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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不當戶不對 作者:林鈺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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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擺地攤維生的平凡女竟遇上豪門出身的癡情種,
八股的門第觀念深植人們心中,戀愛的痛苦隻有自己懂,
她想裝傻打混避重就輕,她卻硬逼她麵對愛的心情,
在他偶退為進的攻勢下,終於搶進她自卑的心靈,
嚴格的禮儀訓練是「麻雀變鳳凰」必經的途徑,
上流社會的明爭暗鬥,加上驕兵悍將的互別苗頭,
富貴人家的門檻成了她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莫名的沈窒壓製著她,生活變得麻木又複雜,
三教九流的親戚全部靠攏拉關係,令她自尊掃地,
平和融洽的表相,潛藏著致命的危機,
名義上成為未婚夫妻,實所的生活令人喘不過氣,
隻好承認無能為力,逃回原地做平凡的自己!
魚與飛鳥的相戀注定是一場悲劇;愛的勇氣讓他不放棄,
緊緊抓住唯一的籌碼,親情與柔情攻勢齊發,
明知無法得到對等的回應,但仍深情守候她的「清醒」,
等待她成熟地麵對感情,不再愛得戰戰兢兢……


· 第一章

天空剛泛出魚肚白,早晨的暖陽才悄悄射出第一道曙光,不一會兒,萬丈霞光隨即綻放於遠方的天際,令人炫目又充滿不可思議的美麗。大地從夜的迷障中解放,金色的陽光灑滿整座漸漸蘇醒的城市,遠處傳來狗兒的吠叫聲,像是為這一天拉開序幕。空氣中隱約飄來熱豆漿香醇的氣味,引誘早起的人們來喝上一碗,靜謐的氣息延續至這甫降臨的早晨。

她最喜歡早晨的空氣了!喬泳心深深吸進一口新鮮、甜美的氣息,陽光溫柔的映上她絲緞般的黑色秀發,白皙的雙頰上透出淡淡的蘋果紅,清靈的大眼與燦爛的朝陽相互輝映出動人的光彩。

「早啊!詠心,你今天還是這麼早就起來了。」對麵豆漿店的老板娘朝她漾開了笑臉。

「你比我還早呢!張阿姨。」喬詠心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我要一杯熟豆漿和蛋餅。」她甜甜的笑著。

「沒問題!」身材微胖的老板娘立刻回應。

陽光漸強,風吹開了上方的雲層,太陽在時間催促下靜靜移位,喬詠心轉身熟練的架起擺攤用的腳架。

喬詠心,一個現實生活中的乎凡女子,正值青春年華,沒有像普通人一般找個朝九晚五的穩定工作過一輩子,反而跑到傳統市場做起小生意,靠擺攤子賣小飾品過活。

許多人認為這是個沒保障的工作,既辛苦又沒尊嚴,還得忍受風吹日曬雨淋,但她卻不引以為苦,反而認為這份工作自由又充滿了挑戰,比起為了趕打卡的上班族,她覺得自己幸運多了,不用為了五分鍾、十分鍾與老板斤斤計較,還將一生最美好的時光賣給公司,為老板賣命,卻不一定能得到同等的回報;生病時請病假,不但全勤獎金會泡湯,也不能請太多天,休養太久搞不好連工作都丟了:為公司努力了大半輩子,能否領到退休金還是個未知敷。

朋友認為她不務正業,她卻覺得自己比大部分人還要認真生活,不是打混或機械性、被動式的去工作,她是為了自己而努力,辛苦得來的一切她全盤接收,人生的酸甜苦辣她自己承擔,也很認真努力的去體驗人生旅途上的每一個波折起伏。

天漸漸亮了,來逛街買菜的主婦開始多了,這又是忙碌一天的開始。

***************

「詠心,」迎麵而來一名身材圓胖的婦人,在喬詠心認出她之前就先開口,「你還在這邊擺攤啊?」婦人的語氣及表情顯得有點訝異,眼底寫滿了古怪。

「嬸嬸!」喬詠心有禮的朝她微笑打招呼。

「我來找你母親的,她在嗎?」婦人探向她身後的屋子。

「有,在屋內,你自己進去找她吧!」喬詠心說,臉上仍掛著禮貌的笑。

「也好,你忙你的。」嬸嬸揮揮手,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才轉身進屋。

婦人進屋後就向正坐在客廳裏的喬母打招呼,說明來意後,兩個女人又聊了一下,婦人忍不住將話題轉向喬詠心。

「嫂嫂,你就讓泳心這樣一直擺攤子下去嗎?」她不解的問,邊說還邊忍不住皺眉,許久以前就見她在擺攤子,她還以為這隻是短暫的,怎知詠心似乎沒有轉換的打算?

「我們家就住市場邊,占盡地利之便,不利用可惜了。」喬母不以為意的笑道。

「怎麼不去找份工作呢?做任何工作都比擺地攤強呀!」婦人眼底寫滿了不屑。

「她高興就好了,我不會強迫她的,況且現在經濟不景氣,工作也不一定就有保障,隻要不是偷拐搶騙,職業無分貴賤。」麵對叔媳的指責,喬母仍是一派的從容優閑。

「話不是這樣說,當人家的員工不是比較輕鬆嗎?怎不讓她到外麵去工作嚐試一下?」她實在不能理解嫂嫂為何這樣縱容自己的孩子。

「現在的年輕人總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做父母的管不動他們的,隻要她肯腳踏實地賺錢,不偷不騙,做什麼工作無所謂。」

「說得也是啦!你們家詠心還肯努力,像我兒子弘俊就什麼也不肯學,隻想著如何快速致富,最近和朋友合資,說要開什麼網路咖啡廳,跟電腦有關,唉!什麼電腦,我也不懂啦,都是年輕人的東西。」她笑斥著,嘴上雖恭維泳心,心裏卻十分不以為然,她要是有個擺路邊攤的女兒,傳出去多難聽、多沒麵子啊!自己的兒子雖放蕩不成材,經營事業沒一次用心,也沒一次成功,但起碼頭街大、派頭足,拿出的名片都是印著經理、負責人的身分,她這做媽的也算有麵子。

「你們還有祖產花不完,有什麼關係?弘俊肯奮鬥就該感到安慰了,總比那些隻等著坐吃山空的敗家子好。」喬母淡淡笑道。

婆婆生前十分疼寵喬家的第二個兒子,分家時幾乎將大半的祖產分給了好賭的小兒子,自己的丈夫雖為喬家長子,但個性耿直,由著父母縱容小弟,對分得微薄的家產毫不計較。

後來公公先一步離開人間,孤單一人的婆婆堅持要與最寵的小兒子同住,將大半家產分與這個兒子也是冀望將來小兒子能奉養她:沒想到勢利的小叔卻視婆婆是個累贅,不甘被白吃白住還要擔起照顧母親的責任,竟回過頭來向自己的大哥索取奉養費,要求均分一切開銷外,還要大哥每個月多付兩萬元的照顧費。

沒多久,老人家的健康轉壞,住院後,自私的小叔更是乘機將照顧母親的責任丟給自己的大哥,住院期間甚少來探望,沉重的醫療費全由孝順的丈夫支付,而丈夫僅得的那份祖產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全用在母親的醫療費上,還向人借了不少錢。

老人家怨麼兒的不孝,卻始終看不見天天隨侍在病床前的長子,但享受他的付出與照顧竟又是那樣理所當然,一直到老人家撒手人寰前,心裏掛念的,仍是她最疼寵的那個不孝兒子。

「唉……這樣說也對啦!」沒聽出嫂嫂話裏淡淡的諷刺,嬸嬸兀自得意同時也感到慶幸,幸好當初自己的丈夫分得泰半家產,才能保他們母子吃穿不虞匱乏;看看大伯這一家子如今的下場,不但女兒淪落到擺地攤過活,聽說外頭還有一堆負債沒還完。

她們的對話全落入門外喬詠心的耳裏,她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是她有偷聽別人講話的習慣,而是嬸嬸說話根本就毫無顧忌。擺地攤又如何?靠自己的勞力賺錢有何可恥的?她對這種階級的觀念打從心底感到不以為然。

其實她對喬家的這些親戚一點好感也沒有,大家對祖先辛苦打拚留下來的家產爭得你死我活,親戚間的感情充滿了爾虞我詐,就像八點檔的連續劇一樣:而他們這一家在喬姓宗族裏算是最貧窮的一戶,親戚甚少,也不屑與他們打交道,因為根本就沒油水可撈,大家懶得費心思,縱使偶爾登門拜訪,也是一副貴族出巡貧民窟般的高傲。而嬸嬸這人本性不壞,隻是較為現實、愛炫耀、嘴巴刻薄了些,其實並沒多大心機,也是少數幾位喬詠心願意忍耐接受的親戚之一。

「泳心!」一聲叫喚打斷她的思緒。

「咦?你怎麼來了?」喬泳心抬眼看向麵前的美女,訝異她在這時候出現。通常她這位好友在假日時未過中午是不會現身的,她一向堅持睡覺是最好的美容養顏法。

「來找你呀!順便來逛逛。」文若綺輕甩了下波浪般的長發,彷若廣告雜誌走出來的模特兒,淡雅的香水味隨之飄散於空氣中。「我帶了朋友來,他說沒見過咱們台灣的傳統市場,所以我專程帶他這城市鄉巴佬來開開眼界。」文若綺斜睨身旁的人一眼,這也是她今天特地起了一個大早的原因。

喬詠心看向她所說的朋友,才瞄一眼竟立刻讓她的芳心受到無比的震撼,他……長得真好看……好高……

「他姓袁,袁仲邦。」文若綺將他介紹給自己的好友。

「你好!」袁仲邦朝麵前紮著一束馬尾的年輕女子伸出手。

他笑起來真迷人!喬詠心不受控製的芳心一震,「你……你好……」她有些無措的伸出手,不曾受過這麼正式又有禮的相待,她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他的笑臉令人赧然不敢直視,交握的手溫和有力,掌心的熱度透過肢體的接觸傳達至她這方,即使輕輕一握即放下手,心髒仍莫名地狂跳不已。

「如你所見,早上的市場就像是晚上的夜市,隻不過賣的東西以蔬果魚肉類等生鮮食品為主。」文若綺攤攤手。

他微微一笑,抬眼隨處可見各式五顏六色的大型遮陽傘,周遭的人群來來往往,熱鬧得像在舉行慶典,小販們的吆喝聲不斷,不少人還特地搬來擴音器、麥克風,為的隻是想多吸引些客人。這兒見得著各式各樣的物品,不管是生鮮蔬果雞鴨魚肉,或是衣物用具雜貨,儼然像個民生物資的集散地。

「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沒見過平民的生活。」文若綺像分享什麼有趣的秘密一般,壓低聲量向喬詠心解釋。

喬詠心忍不住輕笑。

「他一聽說我有個朋友在擺攤,就好奇地想來看看。」

「喔!」

「隻是恰好有這個機會就過來瞧瞧。」袁仲邦揚著淺淡的笑容,上回無心的一句話,沒想到文若綺一直記掛在心底,時常開玩笑提起要帶他見識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拗不過她的一番好意,隻好走這一遭。

他的聲音低沉,卻不會像悶悶的鼓聲,反而柔滑悅耳,聽起來很舒服,淡然的語氣裏富含著自信風采,他似乎是個習慣站在主控地位的人。喬詠心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對個才第一次見麵的人有這麼多的感想,也許是職業使然,接觸過各式各樣的客人,她總習慣先去揣測客人的個性,然後投其所好推銷自己的商品。

周遭人來人往的,上市場買東西以家庭主婦為主,年輕人聚在一起總是讓人側目,尤其是漂亮搶眼的美女,以及俊朗又有自信的男人。喬詠心脂粉末施,樸素的打扮在他們三人之中硬是顯得生嫩,就像個剛踏出校園的小女生,與他們就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詠心,你真的不想找份工作,打算一直擺攤子下去嗎?」文若綺冷不防又老調重彈。

好友的問話不經意又刺傷喬詠心的自尊,她瑟縮的眨了眨眼,雖然自認為自力更生、腳踏實地賺錢,但幾乎所有人都不當一回事,難道少了名片、少了在那張不起眼的小紙上印上自己的頭銜,就等於少了社會地位、什麼都不是了嗎?

她與文若綺在高中時認識,畢業後,文若綺順利考上大學,她卻僅能勉強考個二專來混混。若綺看事情皆從現實麵來考量,不能怪她說話如此直接,因為有些事的確是很現實的,文若綺隻是和大部分的人一樣,跳脫不了世俗的框框,現在進了一家知名金融機構上班,每天衣著光鮮,名片上印著專業的頭銜,她認為這才是人生,是一切!

喬泳心有時卻忍不住懷疑她這工作又能保障她多久?私人銀行的業績壓力極大,照文若綺每天大小牢騷不斷的情況看來,她懷疑她能撐到領退休金的時候。隻是怨著這份工作的同時,文若綺又以這份工作所帶來的光環為榮,人真是很矛盾的動物不是嗎?

「目前是如此。一喬詠心勉強扯出個笑容,淡淡的回答這個問題。她總是在心底拚命說服自己別在意,但朋友卻全逼著她跳進世俗的框框裏,釋懷成了難以克服的課題,也許她也像大部分人一樣,跳脫不了世俗的框架,內心深處埋藏的一份小小自卑隻有她自己知道。

文若綺「喔」了一聲沒接腔,知道喬詠心有時是多麼頑固。

「這枚別針挺漂亮的。」心思很快轉到眼前的事物上去,文若綺興趣極濃的在她的攤子上摸摸看看所有陳列的商品。

「你喜歡就拿去吧!這款還有不同的顏色……」喬泳心熱情介紹,卻在不經意間瞥見自己沾染了髒汙的雙手,與好友潔淨玉白的青蔥纖指形成強烈的對比。文若綺沒發現,倒是喬詠心自覺難為情的縮回手在褲臀上擦了擦。

也許這就是生活背景不同的差異,即使她不肯承認,驕傲的白領階級的確有些地方是她們這種層級的人所比不上的,外在衣著打扮就顯著的差一截。她赧然的梭巡了周遭一圈,冷不防撞進袁仲邦似笑非笑的瞳眸裏,喬詠心心一震,僵硬的扯出個笑容,剛才她略嫌稚氣的舉動似乎全讓他給瞧見了。

「泳心,你嬸嬸要回去了。」母親的叫喚解除了她的窘境,喬詠心回頭見嬸嬸正大包小包的提起先前在市場采買的食物,暫且丟下朋友們,趕忙去幫嬸嬸將成堆的東西搬上車。

「你朋友啊?」嬸嬸驚豔的目光來來回回在文若綺及袁仲邦的身上徘徊,訝異喬詠心有這麼體麵的朋友。

「噯……」喬詠心笑著點點頭,再度彎腰搬起地上的物品。

一個人是否為人中之龍看眼睛就曉得了,最吸引嬸嬸目光的是站在文若綺身旁的男人,他似乎不簡單,身上帶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領導者氣息,看起來睿智、內斂、深沉,如果自己的女兒麗娟能認識他……

合該她是適合這種生活的,喬詠心幫著嬸嬸提重物,被烈陽曬出了一身汗,洗白的T恤在陽光下刺目耀眼,她自嘲地笑著甩開混亂的思緒,再度安於目前無拘無束的生活方式,「比較」真的是很無聊的一件事,她與若綺根本是兩個不同生活層麵的人,她最適合的還是現在的生活方式了。

喬詠心這麽告訴自己。

***************

「早!」

「呃……你……你也早……」喬詠心結結巴巴、不受控製的紅了臉,低頭假裝忙碌的整理起東西來。

袁仲邦見狀隻是微微一笑,轉頭向豆漿店的老板娘吩咐今天的早餐。

「這邊離你公司很遠吧?」豆漿店的張阿姨笑容滿麵的向這位每天都會到她攤子買早餐的英俊男人搭訕,每天都有帥哥可看真是享受。

「不會,正好順路。」袁仲邦笑咧出一口白牙,轉頭向對街五公尺距離、似乎非常忙碌的喬詠心問道:「你早餐吃了沒?」

喬詠心幾乎驚跳起來,「我吃飽了。」她綻開微笑,麵不改色的扯謊。好帥!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真是體麵,尤其穿在他身上更是強化了那股俊帥的吸引力。

趁著豆漿店老板娘忙碌的時候,袁仲邦走向她。

喔!他走過來了!喬詠心的心髒開始不規律的狂跳起來。

「你每天都這麼早就出來做生意?」

「嗯,對呀!你不也是這麼早就要到公司了?我以為大老板都是快到中午才去上班的。,一喬詠心停下忙碌的雙手,笑著麵對他。她表現得比她想像的還鎮定,幾乎要為自己喝采了。

袁仲邦聞言爽朗一笑,「誰告訴你的?」

「電視上演的。」她誠實回道。

「如果當老板的還不比員工努力的話,那公司就該倒了。」

「說得也是,公司是自己的,自己都不努力的話,憑什麼要求別人為你賣命?」

「你也是老板,或許我們可以交換一下彼此的經營理念。」他如遇知音,帶笑的俊顏上有幾分認真。

喬詠心忍住笑意睨他一眼,「少挖苦我了,我做的隻是小生意,哪比得上你跨國性的大企業?」

「觀念是不分資本額大小的,隻是我比你幸運,有個很會賺錢的老爸罷了!」

「少哈啦了,張阿姨在叫你,你的早餐弄好了。」喬詠心看向他身後,張阿姨比比手上那一袋熟騰騰的豆漿與燒餅,再指指背對她的袁仲邦。

「明天再來找你。」他帥氣又魅力十足的朝她揮手,走回對麵的豆漿店。

隻見張阿姨丟下攤前的一幹客人全心招呼他,笑得比平常還燦爛,袁仲邦掏出皮夾付錢接過那一袋早餐,走前還朝對街的喬詠心揮手道再見。

明天再來找她?喬詠心為這句聽似無心的言語怔忡許久,抱著一顆怦怦跳的心投人工作。他每天都來這兒買早餐,離去前總是丟下這句承諾,好像與她約好似的。喬詠心不懂他的用意,但不可否認的,她每天都因為他的出現而使接下來的一整天心情極好,彷佛在不知覺間養成了一種等待的習慣。

「這個男的不錯!」

喬詠心睨了一眼來到她攤子前的張阿姨,聞言隻是微微扯開嘴角,「是不錯,但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子。」她沒假裝看不懂張阿姨眼底濃濃的戲譫。

「為什麼?不然他幹嘛天天來這兒買早餐?」張阿姨可不認同她的說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男人的用意,隻有她這當事人不肯承認。

「那是因為張阿姨煮的豆漿對了他的脾胃。」喬詠心巴結的朝她皺皺鼻子。

「你這孩子……」張阿姨沒轍的搖搖頭,「機會來了就要把握,別傻傻的推出門外。」她語重心長的說道。

喬詠心笑而不答,藉著整理的動作回避這個話題。

自從文若綺帶他來過一次之後,袁仲邦就常自己一人跑來,目的是買早點。喬詠心不願多做無謂的猜想,把他當一般的朋友看待。從文若綺口中知道,袁家的背景不凡,家大業大,袁氏一門所擁有的雄厚企業體讓一幹同行羨慕不已,也是財經雜誌最愛談論的對象。

幾年前袁仲邦入主自家企業,靠自己的能力從一名小小的業務專員爬升到今天的地位,他的表現通過了大老們的肯定,最近已漸漸將實權交付到袁仲邦的手上。財經雜誌皆預測這位商界才子將來的身價非凡,整個袁氏企業落到他手上是遲早的事,未來的商界版圖會再產生另一番新局麵,聰明的企業家該隨著詭譎多變的現實調整自己的步伐,以免在不知覺間被三振出局。

但喬詠心根本就沒看過什麼財經雜誌,也對裏麵的內容不感興趣,所以對於袁家坐擁的財富沒什麼具體的概念,隻當他是環境富裕的企業家第二代。再說背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不該有任何交集,所以她自動將他歸類為比普通還普通的朋友。他是文若綺的朋友,不是她的,她與他隻是透過文若綺的介紹而認識的泛泛之交罷了!

***************

窩在文若綺的房間內,電視節目的聲音透過兩邊的音箱傳出,兩個女人分享著剛才從夜市買回來的那一大包鹵味,人手一杯冰涼沁脾的綠茶,生活的樂趣不過就是這樣簡單而又平凡;隻要工作結束後,一有空喬詠心就會到文家窩在文若綺六坪大的房裏,吃吃喝喝、談天說地,有時連自己都不明白哪來那麼多雞毛蒜皮的事好講的。

撥了撥半濕的長發,文若綺斜瞄正吃著消夜、偶爾還隨著電視節目哈哈大笑的好友,美眸中隱藏著外人難懂的神色。她這個神經很粗的好友似乎沒發現她已經觀察她一整晚了。

「你今天好安靜。」喬詠心分神瞄了一眼正托腮望著自己的文若綺,不怎麼認真的問道,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電視上。

「我隻是覺得奇怪……」文若綺喃喃低語,眼睛仍是望著隻顧吃的喬詠心。

「奇怪什麼?哈哈哈……」被電視人物的表演逗出了笑意,她忍不住大笑出聲。

「這是我的地盤,你給我識相點。」文若綺眯起眼,不堪被漠視的冷冷威脅,一隻玉手仍懶懶的托著腮。

「什麼啦?」喬詠心心不在焉的問,完全沒將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電視的聲音仍開著,剛才毫無頭緒的對話無疾而終,文若綺再度沉默,但仍是保持同樣的姿勢,美眸噙著難解的心緒。半晌後,她再度開口——

「喂……」語氣同樣平靜得讓人察覺不出任何異樣。

「嗯?」喬詠心眼睛沒離開電視,隻是挑了挑眉毛。

文若綺依舊托著腮,百無聊賴似的,「你知道袁仲邦在追你嗎?」

「噗!咳咳咳……」一口綠茶冷不防嗆進氣管裏,喬詠心趕緊放下喝到一半的飲料,咳得淚水直流。

反應真劇烈!文若綺忍不住翻翻白眼。

「你……你說什麼?」喬詠心從嗆咳間痛苦的擠出聲音。

「袁仲邦在追你啦!」文若綺很好心的重複一次,沒事人似的拿起自己的飲料吸一口。

「不可能!」她猛拍著自己的胸脯,信手撚來一張麵紙擦去眼角的淚水,努力順著氣。

「為什麼?」她倒是好奇。

「愛說笑!你少拿我尋開心,這種笑話很無聊。」喬泳心瞪了好友一眼,繃著俏臉轉回頭看電視,通紅的臉色不知是因為剛才的嗆咳所引起,還是羞惱的成分居多。

「我是說真的。」好友不信的態度讓文若綺覺得有必要重申。

喬泳心逕自看著電視、吃著東西,壓根兒不想理會這個話題。

「喂!你真的不信啊?」文若綺不死心的追問。

喬詠心瞥她一眼,繃緊的俏顏底下是一顆怦然的心。

「他很帥、家裏有錢,還是個大企業的老板……」文若綺慢條斯理的列舉,每說一句就斜眼觀察好友的反應。喬詠心表麵故作鎮定,但她發現隨著她每說一句,她的眼角也會不由自主的跟著跳一下。

她死瞪著電視螢幕,似乎要把文若綺那台電視給燒出一個大窟窿。文若綺的家境不算差,物質生活比一般人來得豐厚,雖然稱不上大富大貴之家,但文家交友廣闊,會認識袁仲邦這樣的上流社會人物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他的條件很好,家裏又有錢,而且不會花心,隻是身邊常有女人倒貼就是。」文若綺淡淡的說道。

