟前停了下來。他先跳下馬,跟著毫不溫柔地將索慈也扯下馬,他現在一心只想好好懲罰這個將他玩弄在股掌間的女子,好一個索慈!他才離開客棧沒多久,她就已經對姬毀投懷送抱了,要是他再晚個一刻,事情不知會進展到什麼地步!

索慈是他的!她的雙唇只能由他品嘗,她的輕吟嬌喘只有他能聽,她的一切一切,都只能是他一個人的,他現在就要讓索慈明白這一點!

“趙……”索慈被他扯進破廟,她對他的粗暴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他究竟是怎麼了?不就是看到她和姬毀嬉鬧的場面,難道他看不出來她對姬毀只是好朋友?難道他是在吃醋?!“趙騫,你聽我說,剛才……”

刷一聲,她的袖子竟被他硬是扯下一大截。

“趙騫!你講不講理?”露出大半臂膀的索慈也惱了,正想揮起拳頭和他理論的時候,趙騫已經用那塊破衣袖將她兩隻手都反綁在一起了。

“我不講理?!你待會可以見識到我更無禮的地方。”趙騫嘴角揚起,將雙手被縛的索慈一把抱起,扔到一邊鋪好的雜草堆中。

“你瘋了!”索慈大吼,努力想喚回原先她所熟悉的趙騫,也藉著吼聲壯壯膽,老天!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應付眼前這個她不熟悉的趙騫。

像是察覺到她的恐懼,趙騫的嘴角緩緩漾出一抹得意的笑,這個惹人心煩意亂的惡女也有害怕的時候,很好!

“看來我昨晚表現實在太失敗了,否則你不會在客棧中巴著別的男人不放……”趙騫慢條斯理地說著,一面褪下身上的外衣。

“不過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我打算現在彌補你,以免你去‘麻煩’

其他人。”

“趙騫!你要是為了剛才的事……”她才正要開口解釋,然驚喘出聲。只因趙騫忽然將她被綁的手高舉過頭,跟著低下頭,隔著衣物含住了她胸前的蓓蕾。

“總算安靜了?很好。也許你明白我想做什麼了。”他惡笑出聲,無禮地用牙齒輕舐她胸前的敏感處,得意地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

趙騫伸手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結實火熱的身子像是一團火貼近她的身上。他的嘴重新回到她的胸前,用牙齒緩緩地解開她身上的束縛。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歡愉和痛楚,也是最甜美的折磨,索慈不停的擺動身子想要他停止對她的折磨,但是每一次掙扎只是讓自己的身子更加貼近他的唇,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要融化在他綿密的吻中,不要,她不要這樣……在這種地方……光天化日下他竟然這般待她。

終於,她的衣服褪至地上,趙騫目光逡巡她的全身,看到的就是她白皙無瑕的身子,像一朵待采的嬌柔花兒綻放,完美地呈現在他眼前,正等著他的關愛。

“我要全部的你都是屬於我的……”此時此刻,是不是要懲罰她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自己從未對一名女子有如此深的渴望,如此強烈的佔有欲,他要她完全的屬於自己,他要她的目光一輩子隻這麼看著自己,而且只能看他一個人而已!

“你要記著,這些愉悅、快樂,只有我能夠給你,聽明白了嗎?你若記不住,我會時時刻刻用身體讓你記住。”他的雙眼閃著激情風暴,直望進索慈的眼眸,直到他清楚的看到她的眼中只印著他的身影。

“趙騫!你這個混蛋!”索慈喘著氣回答。他到底以為自己是誰,一邊以他高超的技巧挑起她所有的熱情;一邊卻用冰冷的語調提醒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壞女人!

“就算我是天下第一大惡人,你也拒絕不了我,拒絕不了你熱情的天性。你大可以再罵下去,也改變不了此時此刻你在我懷裏融化的事實。”他挑眉。他本以為到了這個地步,索慈會和所有他有過的女人一樣軟化,不再抗拒他,沒想到她還是如此頑強,驚訝之餘,卻也興起了他想完全征服她的強烈渴望。

“卑鄙無恥的小人!除了將女人綁著以外,你還會什麼?”索慈咒駡出聲,怒氣讓她白皙的身子染上一層淡淡暈紅,更添幾分麗色。

“親親慈兒,相信我,我會表現得遠遠超過你的想像。”他邪邪一笑,這是索慈自己撤下的挑戰書。無疑也是他接過最有趣的挑戰之一,他會讓她屈服在自己的身下,完美地交出自己。

他不再說話,吻大膽她從她的胸前滑下,慢慢來到最危險的地帶。

“住手!”老天!他在做什麼?!索慈相信她臉上的暈紅已經可以引起一場火災了,他竟然……“不。”她無力地拒絕。他的吻滑過她平坦的小腹,來到她修長的腿,最後停在兩股交會的溫暖所在,在索慈的驚喘聲中,他以吻在她的身上烙下印痕。

索慈只能無助地擺動頭,咬著下唇抗拒這份甜美得近乎罪惡的感覺,她可以感覺到他的舌尖在她的身上產生的驚人效果,感覺到自己像是被融化的蜜糖,一吋吋地融化,消失,而後再度被喚起……索慈發出了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呻吟聲!

趙騫感覺到索慈身子傳來的顫動,於是重新回到她的身上,他看到索慈雙眼緊閉,下唇已經被她咬得微微滲出了血絲。

“慈……別傷了自己。”他伸手要撥開她緊咬的唇,不料指頭一伸進去就被索慈狠狠的咬了一口。

她睜開眼睛,眸光因為剛才的激情顯得有點渙散,但她還是努力地瞪著趙騫,可惡的他!竟然讓她失控至此。

“你這個小野貓!”趙騫要不是反應快,他的指頭肯定皮破肉綻。

趙騫曬然一笑,這就是他的索慈,永遠是那麼地不同,當他以為她已經被馴服的時候,她又像野貓一樣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你是屬於我的,從昨夜起,從現在起,往後的每一天,你都是屬於我趙騫一個人的!”他略為粗暴地捧起她的臉,在她耳邊喃喃低語,像是情話又像是允諾。

“你……”索慈被動地望著他,看著他蘊含情感的黑眸,嘴裏輕輕喚著她的名字,他已經讓她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瞭解的人了,明明氣他對自己的不信任,明明氣他對她的傷害,但同時,她又渴望他擁著她永遠別鬆開手。

“說你是我一個人的,是屬於我趙騫的,答應我。”他的體內澎湃情欲呐喊著要解放,但他仍執意要聽到索慈對他的承諾。

“你要先回答我一件事。”索慈面對他的臉很難不動容,但有件事她非弄清楚不可。“你……是不是對每一個姑娘都像對我方才那樣?”

想起他方才熟練的挑情技巧,不自禁地想起他是不是也對其他的姑娘做過同樣的事,想著想著,心中的醋罎子不知道已經打翻了多少桶!

趙騫一愣,跟著抵著她的額頭笑了。

“沒有,我的慈慈,這一切都只為了你。”就算他懷裏擁抱過無數的女人,但他卻從未讓她們如此地影響到他的心情。這種事對他或許熟練得像是吃飯一樣,但是身體與心是可以分開的,至少,在遇見索慈之前,這從來都不會是問題。

“你說的是真的?”她抬眼,在他含笑的眼中看出他沒有說謊。

“那你該解釋一下剛才的行為到底是什麼意思?”此刻的趙騫又回到她熟悉的那個人,索慈連忙把握機會要他解釋在客棧失常暴怒的行為。

他低咒一聲,將火熱的身子緊貼住她的身子,啞著聲音道:“我不敢相信你現在還有心思想其他的東西?”他滑進她的雙腿間,抵著她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渴望。

索慈感覺到他火熱的堅挺抵著自己,再次羞紅了臉,趙騫扯出淡淡笑,低下頭吻住了她兩片紅唇,在她的唇瓣間低語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有什麼話待會再說。”吻上她,將她被捆綁的雙手纏上他的頸項。

“唔,那你放開我總行吧!”索慈對他皺皺眉,表示她的不滿。

“還不是時候。”對索慈這只小野貓,還是綁著她比較妥當,他不理會索慈的嘟嚷聲,雙手托起她的臀部,挺身進入她。

“別……”索慈閉上眼,原以為疼痛會再次造訪,但什麼也沒有,只有一股熟悉的火熱,隨著他的律動越來越熱,越來越難以言喻。

“啊!”