「喔……」聽聞袁仲邦的優越,喬詠心奇異的緩下不穩的心跳,微燙的麵頰冷了下來。

「你覺得如何?」

「什麼?」喬詠心漠然回問。

「袁仲邦呀——」文若綺捺著性子再問一次。

「他若真有你說的那麼好就不會看上我。」她平穩的陳述,口氣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誰知道?也許他這陣子剛好被鬼遮了眼。」文若綺聳聳肩。

「你說什麼?!」喬詠心柳眉倒豎,忍住笑意板起臉,裝腔做勢的汊起腰,這女人毒舌的功力還是和以前一樣。

文若綺扮個鬼臉,未了與她相視一笑。

「考慮一下吧,如果放棄他,你就是個呆子!」文若綺靜靜的說,瞥望牆壁的眼有些空洞。

喬詠心震了下,兩扇濃密的長睫一顫,眨掉眼底的心緒,夾起一塊豆皮放進嘴裏,目光再度轉回電視螢幕上,裝作沒聽見。

***************

機械式的音樂響起,提醒著主人它的存在,喬詠心咕噥的丟下收到一半的攤子,伸手翻找包包內的手機,看到上頭顯示的陌生號碼,她直覺認定可能是打錯電話,沒有多想的接起。

「喂——」尾音拖得老長。

「是我,袁仲邦。」低低的嗓音裏含著笑意,似乎聽出她的無精打彩。

「你?」喬詠心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精神全部被震了回來,「你……你怎麼會有我的手機號碼?」

「我向文若綺問來的,你很介意嗎?」話筒的彼端靜默了下,像是對她的質問感到受傷害。

「沒有啦!我隻是很意外。」她急急解釋,緊張的乾笑了下,在心底詛咒文若綺那個大嘴巴,卻又不免為接到他的電話感到欣喜。唉!不想太過牽扯的,偏偏自己不爭氣,意誌不堅,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全盤淪陷,還有個愛亂牽線的文若綺,不懂她的逃避。

「沒期望過接我的電話?」那端說話者的懾人態勢透過手機毫無保留的傳達過來。

要命!他的感覺敏銳得嚇人!喬詠心下意識的心虛起來,忍不住乾笑了聲,「你……你找我有事嗎?」

「想找你一起去吃晚飯。」他輕輕一笑,暫且放過了她。

「啊?呃……」她的心跳了一下,無由來的感到喜悅莫名,卻礙於種種因素不敢答應,逼自己要找個推辭的藉口,縱然她心底有多麼樂意赴約。

「你晚上還要工作?」他轉了個方向突然問道。

「沒有,我隻擺到下午,我們這邊的市場到晚上就沒人潮了。」她來不及深思的老實回答。

「有其他朋友約你吃飯了?」他又問。

「這……是……是沒有——」她支支吾吾的承認。

「那就這麼約定了!」他很快做出決定。

「可……可是我——」她突然口拙,懾於他迫人的氣勢。

「你在減肥不吃晚餐嗎?」

「沒有啊!」她愣愣地回答。

「這不就結了?反正大家都要吃飯的。」袁仲邦輕笑。

「啊?」她答應了嗎?喬詠心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呆頭呆腦的,完全被他製得死死的。

「晚上六點我會過去接你,我掛電話了。」

「咦?等——」她根本沒有發言的機會,袁仲邦已經把電話切了。

怎……怎麼辦呀?他要來吔!她呆呆盯著電話傻笑,心中又興奮又不安,看到他那張俊臉,自己一定又會意亂情迷的,而且他還說要找她吃飯,她的吃相又不好看,跟他們那種禮儀教養良好的富家少爺完全不同類,她一定會讓自己出大糗的,唉……   


· 第二章

「媽,怎麼辦?怎麼辦?都沒有衣服可以穿啦!」匆忙又淩亂的腳步在屋子裏響起,每隔幾分鍾就傳來懊惱的申吟。

「平時叫你買幾件裙子穿不要,現在好了吧?衣櫃裏全是T恤、牛仔褲,臨到需要找不到半件裙子,唉!跟你老媽比真是遜多了,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子。」喬母起身踱到她的房門口,倚在門框說著風涼話。

喬泳心對著鏡子再度丟下身上剛換下的一件衣服,對著滿地的衣物苦惱皺眉,真煩人!她不要去了啦!

「不是還有一件綠色的上衣嗎?」喬母提出建言。

「這件?」喬詠心從衣服堆裏翻出那件具有春天色彩的絲料,不勝煩惱的站在鏡前往身上比。「可是這件要搭配裙子比較好看吔!」一開始她也是中意這件的,可是找不到合適的下著可以搭配。

「隨便啦!吃個飯而已,又不是要去相親,瞧你緊張成這樣,不然乾脆推掉他別去算了!」

喬詠心羞窘不已的將臉埋進衣服裏申吟,老媽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都快六點了,你看你浪費多少時間在選衣服上麵,讓人知道都要笑掉大牙了。想你老媽當初可是很多人追,每天晚上都有約會,像你這樣子簡直是丟我的臉。」

「那爸是怎麼追上你的?他追得最勤嗎?」喬詠心邊穿衣服邊問。

「才不是,他笨得像根木頭,什麼都不敢說,隻會默默守候那一招。」喬母嗤罵,臉上卻有著憶起往事的甜甜笑意。

「後來呢?」

「隻好由我采取主動羅!不然等到你爸開口,我大概都做了別人的媽了,他隻會目送我上花轎。」

「喔?那你以前到處約會該不會是為了引爸吃醋吧?」老媽果然比她厲害多了。

「當然!」

「結果呢?」她聽得津津有味。

「結果?結果就生下你了。」喬母笑罵。

「不對吧?那大姊和二姊呢?怎麼會先生我呢?」喬詠心挑母親的語玻

「夠了!還有心情找你媽抬杠啊?人家快來了。」喬母瞪瞪眼,比比牆上的時鍾。

喬詠心哀叫一聲,穿好衣服後又衝到鏡前整理儀容,解開發帶,梳理那一頭黑亮的長發。隨著時間的逼近,她愈發顯得慌亂不安,臨到穿鞋時再度苦惱的發現她的鞋櫃裏除了拖鞋與布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了。

算了!不管了!喬詠心在心底咒罵自己的沒出息,真像個發情的花癡!

晚上六點整,袁仲邦果然準時出現,開著名貴的房車,一身斯文俊帥的打扮,體麵又貴氣十足,幾乎迷倒所有女性。

喬詠心一見到他就忘了呼吸,心髒跳得飛快,看他掛著禮貌的微笑進門向爸媽打招呼,喬詠心硬下頭皮走向他,朝他緊張又尷尬的笑笑,一同往他座車的方向走去。

一坐進車內,喬詠心更加不自在,封閉的空間縮減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她從未與他有過這麼近的接觸,不安的挪動身子,她一身牛仔褲與破布鞋坐在這價值不菲的房車內,顯得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我已經在『怡園』訂好了位子。」在車子發動之際,袁仲邦這樣說。

「啊?!」那麼高級?喬詠心在心底咋舌,她……她預算沒那麼多啊!待會兒要怎麼辦?袁仲邦又沒有說要請客,要各付各的嗎?

「今天我做東,謝謝你肯賞臉。不準推辭!」他勾起微笑,眼神專注於前方的路況,似乎看出她的不安卻沒有明說,反而做了一個大大的麵子給她。

有社會曆練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喬詠心忍不住劃開笑意,如果他再笨一點就好了,她在心底悠悠歎息。

車子很快就到了裝潢氣派堂皇的西餐廳,走近門口,兩旁的服務人員客客氣氣的夾道歡迎。走在鋪了厚地毯的通道上,喬泳心萬分不自在,這邊不是她這種穿著球鞋的人該來的地方。袁仲邦向服務人員說了幾句話,對方立刻綻開微笑領著他們往座位走去。她看著他處之泰然的神情,想來袁仲邦對這樣的形式早習以為常,她慶幸室內的光線不太亮,服務人員為她拉開椅子後,她立刻縮進柔軟的座椅裏,不敢站高高的引人注目,自覺一身隨便的打扮會引來旁人怪異的眼光。

「我好像穿得太隨便了……」她拿高菜單半遮住自己酡紅的俏臉,顯得十分不自在。

「需要我帶你去買衣服嗎?」袁仲邦打趣地問道。

她跟著乾笑了聲,心底卻有些受傷害,不懂自己想從他嘴裏聽到些什麼?安慰嗎?想聽他說:不會,我認為你穿什麼都好看?唉!兩人的標準果然是不同的,她這身裝扮是太寒磣了。

翻閱著菜單,每份套餐的價格都十分昂貴,不好意思讓他破費,喬詠心點了份最便宜的。

袁仲邦冷不防地按住她欲交還給服務人員的本子。「你不想試試他們的海陸大餐嗎?剛才他這麼賣力向你介紹。」他微微一笑,輕柔的嗓音裏隱含魄力。

「可是——」她遲疑著。

沒等她回答,他已經替她做了決定,服務人員收回本子,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我說過我請客。」袁仲邦笑笑,如炬的雙眼直瞅著她,「你對我很見外。」

「啊?!這,我……我……」她在他的注視下退縮,頭愈來愈低,直盯著麵前的桌布,想掩飾,卻因被猜中事實而心虛。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他打蛇隨棍上,再下一記猛藥,存心要她愧疚。

「我們……我們是啊!」她真以為自己的態度傷害了他,急急想解釋。

「很生疏的朋友。」他有自知之明的替她下了注解。

「不……不是的……」她反駁得很無力。

「我說對了?」他似乎顯得有些意外,她果然對他保持某種程度的距離。

「呃……」喬詠心無從反駁,所有心思全被他摸個透徹,無所遁形。

「我真傷心,平時人人巴結的對象;沒想到你竟然避之唯恐不及,想來我除了身分、財勢讓人欣羨外,本人倒是一無可齲」他有些可憐的自嘲。

「我沒這樣說啊!」她百口莫辯,急著想安撫他受傷的自尊心。

「那你認為我有什麼地方吸引你的嗎?」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樣,顯然十分質疑她話中的可信度。

「嗯……」喬詠心開始認真思考,「你長得很英竣有才華、有能力、風趣、幽默、健談,十分好相處,有種讓人不自覺臣服的魅力,學識又豐富……」看著他眼中愈來愈深的笑意,喬詠心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擺了一道。「好啊!你故意耍我!」她指控,一張臉紅得像蘋果,閉上嘴不再列舉他的優點來滿足他的男性自尊。

「不!我要謝謝你恢複我的自信心。」袁仲邦誠摯的笑道,眼中飽含逗弄的笑意。

她繃著一張俏紅的臉,最後忍不住的隨他而笑。他是個危險人物,跟他相處過久難保一顆心不會被攻陷,假若他真有心采取攻勢的話,她懷疑自己能招架得祝

***************

夜風徐徐,吹涼一顆悸動的心,仰頭眺望明月,喬詠心輕籲一口氣,將手上空了的飲料杯丟進路旁的垃圾桶,縮了縮脖子,抵禦夜晚的涼意。

今晚的大餐讓她見識到奢侈的享受是如何精致與美味,帶著虔誠又好奇的心品嚐,她可以感覺到袁仲邦的目光常停駐在她身上,那注視不會令人反感、厭惡,隻會令人臉紅心跳。

他是個極好相處的人,外交手腕一流,席閭沒有冷場:他不斷說著話,也逗她說話,有好多次她被他逗得笑到無力,嬌呼求饒,吃撐了的肚子似乎跟著快速消化。餐後,他拿起帳單準備要離開,正當她為這短暫相聚的時光而依依不舍時,他又告知早已訂好音樂會的票,而演出時間已近。

音樂會?初聞此事時,喬詠心像被雷劈到,張口結舌傻在當常平時都聽流行音樂,以前學生時代曾去聽過歌手的演唱會,這樣高級的音樂會可是從來沒參加過,也不曾想過要去的:而現在她竟要去聽音樂會,跟袁仲邦?喬詠心在心裏哀叫,果真是兩個生活圈的人啊!依目前肚子飽飽的情況看來,待會兒她一定會昏昏欲睡的,要是睡昏了把口水滴到袁仲邦的衣服上,那真是糗死了!

「我是第一次聽音樂會。」喬詠心瞄了身旁的人一眼,不好意思的招供。

「喔?感想如何?」袁仲邦挑了挑眉,與她並肩漫步在音樂廳外偌大的廣場上,散場的人潮陸陸續續從各個方向攤開。

「很棒!」她由衷讚歎,今晚演出的是世界級知名交響樂團,演奏的音樂時而高亢、時而低吟,讓人如癡如醉。結束時,她和所有聽眾一同站起來忘情的鼓掌,給台上演出者最真誠的讚賞與肯定,那是一次難忘的經驗。

「我一直以為所謂的音樂會就是由一個女人不斷尖聲唱著聽不懂的歌曲。」她羞赧的承認。

「那是歌劇。」他聞言笑出聲。

「我又不知道!」她窘得漲紅臉,聽出他話裏的戲譫。

「下次再帶你來。」

喬詠心怦然心動,垂首避開他的眸光,「呃……嗯……如果我剛好有空的話……」她敷衍的笑笑。他怎麼老愛亂計承諾?會害她胡思亂想的吔!

她有些不自在的走在他身旁,想藉點什麼來消除尷尬,低垂著頭,抬手遮掩酡紅臉蛋並嗬氣暖和有些冰涼的指尖。

「冷嗎?」看到她的小動作,袁仲邦問著的同時已一把握住她略嫌冰涼的小手。

他……他抓住她的手了!喬詠心在腦海裏尖叫,像見到怪物般瞪著兩人交握的雙手。溫暖的感覺從他的大掌源源不絕的傳遞過來,這樣的肢體接觸還是頭一遭,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全部逆流上腦部。

「你的手好像愈來愈冰。」似乎嫌這刺激還不夠,他還故意揉捏掌中的柔荑。她好像沒發現自己正同手同腳的走路,忍著笑,他臉上的表情是無辜又無害的。

為什麼這段路突然變得這麼遠……喬詠心強忍著把手抽回來的衝動,眼光四處搜尋,不是有很多教人如何回避被牽手的方法嗎?快想想……

「你看!那是什麼?」眼睛瞄到夜空中一個閃爍的光點,她順利的掙脫自己的手朝天空比著。

袁仲邦很自然的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抬頭看去,「那是飛機。」

喬詠心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石化般僵硬不動。「喔……嗯……原來是飛機……」為了不使自己太丟臉,她還故意裝不懂而當場研究起來。

袁仲邦實在忍不住的低笑出聲。

「我剛才眼花以為是飛碟。」她死撐著麵子不承認剛才幼稚的舉動。

「嗯,怪它不好。」他認真的點頭附和。

可惡!他明明就在笑她!喬詠心鼓起腮幫子不再答腔,她百分之百看到他眼底的笑意。

袁仲邦沒收起臉上的笑,兩三個大步就追上那個羞窘欲死的人兒,輕輕鬆鬆的走在她身邊。

「這麽晚才送你回去,你家人可能要以為我把你拐走了。」僵凝的氣氛持續半晌後,他低柔獨特的嗓音幽幽地響起。話雖如此說,但他的聲音裏可聽不出任何憂慮之意;就像情人耳邊的低喃,他的聲音就在頭頂,喬泳心暗暗驚跳了下,下意識想拉開兩人的距離。

「不……不會啦!他們……他們不可能會亂想……」她乾笑了聲,他……他可是在暗示些什麼嗎?人在黑夜裏,感覺會變得特別敏銳,才剛放鬆的神經此刻又緊繃了起來,氣氛也變得有些怪異和曖昧。

「對我這麼放心?」袁仲邦挑眉,似乎不太滿意被看得如此無害。「我可沒說過我是個正人君子。」

「啊?!」喬詠心一呆,訝異他會突然冒出這句話來,不知所措的同時,莫名地對他戒慎起來。

看到她驚嚇的反應,他忍不住笑道:「這樣就害怕了?我隻是開玩笑。」他無辜的擺了擺手。

「別亂說話,我很容易當真的!」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不高興又被擺了一道。

「喔?很容易認真嗎?」他若有深意的看她一眼,「這樣的女孩子最單純沒有心機了。」

「你是在暗示我很蠢?」她擦腰佯裝憤怒,不想當潑婦凶巴巴沒氣質的開罵,可是她似乎管不住自己,在他麵前戴不上偽裝的麵具,他總是有辦法引出她真實的一麵。

袁仲邦笑而不答,狀似隨意的撩起她一綹黑色發絲。「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放下長發。」

喬詠心沒辦法克製自己的雞皮疙瘩冒起來,他的口氣帶著些許寵溺,不會讓人覺得受到侵犯,反而會控製不住的臉紅心跳。

「很……很奇怪嗎?」她不自在的縮了縮脖子,想躲避他的碰觸。

「很好看。」他微笑低語。

「我不習慣別人的讚美。」她哈哈乾笑,想打混過去,悄悄往旁退開了一步遠離他的勢力範圍。

看到她今晚不知第幾次的逃避動作,袁仲邦英俊的麵孔微微沉了下來。

「你真的在裝傻嗎?」

聽到這句沉痛的指控,她的身體一僵,心莫名的被揪緊。

「你剛才說什麽?」喬詠心強迫自己揚起笑容,當作沒聽清楚的再問一次,想以輕鬆的態度打發過去。

袁仲邦僵著臉,兩人對望,他的眼神有些陰鬱,她則瞟來瞟去拚命閃躲,僵持了半晌,他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他再度揚起的笑容顯得有些生疏與冷淡。

喬詠心看得心驚,慶幸他沒再追問的同時卻也有些不安與愧疚。

氣氛變得有點僵……

終於走到停車的地方,不料坐進車內卻使得兩人之間的疙瘩變得更加明顯,受不了這磨人的沉窒,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氣氛的僵凝。

「呃……你……你明天還是一樣這麼早就要上班了?」喬詠心清了清喉嚨開口,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來輕快。

「嗯。」他簡短應答,發動車子。

「喔……呃……」她有些尷尬窘迫,「希望沒影響到你才好。」

「是我自願的。」他淡淡回答。

他……他何必如此?活像她欠了他似的,存心引發她的罪惡感……喬詠心扭絞著雙手,強迫自己抬頭挺胸。

「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她努力寒暄,希望氣氛別再這麼僵,在心底暗暗慶幸隻剩回家這段路她就可以解脫了。

袁仲邦忍不住微微抽緊下顎,她對他的語氣總是如此生疏有禮,笑容中寫滿了回避與距離。

「怎麼了?」見他的手擱在方向盤上卻沒有動作,她不禁納悶地問。

「你真的不知道我天天去買豆漿是為了什麼嗎?」他出人意料的突然轉過來,「砰」一聲槌上她身後的椅背,強迫她與他麵對麵。

喬詠心被迫抬眼望進他炯亮的眸裏,眼底的無助與慌亂毫無保留的落入他的眼中。他有力的臂膀分別搭在她這邊的椅背與車門上,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她被迫留在原位,整個人幾乎縮進車門邊的角落裏。

「不……不是因為張阿姨煮的豆漿好喝嗎?」她緊張的笑笑,力圖鎮定,聲音卻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

「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瞪她,「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出來。」他沉著聲音,不高興她執意裝傻的態度。

「我……我……」喬泳心啞口無言,他今天非要一個答案不可嗎?真……真難解啊!

兩人相對無語,隻有汽車的引擎是唯一的聲響。說對望並不太正確,她低垂著眼瞼,根本沒勇氣看他。

「你對我沒感覺嗎?」袁仲邦有耐心的再問一次,語氣認真。

「這……很……很難回答……」她囁嚅的說出,心情複雜難掩,低首不斷玩著手指。

「為什麼難以回答?」他聞言,不禁軟化了臉卜的線條,原來不是他單方麵的一頭熱,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好現象。

「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她支支吾吾的說,在他的注視下臉紅得快要燒起來,隻能壓低麵容躲開他如炬的眸光。

「那你知道我喜歡哪一型的嗎?」他直言反問。

「呃……」這隻是她敷衍的戰術:沒料到他竟會追根究柢,「我……我不知道。」她投降的垮下肩。

他勾起微笑,「我可以告訴你,我喜歡的是你這一型。」

「你……」喬詠心杏眼圓睜,全身如煮熟的蝦子般燙紅了起來。「你怎麼能若無其事的說出這種話來?」她像被輕薄般又羞又惱的輕嚷。

「對於喜歡的人,再多肉麻話我都說得出來。」存心要輕薄得更徹底,他又加了一句。

「你……你閉嘴!」她燒紅了臉大叫。

羞澀無措的反應贏得他一聲大笑。

「老實回答我,你討厭我嗎?」袁仲邦認真地問。

「不是……」她思忖著,心慌慌意亂亂。

「不是討厭就是喜歡了,我不懂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問題?」他直勾勾的望住她,讓她的心情赤裸難逃。

「哪有這麼絕對的分法?」她紅了臉被逗笑。

「那麼就別抗拒我。」他低語。

她心一緊,曖昧的氛圍彌漫在兩人之間,眼眸半垂的瞬間,她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震顫的掀高如扇濃睫,驚怔於他逐漸下壓的唇辦,如被下了蠱般,她想抗拒卻又動彈不了。

「袁…袁……」她顫抖的喘息,每個字都像是吐在他的唇上。在兩片唇相距不到一公分、即將被他攻占的前一刻,她像突然清醒似的,掙紮的推拒起來。「不……不!」她及時撇開了臉避過他的唇。

「為什麼?」袁仲邦氣惱地問,不是因為沒親到而扼腕,他隻是不懂她為何一再的排拒他?

「我們……我們根本就不適合。」她低頭落寞的輕語。

「例如?」他豎起劍眉,捺著性子意誌堅決的逼問。

「我們的生活圈完全不相同。」她歎了口氣。

「怎麼樣才叫相同?沒有人生活背景完全一樣的!」他不悅她用這種膚淺至極的藉口搪塞,「我的生活就和一般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沒有兩樣,每天到公司上班、批閱文件、和客戶談生意,下了班就回家,偶爾為了應酬才和客戶出去吃頓晚飯,你認為這樣的生活有什麼特別嗎?」

「我……」喬詠心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說出個能讓我接受的理由,如果你用這種薄弱的理由來拒絕我的話,恕我沒辦法接受,更無法苟同!」他的態度強硬。

「但你是家財萬貫的企業大老板卻是不爭的事實啊!」她才不相信他的生活有他形容的那樣簡單,他把許多事都淡化了。

「那又如何?我沒有談戀愛的權利?為了這個既定的事實,你連考慮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將我判出局?」

「不是……唉!我要怎麼才說得清——」她苦惱的低吟,明知沒有結果又何必要開始?但若是明白告訴他,恐怕又會被誤解為她是賴著想輿他有個什麼結果,真是讓人為難啊!

「我有時間聽你解釋。」他好整以暇的說道,一副準備好長談的樣子。

喬詠心頭皮發麻,「我們……我們當朋友不好嗎?」她求饒了,這種敏感的話題會讓人神經衰弱。

「我們當情人不好嗎?」如鷹般的目光盯著她,他咄咄逼人的反問。

老天!她在心底申吟,袁仲邦表麵看來斯文有禮:沒想到言談間具有這麼強的侵略性,能當上大企業主事者,自然有兩把刷子,她這青嫩的小老百姓哪是他的對手?

「隻是先試著交往而已,又不是逼你上花轎,你何必這麼排拒?」他挫敗的重重吐了口氣,倚進駕駛座靠背,深鎖著眉頭的臉色絕對稱不上愉悅。

喬泳心心一緊,欲言又止,扭絞著衣服的下擺垂下頭。他的說法令人難以抗拒,一切的起因皆源自於她的庸人自擾,她在為尚未發生的事情憂慮、煩惱,所以抗拒他,而他受傷害的神情讓她愧疚難當。

「我……我隻是——」她期期艾艾的吐息。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袁仲邦淡淡開口,截住她的吞吞吐吐,臉上恢複冰冷疏離,深瞳沒有往她的方向再看一眼。

車子在他的掌控下駛進夜色中,街燈透過車窗映上他線條剛毅的俊臉。喬詠心滿肚子的言語隻能再往回吞,怯怯的抬眼偷覷他的側臉,車廂內的氣氛冷凝得讓人如坐針氈。

回途中,她好幾次試著打破僵局,無奈他的俊容泛著一層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霜,震懾於他的氣勢,她鼓不起勇氣開口。時間過得比她預期的快,眨眼間家門已在望,她開門下了車,走到他這一側的車門,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站在一旁。袁仲邦按下車窗等著她,而她的言語在喉嚨中滾了滾就是出不來。

「我……你……」喬詠心無措的扭著手站在原地,張大一雙無辜的眼睛望著他。

「進去吧!我看你進門才走。」袁仲邦打破僵局,歪首朝喬家大門比了比。

喬詠心吞下滿腹的話,遲疑的照著他的話做,但一見她安全走進家門,袁仲邦油門一踩就開車走了。喬詠心怔愣的回頭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呆了好半晌才失魂落魄的關上門。   


· 第三章

今天一大早就豔陽高照,人潮一如往常,但逛市場的人多,真正想買的卻沒幾個。消磨時間的當口,張阿姨趁著空檔晃到對街,來到喬詠心的攤子前。

「袁先生好久沒來了,已經快一個星期,你知道是為什麼嗎?」張阿姨看著她,希望從她這邊得到答案。

「大概是有事忙吧!」喬詠心乾笑了聲,眼光不由自主的避開來。

「該不會是你拒絕人家太多次,讓他心灰意冷了吧?」張阿姨滿臉的不讚同。

「我哪有?!」她臉蛋紅紅的喊冤。

「那真怪了,怎麼那麼多天沒來呢?」張阿姨喃喃地說,「習慣了每天都有帥哥可看,現在他幾天沒出現還真有點不習慣,你若遇到他,記得問問他啊!」

「我?!」喬詠心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和他不是朋友嗎?」張阿姨隨口反問,眼尖瞄到自己的店前來了客人,迅速丟下一臉張嘴欲言的喬泳心,匆匆趕回去招呼客人了。

喬詠心坐在自己攤子後的組合椅上,一顆刻意壓抑的心在張阿姨的挑弄下再度蠢動了起來。從包包裏抽出幾天前的某個夜晚被翻找出來的名片,袁仲邦很早之前就給了她一張私人名片,隻是當時她不以為意隨手亂放,那晚不歡而散後,她立刻去翻了出來。隻是盯著上頭的手機電話號碼卻沒勇氣打給他,天天都拿出來看,使得名片的外緣有些舊,她實在沒有勇氣與他直接對談,就算接通了又該說什麼好?而方才張阿姨的一番話讓她有了藉口。

拿出手機捏了半天,她遲疑半晌終於按下幾個字——

[font=楷體_GB2312]這幾天下見你來買早餐,公事忙嗎?剛才張阿姨問起了你,何時再過來喝

她的豆漿?她可是很想念你呢![/font]

不敢直接與他對談,她選擇了用手機傳訊,感謝電信係統業者提供了這項功能,讓她免去一場尷尬。辛苦輸入這一長串文字,她的用字盡量輕鬆自然,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隻是仍有些懦弱的避重就輕,拉出張阿姨當藉口,按下早已默背起來的十個數字號碼,再三檢視沒有錯誤後終於傳送出去。

***************

悅耳的鈴聲輕輕響起,手機螢幕顯示收到一則短訊,氣氛嚴肅、暗潮波動的會議室內為這聲突兀的打擾而有瞬間靜默,在場的一級主管一致轉頭看向大老板桌前的手機,正在做筒報的專員也停止了說話。

「抱歉,請繼續。」袁仲邦拿起自己的手機,今天這場會議並不是由他主持,隻是恰好經過所以進來聆聽一下,結果連手機一並帶了進來。 公司是規定開會不準攜帶手機的,因為會影響會議的品質。

閱讀著手機傳進來的訊息,他邊看,嘴角邊忍不住地揚起,不顧此刻會議正在進行,他立刻動手回覆訊息,全副精神早巳轉移到麵前的手機上。一向嚴謹的大老板做出破天荒的舉動,眾人私底下都交換了詫異的眼神。

喬泳心心不在焉的顧著攤位,眼睛隻注意著旁邊的手機,像在期待什麼的坐立難安。雖然注意力全集中在手機上,但當它響起時,她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鈴音隻響了一聲即沒了,本來還遲疑著該用什麼樣情緒接電話的喬詠心在發現鈴聲停止時,飛快的抓起手機,凝神一看才發現那並不是電話鈴聲,而是手機收到一則新的短訊。

下意識的深吸口氣鎮定心神,她抬起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的手按下閱讀鍵。

[font=楷體_GB2312]張阿姨?那你呢?你想我嗎?替我向張阿姨說一聲,等我心情平複後會再去買她的豆漿。這兩天秘書買的三明治好難吃,我想念她的豆漿,也想念你![/font]

喬詠心的臉逐漸火紅,反覆看著手機上的文字,感覺又羞又窘。這個人真不害臊,什麼樣大膽的話都說得出來。她更沒想到的是,用手機傳情的威力這麼大,那些文字像帶有魔力似的直鑽入她的心靈,再度擾亂一顆芳心。 本想刻意遺忘淡化的,他卻一直記掛著那晚的事,字句中毫不掩飾他的埋怨,她想裝傻打混,他卻不讓她得逞的硬逼她麵對現實,要她正視他的存在。

喬詠心深深歎了一口氣,紅紅的臉蛋上不受控製的揚起羞赧又為難的笑意。

[font=楷體_GB2312]你生氣了嗎?[/font]

半晌後,她再度傳了一則短訊過去,這回沒有再逃避,小心翼翼的探問。

袁仲邦沒有讓她等太久,回覆的訊息不久就傳了過來。

她略帶興奮的閱讀,愈看神情卻愈凝重,笑容逐漸凝結在嘴角。

[font=楷體_GB2312]算了!當我自作多情吧!我會如你所願盡量下去打擾你的,以免自己情難自抑,到時候隻會讓你更加躲我,我不想自己惹人厭。[/font]

看完了留言,喬詠心突然感覺一顆心空蕩蕩的,頓失依附。

他是故意的……存心要勾引出她的愧疚,字裏行間寫滿哀戚自憐,要她良心不安,遭受自我譴責。

[font=楷體_GB2312]你別這樣,我並沒說不當朋友了呀![/font]

她禁不住有些急了,欲解釋什麼的,很快又傳了一則短訊過去。

[font=楷體_GB2312]你明知道我想當的不隻是朋友。[/font]

看著手機上再度傳來的訊息,喬詠心粉嫩的俏臉飛上兩朵紅雲。

[font=楷體_GB2312]你讓我不知該怎麼接下去了,我隻是轉達張阿姨的話。[/font]

她壓抑著臉上的紅潮,按下傳送鍵。

[font=楷體_GB2312]又提張阿姨?膽小鬼!是我不好,老提這事,待我平複自己的情緒後會再去找你們的,在那之前,就不要見麵吧![/font]

怎麼這樣……喬詠心咬著下唇悵然若失,他是存心針對她來的,故意說得哀怨,讓她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往,原以為他大老板的身分會忙得不叮開交,但他總是很快就回覆訊息,她驚喜之餘卻總讓他的每字每句攪亂一顆努力想平靜的心。

「你在做什麼呀?」

「張阿姨!」喬泳心被這突來的問話嚇了一跳,差點將手機摔到地上,抬頭看見不知何時走到攤前的張阿姨正探頭探腦的瞧著她的手機。

「這手機有什麽好玩的?我在對麵看你盯了它許久,一下子傻笑、一下子臉紅、一下子皺眉的,你到底在幹什麼?」張阿姨著實納悶,沒見她在講電話呀!怎麼會有那麼怪異的反應?

「沒有啦!我朋友傳短訊給我。」她的頭垂得好低,臉上的笑容很心虛。

「喔……」張阿姨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功能,我還以為是怎麼了?」笑了笑,她解開心中的疑惑後,又晃到隔壁攤子找人閑聊去了。

待張阿姨走後,喬詠心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很想找地洞鑽,原來剛才自己的一舉一動全被人瞧得一清二楚。

眼光再度落回手機螢幕上,她的心仍然翻攪著,在袁仲邦以退為進的招數下,她突然發現自己的逃避很沒有意義,尤其在自己對他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的情況下。

她為自己設下了許多限製,把所有的事全往壞的方麵想,將可能的結果也做了最壞的打算,自以為聰明,卻如他所言,她隻是個膽小鬼,還未開始就先打退堂鼓,逃到最後,她開始迷惑,最後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逃避什麼了?

[font=楷體_GB2312]你明天晚上有空嗎?我有話和你說。[/font]

看著手機上剛收到的最新訊息,袁仲邦唇邊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身子往後倚進大皮椅裏。

喬詠心的性子被他摸了個八九十,如他所料,她是個容易心軟的女孩,開朗而善良。知道這點,讓他更加確定自己的心意,想好好把握住她。

[font=楷體_GB2312]一言為定,明天下班後我的時間都是你的![/font]

***************

夕陽西斜,落日餘暉染紅遠方天際,成群的鳥兒開始結伴歸巢。

喬詠心和袁仲邦約在距喬家約五分鍾車程的一個公園裏,她停好機車後,沒有刻意張望,一眼即看見他的所在。這個公園不是很大,園內稀稀落落種植了幾棵大樹,它最大的特色是如茵的草坪,像塊翠綠色的絨毛地毯;袁仲邦背對著她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不遠處一群小孩滑著直排輪。

下意識的拉整衣服下擺,她緩緩踱步繞至他的前方,頭垂得低低的。昨天的衝動在此刻突然變成一種勇氣的考驗。

他看見她到來,深邃的眼底含著笑意。她不敢直視他,隻是低著頭坐到他身旁,與他一同坐在長椅上凝望前方嬉戲的人群。

「呃……你……你來很久了嗎?」她清清喉嚨開口。不知為何,突然變得不太會說話,該做怎樣的開場白才能將話題引導到昨日的談論上?喬詠心在緊張中苦惱思忖。

「你不是說有話要告訴我?」袁仲邦不讓她逃避,平和的口氣下有著淡淡逗弄。但她緊張到聽不出來,不過他的話倒是解決了她還要繞一大圈開場的麻煩。

「嗯……嗯……」她連點兩次頭,漸漸紅了臉,卻再度變成啞巴。

袁仲邦在心底為自己歎息,他怎麼這麼可憐?感情路真坎坷,愛上這樣一個害羞的女子!看來還是要他主動開口了,不過無所謂,誰教他喜歡的是她呢?

「我說——」他沉吟的一頓,眼中含著逗趣的笑意。

「嗯……」她像個受教的學生,聽到他的聲音時渾身竄過一抹戰栗,凝神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們試著交往看看好嗎?」

喬詠心靜默了兩秒,感覺全身血液漸漸竄上頭部,甜蜜的笑意止不住在唇邊綻開。

「好……」她頭低低的,聲音含糊不清,但已足夠讓身旁的人聽清楚了。

袁仲邦微笑,喜悅的感覺在心底釋放,喬詠心也跟著笑了,此刻的心情如夢似幻,她伸手勾住他堅實的臂膀,將頭靠向了他,兩人的關係正式向前邁進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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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呀……哪有……你亂說……嗬……」

喬母抬頭瞥了眼牆上的時鍾,時針已經走到十的位置,她悶不作聲地再次將視線轉回麵前的電視螢幕上。

時間很快又往前跨過二十分鍾,喬詠心終於依依不舍的把電話掛掉,伸伸曲了太久的四肢。

「電話講完啦?」喬母抬眼看見她將拉得長長的電話線歸回原位。

「嗯。」喬詠心臉上紅暈未褪,那是沉浸在戀愛中的顏色。

「是哪一個?」喬母挑眉。

「就……天天來買張阿姨豆漿的那一個。」她有些做賊心虛的不敢抬眼。

「姓袁的那一個?」

「嗯。」喬詠心眨掉眼底迷醉的神色。母親居然知道他?像被拆穿什麼秘密似的,她的心突然不安了起來。「媽,你聽說過他?」她小心翼翼的探問,仔細觀察母親的神色。

「那當然!張太太一天到晚向我讚揚他的優點,現在我們這附近的人都知道每天早上會有一個帥哥來買早餐。」喬母淡淡哼道。

「那……你覺得他怎麼樣?」

「我覺得他怎麼樣要做什麼?」喬母明知故問。

喬詠心支支吾吾的不敢吐實,絕大部分是因為羞於飲口。

「你有膽子偷吃,沒膽子承認啊?」喬母挖苦她。

「你知道了啊?」她羞赧的將臉埋進雙手申吟。

「瞧你每天晚上抱著電話躲到角落裏情話綿綿,白天擺攤時還自顧自的一個人傻笑,我是你媽,哪有看不出來的道理?!」喬母不甘被瞧扁的輕哼。

有那麼明顯嗎?喬詠心這下子一張俏臉更是紅透了。

「那……你覺得他好不好?」她忸怩問道,小女兒嬌態表露無遺。

喬母看她一臉沉浸在戀愛中的喜悅模樣,忍不住覺得好笑。

「他的外表難以挑剔,英俊有禮、沉穩大方、前途不可限量,是個難得一見的人中之龍!但是太有錢、家境太好了。」喬母真心的說出感想,說到最後臉色有絲沉重,她憐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喬詠心的一顆心被提了起來,有些擔心母親不能認同。

「媽不是說他不好,隻是他們的家境太好了,我們恐怕是高攀人家了。」喬母以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他並不介意世俗的觀點。」提起男友,喬泳心眉梢有藏不住的甜蜜。

「但我們卻必須有自知之明。」喬母語重心長。

喬詠心唇邊的笑容稍稍垮掉,這也是她先前一直抗拒袁仲邦的原因,但已經一頭栽進去了,她早管不住自己的心,要抽身談何容易?

喬母不忍心潑女兒冷水,看她這模樣分明已經動了情,整顆心都懸在那男人身上。她隻是點到為止,不再言語,年輕人的事他們自己會處理,老一輩的人隻要適時給予意見,箝製太多可能造成反效果,她也隻能靜觀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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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真的不會太奇怪嗎?」喬詠心又羞又窘的看著鏡中的自己。

「不會,很美啦!包準等會兒袁仲邦看到你絕對被迷得暈頭轉向!」文若綺頭也沒抬的看著鏡子,把沾了蜜粉的粉撲往臉上拍。

「可是我從沒做這樣的打扮,感覺好奇怪。」她不安的咕噥,再次梭巡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身穿一襲剪裁合身典雅的洋裝,高貴大方不落俗套,淡紫色符合時尚又襯出她凝脂般的雪膚,兩頰自然的玫瑰色將她點綴得更迷人,說實話,很漂亮!但從沒這樣盛裝打扮過的自己是否能為人所接受?她更在意袁仲邦的觀感,他會不會笑她?

「你這妝是我親手化的,我對自己的手藝可是很有自信。」文若綺一點也沒有將她的擔憂放在心上,逕自打扮著自己。

兩天前,袁仲邦說周末有一場舞會,邀她一同前往,喬詠心一聽當下慌了手腳。什麼舞會?她根本不會跳舞!那些上流社會的規矩總是多到讓人卻步,她怕在他身邊說出什麼不合宜的話,或做出什麼不合宜的舉止讓他丟臉。但袁仲邦再三保證那並不是商業聚會,隻是單純的國際標準舞比賽舞會,他們是去欣賞的,說得她有點心動,但不安仍在。

「文若綺也會去。」他說。

「咦?她也會去嗎?」

「我朋友那邊還有一張票。」男士可攜帶女伴入場,這是大會的規則。

「可是這樣氣氛不會很尷尬嗎?」還未解決自己的問題,她已經先擔心起好友的處境來。

「放心,文若綺與他也認識,君遠是我大學的同學,現在是生意上的夥伴,到時候我會介紹給你認識。」

「喔!」她柔順的點點頭,想到自己要被介紹給他的朋友,心中湧起一股被重視的感覺,十分開心:「可是我該穿什麼好呢?」她毫無概念。

「我帶你去買衣服。」說走就走,袁仲邦方向盤立刻轉個彎兒。

周末黃昏時刻,她先到文若綺家等待,打算時候到前兩個女人還可以聊一下;沒想到文若綺一看到她就翻白眼,二話不說的拉著她一同上美容院。

喬泳心不覺得把長發放下來有何不妥呀?但顯然文若綺要求她必須更正式些,否則那身美麗的衣服就失色了。她要造型師盤起喬詠心那一頭長發,垂落幾綹青絲的發髻經過整理後,顯得高貴自然又成熟,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癡癡盯著那展露無遣的迷人頸線。造型師直誇她有一身白嫩的膚色,而對自己手藝很有自信的文若綺則堅持要重新替她上妝。

回到文若綺家裏,她自覺臉上的淡妝搭配目前的造型已很滿意,但文若綺嗤笑她隻塗了粉底與口紅算什麼妝?不顧她反對的拿起卸妝棉擦掉她臉上的粉彩。這女人平時就不愛打扮,自己的愛美似乎一點都影響不了她: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可以展現手藝,文若綺哪肯放過?

結果文若綺再一次證明自己是對的,經過精心打扮的喬詠心果然和來時判若兩人,妝不濃,自然又美麗,把她五官的優點全部突顯出來了。她愣愣的盯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發現化妝品的魔力果然大,難怪台灣的化妝品業者每年就可賺進上億元,女人們皆心甘情願把賺來的薪水花在這上頭。

隨著時間的接近,喬詠心更顯不安,不知待會兒袁仲邦看到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他們應該快到了。」文若綺看看腕表,話剛落,喬詠心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喂?嗯……好了……在等你們……」從聽到對方的聲音起,她就一臉甜蜜的表情,「咦?已經在樓下了呀?好,那我們馬上下去。」

「急什麼?男人等美女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見喬泳心慌張的模樣,文若綺老神在在、慢條斯理的穿上絲襪。

「讓人家久等不好——」她的心怦怦跳,眼睛不斷瞄著鏡中的自己,深怕有何不妥。

「我看是你的心早飛到樓下去了吧?」文若綺嗔怪的睨她一眼。

「才沒有呢!」她心虛的叫囂。

「男人若沒耐性,是等不到美女的。」最後一次檢視臉上精心描繪的彩妝,文若綺滿意的站起身。

喬詠心立刻意會她口氣中的嘲弄,忍不住想笑,要她每次約會都花那麼長的時間打扮,她可沒那麼好的耐性。

「走吧!」文若綺領頭下樓,喬詠心踩上一向不常穿的高跟鞋,跟在她身後。出了門口立即見到兩道修長的身影,她匆匆瞥了一眼袁仲邦,旋即低下頭,突然害羞了起來。

「嘩!大美人終於出現了。」沈君遠嘖嘖有聲的稱讚著,來回梭巡眼前的兩位美女。

袁仲邦則是自喬詠心出現後,眼睛直盯在她身上。

文若綺向兩位男士打招呼,喬詠心怯怯的抬起頭,卻見袁仲邦黑亮的目光如鷹般攫住她,她手足無措的再次低下頭,不敢讓他瞧清自己的臉。

「你好漂亮……」他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語。從不知道她刻意裝扮起來會這麼美麗,超乎他的想像,著迷的目光幾乎離不開她。

「是若綺幫我化的妝。」她不敢居功的說道。他的眼神毫不避諱,盯得人臉頰發燙。

「我向你介紹,這位是我生意上的合夥人之一,沈君遠。」

「你好,曾風聞台灣最有價值的單身漢前陣子墜入愛河,今日一見果然消息不假呐!」英俊的男子直笑,性情開朗卻不輕浮,讓人初見即有好感;兩名身材同樣修長的男子站在一起,相貌迥異,卻同樣吸引路人的目光。

「你好!」她朝他微微一笑,向他介紹著自己的名字。

文若綺看著自己一手裝扮出來的「作品」,心裏真是滿意極了。眼睛瞄向旁邊的袁仲邦,發現他載滿情意的眼一直停在身邊那個嬌小的人兒身上。她收回目光,轉向沈君遠,卻見他一直注視著自己。她心一震,隨即壓下那慌亂,朝他綻出一抹風情萬種的笑容,「肯讓我搭便車嗎?」

「當然好!」他性感的笑笑,紳士的伸出臂膀。她纖細的柔荑隨即勾上他等待的手臂。

「為什麼要開兩輛車?一輛就夠坐了呀!」跟著袁仲邦上車,喬詠心不解的問。回頭瞥視已坐上另一輛車的好友。

「你不能剝奪我這護花使者的權利,我可不喜歡在夜深人靜的回途中,還有兩個超級電燈泡在旁幹擾。」他發動車子上路,偏頭瞥了她一眼,黑瞳中有著掩不住的欣賞與情意。

「這都是文若綺弄的,我根本不會化妝。」她止不住臉上漸起的熱潮,他炯亮的眸子一直在她身上流轉,弄得她有些手足無措。「好看嗎?」她十分在意他的觀感。

「美極了!」他沙啞的低語,趁著紅燈時轉過頭來凝望她,「我該感謝文若綺,她讓我發現自己擁有怎樣的寶貝!」

火辣在臉上炸開,她窘迫的轉開臉,「綠燈了!」這人真是不害臊,老愛逗她,尤其愛看她臉紅無措的樣子。

袁仲邦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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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廣的舞池裏,來自世界各地的舞者在場上較勁著,動作優雅、充滿韻律,女舞者身上的服飾鮮豔華麗,綴滿珠飾和羽毛,輕柔的裙子在每一次轉動時都會畫出美麗的弧度,是觀眾注目的焦點。每名女舞者莫不費盡心思在服裝上下功夫,好在每一場表演上與其他人爭奇鬥豔,以贏得更多讚歎的目光。

「要跳舞嗎?」袁仲邦朝她伸出手。 比賽告一段落,評審正在統計分數,接下來的時間就讓觀眾上常

「可是我不會——」喬詠心好惶恐,四周的燈光變成柔和的暈黃,場中響起了輕緩的旋律,她看見舞池中陸續湧進一對對的男女。

「咦?你也會跳舞啊?」眼角眸光瞄到文若綺在沈君遠的邀請下站起身,她好訝異的問道。

「隻會簡單的。」文若綺朝她眨眨眼,讓沈君遠牽著步入舞池中。

喬詠心突然發現自己很沒用,袁仲邦對這類社交活動一定很得心應手,但在他身邊的她卻什麼都不懂,她實在不想掃他的興。

「這是華爾滋舞曲,很簡單的,我教你。」不由分說的,他拉起她滑入舞池。「左手搭在我臂上,像這樣……」他指導著她,四周全是隨著音樂起舞的男女,他們靜止不動的身影似乎顯得突兀,雖然隻是在場邊。

喬詠心不安的望著四周,強忍想逃的衝動,不經意瞄到文若綺投來的逗趣目光。

「專心點……」袁仲邦笑著低語,有力的臂膀平貼著她曲線優美的背部,將她拉近自己。

她的心一跳,兩人的距離好近……

不容遲疑,袁仲邦已摟著她踩起了舞步。

呀……喬詠心真正體會到什麼叫手足無措、無所適從了,她低頭看著他的腳步,努力想跟上他的步伐,但免不了還是踩上他的腳。

「對不起……」她糗極了。

袁仲邦拉回她不斷退開的身體。「不要看我的腳,看著我!」

她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立刻感覺到呼吸困難,那兩泓深邃的黑潭像要奪走她的靈魂,灼熱的氣息吹拂在她光裸的頸項上,引起一波波的輕顫。