“睜開眼看著我。”趙騫溫柔地命令道。他要在激情中看著她,看著她美麗的容顏,看著她承受自己所有的一切。

她睜開了眼睛,看著趙騫,他低下身子,和她唇齒交纏,交換更多的吻,在她身上不停地推近,不停地想讓她得到快樂和滿足。

“騫……”體內有著越來越強的潮浪,讓她不知所措,只能擁緊他,嘴中呼喚著他,希望趙騫給她答案。

“相信我,把自己交給我。”他抵著她的眉心,低聲說著承諾。

她安心了!她相信趙騫,一直都是!索慈不再害怕,緊緊抓著他,抬高自己配合他的每一個衝刺,完全讓自己沉淪在他的激情裏,她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到哪里,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會一直陪著她,一如他的承諾。

激烈的愛火不停地燃著,燃燒直到他們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的喜悅時,他在最終的一刻擁緊了索慈。



“抱歉,你的衣服……還是先拿這件去穿吧。”趙騫略微愧疚地從自己隨身衣物裏挑了件較短的袍子遞給她。

接過那件白袍套在身上,因為肩膀過寬且袖子又太長,索慈看來就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但即便是散亂著發絲,臉上淺薔薇色的紅暈在白袍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嬌俏可愛。正準備興師問罪的她,一雙眸子亮閃閃地。

“你打算怎麼給我交代?”

趙騫親親她的頰,“我會買更多衣服給你的。”

她一把推開他,“不要逃避我的問題,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我要知道你真正的想法!要是你心裏真的在乎我?那為什麼不能相信我呢?我和姬毀只不過是鬧著玩的,他和我就像是兄妹一樣。你剛剛那樣的作法……實在太傷人心了。”她將臉埋在手心裏。

趙騫也慌了手腳地說:“別……我道歉,這樣行嗎?”

她不依地搖著頭。

“那,你要我怎麼辦才肯原諒我呢?”

她抬起臉來,一滴淚也沒有,吐了個舌頭做個大鬼臉說。“哼,你以為我這樣就會哭啦!笨蛋!”

“你!”發現自己又上了一次當,趙騫苦笑著,“你喔,我真是拿你沒轍。”

“我可沒在同你開玩笑喔。”索慈兩手固定住他的臉,分外認真地說:“我不會再自欺欺人了。我喜歡你,趙騫。雖然一開始我討厭你討厭得要命,可是……我也在乎你超過其他人。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經驗,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你隱藏自己心事的作法都快要把我逼瘋了,告訴我,你心裏真正的想法,為什麼你無法信任我呢?我在你心裏頭是什麼樣的人呢?我想要知道呀!”

這雙澄澈的雙眸裏映著他的身影,是呀,從開始到現在,她不一直都是純真的面對著他。那份單純與直接的孺慕心意,一心一意專注的靈魂,把他深深地羈牢在她身邊,被她所捕獲。也許他潛意識中十分清楚地知道她一直是無辜而又清白的,所以就算是怒火中燒,他依然不願意真正地傷害她。他不也很清楚索慈就是索慈,和那拋夫別子的女人不一樣。只因為他的過去讓他無法相信任何女人,卻又自私地想擁有索慈。這樣的他如何能向她坦白。

醜惡的心連他自己都無法忍受。

“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探究著他雙眼深處,索慈希望他能對自己敞開心胸,然而從他眼中卻是一片黑暗與神秘……她無法看透他的心。

該告訴她嗎?他想藉由純潔光明的她,救贖他黑暗的過去?萬一事情恰恰相反,令她反被自己黑暗醜陋的過去所拖累……說出他無法相信人的原因,說出他不敢真正投入一段情感的心結,把膽小怯懦的自己呈現在她眼前。她會有什麼反應呢?同情或者是憐憫?

知道他的過去,索慈還能像此刻一樣的坦率地說她依然愛他不變?

他能夠忍受看到她眼裏的同情嗎?

這一切的答案,不去做就永遠不會知道。

趙騫苦笑了一下。“因為我正在想要不要做個膽小鬼。”

意外於他的回答,但這總算是個開頭,索慈忙看著他說:“告訴我真有那麼困難嗎?喜歡一個人而想知道他在想什麼,這不也是極自然的事?難道你有什麼事是我無法瞭解的?我很笨,但是總還能做個乖乖的傾聽者吧。”

他思索了一會兒,搖搖頭,“不是你能不能瞭解的問題,而是我是否有勇氣讓你知道。”

那麼嚴重的秘密嗎?索慈安靜地想了想,然後猛烈搖晃,想搖去自己的胡思亂想。“不管了,你要是不告訴我,我自己一定會想得亂七八糟的。像是……什麼……你接近我是為了報復我哥哥搶了響兒嫂嫂的事。或者是記恨我曾經綁架了你,所以故意釣上我等等之類的……你還是告訴我吧!免得我越想越誇張。”

趙騫看著她那苦惱而皺起的小臉,笑了笑,“怎麼會?!那些事我早已沒放心上了。若我真的對你有這些意圖,早在得到你的那一天,我就不會提出與你結婚的事。”

“好嘛,那到底是為什麼?”

趙騫歎口氣,“你真要知道?”

“嗯,非常非常想知道。”

“好吧。”該來的總要面對,他點點頭。“我告訴你。”

第八章

沉默地聽完趙騫的過往,索慈心情也隨之沉重起來。

她一直不明白的事,總算明白了。為什麼他總是遊戲人間,像是飄浮天地間的無根浮萍。他從小就被親娘丟下,因此長大後懷疑女人,不信任所有的人,覺得愛情是一種拖累的罪惡。這些她都懂了,卻反而更加的困惑。

要是換她是趙騫,會有那樣的想法也是自然的。他還不像她,同樣自幼失去母親,但是她還有哥哥的愛護與細心照料,她身邊不缺乏愛,師父、風哥、火哥以及身邊的每個人都寵愛著她。

而他呢?除了嚴格要求的父親與來自四周的壓力,祈望他成為趙國未來的明君外,沒有人注意到他也有情感上的需求。他把自己封閉了這麼久,外人總只見到他縱橫天才,凡事輕而易舉的達成。

那些及不上他、妒嫉他的人遠離他;那些羡慕他把他視為天才的人,敬重的仰慕著他,也不敢靠近他。那些對他賦與眾望的長輩只知道鍛煉他,希望他能負起更多的責任,從來沒想過他也是個凡人,也需要出於內心的關懷。

此刻她腦海中浮現一名七歲的小男孩遭受的娘親遺棄的畫面時,心痛難已,想要將那小男孩擁入懷中,告訴他:“還有我啊,我會在你身邊的,雖然我無法取代你的娘親,但是至少相信我,你不會是孤單單的一個人。我不會讓你感到孤單或是悲傷。”

她一個人獨佔了那麼多的寵愛,而他卻一無所有,讓她不禁想把自己的所有全都分給他。

趙騫苦笑了下,“我就是不想見到你露出同情我的表情,所以才不告訴你這件事。”

“我的表情?”索慈猛然抬頭。

“像是在大雨中看到一隻被拋棄的小狗似的。”趙騫站起身,背對著她。“我不需要同情我,也不是乞憐的小狗。只是因為你說你想知道,所以我說了。其實……我早已經不記得那女人的模樣,對我來說有母親或是沒有,都已經沒有差別。沒有她我不也長大成人了?”

“不要說這種話!”索慈站起身撲到他身後,雙手緊緊環住他,“請你不要這麼說,我不能說我沒有感到……同情,可是我更想抱緊你。讓我同情的人也許有很多很多,可是只有你會讓我真心地想要抱緊你,然後告訴你我在這裏,不要再露出那種孤獨的表情了,好不好?讓我進入你的心裏,把你的心填得滿滿的。”

他的身軀微微一顫,“又在說傻話。”

“謝謝你把這件事告訴我。對於我是特別的吧?在你心裏頭,多少有我吧?我可以自大地這麼說吧?你不是不能愛人,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而已。我也是第一次呀,所以我們可以一起學著怎麼去愛彼此,怎麼去分享彼此的想法,不論你的喜怒哀樂,未來有一天不需要說話,我也能知道你為何喜,為何怒,為何悲傷為何難過。我想要永遠都和你在一起。”

“也許我只是利用你。利用你的天真,用我的黑暗把你束縛在我身邊。”

“能讓你利用的只有我的話,我願意讓你利用。”她閉上雙眼,靠著他寬闊的背說:“利用了我,你就欠了我許多,我是可怕的要債人,要你用一輩子還我。”

“怎麼都說不過你。”

“當然,我最想要的東西就在我面前,誰能搶得過我。連你也不能阻擋我進入你心中。”是你的溫柔慣壞了我,若我貪心的想要更多,那是因為你不吝於給予。我的自私、我的驕傲來自於你,說不出口的愛遠比你想像得要更深更廣,緊緊地把我包圍,索慈在心中說道。

“既然說不過我,就別再多說。”索慈把交錯在他身前手放開,並且站到他身前說:“我們彼此瞭解就夠了。”



越接近趙國與索國的國境,趙騫的沉默也越加的明顯。

本以為事情攤開來講,會對他們的相處情況有所助益,現在看來索慈知道自己想得未免太簡單。她自己也許沒有心結了,可是趙騫卻未必如此。表面上,白天他依然陪她遊山玩水,兩個人嬉鬧地度過了白天神仙美眷般的生活。到了夜晚他卻以十足的君子表現,總是讓她一個人睡一間房,就算是不得已必須露宿野外,他也會隔著火堆或者是隔道破牆,沒有再越雷池半步。

起初她並未覺得他有任何反常之處,直到某天夜晚她偶然間醒來,才發現他一個人坐在火堆旁邊沉思。她才開始懷疑,從離開楚國之後,他一直是這樣嗎?一個人讓夜色的孤獨籠罩,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依然有著困惑。

隔天,當她追問他,“你這幾個晚上睡得可好?”

他有絲訝異地看著她,“你怎麼會這麼問?”

她只好承認自己半夜醒來瞧見了他深夜未眠的獨自思考。趙騫笑笑,摸摸她的頭說:“別擔心,我偶爾也會有些事情要煩惱的。

與我們之間的事無關,放心睡你的覺吧!”

“不能告訴我的事嗎?”她好不喜歡他這種態度,仿佛拿她當成孩子似看待。

“沒那麼嚴重,只是……需要把它想清楚。”

“好吧,既然你那麼說。”索慈聳聳肩,“要是我可以幫你分憂解愁的話,千萬要讓我知道喔!”

他親親她的唇,“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的事。”

索慈臉一紅,“少肉麻當有趣了。”

嚴格的說,趙騫大部分的煩惱,還是與索慈有關的。

自從把自己的過去告訴她之後,每天夜裏,他總是會在一場場的惡夢之中醒來。這與多年不去理會的內傷,一夕之間全然復發的道理是一樣的。過去不曾正視過娘親離開對他所造成的傷痛,一旦真正去面對了,他體內七歲時的壓抑恐懼與不安似乎全部湧現。若說疼痛是療傷痊癒的必經之路,他可以樂觀地說自己正慢慢地在復原中。可是那些惡夢並沒有放過他,千篇一律的畫面如鬼魅般揮之不去。

他害怕再度被拋棄,一如他擔心自己的背叛。

再這樣下去,他可還有自信保護索慈?他還能夠大聲地說索慈是屬於他的?他要用什麼樣的自己去向索家提出婚約的保證呢?

過去從不知道自己的弱點所在,其實他是如此地脆弱,脆弱的不敢冒險把自己的心剖開來,攤在陽光之下。

“好快喔,馬上就到家了呢……”索慈騎在馬兒背上,未曾察覺他的心事,像只雀躍的小麻雀說:“經過這麼多的風波,總算到家。”

趙騫心知堆積在內心許久的想法終於到了該告訴她的時刻。

“索慈。”

“嗯?”她回頭,失笑地說:“怎麼啦?幹嘛一副代志大條的臉色?有話要告訴我嗎?”

一對上她那雙毫無心機的雙眸,趙騫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了。

“不是有話要說嗎?”她催促著。

“我們……暫時先分手吧。”

晴天霹靂也不會比這句話更具殺傷力,面對這樣無端端的要求,索慈頓覺自己像是掉入了冰河裏,“你……怎麼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我送你到索國之後,想自己回趙國。”

他是認真的!“我不要!什麼叫做暫時先分手?我不懂。你把話說明白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心事?是什麼事你又不說。現在卻要我們分手……我……趙騫你……把話說清楚來。”

“這樣做,對你我都好。未經媒妁之言就在一起,容易引人非議。”

“引誰的非議?你是怕你的名聲被破壞嗎?花花公子。”

“你不要生氣,這樣子我無法和你談下去。”

“誰要你說出那些令人生氣的話。我懂了,這是你在試探我嗎?想知道你不在我身邊,我是否會背叛你?說到頭來,你還是不相信我。”

他搖搖頭,“不,這絕對不是試探,就算我要試探任何人,那也會是我自己而不是你。我不相信的是自己,害怕我會背叛了你的愛。”

這是什麼話!什麼叫做他會背叛了她的愛?“你說暫時,指多久?”她低下頭,不願意聽,卻又不得不聽。

他沉默好一陣子後,“直到我能確定自己已從過去中走出來。”

“也就是說……你不知道要等多久。”咬緊下唇,她強忍著淚,不,她絕對不用淚水來挽留他,既然他心意已決。

“我一定會儘快去找你的。”

這句話聽起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像是迫于承諾迫於責任說出的話,會不會他打算就這樣真的分手?啊,才不過提說要分手而已,瞧,她已經在懷疑了。信任……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一點也不簡單。

趙騫把她擁入懷裏,“我需要時間,讓我能真正地保護你。除非我認為我已經可以從過去之中走出來,否則我永遠都無法擁抱你。再繼續下去,太危險了,我已經讓你置身於這麼多的危險之中,至少我要確定我不會再拖累你。”

問題是她是否夠成熟到接受他的這點體貼呢?當她一心只想與他共處時,他卻想要分開,“那,我要你吻我,讓我能相信你。”

趙騫默默地低下頭,雙手宛如捧著珍寶似的,輕輕地呵護撫觸著她的雙頰,輕柔的吻在呼吸間落下,索慈主動地把雙臂纏上他的頸間,加深了這一吻。她渴求著每一分他給予的熱情,想給他一個他永生難忘的熱吻。

“放開她!”

猛然兩人被分開,怒火沖天的索圖瞪著他們兩人。

“圖哥!你怎麼會──”索慈的訝異非言語能形容。

索圖闖入他們之間,將索慈拉到身後,“我怎麼會知道來找你嗎?當然是姬毀他聰明的通知了我。走,跟我回去。”

這……索慈往後看了一眼趙騫,只見他面容如僵硬沒有半點表情,半點也瞧不出他的心思。“可是我……”

“還有什麼好可是的?我全聽姬毀說了,他很擔心你的安危,卻又不便插手你的閒事。長兄如父的我,總有資格可以管了吧?不管今天你有什麼理由,都非得跟我回去不可。難道你還要讓這傢伙繼續把你綁起來,不讓你離開?哼,趙騫,我先警告你一聲,你對索慈的所做所為,若有半絲一點傷害到她,我絕不與你善罷幹休。”

趙騫依舊是一語不發。看在索慈眼中益發焦急起來,為什麼不說點什麼?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求求你!

“無話可說是嗎?”索圖憤怒的哼了雨聲,“看樣子你我這梁子是結定了。跟我走,索慈!這種人你還有什麼好留戀的?”

“拜託你,圖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趙騫和我之間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的。”她低聲地求著哥哥說:“能不能……請你不要管呢?”

“要我別管?”索圖向來沉穩的脾氣也不禁要發火,“你是我唯一且重要的妹妹,怎麼可以不管?過去我就是太由著你了,才會到今天讓你……總之,我不許你和這種僭越禮教的人在一塊兒。”

索圖硬是捉著她往前走,“他若還知廉恥,就別再踏上我們索國半步,哼!”

敵不過索圖的堅持,而見趙騫又一言不發,根本沒有挽留她的動作,索慈心死了,她默不作聲地讓索圖將她拉上馬。

你真的沒有話要對我說嗎?趙騫!她努力不掉下淚,保持最後的自尊,索慈回頭看著趙騫暗暗在心中問道。

趙騫垂下雙眸,堅持保住他的沉默。

索慈掐緊了拳頭──想不到趙騫是這樣的“儒夫”!淚水險些要落下前,索慈轉過頭,一咬牙,策馬隨著索圖離開。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索圖重重地說完這句話,一屁股坐到桌子旁邊。宛如青天老爺問案般,臉色凝重地瞪著剛進門內的索慈。而索慈一反常態,既沒有任性地掉頭離去,也沒有嘻哈的應付。相反地,她恍惚出神的模樣,讓索圖不禁懷疑自已的話是否有聽進她耳中。

響兒拍拍夫君的肩膀,結婚這麼久了,也常見到索慈與索圖鬧意氣,這會兒他們兄妹倒像是真的杠上什麼似的,非比尋常的嚴重神情。兩人都一肚子心事的模樣。

“好了,有話慢慢說吧!先別一肚子火的。”響兒倒沒料到這句老套的臺詞也會用在索圖身上,往往是他叫她有話慢慢說,一肚子火起的也總是她。

索圖的怒氣並沒有消去,他內心的怒火夾雜著對自己沒有盡好兄長責任的自責。從以前他就常常擔心自己過於放任索慈,但卻又不忍心把她囚禁起來,她太活潑好動而無法待於一處的性子,他是非常清楚的。因此才讓她學了一身武藝,讓她識字懂學問,甚至連醫術也都小有瞭解,這都是為了讓她學會足以保護自己的本領。

但是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地失敗了,最大的失敗之處,就是他教得太好,讓索慈完全沒有身為女性的自覺。不曉得世上有多少男人企圖想占姑娘家的便宜,不明白她再這樣下去,遲早吃虧的人是她。

這全是他這為兄的失敗之處。

“說,你和那趙騫究竟……究竟到什麼程度了?”極力克制自己的怒火,索圖決心先弄清楚目前的情況有多嚴重。光憑姬毀轉達的那些話,就足以讓他判趙騫三個死刑。

“趙騫?和我哥哥有關?”響兒嚇了一跳。

索圖揮揮手,“你先下去吧,我要和索慈單獨談。”

“不行。”響兒拿出妻子的氣魄說:“我也要聽,既然這與我哥哥有關,我當然不能不知道。難道……我哥哥該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吧?”還在擔心趙騫無法放下過往的仇恨,擔心他會找索圖的碴,響兒就是放心不下。這趙、索兩家的恩怨,何時能休呢?