燈光很暗,但她卻發現他的眼睛很亮,今晚他的眼神不斷流連在她身上,帶著難解的深意,令人不由自主的雙頰發燙。她斂眸躲避,但仍躲不開他炙人的注視,其實他今晚也穿得十分體麵,尊貴英挺的外形著實搶眼,她的一縷芳魂兒差點被勾了去。

「呀……抱歉!」魔咒微微的被解開,喬詠心再度踩到他的腳,真是殺風景。其實他舞帶得很好,肢體語言充分發揮,她在他的帶領下,身體自然的跟著移動、轉圈。

一曲舞下來,她漸漸跟上節拍,似乎能領略跳舞的樂趣了;隻是這樣麵對麵的距離讓人臉紅心跳,她可以感覺到手指下的肌肉多麼結實有力,他的一隻大掌正平貼在她後背,濃濃的氣息不斷撩撥著她頸項上的汗毛,他正用眼神掠奪著她……喬詠心羞得無處可藏。

舞曲終於結束,隨後響起節奏較輕快的恰恰,有人回座位,有人走向餐飲區,但更多人選擇留在原地,腳步一踩,翩翩起舞。

「走!」袁仲邦拉起她的手,這舞對目前的她而言太難了。

「咦?去哪兒?」喬詠心怔怔的任他拉著走。

文若綺輕啜杯中的香檳,看著兩人相偕從側門溜了出去。

「跑啦?」沈君遠冷不防地開口,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

文若綺斂盡眸中所有心緒,輕轉美目笑睇他。

「想跳舞嗎?」他溫柔的回望。

「不。」她搖搖頭。

「那我陪你走走。」他笑咧一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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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漂亮!」喬詠心驚歎,沒想到這間五星級豪華酒店裏有一座這麼漂亮的空中花園。它坐落在兩棟建築物相銜接的高空平台上,今晚參加舞會的客人三三兩兩的走進這座花園裏談天、賞夜景,還有人手執酒杯出來。

她想回頭看袁仲邦,一雙鐵箝似的臂膀先一步從後麵抱住了她。喬詠心一震,還來不及反應,人已被轉過身子麵對他,兩片灼熱唇辦隨即壓了下來。

喔!老天……這人斯文有禮的表相下充滿掠奪的天性,就像古時征戰沙場的將軍,即使有文明禮教的外衣包裹,但還是掩藏不了征服的企圖心。喬詠心昏昏沉沉的,一雙玉臂軟軟攀上他的肩頭,所有思緒化成一攤爛泥。

袁仲邦恣意親吻著自己覬覦了一整晚的紅唇,早在見到她美麗的模樣時,他就想將她摟進懷裏,剛才跳舞時的肢體接觸更是在撩撥一個男人的自製力,她臉紅的模樣讓他情難自禁,要不是顧慮到她害羞的性子,他早就在舞池裏偷香了。

「礙…等……等一下……」發覺他已轉而啃吻上她的頸項,她從激情中微微驚醒。她可沒忘了這裏是開放的空中庭園,雖然是隱密的一隅,但還是隨時會有人走過來的。

袁仲邦漫應的哼了聲,但雙手仍沒有放開的意圖。

「仲……仲邦……」她顫抖的喘息,難抵激情,但仍勉力提醒。

隨後,她聽見一聲長長的歎息。

「這地方好漂亮!」待兩人氣息平複後,她站上一塊凸起的石磚,俯瞰底下閃爍的夜景,緩緩移動的車流像條發光的銀河,繁密的光點令人著迷,移不開目光。

「今晚的安排還喜歡嗎?」袁仲邦漫不經心的瞥望了眼那光彩奪目的美景。

「喜歡,但這是你們有錢人的格調。」喬詠心回眸丟給他一笑。

「怎麼說?」

她抿起唇,「明天是星期天,換我帶你去玩,反正你不用上班。」她不急著回答。

「什麼有錢沒錢,別老是這麼區分你我。」他微皺起眉頭,對她的說法有些感冒。

她隻是笑,臉上漾著虛無縹緲的神情,「就這樣跑出來,待會兒若綺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你沒發現有人也需要獨處嗎?」

「咦?你是說……」她有些驚訝,但仍不太敢確定他話中的意思。

「君遠在追求文若綺。」

「真的?!」她好意外,沈君遠是個條件極優的男人,讓他愛上會是幸福的,就不知文若綺心中做何感想?

「你可以替我的兄弟探探口風,不過現在……」他勾住她的腰將她拉近,對上她的眼,「先幫幫我吧,我又想吻你了。」

啊?!來不及拒絕,喬詠心已再度被欺壓上來的熟唇吻得頭昏眼花。   

· 第四章

陽光照拂在柔軟的草地上,假日的陽明山上擠滿人潮,滿山翠綠綻放甜美氣息,吸引著生活在都市的人們到郊外吸取芬多精。

手拿一瓶運動飲料,喬詠心踩著輕盈的步伐走回原處,見著袁仲邦背對她坐在陰涼的大樹下,她玩性大起的悄悄走到他身後,從後麵用力攀上他的背,一隻手伸到他麵前晃晃手中的那罐飲料。「呐!」親昵地環住他的脖子,今天他一身休閑的打扮,與她同遊山林,少了那些富家人的排場,兩人的距離拉近許多。

發現是她,袁仲邦驚訝過後漲滿喜悅,他喜歡她從背後抱住自己的感覺。

她很快的被抓至他的身前。

「這瓶我請客。」喬詠心笑望他,這地方遊客較少,否則她可不敢厚臉皮地躺在他懷裏。附近也有許多人就地躺臥在厚厚的草坪上,所以她的姿勢不算太引人注目。

「假日的生意不是會比較好嗎?」他溫柔的拂開她臉上的發絲。

「是呀!你害我少賺了好多錢。」她不是很在意的抱怨。

「毋需特地陪我的」。

「沒辦法,你隻有假日才有空嘛!」像她這種生意人隻好犧牲賺錢的機會了,誰教他是大企業的老板,跟她這種小本經營的商人一比,她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從交往以來,他帶她看盡了各種奢華的排場,偶爾換點新鮮的,她想讓他體驗簡單又平凡的約會方式。星期天一早就拉著他上山,郊遊踏青,到處走走看看,晚一點她準備帶他去夜市吃小吃,吃飯不一定都得在昂貴的餐廳才可以,這樣子也可以約會啊!況且這方式讓她覺得很自在。

為了表示平等,她事先言明今天一整天的花費全算她的,是有點不公平啦,但誰教她的收入隻請得起這種等級的?比不上他可以花錢請吃大餐。

「唉!怎麼辦?你讓我愈來愈想偷懶了。」喬詠心苦惱的噘嘴,想多點時間和他相處,想與他的生活步調一致,想假日窩在家裏睡大頭覺,想到處吃喝玩樂,想過自由自在的日子而不想丁作了。

「去找個正常班的工作吧,你這樣也很辛苦。」

她聞言,立刻皺起眉頭,「不要,太沒自由了,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更何況經濟不景氣,工作也不是隨便找就有,符合自己興趣的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我可以安排你進我的公司。」他低頭注視著她。

喬詠心收斂了唇邊的笑意,一瞬也不瞬的望著他,半晌沒說話。

她推開他坐起身。

「你會不會瞧不起我隻是個擺地攤的?」她靜靜的開口問,沉潛所有的心緒等他回答。

「為什麼這麼問?我從來就沒有這樣的想法。」察覺了她的異樣,他握住她雙肩好嚴肅的說。

她被他少見的嚴肅模樣嚇住了,「我……我隻是……」她緊張的想著藉口,「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她歎了口氣,歉疚的解釋,怯怯的抬眼看他。

「不要胡思亂想!」他有些不悅。

「別生氣嘛!我現在知道了。」她拉拉他的袖子,很害怕他的怒氣,雖沒有真正發火,但他光擺臉色給她看,她就快嚇死了,那不怒而威的氣勢真是駭人,他在公司一定很有威望。

袁仲邦不發一語的抓過她,用力在她唇上親了下,「懲罰你!」他揚起笑。

她愣了下,隨後嬌嗔的捂住自己的嘴。「你故意的!」她氣惱的掙開他,害她緊張個半死。

「我沒騙你,剛才說的全是實話。」他半是警告的捏住她的鼻子,對上她的眼。

「我知道了……」她拉下他的手,摸摸被捏痛的鼻頭,心中滿是幸福甜蜜。

***************

中午過後,喬詠心早早就打烊,回到屋裏梳洗打扮,口裏還哼著歌,一臉春風得意,喬母將一切全看在眼中。

「又要出去約會呀?」

「嗯。」她掩不住臉上的嬌羞甜蜜。

「這一陣子老是七早八早就打烊,你乾脆叫袁仲邦娶你好了,省得天天擺攤辛苦。」喬母故意這麼說,不動聲色的刺探。

喬詠心的笑意微微凍結在唇邊,心口爬上一絲陰影。「我們又還沒到那種程度,現在談這個太早了。」她勉強扯出笑容。

「那要什麼時候才談?還是永遠都不談?」喬母沒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媽,你想說什麼?」她聽出了母親話中有話。

「你老實告訴我,他對你好不好?」喬母正色地問。

「當然好!」喬詠心回答得毫不遲疑,撒嬌的挽住母親的手臂。「你怕我被他欺負呀?」

「做母親的哪一個不擔心外頭的野男人會來欺負自家的閨女?」

「他哪是什麼野男人?!」她要為袁仲邦抱屈了。

「都一樣啦!」

「差多了,人家可是正派經營的大老板,瞧你把人家形容得像個無賴。」她咕噥。

「有錢有勢才更會欺負人。」喬母將她的嘀咕聽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那種人。」

「你呀!完全一副被戀愛衝昏頭的樣子,拚命幫他說話。」喬母搖搖頭。

「因為我說的全是實話嘛!」

「那你告訴我,你們有沒有談到將來的事?這戀愛會不會有結果?還是就這麼過一天算一天?」喬母嚴厲的挑起眉毛。

她在母親逼視的目光下逸去了笑容,「隻是談個戀愛而已,為什麼要想這麼多?」她突然覺得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詠心,別說媽老古板,有錢公子哥兒的戀愛遊戲不是我們這種人玩得起的,如果袁仲邦真有心,應該想到兩個背景相差如此懸殊的家庭,將來要怎麼配合?以後一定不斷會有小摩擦產生的,不是你們現在甜甜蜜蜜、不去正視就永遠不會發生。」

母親一番語重心長的話讓喬詠心沉默了下來,不言不語半晌後,她才怏快的開口,「媽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嗎?」她認真地問,但心頭彷若被掏空般。

「我沒有這樣想!」喬母神情肅穆,找不出一絲敷衍或安慰之意,「媽隻是要你好好考慮將來的事,畢竟青春有限。」

她沒有接腔,但母親一席話悄悄在心底落了根。

***************

天氣十分晴朗,袁仲邦開車來接她,窗外景物飛馳,但喬詠心卻顯得心不在焉,約會前的好心情爬上一絲陰霾,她望著袁仲邦英俊的側臉,不安的發現他們從來就沒談過將來的事。

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真心真意,明白他絕不是那種隻想玩戀愛遊戲、不負責任的花花公子,但他們兩人卻從來沒談過關於這段感情未來規畫的議題,他似乎不對這段感情有所期望。

喬詠心原隻是想談場甜甜蜜蜜的戀愛,將來的事對她而言太遙遠,但袁仲邦的態度卻讓她不安起來,在他心中,她被放在什麼樣的地位?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她隻成了他交往過的女友之一,是他生命旅途中一個曾經存在、卻不算重要的過客。

想到兩人最終將走上分離一途,她突然覺得心好痛,隻因用情已深。

「你怎麼了?」袁仲邦見她一臉扭曲、泫然欲泣的模樣忍不住問。

「沒……沒什麼。」她回過神,不自然的扯出個微笑。

「你是不是有心事?」淡然的問句裏其實是陳述,他早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興致依然,卻心有旁騖。

她咬了咬下唇,因為他讓人無法逃避的問句而沉思。他一向習慣站在主導地位,性格中的尊貴優越風範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甘於接受被領導。

「你……為什麼愛我?」她忐忑不安的問出口。

這疑問從交往以來就不斷的困擾她,她想不透自己這麼一個平凡無奇的女孩憑哪一點迷倒他?論長相,比不上絕世美女:論身材,達不到尤物的標準;論才能,她更不是什麼專業奇才……深入剖析下去,她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讓他迷戀的本錢。

「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麼愛我?」袁仲邦不答反問,眼中有著睿智的笑意。

「你條件好、有錢有勢、又是大企業老板……」她扳著手指如數家珍。

他無奈的笑了,按住她往下數的手指。「如果是這樣,沈君遠也會令你愛上了,你愛他嗎?」

喬詠心想了想,最後搖搖頭,「不!」條件相當,但她心理卻肯定自己不會愛上他,真是難以解釋的一件事。「也許是你比他帥吧?」她又說。

袁仲邦忍不住大笑出聲,「情人眼裏出西施,君遠可也是女人們公認的俊男。」

「我沒有辦法想像自己和他談戀愛的樣子。」她申吟的捂住自己的臉。

「說得對!我也沒有辦法想像你和他談戀愛的樣子。」他淡淡哼聲。

喬詠心忍不住竊笑,因為他吃味了。

「若去除外在條件,我這個人對你完全沒有吸引力嗎?」他問,但神態間卻完全不為這問題所擾。

「我……我不知道。」喬詠心搖搖頭,困惑而茫然,隻因他是這麼樣的出色,即使沒有財富的襯托,他仍能靠自身魅力吸引眾人目光,使人為之著迷。「那麼我呢?我又是憑哪一點?我什麼都沒有。」沒錢沒勢,她憑什麼留住他愛戀的目光?

「彌性格中的圓滿讓人能很輕易愛上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圓滿?」她不懂。

「你臉上常帶著笑,快樂由內心散發出來,因為你喜歡這個世界、喜歡你自己,所以讓人容易喜歡上你,和你在一起也跟著感染到那份喜悅。」他微笑。

一番告白聽得她臉酣耳熟,其實她自認並沒有他說得那麼樣完美,但他的確說中了事實。

「你就是因為這件事而耿耿於懷?」半晌後,袁仲邦再度開口。

「不算是……」她囁嚅著,心情又恢複到低落,其實根本問題並沒有開誠布公的被討論,她的不安仍舊在,隻是沒有勇氣問他,也怕太抬舉了自己,認為她在給他壓力;她本意並非如此,隻怕話一出口,意思都被弄擰了,她也成了那些別有企圖、動機不單純的淘金女子。

「你到底在煩惱什麼?」他笑看她一臉憂愁的模樣。

「我……」喬詠心緊張的捏緊雙拳,欲言又止,「我從來沒見過你的家人……」

「你想見我的家人?」他挑眉。

喬詠心緊張的為自己解釋,「你常常來我家,認識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但我……我卻從來沒見過你的家人……」打不進你的生活圈。最後這句話她放在心裏沒說出口。

袁仲邦沉吟著沒有立刻接腔,他隻是自私的想擁有她,不想那麼快公開她的身分招來四方關注的目光,但沒想到會造成她的不安全感。

「現在就立刻去我家!」他打亮方向燈,準備掉轉車頭。

「什麼?!」喬詠心傻眼了,「你……你……」突來的轉變讓她做不出任何反應。

車子已往另一個方向飛馳。

「我……我隻是……」她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勸他打消主意?「你不要那麼衝動

袁仲邦輕笑,「也許我爸媽今天會在家。」

「太突然了!這樣太快了!」她慌亂起來,「我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隻是先介紹你給他們認識。」

「不好啦!我什麼準備也沒有……」也沒有帶禮物!有錢人最注重形式了,她這樣貿然跑去一定會給袁仲邦的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急得快哭了,「仲邦——」

「放心,他們不會吃了你,別緊張,有我罩著。」他一點也不以為意。

不容拒絕的,車子一路往袁家駛去。

***************

「不要啦!」拉住他的手臂,喬詠心怎麼也不肯踏進袁家大門一步。

袁家大宅坐落在北市近郊的一處半山腰上,附近住的全是有身分、有地位的政商名流。這裏果然如她所想像般高貴豪華,幾百坪的精致別墅彷如度假休閑中心,屋前庭院隨時可以辦場小型餐會,保全係統嚴密,社區出入口皆有警衛把關。袁仲邦將車開進袁家別墅的車庫後,熄了火,拉著她下車。

「既然來了就進去吧!」

「可是我穿這樣——」她直搖頭,雙腳僵硬的釘在地上。平時穿習慣便衣、牛仔褲,即使與袁仲邦交往後依然,她覺得這樣輕便舒適的打扮符合自己的奉性,但這麼隨性的穿著在與長輩見麵上就顯得太不莊重了。

「這樣很好看!」他牽起她的手。

「可是——」她還想辯駁,但人已被拖進了屋內,天呀!

偌大的客廳中坐著一名貴婦人,還有一個中年婦人隨侍在旁,兩人正聊著,卻被剛進門的兩人打斷,紛紛抬起頭來。

「媽、方姨。」袁仲邦喚著。

「你不是出門了嗎?怎麼又回來了?」黃瑞芬疑惑的問道,很快就發現兒子身後的女子,她一臉局促不安,表情有著尷尬,而兒子正牢牢握住她的手。

「爸呢?不在?」

「跟老李約了出去打球了。」她眼睛直在這陌生女孩身上打轉。

接觸到婦人打量的目光,喬詠心緊張的扯出個微笑,「伯母好!方姨好!」

「這位是……」

「媽,她是我的女朋友。」袁仲邦為她們介紹著彼此,就見黃瑞芬的眼神轉為驚訝與了然,挑眉睨了兒子一眼。

喬詠心窘得直想找地洞鑽。這富麗堂皇、充滿貴族之氣的地方讓她十分拘束不自在,袁仲邦長得與他母親有些像,但眉眼間的英氣她猜是遺傳自他父親,他母親非常漂亮,年過五十卻風韻猶存,一身名牌的行頭,保養有方,使她看來像個四十歲的婦人。

「怎麼老站著?來,坐這兒。」黃瑞芬招呼著,「阿方,去倒杯果汁給我們的客人。」

喬詠心依言坐下,聽到黃瑞芬的吩咐又急急站起身,「不用麻煩了!方姨,我不渴。」

「沒關係,坐下,我有話和你聊聊。」黃瑞芬微笑地揮揮手。

喬詠心隻得再度坐回那張柔軟的長沙發。袁仲邦暗地捏捏她的手,安撫她的情緒。

看見兒子親昵的小動作,黃瑞芬責怪的瞪了他一眼,心中好氣又好笑,真是有了女友忘了娘。

「喬小姐在哪兒高就啊?」

「伯母叫我詠心就可以了。」她渾身不自在的說道,「我在市場裏擺小攤子賣飾品。」她說,臉上沒有任何卑怯之意。

「喔?」黃瑞芬著實驚訝,但卻不動聲色,「這工作很辛苦吧?」

「不會,我習慣了,而且很自由。」

「你看起來好年輕,幾歲了?」一身輕便的白色T恤加牛仔褲,柔軟烏黑的長發披肩,猶如個大學生,是個清秀可人的美人胚子,黃瑞芬的目光直在她身上轉。

「我已經二十五歲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年輕人就是不一樣,都看不出年齡的,怎麼看都像二十歲的樣子。」黃瑞芬失笑道。

「伯母看起來才年輕,我剛才以為你是仲邦的姊姊。」

「嘴巴真甜,果然是做生意的料子。」黃瑞芬被她逗得很樂。

「我媽最喜歡聽人褒獎她了。」袁仲邦在旁糗著。

「你這孩子,少挖苦我了。」黃瑞芬笑罵,轉向喬詠心,「待會兒打算去哪兒玩?」

「呃……」她瞄了眼身邊的人,本來打算去北投玩的,但臨時被袁仲邦這麼一攪和,行程全都亂了。

「還沒有計畫,待會兒我會帶她出去逛逛。」袁仲邦接口。

「嗯,你們去玩吧,我等會兒也要出門了,先上樓準備。」黃瑞芬站起身,想到什麼似的又回過頭來,「仲邦,待會兒帶她去買幾件衣服。我家傻小子真粗心,也不曉得買漂亮衣服給你,幫女友打扮得漂漂亮亮是男人的責任,喜歡什麼就盡量買,全算在他的頭上。」她對喬詠心說。

「呃……」她遲疑又不太明白。

「是我疏忽了。」袁仲邦對母親說。

「你先在這兒待一下,我很快回來。」他握了握喬詠心的手,隨著母親上樓。

喬詠心忐忑不安的坐在原位,眼睛瞄見方姨送來一杯黃澄澄的果汁。

「謝謝方姨。」她抬頭給了她一個大大的微笑。

「不客氣。」方姨嚴肅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方姨不坐嗎?」隻有她一人占著寬大的沙發太奇怪了,這樣的相處模式讓她不自在極了。

「我隻是袁家的下人。」方姨淡淡地說,謹守主仆分際。

喬詠心隻得強迫自己待在原地,低頭猛喝果汁。

二樓主臥房內,袁仲邦尾隨母親上樓,倚在房門口打探母親見過喬詠心後的觀感。

「早聽說你在外麵有女朋友了。」黃瑞芬話裏有著淡淡的挖苦。

「你覺得如何?」

「我的意見你什麼時候聽進過啦?」黃瑞芬挑起一道眉毛。

「基於你們是我父母的關係,我禮貌上還是必須徵詢你們的意見,這是為人子女應盡的孝道。」他戲譫的笑笑。

黃瑞芬沒轍的笑著搖頭,「隻要女方家世清清白白的,你喜歡就好!」

***************

「哇!你的房間好大!」喬詠心羨慕不已,袁仲邦的房間足足有她的三倍大。

袁仲邦的母親與方姨由司機載著出門去了,袁家大宅此刻隻剩下他們兩人。袁仲邦不急著帶她出去,閑逛似的帶她參觀屋子內外,她就如劉姥姥逛大觀園般頻頻驚呼,一雙眼睛好奇的到處溜轉。

「別坐在床上。」他警告道。

「為什麼?」她不解的問。他的床好軟好大又舒服,讓她好想躺看看,她的房間太小了,根本就沒有足夠的空間放上這樣一張床。

「那會讓我想侵犯你!」他露出邪惡的笑容。

「嗄?」喬詠心愣了下,如同著火般從床上彈跳起來,臉上紅成一片。

「開玩笑的!」他大笑出聲。

「一點都不好笑!」她窘迫的杈起腰,但頰上的紅暈讓她氣勢削弱不少。

袁仲邦隻是笑,不顧她的意願拉著她一同坐在床上,而她就被安置在他的腿上。

「我不要和你同坐在一張床上。」她臉紅紅的瞪著他。寬敞的房間內還擺了一組沙發,她覺得那邊比較安全。

「為什麼?」他明知故問,眼中飽含逗弄的笑意。

「那會讓你有藉口。」

「你已經身處在我的勢力範圍內了,不隻在床上,單看你在我房內的模樣就讓我獸性大發。」他正經八百的說出內心最邪惡的欲望,臉上表情再認真不過。

就因為太認真了,反而讓人懷疑起真實性,可是喬詠心還是不受控製的僵起了身子。

袁仲邦忍住笑意,卻克製不住情意的偏首啃咬上她雪白的頸項。

「等……等等……」她縮著脖子,他的熱唇在上頭留下濕熟的痕跡,讓她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她微弱的掙紮隻是更加激化兩人間曖昧的情愫。

「把你娶進門就可以對你為所欲為了。」袁仲邦不再進逼,說話的同時卻伴隨著一聲歎息。

她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微笑,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你母親很漂亮。」

「你這未來媳婦通過她的認可了,認命吧!你跑不掉了。」他圈緊她的腰,恐嚇的在她耳邊嗬著熱氣。

她怕癢的嬌笑著,「亂講!」完全沒當真。

「誰教你為自己找來了麻煩?」順理成章把罪過全推到她身上。

喬詠心忍不住放聲大笑,「我家可是沒有嫁妝給你的。」

「我不要你的嫁妝。」他嚴肅的聲明,收起了嬉笑的態度,「我娶的是你,不是那些沒有生命的東西。」論財富,他可是比她多太多了。

喬詠心也止住了笑,滿臉崇拜的看著他,「雖然你隻是在甜言蜜語,但我還是好感動喔!」她投進他懷裏,笑得很滿足。

「我是說真的。」袁仲邦歎口氣。有時她都不把他的話當真,隻當他在說笑,任他怎麼解釋都沒用。「唉!」他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

夕陽將盡,心理學家說這是一天中最適合購物的時段,柔和的光線與極致的日落美景,容易刺激人類的購買欲。.

袁仲邦開車載她來到市區某間知名品牌的服飾店,店內裝潢精致典雅,喬詠心一踏進門內,立刻感覺「貴」氣逼人。

「喜歡什麼盡量買。」袁仲邦說。

喬詠心覺得他簡直大方過了頭,這牌子的服飾隨便一套起碼都要上萬,店內還擺設了漂亮舒適的沙發椅,店員泡來香醇的咖啡、捧來精致的服裝目錄供顧客選擇,職業化的笑容下是等著生吞活剝的真麵目。雖然袁仲邦平時對她大方不吝嗇,但她不喜歡連衣服這種東西也要占他便宜,她不是無行為能力的幼童,衣服她自己負擔得起,隻是……

她瞄了瞄這家店的規模,隻是不需要把錢花在這種地方吧?這種層級不在她的能力範圍內。

「你母親是不是嫌我穿得太寒酸了?」趁著沒人注意,她在他耳邊偷偷問。

「別胡亂猜測!」袁仲邦攢眉低聲責備,「把女友打扮得更漂亮是男人的責任,我媽是嫌我不夠疼你。」他拍一下她的頭。

「喔!」她吃痛的撫著額,皺起小臉。

漂亮並非隻有名牌才能襯托出來的,她在心底嘀咕。

但是……

她用臉摩了摩手上衣服的料子,歎息不已,這料子好軟喔……

更衣間內,她沒出息的樣子清清楚楚的全映在鏡子上。羊毛出在羊身上,價格昂貴的東西定然有它過人之處,她不奢求高品質的生活享受,但實在不得不承認,有錢真的好好喔!   


· 第五章

「解讀英文句子的要訣就是先找出它的主詞和動詞,這是文法最主要的架構,毋需去死背生字。找出動詞,有了明顯的目標後就可以往前推找它的主詞,確定了主要結構後,我們就可以很容易推敲出這一段話的意思是什麼了。好!來,讓我們試著看下一段的文章。」

講台上,英文講師賣力的教學,台下學生則認真的記下重點,喬詠心十分專心的聽著課,重回到課堂上的感覺是新奇的:沒想到上課也可以這麼有趣、生動,少了升學壓力,以全然不同的心情重新體驗,純粹以吸收知識為出發點,每堂課都讓人覺得心靈十分豐富。

雨嘩啦啦的下著,喬泳心被迫站在補習班的騎樓下,夜晚的燈光映照出不斷落下彷如飛瀑般的雨水。這場雨來得毫無預警,許多人都被迫隻能待在騎樓下,她焦急的張望著雨中來來去去的車輛,沒多久就見那個熟悉的人影撐著一把大傘朝她走來。

喬泳心綻開一抹安心又感激的微笑。

「走吧!」袁仲邦調整雨傘,將她納入傘下的世界。

風勢夾帶著雨絲飄到臉上,他摟著她直到兩人順利坐進車內。

「今天課上得怎麼樣?」他接過她遞來的麵紙擦了下臉,隨即開車上路。

「很有趣。」擦乾被雨水濺濕的書皮,她轉過身來細心的替他擦乾衣服上的水珠。隻要時間許可,他都會盡量親自來接她下課。

「累嗎?」他對她一笑。

「還好。」她露齒而笑,他的關懷讓她感到窩心。

自從非正式的公開兩人的關係後,基於愛屋及烏的心態,袁仲邦的母親要求她多吸收各種知識,這是為了因應袁仲邦在外之需。 表麵話如是說,私心底黃瑞芬是想把喬詠心訓練成進得了袁家大門的人物,既然兒子喜歡她,她不是選擇和兒子翻臉就是公開拉拔她,通過這關才能得到認可成為她的媳婦,這是一種不成文的進門前訓練。

有戚於自身的不足,喬詠心欣然答應他母親的要求,利用下午收攤後的時間參加各種課程,從最基本的語言訓練到各種商業知識,連交際舞也是必要學習的項目之一。雖然袁仲邦告訴她毋需做到如此拚命的地步,但他的優秀讓人忍不住想提升自己達到相同的水準,而當然的,所有的學費全由袁家支付,她隻要專心學習就好。

既然詠心不反對母親的提議,袁仲邦也由著她去,隻要別太累就行。

***************

「哇!真辛苦……」聽完喬詠心的課程安排後,文若綺發出一聲驚呼,「要進袁家門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難得這兩天國定假日休息,喬詠心工作結束後就來找這個已多日不見的好友,這女人還是一樣,每逢假日必睡至過午才起床。

「多學點東西對自己也是有好處的。」她扯開一個笑容,但神情略顯疲 憊。

「既然已經準備當有錢少奶奶了,還那麼辛苦擺地攤做什麼?」文若綺哼了一聲,覺得她很笨,有好機會不把握,偏要累死自己,不知在逞什麼勇?

喬詠心隻是露出個無奈的苦笑,沒有成定局之前,一切都還有變數,她不想表現出一副急著嫁過去的樣子,讓人看笑話,因此縱然心底還有些不踏實,但也沒人知道。

「袁仲邦他母親很厲害喔?」文若綺好奇的問。

喬詠心搖搖頭,「他母親對我不錯。」

「搞不好是笑麵虎,小心被吃了都不曉得。」她認真提出警告。

「不會的!」喬詠心很肯定的反駁。

文若綺聳聳肩,「他們那種有錢人的親情挺複雜的,也許有很多台麵下的內鬥不為人知。」

「我見過他的家人,每個人都很好,父母和善、兄友弟恭,沒有一般人想像的那麼恐怖。」她笑笑。剛開始她也以為有錢人家都是爾虞我詐、專搞權力鬥爭的,但見過幾次麵之後才發現是外界添加了過多想像的色彩。

文若綺頓了頓,沒有接腔,神色有些飄忽。

「別老談我,那你呢?聽說沈君遠追你追得很勤?」她仔細觀察好友的表情。

文若綺回過神來,兩頰不受控製的染上淡紅色,「問他做什麼!」百分之百屬於女人的羞惱樣。

「他也是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錯過可惜了。」雖然是試探,但由好友的表情看來,她對沈君遠是有感覺的,而且早聽說前一陣子兩人走得很近,看來好事近了。

「他……有時很瘋狂……」文若綺掉進另一個情緒漩渦裏,失神輕喃。上個月他在她所屬的銀行裏做投資,一口氣業績幫她做到了兩億,成為當月公司業績排行的第一名,不僅同事大呼意外,連上司都大大的讚揚了她一番。

瞥見好友取笑的目光,文若綺收攝心神瞪了她一眼。

「大家都心有所屬,真好!」喬詠心微笑喟歎,自己沉浸在幸福中當然也希望別人一樣得到快樂。

文若綺拿起梳子梳理長發,美麗容顏閃過一抹異色,再度沉默,沒有對這一個話題做回應。

***************

「來,跟上拍子再來一次,二三一四……」舞蹈老師打著拍子,不厭其煩的重複上一堂課已教過的舞步。偌大的舞蹈教室裏,成對的學員認真練習著,大片的鏡牆映照出他們曼妙的身影。

「不對、不對,喬小姐,你這邊少踏了一個拍子,所以才會跟不上另一半的舞步。」舞蹈老師發現了錯誤立刻糾正。

「對不起……」喬詠心尷尬的停下步伐。

「你記清楚了,就像這樣……」舞蹈老師親自示範一次給她看,口裏還敷著拍於。

「嗯。」喬詠心點點頭表示記下了,在老師的指導下再跳一次給他看,通過試驗之後,他拍拍手拉回學員的注意力,要他們繼續練舞。

這是一間專收有錢人子女的舞蹈教室,裏頭的學員十分年輕,大都有顯赫的家世,國際標準舞是他們人生必學的課程之一,那是與人交際的手段之一,而能教導這些貴族子女的老師也大有來頭,靠著自身名氣定下高額學費,自然吸引不少有錢人來拜師學藝。

「柳小姐,挺直腰。」舞蹈老師一雙銳利的眼睛在場內梭巡,隨時發現隨時糾正。

在幾次短促的交談中,喬詠心才知道自己在所有學員中算是家世最平庸的了,當然其中也不乏小康家庭,稱不上大富大貴,但家裏通常也開了間公司,父母親擁有某種程度的頭銜,屬於中小企業之流的。

「集中注意力,跟上拍子。」舞蹈老師敦促道,眼睛又瞄見喬詠心出了錯。「剩最後一段了,大家加油!」音樂將盡,舞蹈老師雙手打著節拍提振學員的精神。

持續練舞一個半小時,有些人已不勝負荷:這些有錢人子女的體力本來就比常人來得不濟,更別說一口氣跳了一個半小時的舞。

「喬小姐,跳太快了,下一段才轉圈。」舞蹈老師又發現她的錯誤,出聲提醒,看見她在手忙腳亂之餘又記錯了一個步驟,之後的舞步便全亂了。

音樂結束,舞蹈老師拍拍手,要大家休息一下。眾人申吟連連,三三兩兩散去找椅子歇腿或找水喝。

「抱歉,拖累你了。」喬泳心歉疚的朝舞伴說道。

「沒關係。」年輕男孩笑笑,轉身到休息區去喝水了。

喬詠心歎了口氣,緩緩步向飲水台。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老師?!」她驚訝的轉身,看見了從後方走近的人。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老師關心的問道,雖然在課堂上教學嚴格,但私下他是個心思細膩的人。

「不……」喬詠心笑著搖搖頭,想反駁卻心知隻是在自欺欺人。

「我看你無回去好了,反正接下來我隻是要大家自由練習。」他看她一臉難掩疲 憊的樣子,於是建議道,「記得下堂課一定要來上,我怕你會趕不上進度。」

喬詠心沒有反對,事實上她還覺得鬆了一口氣,這陣廣她都睡眠不足,每天的時間排得滿滿,不知不覺瘦了一圈。

「謝謝老師。」

這幾天袁仲邦出國洽商,今天她是自己搭車來上課的。一聽見舞蹈老師同意讓她先行離開,情緒放鬆的同時,所有疲 憊感全數湧現。剛才跳舞時她就覺得喉嚨不太舒服,似乎有感冒發作的傾向,意誌力撐住她強振精神,但在回程時她已預感大事不妙,勉強回到家後,她便抵擋不住的倒頭躺上床。

「怎麼了?臉色好難看,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喬母跟進她房間詢問。

「我好像發燒了。」喬泳心將臉埋進棉被裏,厚重的被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

喬母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擔心的皺起眉,「要不要去看醫生?」

「不用了,我睡一下就好。」她氣若遊絲的回答。

喬母憂心的歎口氣,「吃點東西再睡吧,可以補充體力。」

「我不想吃……」她完全沒有食欲,眼睛緊閉著,隻盼一覺過後感冒已退。

坐在床沿一會兒,見女兒已沉沉睡去,喬母搖搖頭起身離開她的房間。

隔天,喬詠心沒有到市場擺攤,休息了一早上之後,體力稍稍恢複,下午她又出門上課去了。

喬母滿臉不讚同,勸她乾脆待在家好好休息一天,不要文十課,但她心意堅定不聽勸。見女兒這樣拚命,喬母十分心疼,但這是女兒自己選擇的,她也隻能尊重她的意願。

***************

「這是沙拉叉,這是餐叉,這是甜點的叉子及湯匙,這是魚刀和魚又……」袁家的餐桌上,喬詠心正襟危坐,努力記下擺放在麵前的各式刀叉用具,餐桌上並沒有任何食物,有的隻是一堆令人眼花撩亂的餐具,方姨一臉嚴肅的站在她身旁教導她認識所有的東西。

「好亂……」喬詠心大感吃不消,她以為餐具就是用來吃東西的器具罷了,怎知會有一堆名稱,還設了一大堆規矩來限製人?

方姨對她的咕噥充耳不聞,繼續解說,「圓形的湯匙是喝濃湯用的,而橢圓形的湯匙則是喝清湯時使用。還有這是酒杯——」她示意一旁的年輕女傭將所有的杯子擺上。

「這是雞尾酒杯,這是香檳杯、白蘭地杯、甜酒杯、水杯……」方姨一一唱名,待喬詠心將每個杯子都拿起來詳記後,她才再次開口,「現在,你能挑出一隻香檳杯和甜酒杯給我嗎?」

麵對琳琅滿目的各式玻璃杯,喬詠心仔細搜尋腦海裏的印象,認定後伸出手,「這個和這個!」

方姨瞥了眼她手上的兩隻杯子,「香檳杯對了。」她指著她手中另一隻杯子,「那是白酒杯。」

「噢……」她放下那隻杯子,轉頭尋找正確的。

認真挑選了半響,她終於選定了另一隻。「這個?」語氣不是很確定。

方姨的表情有些無力,「那是紅酒杯。」

喬詠心感到很挫敗,「真的有人全部都記起來嗎?」她喃喃自問。

「當然沒要求你全部背起來,但最起碼要有基本認識,免得在外麵鬧笑話丟了麵子。」方姨板著一張臉。

「是……」她垂下眼眸,受教的應著。

「將來你有可能會是當家的女主人,袁家交際廣,身為少夫人必須學會怎麼策畫宴會、安排賓客名單、安排席次,又該辦什麼樣的宴會等等,這些都是你必須學會的。」方姨冷冷的說。

「我以為辦宴會這種事會有專人負責的。」她小聲反駁。

「他們隻是負責籌備工作,真正決定宴會形式的還是你,還有賓客名單呢?這些都是別人沒有辦法替代的工作。」方姨臉色又冷又傲。

喬詠心閉上了嘴,明白方姨說得沒錯,隻得認命努力學習了。

黃瑞芬聽見方姨訓人的話,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外人難解的笑,並沒有出麵阻止。

「詠心……」在方姨說休息時,黃瑞芬才施施然地從另一個方向現身,「你跟我過來一下。」

「是,伯母。」喬詠心放下正準備喝的茶水,趕忙跟上。

***************

氣派的書房內,黃瑞芬從壁櫃裏拿出一隻牛皮紙袋,從裏頭抽出一份資料遞給她。

「我希望你能再多學一項理財的本事。」黃瑞芬看著她說道。

「理財……」喬詠心怔怔的重複。

「這是仲邦個人目前的資產,包括在國外的房地產及各種有價證券、公債等。」她注意著她的反應。

喬詠心看著那一長串的數字,每一頁都昭示著她未來的老公是多麼的富有,她沒有太多的情緒,隻覺得木然。

「怎麼?你好像不是很高興聽到。」黃瑞芬倒是有些意外。

「不是……」她乾澀的開口,心中百味雜陳。

「多數女孩聽到袁家有這麼多的家產都是很興奮的,要進袁家最好要有點野心,沒有野心是擔不起這個重責的。」黃瑞芬冷冷的說,不喜歡聽到令她失望的事。私心底下她是有些介意喬詠心的出身,因為她沒有足堪與袁家匹配的身世,在對待她的態度上白然輕蔑了些,所以極力要求她必須達到一定的水準,不希望她丟袁家的臉:相反的,她還要眾人對她刮目相看,這樣她這個未來的婆婆才有麵子。

喬詠心沉默著沒有反駁,隻覺得肩上的壓力又更沉重了些,苦澀也更濃了些。

「下星期我會安排你去上投資理財的課程,錢要活用而非死守,有規畫才能有更高的收入。」黃瑞芬一派過來人的語氣諄諄教誨。

「是……」她垂下眼瞼輕聲附和,心中卻不明白已經這麼富有了為何還要如此汲汲於金錢的追求?難道沒有疲倦的一天?

「好了,你繼續去上課吧!方姨還在等著呢!」她伸手揮退了喬詠心。

***************

「不對、不對!你必須把杯子與碟子一起端起來,而不是大剌剌的隻拿起杯子,這樣讓人看起來非常不端莊。」高貴又氣派的袁家餐廳內,方姨正大皺其眉地教導這個從未受過正統禮儀訓練的粗俗女孩。

喬詠心趕緊放下杯子,中規中矩的連同杯子底下的小碟子一起捧起來。

「手腕的姿勢不對!」方姨再度罵人,「你這樣捧著像沒見過世麵的鄉下人,一點氣質也沒有!」

她放下了杯盤,依著指導試著再端起杯子。自從開始上起禮儀訓練後,她每周固定有三天必須接受方姨嚴格的訓練,今天光是喝茶這一項課程,杯子就已端了一個小時。

「腰挺直!肩膀放鬆!」喝令聲如影隨行,緊緊盯住她的一舉一動。

喬詠心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疲 憊的身軀抗議著想休息,但她隻能咬牙撐祝

方姨繞著她審視,一雙利眼嚴厲的打量著她,緊皺的眉沒一刻舒展,怎麼看怎麼不滿意。

「試著喝一口茶我看看。」方姨命令道。

她已盡力了,依方姨所言大方、高貴、從容不迫地喝茶,但顯然方姨還是不滿意,她在方姨眼裏看不見讚賞。

「為什麼你表現出來的氣質就是差人家一大截?」方姨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怨憤。

「我……我不明白……」她像做錯事般無措,卻又不懂自己到底錯在哪裏。「我已經盡力了……」她覺得好累。

「也許你生來就不是當大小姐的料,麻雀想變鳳凰?勉強裝扮仍是看得出骨子裏的俗鄙。」方姨冷哼了一聲,話中有著嘲諷。

喬詠心震了下,感覺自己的尊嚴被狠狠丟在地上踐踏,每次上這些關於上流社會的禮儀、社交等課程時,她就有種無地自容感,充分感受到自己與他們之間有著怎樣的天差地別,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今天就上到這裏吧,再教也隻是浪費時間,本來還要你學用餐禮儀的,不過我想成效也不會有多大的。」方姨搖頭歎息,動手收拾桌上的杯盤。

喬詠心望著她的背影,一肚子的話使她衝動的開口叫住了她,「方姨——」從很久以前地就有這個疑問,隻是一直沒有問出口,長期累積的疲 憊讓她變得麻木而大瞻。

「還有什麼事?」手上端著盤子,方姨連頭也沒回。

「你……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這些日子以來,她隱隱約約能感受到方姨態度上的輕蔑。

方姨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我怎麼會瞧不起你?我瞧不起的是那種明知自己沒有本事卻又不肯加倍努力的人。」

一番話說得喬詠心從頭涼到了腳,如被潑了一桶冷水般。方姨沒有再多做解釋,收拾好東西就離開了,留下默默站在原地的人。

「詠心!」黃瑞芬找到了她,「剛才仲邦打電話來說公司出了一點事,他會晚點回來,你先上樓休息一下。仲邦房間隔壁還有一間客房,你可以使用那間。」

「好……」她眨掉眼底的淚霧,柔順的點點頭。

上了樓,她沉默的坐在床沿,裝潢美麗高貴的房間內卻沒有她容身的感覺,這地方漂亮得彷佛在宣告著不屬於她。

手機忽地響起,打破這窒人的沉寂。

「詠心。」是袁仲邦的聲音。

「嗯……」她壓抑翻滾的心緒,才幾天不見,感覺竟像分別一輩子般想念。

「你還好嗎?下課了?」他溫暖的關懷從電話彼端傳了過來。

「嗯。你在哪兒?」從電話裏頭她聽到了嘈雜的人聲、車聲。

「我剛下飛機,現在還在機場,剛才公司的人通知我說桃園一間工廠傍晚時發生火災,我順道過去看一下,晚一點才能回台北。」

「好……」本來有滿肚子的話想傾訴,但聽到他為公事奔波,她隻得壓抑下滿腔思念。

「等我回去後再開車送你回家。」

「不用了,你這樣太趕了,我自己可以搭車回去。」雖然她很想見他,但卻不忍見他這樣操勞。

「你很累嗎?留在我家,我想見你。」

不知為什麼竟有想哭的衝動,她緊握著電話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同她一樣想念。

「好……我等你回來……」她有絲哽咽。

掛斷電話後,相思持續的折磨人,喬詠心靜靜的坐在床沿,在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裏,因為他的一句話,她強迫自己留了下來。

***************

當司機將車駛進車庫,袁仲邦下車看見站在屋前的人時,一股滿足感漲滿了胸臆。

「媽、方姨,你們怎麼全出來了?」他走近,開口寒暄著,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喬詠心身上,他走到她身邊,默默牽起了她的手。

喬詠心因為他這個溫柔的舉動感到甜蜜。

「工廠現在情況怎麽樣了?」黃瑞芬問。

「燒毀半個廠區,幸好是下班時間,沒有員工受傷,現在正在清算損失。」他們邊說邊走進屋內。

「思,忙了一天了,你早點上樓休息!」黃瑞芬叮囑著,隨後將注意力轉向兒子身邊的人,「詠心要回家了嗎?小謝正好把車開回來,他可以送你回去。」她口中的小謝指的是剛從機場接兒子回來的司機。

「喔……那我……」喬詠心聽話的遵從,不敢多做打擾的抬起眼向袁仲邦做無言的道別。

袁仲邦猛的握緊她的手。「媽,我還有話要跟她說,你讓小謝先回去,待會兒我會自己送她回家。」他獨斷的決定。

「你才剛下飛機,都忙了一天了,明天還要上班,要早點休息。」黃瑞芬話裏充滿責備、不讚同。

喬詠心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擔心黃瑞芬會生氣,想開口拒絕,但袁仲邦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沒關係的!」他拉著她上樓。

「你媽說得對,你該早點休息的。」進到袁仲邦的房間,她開口說道,看著他將公事包丟向一旁,脫下了西裝外套,拉下領帶。

「可是我想見你,你忍心拒絕一個在國外孤單了近一個月的可憐男人嗎?」袁仲邦在她麵前站定,張開雙臂將她摟進懷裏。

喬詠心緊緊的回抱他,她需要這副溫暖的胸膛來消除心中難以言明的孤寂感。

「你以為這段日子我就好過嗎?」她的聲音從他胸前悶悶的傳出,似乎還夾雜了一絲委屈。

「誰欺負你了?」他打趣問道,並沒有聽出弦外之音。

「沒有。」她搖頭,腦海裏浮現的是方姨輕蔑的眼神,「是我自己不爭氣……」她喃喃地說,無盡的沮喪幾乎要擊潰了她。

「上課太累了嗎?」

她沉默了好半晌沒有開口,隻是靜靜將臉埋在他懷裏不肯抬頭。

「怎麼了?」他有些納悶。

沉澱下所有情緒,喬詠心抬起臉給了他一個縹緲的微笑,搖了搖頭。

「你好像變得比較沉默。」他脫口說出自己的直覺,剛認識她時,她像溫暖的陽光般有著甜美的笑容,開朗不做作,沒有像此刻給人難以捉摸的感覺,但這陣子公事繁忙,讓他無心去細究其中的變化。