“我現在正要問的就是這事。”索圖現在不想有更多的干擾了,尤其是來自妻子的干擾。“小慈,你過來。對著爹、娘的牌位,你告訴我……那傢伙……是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索慈凝視著索圖,眼底有一抹悲傷。“……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還要我說呢?”

喀地,索圖拗斷了掌下的木椅把手,“你竟……這般糊塗!”

這兄妹倆到底在說些什麼呀!與騫哥有關的?他占索慈便宜?

難道會是……響娘幾乎不敢往下想。她臉色蒼白緘默地站在一角。

“我是糊塗,但那並不是誰占誰便宜的問題。這是兩廂情願的事,也是我與他的事。”

“住口。”索圖揚起手,卻怎麼也打不下去。他心痛,自己視為掌上寶貝的親妹子怎會糊塗到做出這種傻事,還不知錯。“你這樣說,外人若是聽見了,哪個人不會把你視為蕩婦?良家女子私定終身已經是天大的醜聞,你卻不知醜的說出那種話。你到底清不清楚後果會是多麼嚴重?”

苦笑著,她雙眸一暗,“你怎麼可以說這麼不公平的話,圖哥。”

“我哪點不公平了?”

“當初你和響娘嫂的事你全忘了嗎?你是想告訴我,你對響娘嫂子下手的時候,你也把她當成蕩婦嗎?”

“你!”

她傲然地抬高下巴,不畏地回視著索圖,“你大可打我,卻無法教我不說實話。後果嚴重不嚴重,我都會承擔下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就不打算逃避它。不論外面傳得有多難聽,我知道我自己不是那樣的人就夠了。外頭的人想怎麼說,就隨他們說去。以前你與風哥與火哥,不也是個隨性的人嗎?曾幾何時你也變得這麼迂腐了呢?若是你聽不進我的話,那我也不想多加解釋。”她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我話沒說完,索慈!”

她半轉身,“但是我的話已經說完了。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我的人生我自己來決定就夠了。”

“從今天起,你不許跨出這個家半步,我的話你聽清楚了沒?”

索慈掀開了珠簾,進了屋內,把他的話留在簾外。

趴臥在睡鋪上,淚水無法克制的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落下。

心中的悲哀不斷地在擴大。還能相信趙騫嗎?她是如此地想相信他,可是,他為什麼在圖哥面前一句話都不說呢?為什麼不告訴圖哥,他是認真的?那副漠然的樣子,她真的不知道……該不會他真的打算與她分手,從此以後再也不見她?

那她該怎麼辦才好呢?誰能告訴她,趙騫心中的想法?

哭著哭著,索慈不知不覺地睡著了。直到夜色暗沉下來,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把她從黑色夢魘裏叫醒。“誰?”她現在誰也不想見。

“慈妹妹,是我。我可以進來嗎?”

是響兒嫂嫂。索慈起身擦擦淚,雖然不想見人,但也不想對嫂嫂無禮。若是圖哥派她來做和事佬,想要她答應不再見趙騫的面,那她一定會拒絕的。“請進。”

一看見索慈那雙兔子紅眼,響兒就明白她剛剛一定很傷心了。

在她躲在屋子裏的時候,自己已經和索圖長篇大論了一番。一邊是自己信賴敬愛的夫君;一邊是她最疼的小姑,怎麼說她都要為他們的幸福著想。

放下手中的水盆,她擰幹了一條帕子,溫柔地遞給索慈,“來,把臉擦擦。這麼長途跋涉的,你一定很累也很餓了吧?我已經教人去準備些你喜歡吃的東西,一會兒我們出去吃,好嗎?”

“我不餓。”接過帕子,索慈擦了擦臉,感覺精神好一點了。

雖然心裏依然隱隱作痛,但至少淚水已不再流。

響兒輕歎一口氣,坐到她床邊,“我都聽夫君說了。沒想到騫哥會和你……真是出人意外呢。”

聞言,索慈低下頭來,“響兒嫂子你……也站在圖哥那邊嗎?”

“我哪一邊都不維護。”擁住索慈的肩膀,“一邊是我夫君,一邊是我哥哥和我疼愛的小姑。你說我該站哪一邊?嘻,說真的,我認為這件事也沒有對錯,也沒有站哪一邊邊的問題。我想要的只有一個回答!慈妹妹,你……覺得和我大哥在一起,能幸福嗎?”

“幸福?”索慈沉重地吐口氣,“什麼樣的日子叫幸福呢?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見不到的時候,越是想見到他。想念和他鬥嘴,想念和他玩樂,還有許多許多其他的事。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幸福,可是……我從來不曾這麼樣地想和一個人在一起過。”

眨眨眼,響兒摸摸她額頭,“你真的長大不少了。”

“為什麼每個人都把我當個孩子看。”索慈嘟起嘴,“以前我難道表現得不夠成熟嗎?”

“這個……”響兒的手停在半空,緊接著笑開了嘴,“不是把你當孩子看,而是不知不覺地想去疼你愛你呀!就像看到了可愛的小貓小狗,會想抱抱與親親是一樣的。你不喜歡嗎?”

索慈大歎一口氣,“算了,你和其他幾個嫂嫂都一樣。就喜歡逗弄我。”

“喜歡逗弄人的人是你吧!以前哪個嫂子不被你整過?這回呀!總算輪到我們好好地幫你忙了。也該是時候了,不然讓你成天扮演俏紅娘,耽誤了你姻緣,萬一把你養成了脾氣古怪的老姑婆,那可成了我們的罪過。”

瞧見索慈那悶悶不樂的臉,響兒拉拉她的臉皮,笑著說:“好嘛,開心點,說,要我怎麼幫你呢?要是我一個人不夠,我也可以拉玥儀與雨蓉來湊數呀!”

“那風哥與火哥豈不要把我罵慘了。每回總找他們的老婆湊熱鬧。”

“不要緊,為了他們心愛的小師妹,借一下老婆絕不成問題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幫的忙,除非你們有誰會讀心術,能讓我知道‘他’的想法。”

“你想知道騫哥的想法?”響兒不懂地反問,“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索慈把先前趙騫提出“暫時分手”的想法告訴了她。聽完之後,響兒笑著回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如此傷心。這個騫哥,真不是我要罵他。對於別的女人都那麼懂得花言巧語,怎麼遇上你這位命中人反而是嘴巴這麼笨拙?我想他的用意是為了你著想,卻又不知該怎麼說出來才明白。別看我哥哥平常一副才智過人的樣子,其實他對自身的事反應是很遲鈍的,除非特別明顯,否則他是不會察覺到自己真心想要的人事物。”

“他反應遲鈍?”索慈一點也不覺得呀!