「累了嗎?」她看見他揉著肩膀。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頭等艙再舒適也比不上自己的床。」他忍不住伸了伸懶腰,歎了口氣。

「我幫你捏捏。」她體貼的推他躺上床,爬上那張大床開始按摩他寬厚的背。

「好舒服,謝謝!」袁仲邦發出滿足的歎息。

她勾揚起唇角,用力揉捏他毫無贅肉的背部。「上流社會的規矩禮儀真的那麼多又嚴格嗎?」她輕聲開口。

「規矩是人定的,那隻是一些吃飽沒事做的人訂出來限製自己的可憐消遣。」他閉著眼睛回答,舒服得全身進入放鬆狀態。

「這陣子學了禮儀方麵的課程,我才知道上流社會的規矩這麼多,舉手投足都十分講究,全是為了表現有氣質、有教養的優秀風範。」捏得手酸了,她改用褪的。

因為從小生長的環境不同,不似有錢人家的小孩從小就接受這樣的教育,所以她硬生生改變自己以往的生活習慣,當然學來分外辛苦。

「嗯……有些人就是太重麵子……」他含糊不清的出聲。

「我今天連端個杯子都端不好……」喬詠心沮喪的低喃,雙手的動作因為分神而停頓,她望著他的背,無盡的空虛感讓她十分渴望得到他的安慰。「我……我覺得沒有自信……」她低低說出自己的害怕,「我可能永遠也達不到方姨的要求,可是……你是那麼樣的優秀,我不想丟了你的麵子,不想讓你母親失望,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作夢……」她不自覺握緊了拳抵禦那陣突然湧上的無助與脆弱。

生來就屬平凡人,她卻伸長雙臂妄想攀天際的星星,努力的追隨天上那群星子的步伐,而始終認不清自己的本質不過是株根植於地麵的小花,仰望天際久了,竟以為閃爍的星群是觸手可及的,完全忘了天與地的差別。

許久得不到袁仲邦的回應,她怔忡了半晌,緩緩彎身查看,這才發現袁仲邦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

喬詠心無言的凝望他的睡臉,前額劉海垂覆他的俊顏,使他添了分稚氣,望著望著,吠竟不知為何湧上了眼眶。

為什麼人明明就在身邊,心卻感覺如此遙遠……

她俯下身,輕輕在他頰邊印卜了一吻。「我愛你……」她噙著淚水低喃。

替他蓋好了被子,她輕輕關上房門走F樓。

「仲邦呢?」黃瑞芬有些意外看見她一個人下樓。

「他睡著了。」喬詠心輕聲回答。

黃瑞芬沒有說什麼,隻是轉頭吩咐一旁的方姨,「阿方,去幫她叫部計程車!」

「是。」方姨轉身去打電話。

「最近課上得怎麼樣?學得不錯吧?」黃瑞芬看著她,目光有著評量。

「嗯。」喬詠心虛弱的笑了笑,不給正麵答覆。

客廳中三人各懷心事,空氣中凝聚著某種化不開的氛圍。   


· 第六章

「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夜晚,喬詠心上完課由袁仲邦接回,她在門口向他道別。最近兩人約會的時間少得可憐,相約出遊的機會大大減少,隻剩接送喬詠心下課回家的這段路程是兩人見麵的時間。

「我好久沒見你爸媽了。」袁仲邦說著,伸手熄了火拔起鑰匙,跟著她下車。

喬詠心微微一笑,他成熟的處事風範很令人傾倒,沒有多做反對,兩人相偕進屋。

沒想到已近深夜的屋內競異常熱鬧,一推開家門,驚見嬸嬸與她的兒女們皆在座。

「嬸嬸,二堂哥、堂姊。」她客氣生疏的打著招呼。「媽,我回來了。」轉向母親的目光含著納悶與詢問。

「啊!你終於回來了。」嬸嬸的態度異常親熱,眾人像是已等候多時的模樣。

「伯母!」袁仲邦跟在後頭進屋,首先與客廳中的喬母寒暄,然後才轉身向屋內其他人頷首點頭。

「你就是袁氏企業的袁仲邦?」嬸嬸與他有過一麵之綠,又已聽聞詠心與他交往之事,自然知道他的身分,驚見貴客蒞臨,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我是。」袁仲邦一表人才,態度不卑不亢,在眾人中硬是顯得出色許多。

「太好了!沒想到竟可以遇到你本人,來來來!弘義,你自己跟他說!」嬸嬸熱情的介紹自己的兒子給他認識。

「怎麼回事?」喬詠心低聲問自己的母親。

「弘義想拉袁仲邦一起合作生意,看中的是袁氏企業的名聲與財富。」喬母低聲回答,「他們來好幾次了,一直提這件事,隻是你晚上都去上課不在,今天他們待得比較晚,執意等你回來,現在本尊來了,他們就直接找他了。」喬母好笑的努努下巴指出眼前的情況。

這兩天小叔一家子極勤於到家裏走動,明擺著想巴結自己的女兒,但一見到真正的權力中心出現了,她們母女馬上如沒有利用價值的玩具被晾到一旁。

喬詠心皺起了眉頭,眼前嬸嬸一家子早L已不在乎地們的存在,自顧自的拉著袁仲邦談話,一臉貪婪的模樣,讓她十分感冒、不舒服;還有堂姊麗娟,一副羞答答望著袁仲邦的樣子不知存何居心,喬泳心突然渾身不舒服起來。

不急著放下手中的書本與皮包,她坐上沙發,留在客廳加入他們的談話,聽聽他們說些什麽。

「事情就是這樣的,我個人認為這個市場有很大的潛力,在別人捷足光登前,我們如果能搶先投資的話,這個行業的最大贏家肯定會是我們。」弘義口沫橫飛的向袁仲邦敘述他的理想,想盡辦法要說服他投資。

「據我所知,這個市場已有不少家公司籌備投資了,現在進場可能太晚……」袁仲邦語帶保留。詠心這位堂哥的資訊獲得太慢,此時才投資隻能瓜分到市場小餅,想要在商場占有一席之地,敏銳的直覺與觀察力才是獲勝的最大關鍵。

「不可能!現在都沒聽到什麼風聲……」弘義自信滿滿的反駁他的說法。

「既然如此,堂哥自己去做就夠了啊!」喬泳心插嘴,滿臉不以為然,口氣十足的嘲弄,很清楚他肚裏打什麼主意。

弘義乾笑了聲,根本不理會喬詠心地轉向袁仲邦,「你知道的嘛,投資需要本錢,我隻是做個小生意,這些錢對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等公司賺錢了之後,我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的。」

「信口闊河誰不會?想借錢才是你的最終目的吧?」喬詠心幾乎動怒了,他簡直是異想天開,把腦筋動到袁仲邦的身上,他算什麼東西引

「詠心!」喬母輕聲斥責,縱使她也不欣賞弘義的作為,但總得為對方留點麵子。

「唉!做生意嘛!借資金周轉是常有的事,何必說得這樣難聽呢?」嬸嬸連忙出來打圓場,安撫有些緊張的氣氛。

「就是要錢又怎樣?」弘義不領情,一副耍無賴的流氓樣,「你和我堂妹在一起,大家都是一家人,我這個做堂哥的向你借點錢來用用也不為過,我又沒說不還!」

「誰跟你是一家人?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引」喬詠心一聽當下怒火中燒,拍桌而起,他跟他父親一個樣!從以前就以搶奪別人的東西為樂,小時候常見叔叔欺負父親還不夠,現在他的兒子長大了,也把他們一家當作可任意揉捏的泥巴,弘義二堂哥厚顏無恥的態度比投機取巧的三堂哥弘俊更令人發指。

「詠心,別這樣……」喬母皺起眉輕斥,心底卻在歎息,小叔那家子的惡形惡狀是有目共睹的,詠心向來痛惡這些名義上的親戚。

嬸嬸卻不太高興了,像隻被惹怒的母雞略咯直叫,「你看看你這個女兒!這樣拍桌子像什麼話?怎麼這麼粗魯……」她伸出肥胖的手指指著喬詠心的鼻子,怒斥她的無禮,又是搖頭又是歎息的,像是極驚嚇,戲劇化得不得了。

「詠心,再怎麼說他也是你的堂哥啊!」堂姊麗娟也說話了,辛苦忍耐裝淑女樣壓抑著怒氣,隻是輕聲開口斥責,看得出來她很想甩喬詠心這個賤妮子兩巴掌。

喬詠心氣呼呼的,什麼堂哥?少在那邊裝親熱!怒不可遏,她氣到說不出話來,繃著臉忿忿的撇過頭。

袁仲邦坐到她身邊,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安撫她的怒氣,他還沒看過她這麼生氣的樣子。

「我想,大家先冷靜一下……」袁仲邦沉穩的開口,立即贏得所有人的注意力。

喬詠心眼尖瞧見麗娟堂姊立刻變回柔弱羞怯的小女人模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袁仲邦。

等到眾人稍微恢複自製後,袁仲邦才再度開口,「我是個商人,有利可圖的事我當然樂意參與,隻是我從不貿然投資,一切等我看過更詳盡的評估報告後自會做決定,你的提議我會慎重考慮的。」

「你這樣隻是在敷衍我嘛!這麼好的賺錢機會不把握的是呆子,我可沒時間等下去。」弘義有些氣急,但仍勉力維持臉上的笑容。

喬詠心在心底冷笑,袁仲邦年收人多少錢,弘義旁門左道的蠅頭小利他會看入眼?

嬸嬸也加入勸說的行列,拚命替兒子幫腔,眼中閃動的光芒簡直將袁仲邦當獵物一般欣喜。

袁仲邦穩若泰山,絲毫不為所動,見招拆招,對答間始終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他知道弘義想逼他先開口,偏他不亡當,急壞了兩母子。

眼見言語上占不了便宜,弘義不再費心掩飾,乾脆開門見山地說:「一句話!借不借?如果你不想合作就直說,我不會勉強你的,就算我跟你借的好不好?」他挺江湖味的拍拍袁仲邦的肩。「你和我堂妹交往,我也算是你的堂哥,賣堂哥一點麵子,堂哥現在做生意需要本錢,你那麼有錢,借一點來用又不痛不癢,我是看在自己人份上才向你闊這個口的。利息別算太高,一定要比銀行低,我隻是做小本生意,比不上你闊大公司那麼有錢,若能無息借我是最好。」他一臉涎笑。

「少在那邊攀關係,人家有錢是他的事,憑什麼有錢就一定要借你?」喬詠心怒目相向,有這麼不知羞恥的親戚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臉全被丟光了,真不知這下子袁仲邦會怎麼看待他們喬家?

「詠心,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我們好聲好氣拉下臉來開這個口,你百般阻撓,拚命和你堂哥作對是什麽意思?」嬸嬸沉下了臉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小輩。

喬詠心十足叛逆的冷凝著一張臉,克製著沒說出更傷人的話,她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有臉問她為什麼?真可笑!

「弘義自己不是還有地嗎?要現金賣掉一塊就好了啊!」喬母出麵打圓場,「仲邦和我們詠心不過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又不是夫妻,你向他開這個口不覺得太強人所難了嗎?人家就算想拒絕也不好意思說,何況你們還一直拿堂哥的身分壓人。」

「哎呀!既然他有能力就多幫忙一下,做人應該慷慨點,何況他又是大老板——」嬸嬸執迷不悟,也可以說是不知羞恥,硬要巴著袁仲邦就是了。

「話不能這樣說——」麵對像吸血鬼一般的親戚,喬母真不知該做何反應。

「先借我五百萬好了,這點小錢對你袁大老板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弘義很認真的提出。

「你們別太過分——」喬詠心正欲發作,卻被袁仲邦按住了手,被迫坐回椅子上。

「很抱歉,我不是開銀行的。」袁仲邦微笑看向眾人,表情誠懇卻又充滿懾人的魄力,「我從不做私人借貸,不過我倒是可以介紹你幾家銀行,利息很低,借貸的金額頗高。你剛才的提案我會考慮,若有機會不排除合作的可能性,我相信我的資助會比你孤軍奮鬥收益更大,這是我僅能給的答覆,若你無法接受,歡迎你隨時去找別家公司合作。」

弘義訥訥的說不出話來,袁仲邦把場麵話說得如此漂亮,教人想發作也找不到藉口。

「好、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他像被鬥敗的公雞,隻能僵凝著臉,勉強撐起薄弱的自尊,癟三的吞下那一口悶氣。

「能和袁氏企業合作是最好的了……」嬸嬸單純的沒發現被人反將一軍,還一個勁兒地窮開心。

袁仲邦回以無害的笑容,根本看不出他俊帥表相下的狡猾。

「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嬸嬸在一片和樂融融的氣氛中再度開口,「這是我女兒麗娟啦!最近經濟不景氣,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工作,如果叮以,你幫她安插個職位。她是大學畢業的,你可得找個好一點的職位給她呐!」雖是求人,但口氣卻充滿了驕傲。

麗娟小女人的嬌態表露無遣,在袁仲邦將目光投向她時,她更是不放過這個大好機會,連喬詠心都可清楚看見她的眼睛正在放電,強力勾引著自己的男友。

有沒有搞錯?她想搶她的男朋友引好歹名義上她們也算是堂姊妹的關係,他們到底有沒有一點羞恥心?喬詠心悶不吭聲地皺緊眉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叔叔他們這一家子顯然十分以搶奪別人的東西為樂。

「我會跟人事處商量看看有沒有空缺。」袁仲邦四兩撥千金的回答。

「你不是老板嗎?自己不能做決定?還要跟下屬商量?」嬸嬸不滿意他敷衍的態度,間接嘲笑他無能的作為。

「公司有公司的製度,濫用權力隻會有害無益。」他仍是不動如山,臉上維持著有禮的微笑。

「今天不能給個答覆嗎?你公司開得這麼大,多一個人又吃不垮你!」嬸嬸十分不以為然,連個小忙也不肯幫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

喬詠心握緊拳頭,強忍下趕他們出去的衝動,這幫人不知羞恥的態度連聖人都會發火,她冷凝著臉,生氣的咬牙。

嬸嬸猶不知大難臨頭,沒察覺眾人臉色各異,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仍自顧自的想說服袁仲邦。

「既然知道我開的是大公司,就該知道我們有嚴謹的製度要遵守,不是坊間一些隨隨便便的小公司,任何人來說個情就可以進來上班等著領薪水。」知道喬詠心的脾氣已瀕臨發作邊緣,袁仲邦最後這樣說,表麵上仍有禮地微笑,但卻是暗暗削了嬸嬸的麵子。

嬸嬸首次接不上話,看看袁仲邦再看看自己的嫂嫂,後者投給她一臉愛莫能助的同情笑容。她啞口無言,而麗娟原本電波亂放的狐媚嘴臉則換上一臉尷尬。

等到嬸嬸一行人匆匆告辭離去後,喬詠心餘怒未消,繃著一張俏臉回到房裏,房門還甩得有點太用力。

袁仲邦搖搖頭,尾隨她身後,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不準借他!」喬詠心冷著聲音,頭也沒回的說道。

美其名說是借,弘義從來不還的,為了錢、為了利,能挖就挖,有便宜盡量占,有時是叫叔叔出麵,一副被錢逼急的可憐樣;父親有時心軟,拗不過弟弟的苦苦哀求,勉為其難拿出自己半生積蓄助他們渡過難關。真是太笑話人了!坐擁一大片祖產的人會叫窮?隨便賣一塊地都強上喬泳心他們家太多,那些好心借出的錢總是有去無回,直到父親的錢都被騙光了,叔叔也幾乎不再上門。

「不會的。」袁仲邦搖搖頭,「既然你不喜歡,我就不借。」再怎麼遲鈍也感覺得出詠心對他們的敵意,他不會傻傻的去膛這渾水。

「我根本就不承認這些親戚。」她背對著他擦去淚水,用力吸著氣。平常沒往來,一發現她的男友大有來頭,所有人又全巴過來攀關係了!

「何必為了這種人哭呢?不值得……」他有些心疼。

喬詠心用力抹去掉落的淚水,想克製卻又管不祝

袁仲邦不發一語的從身後抱起她坐上床沿。

她的怒火瞬間冷卻泰半,睜著一雙淚濕的眼回望他,臉上寫滿了委屈。

「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她咬咬下唇,模樣惹人心疼。

「我知道怎麼應付這種事。」他一點也不以為意,皇帝總有幾門窮親戚,懇求拜托的事早已習以為常,不隻他們喬家,袁家本身也有不少這類人,與她交往之前,他就已有這層認知與心理準備。「你最近好像比較不快樂。」他凝望著她闊口。

她的心緊了緊,因為他的關懷而感到溫暖,她像無助的孩子,螓首靠上他的肩頭。「我隻是覺得好煩、好亂……」她流淚輕訴。

「為什麼?」隱約察覺有問題,隻是她愈來愈沉默,讓他猶如隔著一層迷霧遍尋不著答案。她的肢體動作在不自覺間變得愈來愈依賴他,仿佛怕他消失,但他卻感覺得到即將要消失的人是她,這令人非常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喬詠心緊緊的抱著他,不斷掉淚,她隻知道自己好愛他,愛得好心痛、好心酸,這份感情深切得足以顛覆自己的生命。

袁仲邦隻能回擁她,輕輕歎息不再追問。她像隻美麗卻脆弱的蝴蝶,太過用力隻會將她捏碎,唉!那個陽光般甜美的女孩到哪兒去了?

***************

衣香鬢影,把酒言歡,袁氏大家長的生日宴會上冠蓋雲集,往年都是辦個小聚會,邀請幾個至親好友吃頓飯聚聚,這回一反常態大肆鋪張慶祝,連受邀人士都不免感到納悶。

喬詠心身著一襲白色晚禮服,削肩的設計,高束的領口,長及腳踝的合身窄裙開了一邊的衩,極似富有中國風味的旗袍。方姨特意將她的長發編成一條辮子,垂落在她白色襟前,模樣較年輕活潑,卻又展現柔媚如水的動人風韻。

袁仲邦挽著她出現在會場上,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麼正式的宴會,心裏難免緊張,頻頻深呼吸緩和自己的情緒。

「緊張嗎?」他低聲問。

喬詠心搖搖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

她像隨時會飛走一般,笑容顯得很不真實,袁仲邦暗暗揪心,斥責自己的胡思亂想。

「平常心看待就好,不要想太多。」他握了握她的手,甩開那陣煩躁:若非今天是父親的生日一定要出席,他真不想帶她來這麼多人的場合。

「嗯。」她柔順的點點頭。

當他們一出現,立刻成為眾人爭相巴結的對象,情況不比嬸嬸一家子遜色;隻是上流社會人士更懂得包裝,不會赤裸裸的展現自己的企圖心,原本隻是單純的生日聚會,但因為擴大了規模,各色各樣的人都有,這類情況本就不可避免,袁仲邦應付起來遊刃有餘。

「你的舞跳得愈來愈好。」舞池裏,袁仲邦擁著她翩翩起舞。

身為袁氏大家長的兒子,他有負責開舞暖場的責任,喬詠心態度從容、優雅而沉著,和以前那種驚慌、害羞的模樣全然不同,想來方姨調教有方,這幾個月上的課有了顯著的成效。

喬詠心隻是淡淡的微笑,這就是上流社會,交際、應酬、跳舞,衣香鬢影,似夢似幻,一切的浮華顯得十分不真實。

「這個周末我們到北投去做溫泉之旅,延續上回沒有成行的計晝。」不願見她沒有生氣的樣子,袁仲邦說出心底早已成形的決定。

「真的?」她的臉微微亮了起來,添上一絲光彩,「可是我還有課……」她的臉色再度黯淡。

「請假別去上了,我沒要求你樣樣全能,再說我們也好久沒約會了。」他溫柔低語。

喬詠心動容在心底,她是多麼愛他嗬!這樣一個溫柔又深情的男子,誰能抗拒他的魅力?

「生日快樂!」眾人舉杯同賀,歡慶主人過大壽。

「謝謝各位撥冗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在切蛋糕之前呢,我還有一件事要宣布。」袁大家長笑容滿麵,拱手致謝,身邊站著自己的妻子。「小小一個生日會還勞煩眾人前來,實在有點小題大作,其實我隻是想藉這個機會向親朋好友們宣布我兒子仲邦要結婚了!」

眾人一片嘩然,大家交頭接耳、七嘴八舌地討論。

喬詠心怔在原地,四周的討論聲熱烈,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她卻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愈來愈大。

「今晚他的女朋友也來了,大家可以借這個機會認識認識,這個宴會就當成是他們的訂婚宴吧!」袁大家長滿意的說道,與身邊的黃瑞芬皆是一臉讚同欣慰。

群眾微微鼓噪著,好奇的目光漸漸聚攏,眾人爭相目睹這個幸運的女人是誰。

袁仲邦被父親的一番話嚇了一跳,來不及解釋就被四周湧來的恭賀聲打斷,他隻能揚起笑容回應眾人。

喬詠心腦子一片空白,所有聲音都進不了她的耳,她覺得自己就像突然被抓到鎂光燈下,惶然無助的麵對群眾,做不出任何反應。呆呆望著眾人的目光,茫然的看著袁仲邦與眾人寒暄,笑得很燦爛,嘴巴一開一闔的,她卻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她像突然掉進一個無聲的世界裏。

她轉動著目光看向前方袁仲邦的母親,她的臉上帶著笑,這表示什麼?她已通過他們的檢驗了?有資格成為袁家的媳婦?

***************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父親會突然這樣宣布,訂婚宴應該更隆重的。」袁仲邦握著她的手,有些歉疚的解釋,但臉上滿足的笑容可以看得出他十分開心。

喬詠心低垂著眸光沒有說話,此刻祝賀的人潮稍退,音樂浪漫的響起,賓客雙雙對對相擁滑進舞池,這才終於有了談話的機會。

「你不高興嗎?」她的沉默讓他緊張了起來。

「我隻是一時沒辦法接受。」她抬起頭來,深深的望著他,為什麼望著眼前這個她深愛的男人,她竟有茫然的感覺呢?