“瞧,你也被他的外表欺騙了不是嗎?”響娘以身為趙騫妹妹的身分分析著他說:“他是那種除非病到非常嚴重了,否則一點都不認為自己生病的傢伙。小時候就是這樣呀,外人不知道,我這個作妹妹的怎麼會不瞭解,我看過太多次他對自己的身體滿不在乎的,直到病倒在床才會承認。結果往往一病就要躺個兩、三天。”

想想趙騫生病躺在床上的模樣,還真的有點難以想像。

“所以囉,我認為你真的不必擔心。騫哥他雖然對女孩子經常是花言巧語的,可是我從未聽他會在乎對方而願意忍受暫時分別的痛苦。他向來是要斷就斷得一乾二淨,從不曾留戀過什麼。他必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會提出這個要求。我猜等他回家,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明白他無法失去你。”

這番響兒極有權威的話,稍稍讓索慈寬心了些。“我也知道被娘親拋棄是件很大的傷害,所以我願意等。只要他不要把我拒在門外,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咦?他連這個都告訴你了?”響兒不只是一點點訝異。看樣子,這兩個人之間的牽絆已經比她所知要深了許多。

“有許多許多原因啦,但是他為了讓我不再難過,才說的。”

“這樣呀!”響兒點點頭,“我明白了。好吧,你和騫哥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去找其他兩人商量商量,看看要怎麼幫助你們。”

怕她們會越幫越忙,索慈忙著說:“啊,真的不必了。我可以等的,謝謝你的好意,響兒嫂子。”

“跟我客氣什麼!”朝她一眨眼,“你以前也幫過我一回,這次輪我們了。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為了改變心情,索慈在響娘的幫助之下,躲過了哥哥的監視,一個人出外野獵散心。她漫步在田野之間,雖然心中對於趙騫的事依然掛懷,但是也有了點雅性,摘了滿滿的一把怒放野花,隨意地躺在湖邊的大樹蔭下。

暖暖地陽光曬得她心窩也熱熱的,徐徐和風吹來像是催人入眠似的,結果她就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

小慈?小慈?

“嗯,不要吵嘛……人家還想睡……”

鼻端一陣陣搔癢,索慈不禁厭煩地拿手去揮那討厭的蒼蠅,好不容易終於安靜了一點。咦?是什麼東西在動呀?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一隻眼,眼前赫然出現一張她意想不到的臉。

“你!你!你!”

“睡得真香,小野貓。”趙騫掐掐她的鼻端,“這是哪里來的野貓兒呀,居然在陽光下打起盹兒了!真不像話。”

“趙騫!”她撲到他懷中,“你怎麼會在這裏?”

“還有什麼理由呢?我來接回屬於我的小野貓──你!”

她心裏的高興當然是不用說了,可是她偏要作弄似的推開他,“對不起,你找錯人啦,我才不是什麼你的小野貓呢!”

他故意嗅嗅她的頸子,摸摸她的頭,“不會錯呀,除了我的小野貓外,還有誰會帶這乳香呢?瞧這頭髮,這頸子,這臉蛋,不會錯的。”

把他推離半吋遠,“好哇!現在我是你的小野貓了。那前些天是誰說要暫時分手的?怎麼這麼快就跑來了?現在我改變心意,不當你的小野貓了,怎麼樣?”

“我幾乎是一回趙國就後悔了。”他握住她的手,雙眸認真凝視她說:“我是大傻瓜,笨蛋,混蛋,隨你怎麼編排我的不是都可以。”他把她的手移到自己的胸口,“瞧,這兒天天在夜裏呼喚著你的名字,你聽到了沒有?”

“這種甜言蜜語,你到別處說去。”她依然想刁難地說。

“在你面前我就不會說話了。”他碰碰她的臉頰,“所以乾脆不說,只要讓我看著你。”

索慈噗哧地一笑,“逗你的,你當真以為我生你的氣啦?”

“可是那天分手的時候……”

“嗯,我那時是很生你的氣。不過你這麼快就來找我,我的氣就算消了一半。誰教你那天就呆呆地讓哥哥罵你,一言不發的,害得我以為你不加辯解是因為你真的在後悔,後悔說了喜歡我。”

“不。我不加辯解是因為考慮你哥哥的立場,我確實做了不對的事。我還是這麼想,雖說是不可抗力,但是……換作今天我是他,我不也是會生氣?所以我才一句話都不說。”

“現在來找我,意思是你不覺得對哥哥有所愧疚?”

“恰巧相反,我是特意來接你,以及去見見索圖。我要向他請求,把你嫁給我。”

“什麼?你瘋啦,哥哥會揍死你的。他這幾天一直和我在嘔氣,已經幾天不和我說話了,現在你來提親,不是火上加油嗎?”

“該做的事就是該做的事。他打算揍我,我也不會退縮。”

“我不要!”索慈跳起來,“你回去,等我和他再多談談之後……”

“索慈,聽好,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今天一定要獲得你哥哥的首肯,不會輕易放棄的。我差點要放棄我自己的人生,是你讓我知道放棄是一件多愚蠢的事。現在為了光明正大的擁有你,不管索圖打算怎麼刁難我,我絕不會放棄我們的婚事。”

她完全愣住了。看樣子,這下又有一場仗要打了。

第九章

不敵趙騫的堅持,索慈陪著他回到家中。一進家門,果然就看到索圖一臉陰霾的表情。唉!她這個哥哥不是空有“雷”的綽號,別看他平時沉穩安靜,但是要是真的惹怒了他……瞧!這會兒不就是一副風雨欲來,只差沒有雷電交加了嗎?也許等一下就真的刮大風下大雨囉!

“索兄!”趙騫抱手問安。

索圖冷冷瞥視著他,“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許你再踏入我索家半步嗎?你還真夠膽量,明知道我此刻對你非常不滿意,還是自己送上門了。”他眯起一眼看著索慈說:“還有你,到裏面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你出房門半步。”

“不要!”索慈跨前半步,“這是我的人生,我可以自己作主。我可不想待在房間裏等你們兩個男人討論我的未來,而我自己卻不能插上半句話。”

“你要是不進去,我就親自把你扔進去關起來。”

“好呀,你就當著爹娘的神位前,欺負我這個妹妹好了。”

兩人眼神間迸出火花來,一個不退、一個不讓,眼看著趙騫都還沒和索圖說上半句,索慈倒是先和哥哥杠上了。趙騫拉拉索慈的臂膀,“我只是想和索兄單獨談談。你放心,有關我們倆的事,我不會私自下決定,也會讓你參與的。現在你暫且先進房間去,好嗎?”

“那為什麼我不能留下?”

“我們有些男人的話要談。”

索慈哼了一聲,“用這種差勁的藉口來打發我。好!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打算。你們愛打架就去打架,我可不會吃你們這套。”

她轉而對索圖說:“圖哥,我可得事先聲明喔,我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凡事我自己也會好好考慮再做決定。如果你真的不顧我的意願……我會做出什麼事來,我可不知道。”

難怪人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想她自小有多可愛,天天黏在他身後圖哥哥長圖哥哥短的,不愛她來湊熱鬧她就偏愛攪和。闖禍之後,用那雙無辜的大眼就讓人生不了氣……現在,倒變成全聽外人的話而不聽他這個做大哥的話,想到就令人傷心。

“她依然是你妹妹,索圖!我不是來和你搶人,也沒有意思讓你們兄妹反目成仇。相反地,我覺得我很能體會你的心情,因為我可是個過來人了。當初響兒的事……不也是如此。”

索圖立刻瞪視了他一眼,“你果然說出真心話了。因為我娶走了響兒,所以你才要對小慈下手嗎?這算什麼?一‘妹’換一‘妹’,這我決不會接受的。我會給小慈挑的丈夫,絕不是你這樣的。”

“我也沒把你當成我心目中的第一妹婿人選,就這點看來,我們是彼此彼此。”趙騫不卑不亢、徐緩地說:“重要的是她心中怎麼想。因為響兒選擇了你,要和你度過一輩子的人是她,我也沒啥話好說了。”

“你這麼說,就是要我別管你和索慈的事囉?”索圖冷哼一聲,“不管如何,我們的情況和你們的情況根本不能混為一談。小慈她還小,根本分不清好壞對錯……”

“不,你自己也知道這不是事實。小慈她年齡雖小,但閱歷經驗之豐遠超過多數家門不出的富家千金。至於是非對錯,她分析得也相當頭頭是道。不要因為你不贊成她選擇了我,就否認了她的見識。”

反是他被訓了一頓。索圖挑高眉宇,“你對索慈是真心的?”

“我不是天天都做上門求親這等事,也只有索慈會令我願意放棄所有的自由,願意再相信一次所謂的長相廝守這種事。我不是用嘴巴說說,我是真心的,如果這樣你就會把我的話當真,我願意說上千次萬次。”

“囉嗦,問你一句你倒是做起文章來了。”索圖卷起衣袖,“沒錯,你用嘴巴說說,我的確是不能相信,所以……看來是不能不戰一場了。”

“我不是來和你打架的。”

“我知道你是來說廢話的。”索圖冷哼一聲,“可是問題很簡單,你要是不能打贏我,我怎麼能相信你,把我心愛的妹妹交給你。一個連我都打不過的男人,有什麼資格娶我的妹妹?”領先朝外走去,“我們到外頭打去,等你贏了,我們再談。”

“只要我贏了,就可以嗎?”

索圖撇唇,“我可不會隨便放水的,趙騫。別以為那麼簡單就能打倒我,我打算使出全力來對付你,不小心把你全身骨頭都拆了,才合我意。”

騎虎難下,趙騫也只得接下這棘手的挑戰書。他與索圖雖然交過幾次手,但沒有一次自始至終地戰到最後……只知道雙方實力隱約在伯仲之間。這下子,為了索慈與他的未來,他勢必得背水一戰了。



叩叩。這回,索慈打開了門,發現門外有三位神情凝重的女人。

“天呀,玥儀姊?雨蓉姊?響兒嫂嫂該不會是你把她們兩人都找來了吧?”目瞪口呆的索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當然是她通知我們的。”玥儀溫柔地笑笑說:“一接到響兒妹子傳來的訊息,我把家中的大小全拋下,火速趕來了。想不到索慈妹子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還坐得住,當然要過來當你的靠山囉!”

“嗯!我也有同感。”這回紫雨蓉優雅地拉住索慈的手說:“放心好了,現在有嫂嫂們在,我們會全力做你後盾。絕對會讓你有個幸福美滿的結局,嗯?”

“這……這可不是什麼湊熱鬧的事。完了、完了,這下子風哥與火哥大概也會殺過來了。”一拖拉庫的人全湊齊了,她到底是要嫁人還是要擺上兩桌麻將,乾脆方城大戰一番算了。

“怕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幸福。聽說趙騫已經與索圖在外面杠上了……未免錯失事情最新發展,我們應該想辦法去刺探一下。”雨蓉拉住了響兒的手說:“妹子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們往什麼方向去?”

“跟我來吧!能當競技場的地方,也只有那兒了。”

“那還等什麼?我們說走就走。”拉起索慈的手,三個女人簇擁著她往外走,“在索圖或趙騫把彼此打個半死之前,要讓他們知道咱們女人家的厲害之處。總不能老讓他們男人置喙咱們的事。”

“這個……你們打算做什麼呀?”發現她們好像心中已有計畫的樣子,索慈不禁要問道。

三名年長的女人相視一笑。“這個是秘密、秘密。”



兩條人影在樹林裏交錯,落下。

索圖抹去臉上的血痕,“哼!還算有兩下子嘛,你這傢伙。”

掛彩不比他少的趙騫微微頷首,“承讓。”

“誰讓你來著!接招!”

這回索圖可真是豁出去地招招致命,一方面趙騫卻是以守勢為主,甚少反守為攻。他不像索圖打算致之于死地,趙騫只想讓索圖明白。

他願意為了索慈全力以赴的心意。接下他威力強大的數拳後,兩人再度分開了一段距離。

“滿耐打的,不過……這種程度能保護得好我妹妹嗎?”

“是否能夠保護得好一個人,並不是在於他的身手好不好,而是他想保護她的意志有多強。就這一點上,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就算你也一樣。”

這樣的氣勢確是索圖始料未及的。現在想想,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抱定了對趙騫與索慈戀情不贊成的態度,卻從沒有停下一秒鐘去問問自己,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反對?因為趙、索兩家的情仇嗎?

認為世代是仇家的趙、索兩家,萬一讓索慈嫁過去了,會不會成為敵人擺佈的棋子。可是話說回來,當初他娶響娘為妻時,趙騫不也會有同樣的擔憂嗎?

論及人品,趙騫是他給予高度評價的敵手,兩人對峙交手的機會也不少,他不是個運用卑鄙低級手段以達成目的的人,也從不做暗箭傷人的事。

論家世、論背景,趙騫也的確是足以匹配小慈的結婚物件。

這麼說來,真正橫互在趙騫與索慈的婚姻之路上的,純粹是他這個做哥哥對妹妹的依依不捨,以及長久以來習慣與趙家作對,便得難以想像趙騫與索慈會是一對的……習慣性反對囉?

“嗚……”也許想得太過入迷,索圖一個不注意,無防備中讓趙騫擊中了腹下,他臉色蒼白地往後退了兩步,而趙騫也立時停下手來。

“你還好嗎?”

竟被敵人給問候了。索圖苦笑著,“嘖,索慈那丫頭竟會愛上你這傢伙。”

“多想幾次就不會那麼震撼,當初我也是一樣。”

索圖愣了一下,兩個人相視一眼,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地低頭笑了。“哈哈哈,女人呀,真是最莫名其妙的動物了。想當初索慈對你們趙家人討厭的程度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哪里想到她竟會有一天跑回來告訴我說……我要嫁給一個趙家人!”他笑得揩去眼角淚水,“真不懂她們腦子裏是什麼構成的。”

“我不怪你會感到訝異,就連我自己剛剛面對這段情感時,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心地去愛另一個人,一個連愛情都不相信的人,哪能跟人談什麼天長地久呢?可是小慈她不肯退卻,堅持面對這段情感的勇氣讓人汗顏,也讓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下去。否則我真正會傷害到的不只是我,更糟糕的是我也會傷害到小慈。”

“看不出來你也會想這麼多。”對趙騫的看法,索圖尚將他定位在放蕩不拘的花花公子上。畢竟他交遊廣闊是事實。

“也許是被人改變了。”

“嗯,就這一點來說,我不得不同意……戀愛中的女人呀……”索圖長長地歎了口氣。

“該說是對她們毫無招架之力呢?還是說她們下定決心的時候,果真是所向披靡?”

“這點,”趙騫笑著看了看他,“你這個前輩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我不會給你任何意見,讓你輕鬆地過關斬將。兄弟。不,不成,你得自己去品嘗這其中的甘苦酸甜。即便是兩情相願,眼前還有許多考驗在等著你呢!這可不是在說故事,隨便兩句幸福快樂就帶過去了。等著吧,你未來還多著是苦惱的事。這也不過是第一回合而已。”

趙騫挑眉一笑,“那我這第一回合是否已經通過你這位兄長的考驗了呢?關於索慈與我的婚事……”

“你若有半點虧待了慈妹,小心我……”

“頭一個不放過我的人,我想不會是你。憑小慈那性子,我猜她立時會把我閹了。”

錯愕地一笑,腦海中浮現了索慈持刀追殺趙騫的畫面,索圖不禁搖頭說:“這!你可得自求多福。願者上鉤這句話你也是知道的,既然明白小慈的性子,還願意執子之手,與之白頭的話……我可不想聽什麼休妻的話。”

“那是自然。”趙騫念起索慈那古靈精怪的臉,臉上不禁也浮現了溫柔的笑意,“少了那辣性子,小慈也不是小慈了。我不要她改變,她現在這副樣子正是我喜歡的樣子。”

“能這麼想當然最好。喜歡她原原本本的模樣,可是未來你就會明白,人一定會變的,到那時希望你也同樣能喜歡她。真正考驗你們彼此,也就是那時候了,做到不管她怎麼變,你都能接受她的模樣,她對你也一樣。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小慈永遠不要變,一直做我那刁鑽可愛的妹妹,可是現下你瞧,她不就搖身一變成為戀愛中的女人,儼然是女大不中留了嗎?所以說,世事真是難料呀。”

“我會把今天這番話放心上的。”



“喂呀,瞧那兩人在談些什麼呀?怎麼回事,火爆的場面呢?”

雨蓉頂頂玥儀的肩,撞撞響兒的肘,三個人埋伏于林子的一角,偷偷瞧著那端沒動靜的兩個人。

“說不定兩人已經言歸於好啦。”響兒樂觀地說:“這太好了,不用咱們出面,事情已經有結果。大概是騫哥說服了夫君,讓他相信他是真心真意要娶小慈的,太好了。”

“我說響兒妹子,你還真不是普通樂觀呀!”雨蓉朝她搖搖小指頭,“不不不,雖然他們沒再打下去,那並不代表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正好相反,索圖成功地讓趙騫打了退堂鼓,那索慈妹子怎麼辦呢?”

“不,才不會哩!”響兒差點跳起來,“騫哥不是會中途打退堂鼓的人,他下定決心要做的事,鮮少打退堂鼓的。你不明白騫哥,可是我和他這十多年的兄妹可不是白做的,他稱不上有耐性,但做事向來有始有終。”

“那是那,這是這。感情的事很難說。”雨蓉持續她悲觀的論調。

玥儀眼看情形不對,跳出來說話,“好了、好了,可別問題沒解決,你們倆先起內哄了。不管如何,咱們還是進行咱們的計畫好了,總是要為索慈妹子盡咱們為姊的一份心意吧?當年要不是小慈一心幫助我,和你們兩個,今天大家也許就不會成為一家人呢!對不對。”

兩人都同意玥儀的看法,把歧見先擺一旁,重要的是小慈的將來幸福。

“那,我們開始吧。”



趙騫與索圖正打算打道回府時,迎面而來的玥儀與雨蓉擋住他們兩人的去路。“總算讓我找到你們了,都快讓人急死了,你們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真是的。”

“兩位嫂子,怎麼了嗎?”