「我們結婚是早晚的事,我早就想向你求婚了。」握起她的手,他深情的印下一吻。

喬詠心微微一笑,笑得有些縹緲、有些遙遠。她似乎變了,不知從何時起,變得會隱藏、變得木然,以往對事物的感受度是那樣強烈而真實,在陽光下辛勤的揮汗做生意、賣力的向客人兜售商品,開心的收錢找錢,但一切都像是遙遠的過往;從踏入袁仲邦的生活圈開始,她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纏住,被催促著一步步往前,如今走到這步田地,她仍有不切實際的感覺。一切像是一場夢,一種莫名的沉窒緩緩壓製著她,看不見,卻也揮不去,像是裹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袁仲邦還想說些什麼,但祝賀的人群插入,他的話再度被打斷。

「仲邦!二名風姿綽約的女人來到他身邊,笑容滿麵,「咱們袁家的俊小子,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一個漂亮的未婚妻啊?」她的眼睛上上下下的在他身上流連,來來回回望著眼前這對準新人。

「姑姑。」袁仲邦揚起笑。

「姑姑。」喬詠心跟著他稱呼,點頭微笑。

「好好!真漂亮……」她滿意的笑著,「在成為別人的老公前,不介意和我這個老太婆跳一曲吧?」不由分說的,她拉著侄子往舞池的方向走去。

「當然可以。」匆匆對未婚妻投以歉疚的一瞥,他人已被拉遠。

喬詠心臉上包容的微笑一直到他走遠才消失,她幾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

「未來當家的少夫人……」一群人再度圍了過來,笑著獻上自己的祝福。

還來不及整理好混沌的情緒,她隻得再次揚起微笑麵對眾人。

「和我跳一支舞吧!今晚大家都想和袁氏企業未來當家的少夫人跳舞。」中年男子曲起手臂,和善的笑著等待。

「別占用太多時間喔,下一曲換我。」另一名年輕男子打趣的笑道。

喬詠心頷首笑了笑,伸手挽住中年男子的臂膀,跟著他走進舞池。

接下來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她一連跳了幾支舞,轉頭找袁仲邦,卻發現他也正忙著應酬眾家女子,邀舞的人潮不斷,彼此都沒有休息的時間。她感覺更加空虛了,雖然名義上成為未婚夫妻,兩人間卻隔了無數的人牆,咫尺若天涯,那道很深的鴻溝她根本無法跨過。

「對不起,我想休息一下。」婉拒了另一名邀舞的男士,喬泳心逃到一旁的食物供應區,拿下一杯雞尾酒解渴,想藉此回避共舞的邀約,望著滿桌精致的小點心,她競沒有半點胃口。

「很高級的餐點。」一名雅痞打扮的男子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笑著看她。

喬詠心聞言抬起頭,淡然的朝他笑了笑。這間酒店不知有沒有中庭花園,她迫切的需要透透氣,但身為晚宴的主角之一,她懷疑自己是否有那個權利。

「想必你很少遇到這種大場麵吧?」男子一雙帶著深意的眼上上下卜的在她身上轉,她身穿一襲旗袍似的純白禮服,看來像個出塵的荷花仙子。

喬詠心不明白他話裏的含意,所以沉默著沒有接腔,眼前的男人一派斯文模樣,不像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但他周身散發的氣息卻讓人不太舒服,她不喜歡他眼中打量算計的眸光。

「喔!忘了先向你自我介紹,我是冠宇國際貿易股份有限公司的總經理。」男子說道,從西裝口袋裏抽了張名片遞給她。

她討厭他說話時那種不可一世的口氣,喬詠心暗暗擰眉,「抱歉,我想——」她欲藉故離開。

「你沒有名片嗎?」他故作有禮的詢問。

好像正等著看她出糗,喬詠心防街的昂起下巴,「沒有。」一張小紙片又代表什麼嗎?他的眼神及口氣令她反感,「如果沒有其他的事,請容我光離開。」她轉身想走。

「我聽說你以前是個擺地攤的?」他拉長尾音,邪氣的挑起一邊眉毛。

她的肩膀抖了下,男子的話成功的教她停下了步伐。

他輕笑了聲,踱至她身邊好奇地端詳她臉上的表情。

「在菜市場裏擺地攤,想必對討價還價的本事很有心得吧?」他笑道。

這次她把他話裏的輕視聽得清清楚楚,喬詠心下意識握緊了拳,不知怎麼麵對這屈辱。

「我未婚妻是擺地攤的沒錯!」袁仲邦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一臉驕寵的摟住她的纖腰。

兩人皆因他無聲息的加入嚇了一跳。聽聞他的話,男子稍稍收斂了臉上惡意玩弄的表情。

「袁總——」男子朝他點點頭。

「這不是慶成嗎?」袁仲邦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上次你老爸不是派你到澳洲談一筆生意?聽說你被那些人高超的談判技巧唬得一愣一愣的,結果多付了對方三十萬美金,你老爸為此氣得差點心髒病發,也許你該向我未婚妻討教一下討價還價的本事才對。」他笑得好無辜。

再笨的人也聽得出來袁仲邦是在損他,年輕男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暗暗咬牙,僵著一臉的笑容,匆匆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氣氛有些不自然。

「他欺負你了?」袁仲邦抬起喬詠心的臉,不舍的問。

她推開他的手,低垂著頭,不肯讓他看見臉上的表情。

「怎麼了?」他不容推拒的捧起她的臉,心驚的看見她臉上的脆弱,她眼中有淚。

「不要……」她抗拒著他的碰觸,強忍情緒的細聲嗚咽。

罕見的抗拒姿態令他微愕的放開了她。

「我……我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她忍住哭意,聲音顫抖的向他告辭,不等袁仲邦回答,轉身就走。

「詠心——」袁仲邦怔了下,隨後追了出去。

晚宴裏沒有幾個人發現男女主角已經離開,一踏出酒店門口,她立刻奔跑了起來,情緒已然潰決。

「詠心!」他在路邊攔住了她。

「不要!放開我!」她掙紮著揮開他,臉上淚水交錯。

「怎麼了?到底怎麼了?」他攔腰抱住了她,恐懼與不安揪緊了他的心,她失控的模樣嚇壞他了。

「我要回家……我想要回家……」她像個旁徨無助的小孩般嚶嚶啜泣,還不斷推拒他的擁抱。

這裏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他們拉扯的模樣立刻引起路人的注意。袁仲邦當機立斷,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先回去再說。

她並沒有多做掙紮,上了車,袁仲邦將她抱在懷裏,雙手一刻也不願放開。一路上,她隻是將臉埋在他懷裏猛哭,一句話也不肯說。

***************

回到袁家,屋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袁仲邦抱著她回房裏,將她放在床上,不停抽泣的她並沒有停止的跡象,他緩緩在她身前蹲下,單腿曲膝仰望著她。

「可以告訴我怎麼了嗎?」他安撫的低語,心裏卻沒有把握這會是件輕鬆就可以解決的事。

喬詠心睜著一雙淚眼看他,一顆心像被拉扯得四分五裂般疼痛,看著那雙回望自己的深眸,所有的話更像梗住般難以出口。

她猛地搖頭,為了一切的煩亂,心早已碎了一地。

「別不說話。」他的不安更深,卻有預感她的話將不會是自己樂意聽到的。

「我沒有辦法……」她搖搖頭嗚咽道,淚水像斷線的珍珠貞落。「我……我覺得好累……」

「累?為什麼?是因為上課?還是這幾天籌備宴會——」他的心一沉,極不希望猜測成真。

喬詠心仍是一個勁地搖頭,為他的話。

「我們分手吧!」

袁仲邦如遭電擊,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你看不出來嗎?我不快樂!我一點都不快樂!」她哭吼道,沒有辦法忍受他像是看罪人一般的眼神。

「為什麼?當初說要去上課的也是你自己,不是嗎?」他霍地起身,真的沒有辦法接受她的話,她竟然說要分手引在她剛成為他的未婚妻時。

「可是我好累……我無法再繼續下去……」她哭。

「那就別去了,別去了!」他緊抓住一線希望的說。

「你不明白,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她喜歡學習,但當發現學習變成了一種責任,一種無止盡的永遠,這一切就成了壓力,讓人難以忍受。

「那是為什麽?我並不希望你勉強自己,如果你不喜歡參加宴會,以後我就不帶你出席,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並沒有要求你樣樣追上我的水準、改變原來的自己,難道你不懂嗎?」他痛苦得啞了聲音,驚恐的看見她臉上心灰意冷的神情。

「那是不可能的……我們不能那麼自私……」他是袁氏企業的代表,有身分、有地位,當他的妻子必定得是能榮耀他的女人,不像一般人那樣活得恣意隨性。他若遷就了她,他的父母會怎麼想?他們兩老能坐視他為了一個女人而不甩外界的閑言閑語嗎?更何況麵子幾乎是他們這種人的生命。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袁仲邦挫敗的低吼,明知她說的是事實,但他無法放棄她!

喬詠心望著他,嗚咽出聲,「分手吧……我們分手吧……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在一起……」她崩潰哭泣。

「你怎麼能這樣冷漠的說出這種話引」他氣紅了眼,大手捏得她手臂發疼。「難道你就沒考慮過我的心情?」

「這要求對我何嚐不殘忍?」她淚流滿麵地哭叫,「我愛你啊!可是我卻一點都不快樂……」

袁仲邦隻能緊緊抱著她,激動無言,似乎想藉此打消她的去意:緊緊的,不願放手。「一定還有解決辦法的……」他心情紊亂,一時理不清頭緒。

喬詠心埋在他懷裏猛搖頭。「不可能的……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在一起……」

「別說了!別說——」他不要聽,已付出的感情怎能收回?

「我們的背景相差太懸殊,本來就不適合,勉強在一起隻有痛苦……」她心碎哽咽。

「難道為了我也不能妥協?」他嘶聲低語,心底卻明白他隻是在做困獸之鬥,到頭來也不忍見她終日鬱鬱寡歡;他是自私的,明知她不快樂,卻盼望那隻是過渡期,也許以後就會習慣。

「我愛你,但是這份感情卻困住了我。」她抬起淚濕的眼,「我不適合這種生活,後來我才漸漸明白……係住我的隻剩下這份對你的感情。」早就應該走開的,但她卻勉強自己留了下來,日複一日愈形凋零,對自己踏出的步伐開始猶疑起來,直到他的父母毫無預警的公開了她的身分,她才情緒崩潰不肯前進一步,終於承認這是個錯誤。

「你不是認真的……」他不願相信,但微微哽咽卻泄漏了他的情緒。

「我試過了!我努力過了!」她哭號,「可是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她掙開他,埋頭倒向床褥,拒絕再接受他溫情的擁抱。

「是因為我的身分……」他苦澀無言,望著哭倒在床上的她,一雙手空蕩蕩的。

「我總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永遠也達不到你母親的要求——」

「我不在乎——」他急切表明。

「可是我在乎!」她打斷了他。

房內有著短暫而絕望的沉默。

「我愛你……但是我們分手吧……」她心碎要求。   


· 第七章

「伯母,詠心在嗎?」文若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問道。

「她在房裏。」喬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指著二樓。

謝過喬母後,文若綺直接上二樓喬泳心的房間。

門板被隨意敲了兩下即推開來,喬詠心抬起頭看見她。

「你怎麼來了?」她有氣無力的問,約莫可以猜到好友為何而來。

「我聽說你和袁仲邦分手了。」文若綺怔怔的看著一臉憔悴的她,像是證實了自己心底的猜測,她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

喬詠心沒有接腔,自從那一晚之後,她鎮日足不出戶,對一切喪失了興趣,已經好多天沒有擺攤了。

「為什麼?」文若綺質問,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口氣有多麼街又突兀,像是個審判者,不能原諒好友的作為。

「我們不合適。」她靜靜的開口,聲音空洞,彷若一尊不會哭、不會笑的瓷娃娃。

「不合適?什麼意思?」文若綺完全不能接受她的說辭,「你在他父親宣布訂婚消息的當晚和他分手,你害他成為多大的笑柄你知道嗎引」她氣憤的大吼,這是兩人自高中畢業以來第一次吵架,為了袁仲邦。

「我沒有辦法……」原以為淚已流盡,但她還是哭了,好友的質問以及對他的愧疚化成一道利鞭,狠狠的劃上她的心。「我沒有辦法適應他們的生活,他們的要求讓我無法喘息……我隻能這麼做……」在傷害更大前。

「所以你就選擇分手?」文若綺恨恨的乾笑了聲,被憤怒占據的美眸不知為何湧卜了淚水。「如果早知結果會如此,當初就不該和他在一起!」她握緊拳頭,各種複雜的情緒在此刻全部湧上心頭。

喬詠心怔了怔,終於聽出她的弦外之音,「若綺……」

她再無遮掩的迎視好友的目光,「如果你們能在一起……」她哽咽,「也許我就能死心的和沈君遠交往……」她終於葉實,心緒複雜難忍,效果卻是驚人。

「若綺,你……你對袁仲邦……」喬詠心愕然低語,聲音顫抖。天!她從沒想過文若綺會愛上袁仲邦,這怎麼可能?怎麼……

真相揭露,但知交多年的友情卻起了難再複元的變化,變了質的友誼能有再恢複原貌的一天嗎?

「為什麼不是你?如果是你,我就能徹底對他死心……」文若綺淌下了淚,因為是自己的好友,所以她才能壓抑思念,叮是現在……

喬詠心蠕動著唇說不出話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一向堅強好勝的好友掉淚,文若綺向來不在人前示弱的。

不願再待下去讓喬詠心窺見更多情緒,她咬了咬唇,不再言語的轉頭跑開。

「若綺——」喬詠心站起身,但房門已被甩上,她呆愣在原地,心情紊亂不已。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趿著拖鞋步下樓,喬詠心沒想到來找她的會是沈君遠。

原以為她失戀是最憔悴的:沒想到沈君遠的模樣看起來比她更糟。

「嗨!」他苦笑著向她打招呼。

「你……還好嗎?」以往那種意氣風發不見了,他像在一夜之間變得一無所有。

「我看來真有那麼糟嗎?」他還有心情調侃自己。

她擠出一絲尷尬的苦笑以對。

「沒什麼事,隻是想來看看你。」他落寞的說道。

「發生什麽事了?」喬詠心試探的問。

沈君遠掙紮了半晌,最後還是壓抑不住心底的聲音,「若綺……她有來找你嗎?」

喬詠心震了下,下意識的轉開目光,「她……呃……嗯……有。」她支吾吐實,回避著他的目光。

「她說了些什麼?」沈君遠想裝作不在意,極力想掩飾話中的急切,但顯然不成功。

「呃……」她立時手足無措了起來,視線不知該往哪兒擺?「我們……她……她……她並沒有說什麼……我們隻是隨便聊聊。」她的心暗暗刺痛,各種滋味隻能往心底藏。

「是嗎?」他苦笑了下,表情極為落寞。

兩人尷尬而沉默的佇立著,喬詠心見他一副完全為情所苦的樣子,不禁有些同情,看來他對文若綺用情極深,可是文若綺卻心有所屬。

「君遠,其實……其實若綺她……」不願見他一片深情成空,喬詠心小心翼翼的暗示,卻又心生不忍。真相傷人,不管她說得多麼婉轉,一旦托出實情就是傷害,她怎麼忍心?而她自己又好到哪兒去,她有什麼資格安慰人?

沈君遠臉上有著了然的苦笑。

「我知道。」

「呃?你知道?知道……」她驚愕的眨眨眼,心中打了個冷顫,「知道什麼?」她害怕是自己會錯意,反而說溜了嘴。

「她喜歡的是仲邦。」他平靜的開口。

他的話及臉上平和的神情都讓喬泳心反應不過來,隻能愣愣的看著他。

「那……那你還……」她驚訝得說話都結巴了,不敢相信他競還如此執著的放入這麼深的感情。

沈君遠笑得很無奈,「我早就知道若綺喜歡他了,早在你還未和仲邦在一起之前。」

原來若綺一開始就喜歡上袁仲邦,甚至比她還早愛上他……喬詠心怔忡無語,心裏百味雜陳,這是怎樣難解的四角習題呀?

「感情本來就不是自己能控製的。」他歎了口氣,十分認命。

「那若綺……」她囁嚅著,怎麼也問不出口。

沈君遠倒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我去找過她……就在幾天前,這一陣子她誰都不見,似乎有意避開我。」他的眼神一黯,「我去找她,她氣憤的朝我大吼,說她沒有那麼下賤,趁人之危去搶好友的男朋友。」

顯然他去找她,問了不該問的話,才惹來文若綺這麼大的反應。

喬詠心低垂著頭,不知該說什麼好。原來平和融洽的表相卜隱藏這麼多的無奈,每個人都有自己才懂的掙紮與苦痛。

「其實你不用太介意我們,我知道仲邦這一陣子也不好過,他是真心愛你的。」他反過來安慰她。

喬詠心暗暗刺痛了下,輕輕撇開臉,「別說了……」她沒有辦法忍受聽到關於他的消息,尤其他的苦痛又是因她而起,那讓她更覺得愧疚。隻是一顆心常不受控製的想知道所有關於他的一切,不隻是由別人口中說出來,她更想見到他。「他……好嗎?」喬詠心握緊拳,不受控製地發問。

「所愛的女人不在身逞,他能好嗎?」沈君遠苦笑,一語雙開,小隻說袁仲邦,更是在影射自己。

喬泳心咬住下唇不再開口,知道更多隻是折磨自己罷了,她何苦再回頭?

***************

百無聊賴的守著自己的攤子耗時間,一整個早上她的收入隻叮以用「慘淡」來形容。有幾個年輕女孩子來看飾品,但喬詠心無心招呼,客人陸陸續續來了又走,掏腰包購買的人並不多。

在過了一個多月行屍走肉的生活之後,她才驚覺時間過得如此快,自己應該要振作:勉強提振起心情再度開張做生意,但怎麼也回不到工作崗位,心如死灰,時間對她來說早已不具任何意義。現在的她隻是很被動的活著,迷失了一顆心,找不到生命的方向。

對麵豆漿店的張阿姨將一切都看在眼裏,但也無能為力,她無奈的歎息搖頭,隻希望這個一向開朗的女孩能早日恢複以往的快樂無憂。

陽光下,一抹人影在她的小攤位前駐足。

對方不言不動,沒有像其他客人一般東選西摸,引起喬泳心的注意,她緩緩抬頭。

「方……」她沒想過會在這裏看見她,「方姨。」

方姨仍是那樣嚴肅沉靜,不閃不避的迎視喬詠心驚訝的目光。

「我……你……」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足無措,「你……你來買東西嗎?」

「我是來找你的。」方姨平靜的麵孔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她著實訝異,往日的相處模式讓她下意識地對方姨產生懼意。

「這兒就是你做生意的地方?」方姨似乎不急著說明來意,反而打量起她周遭的環境。

「呃?嗯。」她點點頭,垂眸沉思,這裏是她的天地,與袁家的生活層麵完全不同。

「我以前是不是對你太嚴厲了?」她望著遠方開口道。

喬詠心怔愕,「我……方姨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不然你為什麼要離開?」她調回眸光,話中有著質問,似乎不太能諒解她的作為。

「我……」她頓了頓,隨後釋然的搖搖頭,「我離開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想……我是嫉妒你吧!」半晌後,方姨幽幽歎了口氣,臉上嚴厲的線條軟化了。

「方姨?!」喬詠心又是一陣怔愕,不懂她何出此言。

「我跟你是同一種人,雖然在袁家工作十多年,但我畢竟隻是袁家的下人,在知道你的來曆後,我嫉妒你的好運,嫉妒你因為得到少爺的喜愛,從此就麻雀變鳳凰,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那是眾多平凡人夢寐以求的好運。所以我嫉妒你,嫉妒你得到這天賜的機運,潛意識裏排擠你,打從心底瞧不起你,藉著各種名目刁難你,其實說穿了,這一切都隻是我心理不平衡在作祟。」一番吐實,她眼底有淚光,終於肯誠實麵對自己,坦然說出自己的心情。

「方姨……」喬詠心有些震撼,但心底多少有些了解,她早察覺方姨對她的敵意。

「我是來請求你原諒我的小心眼的,少爺他……他是真心喜歡你。」方姨赧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的揩去眼角的淚水,以最大的誠意說出她心底的請求。

喬詠心瞬間沉默了下來,即使方姨接納了她這個人,但袁家顯赫的背景並沒有因此而改變,袁仲邦的母親也不會因此忘掉袁家的門檻,這是一道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鴻溝,即使袁仲邦愛她……

「泳心——」

「方姨,我不會回去的。」她輕輕搖頭。

「你不肯原諒我?」方姨神色顯得僵硬。

「不是,我從來就沒怨過你。」她急急解釋道,「我很清楚自己有幾兩重。」她淡淡自嘲,不能怪別人輕視。

「那是為什麼?」

「我配不上他,他適合更好的女孩子。」喬詠心勉強打起精神微笑,但笑容卻顯得淒楚,從沒想過這樣一句老套又常見的藉口,她說來竟會這樣心酸。

「可是少爺喜歡你——」方姨不敢置信,她居然對袁家的財富一點都不動心?

「我不會回去的,方姨。」她正視她,輕柔卻無比堅定的說出自己的決定,「我不適合那種生活。」

方姨望著她,想再說些什麼,但發現無法開口,難道一切就這麼成定局了嗎?她忽然覺得若有所失,少爺什麼時候能振作?而自己好不容易才接納這女孩,如今……

***************

「你真的不去嗎?」喬家兩老猶豫的看著女兒,掩不住眼底淡淡的憂心。

喬詠心輕輕搖頭,「你們去玩吧!」

兩老對望了一眼,終於點點頭,「那好吧!你看家,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們,我們明天傍晚就回來了。」若非至交好友嫁女兒,他們也不想走這一遭,尤其又遠在他鄉,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來回。

「嗯。」她故意咧出好大的微笑要父母安心,這是她的極限了。要她去參加喜宴實在沒那個心情,也備覺淒涼,父母不想勉強她,卻也因為她這陣子的低潮而憂心,連出門吃頓喜酒都要猶豫再三。

好不容易將父母送出門,喬詠心開始思索晚餐的菜色,泡麵的開水還沒燒滾,就聽到有人按門鈴的聲音。

「嗨!我來找你一起去吃晚飯的。」男子站在門外,笑得好燦爛。

「健恩?!」她驚愕,沒想到會是他。「你怎麼……」她似乎頓悟了某些事,「是我爸媽找你來的?」

高健恩皮皮的聳聳肩,「天下父母心嘛!」

「真是!」她沒轍,他們怕她一人在家會想不開嗎?「啊!你等一下!」她突然想起來,驚呼一聲就急匆匆地轉回廚房,鍋內的水正洶湧的沸騰著,她伸手關掉了瓦斯。

「吃泡麵?這麼慘啊!」健恩跟著進廚房,看見桌上已擺上一碗泡麵。

「我隻是懶得出去買晚餐。」喬泳心輕笑,有些訝異爸媽沒有找文若綺來陪她,反而找來高健恩,顯然爸媽也察覺出她與文若綺之間有些問題。高健恩是她以前工作時的同事,在她離職後仍保持聯絡,是另一個可以談心的好朋友。

「走!我請你去吃大餐。」說走就走,下一刻他已經拉著她往屋外而去。

「等等……」她好氣又好笑,「起碼讓我拿個皮包。」

被他半拖半拉的帶出門,他們來到市區一間頗高級的西餐廳。

「慷慨吧?請你吃大餐。」高健恩豪爽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你發財啦?」喬詠心笑睨他。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他故意這麼說。

喬詠心嗤笑一聲,與他相偕走進餐廳,卻在門口遇到正走出來的兩個人,她如被電到般,雙腳釘在原地,一步也無法前進。

他也看到她了,臉上輕淡的笑意瞬間逸去,換上的是一抹深沉難測的複雜神情。

高健恩察覺了她的不對勁,正想開口問,眼角瞄到了朝他們走來的男女。

「你們也來這兒吃飯?」袁仲邦直盯著喬詠心,一雙載滿深情的眼眷戀的看著她的容顏,她瘦了……

一嗯。」她在他的注視下撇開了眼,她覺得無措,好想逃,但更想投進他的懷抱。

「好久不見了,你好嗎?」他以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低語,見著她,滿腔壓抑的思念幾乎潰堤,若非顧及身旁的兩人,他真想緊緊將她擁進懷校

喬詠心低頭不語,心緒亂紛紛,想開口,卻怕聲音透露出濃濃的思念。

「是啊!真巧,你們也來這兒。」高健恩不識相的打斷兩人間微妙的氣氛。

袁仲邦看向她身邊的人,「這位是?」

「詠心很好、很好的朋友。」高健恩挺起胸膛,故意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差沒將手搭在她肩上。

他叫她詠心?