“還說呢!小慈她……小慈她……”雨蓉眼眶一紅,巨大的淚珠就掉了下來,“小慈她說若是索圖再不諒解她,她就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以示她的心堅意定。”

“什麼?”索圖大怒,“那丫頭怎麼會那麼傻!”

卻是趙騫識破地說:“索慈不可能會說這種話,兩位小嫂子何故要撒這種謊言?為了什麼目的?”

沒想到他竟不上當,連帶著索圖也當頭一棒喝的冷靜下來。依小慈那熱愛生命的性子,確是不可能自尋短見。“大嫂子、二嫂子!”索圖氣憤地雙手抱胸,“你們敢情是湊熱鬧來玩的嗎?竟然編出這種玩笑話,差點把我膽子嚇破。”

“這……這你也真是的,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反而是你自己戳破這計。”雨蓉又急又氣的搖頭,“趙騫,你真是壞了大事。”

“兩位小嫂子的關心,趙某這廂謝過。但是,用謊言換得勉強的允婚這種事,也只是一時之計,終非能長久地下去。”趙騫灑脫地一笑,“我相信自己能經得起考驗,就算索兄今日不應允,我也會持續到他答應為止。多謝兩位的關心了。”

玥儀輕輕一歎,“現在我曉得索妹子會何會如此喜歡你了。原來是這樣呀!”

“好吧,就算索慈不是會自尋短見的人,可是你要是再這麼固執己見下去,那我們可要幫助她逃家,遠離這兒,讓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囉,索圖。”雨蓉不忘正事地說。

“這種威脅,對我也起不了作用。”索圖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不過,先讓你們兩位嫂子放心,我已經不再那麼反對趙騫與小慈的事了。雖然婚事我認為還要多加觀察一下……可是今天我已經把趙、索兩家的心結完全拋開了。未來,他們可以慢慢培養他們的情感,當然,要在合情合理的情況下。”

“咦?這是真的嗎?”雨蓉看看索圖又瞧瞧趙騫。

趙騫含笑點點頭,而索圖也微笑以對,“我不會拿小慈的未來幸福開玩笑。怎麼說……她都是大夥兒捧在手心的一塊寶,誰不希望見到她快快樂樂的呢?”

“太好了,那我們快些去告訴索慈妹妹啊!”



半個月後。

趙府。“什麼?你再說一次?公子人不見了?這怎麼可能??

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是多重要的一個日子。他怎麼還到處亂跑呢?”

“是真的,大清早我就見他與一名小廝拎著釣具騎馬出門了。

我猜大概是去溪裏釣魚了。”

“瞧見了為什麼不阻止他呢!今天可是他大喜之日,哪有什麼閒工夫去釣魚呀!這公子真是胡來慣了,等會兒可得請老爺好好地罵罵他。”紅娘一個勁兒地搖頭說道。

“罷了,就讓哥哥逍遙這一時吧,等他結了婚,騫哥身邊不多了位管他的人?到時就是小妹子索慈的責任囉!”特意回娘家來幫忙準備婚禮的趙響娘笑著說:“不過,就怕她會帶著哥哥一塊兒玩,那可不妙了。”

“小姐您別說笑了。”紅娘搖著頭說:“我只要一想到今日下午公子要是再不出現,咱們怎麼向親家公子交代……我就一個頭兩個大哩?”

“不會的。這場婚事騫哥可是等了好久。他不會無故缺席的,放心,在吉時良辰到之前,他就會趕回來了。”

“希望如你所言,菩薩保佑。”

另一頭,索府。

“上上下下不見小姐人影?怎會?那她跑去哪里了?”索圖從成千上萬雜事中抬起頭來,微皺著眉。

服侍索慈的丫頭絞著手,哭喪著臉說:“我……我一早起來,打水要讓小姐淨臉淨手的時候,就不見她人影啦!還有馬廄裏也少了那匹她平日的坐騎,我猜小姐大概是出門去了。”

可惡的丫頭,曉不曉得現在為了忙她過門的事,都快忙翻天了。她倒好,竟有閒情逸致出門溜馬去。“算了,既然她自己這麼愛玩,到時候要是嫁不出去,就不能怪我這個哥哥沒盡好責任把她送出門。”

“這樣正合你意,不是嗎?”

索圖皺起眉,門口兩位身形高大,各自有不同神采的俊逸男子正期著他笑。“是你們倆呀,進來吧。”

遣走了小女婢,風蒼堯與火席毅分別坐在他書房的兩側。“恭喜你啦,索慈也終要嫁人生子去了,你這個哥哥少操一份心,也卸下一份重擔了,不是嗎?”席毅開口笑言。

“哼哼,那還不知道呢。”

“喔,莫非你還在懷疑趙騫的誠意。”風蒼堯揚眉詫異地問。

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也聽妻子玥儀詳述了一遍。

“都過這麼久了,你還不能放心呀!”

“換作是你們心愛的妹子,你們可會如此容易就放心?”

“唔,這也有理。”席毅猛然點頭,“不過,他應該知道萬一他錯待小慈,就是與咱們三人宣戰。就這點看來,若非他是個超級大白癡,否則也不會故意知法犯法吧。”

“你那是什麼差勁的比喻。”蒼堯不禁搖頭說:“怪不得你常常與你娘子吵架。說到頭來,就是你不懂得怎麼說話。”

“啊啊,我是不會說話,不像你滿嘴甜言蜜語。可是我與雨蓉卻是越吵越甜蜜,不像你與嫂子是老夫老妻,一灘死水。”

“喂喂,你們是來這兒吵架的嗎?”在火勢擴大前,不得不介入的索圖點醒他們。

“當然不是,我們是來喝喜酒的。”兩人理所當然,有志一同地轉過頭來說道。

真是被他們打敗。索圖沉著臉,起身說:“既然是來做客的,就乖乖去外面聊天,不要在我書房中吵架!我還有成千上萬的事要處理,你們給我到外面招待客人,去!”

兩人就這樣被扔出書房外。



綠波蕩漾的溪水邊,魚兒悠游于其中。穿透綠蔭的朝陽,化為一片金璨灑落在碧毯上,鳥聲啾啾,又是一日悠哉的開端。寧靜祥和的氣氛不禁讓人想要打起盹來……只見她卷起褲管,露出白玉凝脂的小腿,在小腳趾上系著絲繩,從溪岸邊橫倒的大樹上垂下腳兒,漫無目的踢著水花兒。絲繩的另一端系的一隻羽毛做成的浮標兒,隨著她擺動的小腿,不停地在水面上載浮載沉。

若不是有只手撐著她那俏麗小下巴,此刻她那打瞌睡的小臉蛋,早就栽進了水裏頭。

“波”!一個石子打出的水漂兒將她警醒。揉著睡眼惺松的眼兒,索慈伸了個大懶腰說:“人家睡得正好,幹嘛把我吵醒?”

“再睡下去,你釣到的魚兒也全讓你放光了。”

睨著對岸的他,索慈一笑,“咦?那不正好。我若讓魚兒全跑光了,你才有機會贏我。你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提出釣魚勝負的人是你,怎麼不正經的比賽,反而存心要輸給我嗎?”

“那……你說要怎麼辦好呢?”她撒嬌地笑了笑,把系在小腳趾上的絲繩取起來,“看樣子我一條魚也沒釣到,你卻釣了不少嘛!”

“向敵人討教,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喔……”趙騫坐在對岸,揚起一眉,帶點邪惡的笑謔。

“你要什麼當代價呢?”她也學他揚起一眉,笑回去。

“這個嘛……從今早上被某個不知好歹的傢伙硬是挑釁出來釣魚決勝負後,就什麼也沒吃到……現在我可像只餓壞了的大野狼,什麼都能吃。你若讓我咬兩口,我就告訴你該怎麼辦才好。”

“咬兩口是嗎?”她哼哼了兩聲,假笑地說:“那聽起來滿痛的喔!”

“不會不會!說不定你被咬習慣了,還會要我多咬兩口。”

索慈被他的暗喻逗得一臉通紅,可偏又不服輸地說:“你怎麼不說剛好反過來呢?說不定是你跪下來求我,讓你多咬兩口。

哼!”

“要我叫你女王陸下都不成問題。”這等調情,當然不會被輕易打倒的趙騫笑著回道。

“不要!”已經快不行的索慈跳起來。“我沒有你那厚臉皮。

羞羞臉,光天化日下挑逗良家婦女。”

“我只是求你讓我咬兩口而已。”他眨眨無辜的眼。

“還說!”她索性掬水潑向他,“我讓你冷靜些!”

“啊,小人!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猛然被潑了一身的水,他立刻反擊。

索慈扮個鬼臉,哼了他一聲,“我本來就不是君子,人家可是淑女耶!”

跳下溪水朝她這邊走來,“別跑,我非得打你一頓屁股不成。”

“哼,你追不到手的。”

兩人在溪邊玩起了欲擒故縱、你追我跑的遊戲。終於最後趙騫逮到她,把她困在雙臂中。“看你還往哪里跑?”

把絲繩往他頸子上一系。“誰說我在跑來著?我這叫願者上勾。怎麼樣?我不是釣到比你還大的魚了嗎?我釣到一條名為趙騫的魚,如何?不服輸呀?”

被她這機靈的反應擊敗了。趙騫扯一扯她的臉蛋,“你還有什麼招數我沒見過的?快點使出來吧。”

“輸了就要認命。我們說好的,誰輸了誰就得穿上新娘裝。你乖乖回去扮新娘,我會上門去迎娶的,娘子。”索慈拍拍他胸口,頑皮地朝他拋個媚眼說。

“那我可能會成為史上最高大的新娘了。”

想到那畫面,就連索慈也不禁噗哧一聲地狂笑出來。

“你真不捧場。這樣子我哪有勇氣扮新娘呢?”

“別玩了啦,笨蛋。我才不要你扮新娘,等會兒把所有賓客全嚇跑了不打緊,連圖哥都要反悔讓我嫁給你的決定,收回成命,那就不妙了。”

“好不容易他答應了我們的婚事,怎麼可以讓他簡單地收回成命。”

“所以我放你一馬,你只要在房間裏扮給我看就夠了。我的美男魚夫君!”

趙騫哀號了一聲,索慈開心地咧嘴一笑,“不准逃喔,賭注就是睹注。”

“碰上你這命中註定的小煞星,我也只能認命啦!”



至於當天新婚之夜,新人房中爆出一頓極不淑女的狂笑,搞得眾人莫名其妙,個中理由也只有新人們才知道囉!

這正可謂,一物降一物,天龍自有地鳳配。

[完]

惡搞葳日記

喔喔,原來又到了交代後記的時候啦?(老實琳:也該是時候了。)

嗯?怎麼有人在說話?喂喂!這是我的後記,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老實琳出場啦?給我滾回去。既然號稱老實琳,就老實一點的待在家裏別出來。(琳:你以為我想出來嗎?哼哼!要不是大家都愛戴我,巴不得我出來講老實話,我幹麼沒事找事做?)

你胡說八道,人家是在看我李葳的書耶!請認明書上寫著「李葳”兩字,哪輪到你出場來攪和。啊啊,我知道了,你是來搞破壞的吧?

(琳冷笑中。心想,也不知是誰自己不要命地迷上了電玩、網站,玩得不亦樂乎,還需要我這個老實琳搞破壞嗎?再這樣下去,遲早你的讀者全都唾棄你而去。現在老編們恐怕都把你、我兩人列入黑名單了咧!)

幹嘛用那種眼光看著我?

(琳拿出一本書來。掩嘴大笑:呼呼呼,你瞧仔細啦,這是什麼東東。)

咦?我的日記怎麼會在你手上!

“怎麼樣,要叫我女王陸下嗎?只要我把日記公佈出去,大家就會知道你這個變態葳已經進展到惡搞的地步啦!呼呼呼,太高興了。忍不住我要狂笑連連啊!”

葳顫抖中……琳:“讓我看看,我念哪一天的日記好呢?喔,就這天吧!截稿日的前一天晚上。”

不可以!(葳搶奪日記本失敗,被琳一腳踹到角落去。)

某年某月某日,半夜一點整。

可惡,寫不下去了,再把安琪莉卡拿出來玩。看看心情會不會好一點。現在我和暗的守護神親密度百分百,只要再加把勁,就可以拐他去私奔了……(口水流不止)。

一點半……我在森林湖前祈禱,暗的守設神出現了,我該不該跟他告白呢?我要當女王還是要跟他私奔呢?萬一不成功,會不會變成大笑話……嗯,不管了,美男子當前,誰還管當不當女王咧!

終於我跟他告白了,耶!他竟然說他也一直在……喔喔喔,好棒喔,我和克萊維斯私奔成功了!

兩點半……這次我要換個人來拐,拐誰好呢?水的守護聖盧米埃好呢?還是火的守設聖奧斯卡好?嗯,好煩喔,想不到美女也是個困擾!

三點半,糟糕,玩得忘記時間了,明天就要交稿了說……恩魯呀,我對不起你……可是實在太好玩了,怎麼辦……四點半,放棄了,明天請恩魯再給我點時間吧!今天要去睡了說。最後還是沒把盧米埃拐上手,可惡。

可惡的女人,接招!(葳十連發地出拳把琳打倒在地,搶回了日記。)

請大家千萬則相信她的惡意中傷,葳才沒有玩到半夜三點,真的真的真的。這日記全是她編出來的,我才沒那麼不負責任,天天卡在電玩上咧!只是偶爾──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呀!我很誠心地在惡搞……不是,很努力在寫了!

琳拍拍她的肩膀:“別裝下去了,人全都走光了,你演給誰看呀?”

嗚嗚嗚,為什麼沒人相信小女子我的清白呢?蒼天呀……“老天爺才不會同情你呢!。小心盜用了蒼天x淚被人告你抄襲x瑤喔!”

忙把眼淚擦幹。“好吧,我不哭了。哼哼,反正你惡搞我的後記,大不了我下次在x琳的書上也來個惡搞,呼呼,就不信會輸你。”

嗯,哼哼,好呀,來就來,誰怕誰?(琳心中暗想:哪那麼簡單,下次我書寫好馬上寄給恩魯,才不給你機會惡搞我的書咧!)

好啦,惡搞完了,該談點正題啦!(小葳子向大家一鞠躬,伴隨一聲慘叫,將小琳子給關在門外,拍拍手上的塵埃。)搞定!

春天來了,春天來了,大家都很健康吧?精神很好吧?努力在用功讀書嗎?上班有沒有打瞌睡呀?還是像阿葳一樣,連連得了兩次小感冒呢?嗯……這都是小葳子拖稿太久,被老天爺給懲罰了吧?

(用力地給它纖悔了十秒鐘……)

最近,家中被一堆同人志淹沒了,除了自己的,還有朋友的,到處去借來,求來的。已經把小葳子那落地型書櫃給塞滿了……幸福,太幸福了,幸福的小葳子差點忘了要工作,所以這本書又有點遲給它出來,在此深深地向大家道歉。

我想娛樂與工作是並重的,前一段日子玩得過火,希望未來有機會能重新改正,讓大家對小葳子刮目相看。(請大家繼續捧場喔!)

風、火、雷、電的故事終於告一段落了。一套書相隔一年才出完全部,也真虧了大夥兒無怨無悔的支援與持續不斷的催書工作。

小葳子一邊感覺卸下一個重擔,一邊心裏頭還真有點懷念他們四個人。因為寫作寫了這麼長,好像已經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了似的。現在要暫別他們四人,真有點給它小小難過一下。不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日子總得過下去。

未來阿葳有新的計畫,依然是古裝的,請大家多多支持了。

好像變成了懺悔大會似的。(笑……)

我自己的小說同人志“惡葳俱樂部”九八年的會員報名已經在三月底截止了。請大家不要再寫信來要會員申請表格。對於還想參加的朋友,小葳子向您鞠個躬,謝謝您。無法加入會員依然可以購買小說同人志,有興趣的人,欲知詳情請寄上五元的回郵信封,上面寫好您自己的收件地址,寄到臺北郵政22785號信箱李葳收注明索取我的“同人志情報NEWS”

這樣就可以查清目前小葳子的同人志活動動態,餘書量及購買的方式等等。上面還有小葳子最新相關消息喔!說不定會發現哪場同人志展,小葳子會參加,到時要見到我也快多了!(笑……)

嗯,另外有些人似乎不太懂什麼是同人志。所以小葳子也順便解釋一下。同人志是指集結一些有相同興趣的同好們,對於自己喜歡的漫畫、電玩、動畫或者是小說等等,共同創作集結出書。當然其中也有自創型的同人志啦!內容相當廣泛……不一定拘限於哪一類。從搞笑的漫畫到嚴肅的作品討論都有。當然小葳子出的小說同人志是以自創的BL:BOY’SLOVE一題裁為主,這並不代表所有同人志都是如此喔!

又囉嗦了一下,小葳子這回書寫完,要去忙忙同人志與另一個分身的書,快則兩個月後就和大家相見啦!
~完~

[ 本帖最後由 zombiebie 於 2008-12-3 18:0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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