袁仲邦眼底閃過一絲晦暗,很快揚起笑容,「幸會。我和朋友來這兒談生意,已經用過餐,先走一步。」

喬詠心看見他身旁那位美豔動人的女伴,心頭一陣刺痛。

「你們忙你們的,拜拜!」高健恩爽朗的朝他們揮揮手,目送兩人離開。

喬詠心幽幽的收回視線,「你為何要讓他誤會?」她問,沒有責怪的意思。

「這樣才不會沒麵子啊!你沒看到他身邊也帶了一個?」高健恩笑嘻嘻的,隻要有看報紙,沒人不知道她與袁仲邦的事。

喬詠心低頭不語,想起他身旁那位漂亮的女伴,心中不無芥蒂。袁仲邦的眼神清明無偽,如同他所言,她應該隻是他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但見著他的麵已撥亂她的心,他仍同往常般俊帥、有魅力,就表麵上來看,他似乎恢複得很好:反觀自己卻委靡不振,目送他離去,更讓自己心痛難忍,她還是忘不了他……

「健恩——」

「嗯?」

「我們換個地方好不好?」她說,突然沒了享用大餐的興致。

「怎麼?」他若有所思的低頭看她。

「我隻是突然沒心情。」

高健恩點點頭,很快接受轉變,「當然好,走吧!」

在停車場裏,袁仲邦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他們,和身旁女子說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偶一抬頭,就見餐廳門口的兩人轉了個身,肩並肩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他臉上的笑容逸去,一絲陰霾悄悄爬上他的俊臉。

「怎麼了?」女子察覺他神色有異,不禁開口問。

「沒事。」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發動車子上路。

***************

沒去吃大餐反而跑去吃路邊攤,喬泳心與高健恩到士林夜市解決當天的晚餐,一路上他不斷扮活寶逗她開心,想為她的低潮帶來一點生氣:喬詠心放鬆心情,倒是露出不少笑容,顯然朋友的陪伴有助於失戀療傷。

晚上十點多,謝絕高健恩護送的美意,她自己搭捷運回家。歡樂過後,寂寞就湧了上來,她像抹遊魂,機械化的動作著,幽幽看著這個世界,以及經過身邊的所有路人。

步行回家,在走近家門口時,她被暗處的人影嚇了一跳,倒抽口氣,仔細一看竟是袁仲邦,不知他在門口等了多久?

兩相對望,他的眼神悒鬱而深沉,無言的訴說著纏綿,她的眼底則載滿脆弱與情傷。

微微收攝了心緒,她低頭拿出了鑰匙,越過他打開自家大門。

袁仲邦自動自發的跟著她進屋,反手關上門。

「你……你來做什麼?」看見他的動作,她強忍不穩的心緒開口,不敢抬頭。

他捧起她的臉,直到她不得不正視他,「我隻是想見你。」低啞的嗓音絲毫不隱瞞滿腔的愛戀與磨人的相思。

他的剖白幾乎激出她的淚。喬詠心強忍哭意閉上眼,不敢再看他載滿情意的深瞳,她的心情不也與他相同?

唇上覆來一陣濕熟,他將她摟進懷裏深深吻住了她。喬詠心不敢睜眼,怕一睜眼這一切就會消失,她隻能絕望的回吻他,兩人沒有未來可言,她自私的隻想把握這一刻。

「仲……仲邦……」她被壓上門板,兩人的吻愈來愈火熱,理智提醒她不該放縱下去。

「他是誰?」袁仲邦啞聲問道,無法命令自己不要吃醋。

她伸手覆住那雙捧住自己臉的大手,綻開柔美的微笑,「他已經有要好的女友了。」

也就是說他中計吃醋了引袁仲邦頓悟這個事實,但並沒有太生氣,她的朋友都是急著想保護她的好人。

「我真的吃醋了。」他仍是不諱言的坦白。

她聞言輕笑,笑容卻顯得苦澀,雖然她很開心知道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但在名義上她早已喪失那權利。

「你過得好嗎?」他是如此渴望了解她的一切,這段日子的分離就像掉入地獄,空虛寂寞得嚇人。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喬詠心深深的凝視著他,將他此刻的模樣刻上心版。

「當然是真話!」他微微皺眉,輕聲斥道。

「不好!一點都不好……」她搖頭,眼眶湧上了淚。

他將她擁進懷裏,緊緊的。

良久,他才開口,「還是不回來?」

她在他懷中搖搖頭。

袁仲邦閉了閉眼抵禦那痛楚,他擁有一切,但心愛的女人卻不肯回到他身邊,他的財富是她遠離的主因。

「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他堅定的說出諾言。

「不!你這是何苦?」她急急從他懷中抬起頭,卻撞進他深情的瞳眸中,那份執著震撼了她的心弦,令她怔忡無言。

他沒有接腔,隻是緩緩低頭含住她的嘴,這個吻纏綿而火熱,傾注他全部的感情。

喬詠心閉上了眼,心頭蕩漾著甜蜜及一絲酸楚,低低的喘息聲回蕩在屋內,激情灼燒了兩個人,彼此皆衣衫不整,在情況徹底失控前,理智微微拉住了她。她喘息著輕輕拉開一點距離,他們在彼此的眼中看見激情的證明,他的眼底有簇深沉的火焰在跳躍。

她的上衣被他拉開,白皙的頸項上布滿了吻痕,酥胸半露。兩人都沒有開口,彼此相望,空氣中激情的因子在跳躍,一觸即發。

她的猶豫在看見他眼中毫不隱藏的深情時全部消散,這段日子苦澀的相思催化了她,她隻想放縱自己的感情,自私的把握住這一刻。

喬詠心以行動表達了一切,緩緩的,在他的注視下,她傾身環住了他的頸項,柔情蜜意的奉上自己的紅唇。

今晚,兩人的關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 第八章

袁仲邦一早哼著歌進辦公室,身旁經過的員工莫不被他的好心情嚇了一跳,不是才聽說他與女友分手嗎?前陣子公司一片低氣壓,大夥兒連氣都不敢吭一聲,怎麼今兒個大老板全變了個樣子?

袁仲邦一臉笑意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雖然昨晚睡沒幾個鍾頭,但他卻覺得精神奕奕,清晨四點半他是被心愛的人兒叫醒趕出門的。

「你該走了。」喬泳心支起身子低頭看他。

「才四點半……」他看了看表申吟道,但一雙手已自動自發從被子底下撫上她光裸的身子。

「張阿姨很早就開店做生意了,若被她看到你清晨從我家門口出來,她會怎麼想?」她笑睨著他,與心愛的人共同迎接早晨有種難以言喻的甜蜜。

袁仲邦一點也不在意的輕笑,「那正好,我可以順道買豆漿當早餐。」

「不行!」她帶笑的繃起俏臉警告。

他眼神溫柔醉人,仔細打量著她褪去女孩的青澀、正式成為女人的嫵媚模樣。

剛才輕鬆的氣氛褪去,昨晚的深情纏綿似乎再度回來,她在他的注視下紅了臉。不著寸縷的兩人於她的房內同蓋一條單薄的被子。

他將她拉至腿上坐著,低頭輕輕吻著她,「今天別去做生意了?」他低聲央求。

「為什麼?」她臉蛋紅紅的反問,知道他在暗示什麼。

「不累嗎?」他低笑。

「你不也是?」喬詠心不服氣的反駁,但顯然氣勢弱了許多。

「我恢複得比較快,但你不同——」他愛戀的吻著她的唇角,「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天。」

她緋紅著臉不語,隻覺得全身溫度高得嚇人。

袁仲邦一顆心漲滿了柔情,這樣輕鬆的氣氛已經好久不曾有遇,初相見時那個甜美的女孩似乎回來了,他不禁百感交集。

「快走吧!」她從溫存中驚醒,下意識的瞥望床頭的時鍾。

他被她半推半拉的趕下床。

「我覺得自己像偷情的漢子。」他忍不住自嘲,起身穿衣,昨晚脫下的衣物散了滿地,有他的也有她的,眼角瞥見她在他穿衣時不自在的轉開眼,他不禁微笑。「我走了,好好休息!」穿好衣服,他傾身給了她一吻。

喬詠心嬌羞的將通紅的臉蛋半掩進被子中,目送他離開,轉頭貼靠著仍殘留他氣息的枕頭,帶著幸福的微笑再度入眠。

袁仲邦步出門外,天空仍是一片漆黑,靜謐的道路上沒有半個人,他發動自己的車子,準備回家洗個澡再去上班……

門板被敲了兩下,袁仲邦這才回過神來。江秘書抱著待批的文件進來,盡責的向老板報告今天的行程。

「有件事麻煩你,幫我查一下各家房屋仲介的電話,今天送過來給我。」在江秘書離去前,他開口交代。

「是。」她點點頭離開。

***************

搭電梯直達十七樓,喬詠心看見他從口袋中拿出鑰匙開門。屋內的陳設簡單舒適,她脫了鞋進屋內,像個探險家般好奇的參觀。

「哇!好漂亮!」客廳裏一大片落地窗吸引了她的視線,她驚呼的奔至窗前,透過那片堅固的強化玻璃俯瞰腳下的景物。

「漂亮嗎?」袁仲邦走至她身後,從後麵環住了她的腰。

「你搬出來啦?」她微微轉頭看他。

「不全算是。」他的視線越過她,投注在遠方的景色上,微笑道:「這是特地為你找的。」

「我?」她聞言輕笑。

「以後這裏就當作我們幽會的場所。」他低頭啃咬她的耳朵。

她怕癢的嬌笑,「這算什麼?金屋藏嬌嗎?」

袁仲邦笑而不答,隻是放開她走到與客廳相連的開放式廚房,拿出器具準備煮咖啡。

喬詠心跟在他身後,感興趣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現莊他們見麵邪約住外頭,因為關係敏感,他沒有到喬家去接她,所以體貼的租了一間公寓,能有一個約會而不受打擾的空間。

他教她如何煮咖啡,包括技巧、時間及溫度的掌控,很平凡又簡單的一件事,但濃情蜜意在其中蔓延,深情藏在每一次的眼神交會中。

屋內彌漫著濃醇的咖啡香,她窩在他的懷裏看電視,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變得緩慢,外界的一切紛擾仿佛都離這對有情人好遠。

「仲邦……」喬詠心遲疑的開口喚道,突然想起這件隱隱擱在心頭上的事。

「嗯?」

「君遠他們……還好嗎?」她下意識的垂下眼瞼。

「你指哪方麵?工作?還是他與文若綺?」他話中有話,沒有點破,一派莫測高深。

她從他懷中坐起身,麵對麵的看他,「你知不知道……若綺……若綺她……她……」她欲言又止。

自從兩人有了疙瘩後,她們不曾再見過麵,她不知道她近來如何,也不知道若綺是否知道她與袁仲邦又恢複了聯絡,不知道她心中做何感想,曾說過要遠離他的生活、他的一切,但她終究意誌不堅,斬斷不了情絲。

「別這樣憂鬱的看著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快樂。」他摩娑著她的臉,眼底寫滿不舍。擁有她,卻失去了她的笑容;她離開後,他卻酸澀的發現笑容又重回她臉上。

「我……」喬詠心動容的望著他,猶豫了半晌最後露出個淺笑,「算了,沒什麼。」她搖搖頭,既然若綺沒有主動說出口,她又何必多事的去點破?

他勾起個性感的微笑,拿走她手上的杯子擱上桌。喬詠心因他突來的動作,以及眼中閃動的意圖而緊張。

不給她猶豫的機會,他低頭吻住了她,情欲火花很快被點燃,她喘息輕吟。他修長的手所到之處仿佛在她身上下了魔法,衣衫半褪,他將她壓進了寬大的沙發,一路吻上她雪白雙峰間的凹陷。

「仲邦……」她燥熱難耐的申吟,不敵他的攻勢,很快淪陷。

「我喜歡聽你喊我的名字。」袁仲邦的聲音因激情而沙啞,灼熱的氣息吹撫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等……等等……」她抓住他的手,睜開迷蒙的眼仰梘上方的人,雙頰透著激情的緋紅。

他依言停了下來,氣息沉重。

喬詠心窘迫的撇開了眼,「要戴保險套。」她咬咬下唇,紅霞滿麵。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中飽含逗弄的笑意。

「房間有。」他親了她一記,抱起她走向臥室。

她被放在柔軟的大床上,宏寒宰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將臉埋進被子中不敢看,直到一邊的床鋪因為他的重量而下陷:再度抬眼時,她被兩片下壓的唇辦堵住了小嘴,堅實溫熱的男體覆上她,言語在此刻已不重要,彼此眼中隻剩溫柔繾綣……

激情過後——

喬詠心趴在他胸前,纖手遊走於他下巴堅毅的線條,烏黑的發絲飛泄於她光裸的雪背上。

「你長得很英凱…」她的語氣像是歎息,接觸到他挑眉的眸光,她柔媚的給了他一笑。

捉住她頑皮的手,他一一親吻著她的手指,目光纏綿。

「我愛你。」袁仲邦眷戀的低語。

她笑而不語,轉頭瞥見窗外絕美的夕陽,「好漂亮,你這邊看得到夕陽呢!」她驚呼讚歎。

金光灑落在兩人身上,他凝視著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女子,一顆心因為那份深沉執著的情感而微微發疼;滿足於此刻的溫存,卻又因為那份源自於她的不確定而感到不安,他想擁著她過一輩子,但她呢?

「當初看中這間房子就是因為它絕佳的景致。」袁仲邦揚起微笑,手指撥弄著她如絲緞般的秀發。

「你爸媽知道嗎?」她幽幽輕問,不想去憶起這些現實與無奈,但似乎不可能。

「也許!但又如何?」他挑眉看著她。

她回望他,半晌後,不禁露出個輕淺的微笑,重回他的懷抱。她避談將來的事,不為自己設下任何限製,以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態珍惜每一次與他見麵的時光。她是自私的,隻想把握每一刻有他的記憶,留待將來成為生命中最甜美的回憶,不去想還有沒有明天的事。

***************

「泳心,又要出門啊?」喬母看著她一身外出打扮,眼神一閃,不動聲色的詢問。

喬泳心一震,卜意識地心虛起來,但還是勉強擠出笑容,「嗯!今天跟幾個朋友約好一起去逛街。」

「喔!去逛哪兒?」喬母裝作不知情的又問。

「就百貨公司嘛!晚一點還會去吃飯、喝茶、聊聊天。」她笑笑,暗示會很晚才回來。

「喔!」喬母點點頭,沒有再追問,直到看見女兒穿好鞋子奔出門,一副迫不及待想去會情人的模樣。

喬母歎了口氣,彎身坐進沙發裏。

「她和袁仲邦似乎還在聯絡。」

「你怎麽知道?」喬父隔著報紙睞她一眼。

「女兒是我生的,就這麼點心思,我還會看不出來嗎?」她望著自己的丈夫。

「那又如何?現在的年輕人不是常說,情人做不成還可以做朋友的嗎?」他沒有感染到妻子的憂心。

喬母沒有戳破丈夫的遲鈍,她懷疑以袁仲邦的性格能天真單純的安於做朋友,他已經是個成人,又在南場打滾多年,見多識廣,對於仍喜歡著的女人會肯輕易放手才怪。

「我比較擔心的是詠心,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她忍不住歎息,就像飛蛾撲火,明知沒有回頭路,卻還是奮不顧身的一頭栽進去,他們喬家隻是普通家庭,沒有本錢與人家玩愛情遊戲,而女兒臉上竟有著義無反顧的神情。

「有什麼好擔心的?你沒發現她這陣子變得開朗多了?比較常見到她的笑容了?將來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還很難預料,你何必替她煩惱這麼多?」看似遲鈍的喬父思想觀念反而較為樂觀豁達。

「但總是會擔心,你看袁家那邊……」喬母沒那麼放得開,緊皺的眉頭並沒有因此而舒展。一我們詠心是高攀人家了,若真嫁過去不會幸福的。」也許一開始她就該采取強烈反對的態度,但當時詠心是那麼樣的快樂,發自內心的幸福甜蜜,她怎麼忍心棒打鴛鴦?更何況對方又是完美得無可挑剔,她又從何反對起?

「是我們詠心沒那福氣。」喬父有感而發的搖搖頭,袁仲邦用情之深有目共睹,有錢公子哥兒能做到這樣實屬難能可貴,隻可惜詠心無法適應富貴人家的生活。

「如果他沒有那麼顯赫的背景,今天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喬母輕歎。門當戶對雖是八股的門第觀念,但自有它的道理,麻雀變鳳凰並非是一件全然值得欣喜的事,灰姑娘隻適合存在於童話世界中。

「別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了,縱使他瘋狂到隻愛美人不愛江山,為了泳心拋卻所有財富地位,但父母家人的血緣關係是不可能斬斷的,屆時他隻會多背負個不孝的罪名,兩人勉強在一起隻會更加不快樂。」

喬母不再言語,女兒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怎麼做都是兩難,她也隻能退居一旁,期待船到橋頭自然直,真心希望女兒得到快樂。

***************

回應的揮揮手,喬泳心朝前方那個頎長的身影走去,揚起淡淡的笑。

「我遲到了嗎?」她仰頭看他。

「沒有。」袁仲邦回以溫柔的笑,敏銳的察覺她神色有異,「怎麼了?有心事?」

喬詠心一頓,驚詫於他的敏銳,綻開不自然的笑容,任憑他牽起自己的手。「我母親似乎發現我們還在一起的事。」思慮半晌後,她緩緩托出。

他沒有立即接腔,隻是握緊了她纖細的小手,望著遠方,「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他的話充滿了深意。

她內心滿溢激蕩衝擊,但卻低頭不語,隻是回握那隻包著自己的大手,沉默的依靠在他身旁。

***************

兩人如膠似漆,卻又懷著一份對未來的不確定感,就這樣生活了一個多月。袁仲邦像是希望日子能永遠這樣走下去般滿足;喬詠心卻抱持著不知是否還有明天的心情,很努力的記下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隨時做好與他分離的心理準備。

袁仲邦不喜歡她望著他的眸光,像是隨時準備飛離他身邊。既然她不想談及未來,他也順其心意,不願戳破這比紙張還薄的和諧,兩人的關係如履薄冰,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打壞目前擁有的一切,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嗬護著她;但喬詠心不知道的是,不管發生什麼事,他早已暗暗決定緊抓住她不再放手。

可命運就像個頑劣的小孩,總在人們措手不及時,毫無預警的降下噩運。

陽光大好,寬廣的翠綠草皮上,男人穿著名貴運動服,頭戴遮陽帽,一邊揮杆,一邊談笑。

行動電話乍然響起,袁仲邦中止了談話,向同行的友人說了聲,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你今天可以過來一趟嗎?我想見你。」喬詠心強抑下紛亂的思緒,冷靜出奇的要求。

「怎麽了?你不是說今天要去補貨,不見麵嗎?」他不安的皺起眉頭,隔著電話,他聽出她聲音裏的不對勁。

她深吸口氣,穩住心裏的慌亂無措「我需要見你一麵,現在。」

「我立刻過去。」他很快地說。

「發生什麼事了?」沈君遠走到他身邊。

「詠心找我。」他收起手機。

「你們還在聯絡?」沈君遠有些意外,神色複雜,這垣種情況不知是否該替好友感到高興?

袁仲邦毫不隱瞞的點點頭,拍拍他的肩頭。「幫我招呼一下,我有事先走。」

「當然!」他頗有義氣的一口答應下來。

「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真不夠意思呐!」同行的其他公司老板聽到他們的話,不禁出聲抱怨。

「肯定是女人找!」其中有人戲譫出聲,引來其他人的訕笑,「你又交新女友啦?」

袁仲邦沒有發怒,反而大方接受他們的調侃,「我沒有交新女友,從頭到尾就隻有那一個。」他一點也不避諱。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戲謔他是稀有癡情種的聲音此起彼落。

袁仲邦不避諱的接受他們的調笑,低聲向沈君遠交代幾句,隨即向大夥致歉後離去。

沈君遠目送他離開,半晌才收回眸光,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

袁仲邦很快的開車來到與喬詠心約定的地點。

遠遠即看見那抹俊挺的身影,喬詠心反而冷靜下來。剛才獨自一人的慌亂惶恐很快過去,他眼中的溫暖安撫了她的焦躁,但還是抹不去眉間那抹憂鬱。

「怎麼了?」他來到她麵前,端詳她臉上的神色,不忍她煩惱的模樣。

「我好像懷孕了。」她冷靜道出,直視他的目光不閃不躲。

袁仲邦呆了一下,直愣愣的望著她,各種情緒緩緩浮現,似驚喜、似驚訝、似不知所措,掙紮了半晌,競吐不出一句話來。

「現在還不能確定,我隻是月事晚了。」不想讓他有預設立場,她實事求是的說道,冷淡的撇開廠眼。

「是真的嗎?」袁仲邦冷靜問道,分不清自己的感覺,這消息對目前的兩人來講是喜是憂?

喬詠心在他的注視下,心緒紛亂的垂下頭,「我今天去買了驗孕棒……」她囁嚅地低語。

「結果呢?」他抑下喉頭的緊張又問。

「那東西並不是百分之百準確。」她下意識的回避他的視線。

「意思就是有了?」他抓緊她的話尾,單刀直入地說。

「別亂猜了,一切還是得等醫生檢查過後才能確定。」她推開他的懷抱,想藉此動作來逃開一切的紛擾。

「那我立刻帶你去醫院!」他捉過她的手,拉著她上車。他必須立刻知道結果,無法忍受這種被吊著的感覺。

喬詠心沒有抗拒,她已經沒了主意,就讓他決定一切吧!

***************

在等待檢驗報告出爐的時間裏,喬詠心的一顆心忐忑不安,如果真懷孕的話該怎麼辦?她不斷問著自己,不禁愁眉苦臉起來。袁仲邦坐在她的身邊,感染到她不安的心思,握了握她的手,麵容沉靜。

兩人坐在候診的長廊上,身邊看診的人潮來來去去,卻彷佛幹擾不了他們的心事,兩入神情各異,但同樣都為結果而不安。

診斷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護士喊著喬詠心的名字,她震了下,在袁仲邦的陪同下,一起走進診療室。

「喬小姐,根據檢驗報告,你已經懷孕六周了。」臉上戴著口罩的醫生口氣十分公式化的陳述,隻是透過那雙露在外麵的銳眼打量麵前這對特別的男女。

喬泳心腦子一片空白,雖然已有些預感,但確知真相仍是讓她感到震撼,一顆懸吊許久的心總算幽幽落地,雖然這並非是她期待的結果,但起碼真相已大白。

「要留下來嗎?」見女方一點也沒有為人母的喜悅,醫生經驗老到的問。她的病曆表上填的是未婚,現在這世道婚前性行為已不足為奇,難免會有一兩次意外。

「我——」喬詠心愣了下,詫異醫生有此一問,在她自己都還未決定怎麼處置之前。

「當然要留!」未等喬詠心開口,袁仲邦就以淩人的態勢打斷她的話,冷峻的臉孔上盡是不容駁辯的灌威。

她怔仲無言,無法猜想他的心思,也無法去思考這決定是對是錯。

醫生輕咳了聲,很快拾回主導的局麵,「既然這樣的話,記得以後每個月都要固定回來做產檢。下一位——」他指示著一旁的護士,護士點點頭按下看診的號碼燈,拿出下一位患者的病曆表。

出了醫院門口,陽光威力漸弱,位置逐漸偏西,氣溫舒適怡人。喬詠心不自覺的將手放在仍平坦的小腹上,心中五味雜陳。兩人沉默相視,袁仲邦的眼神載滿了許多話卻說不出口,她率先移開了視線,彎身坐進車子裏。

***************

袁家大宅裏,一樣的氣派高貴,但氣氛有些僵凝。黃瑞芬端著那張精心描繪的容顏,自聽完整件事的始末後就一直沉默到現在,微皺的眉頭像是在譴責兒子的意誌不堅,不但提不起放不下,現在還製造了更大的問題。

「既然不嫁的話,那就把孩子打掉,我們袁家不能留血脈在外頭。」這是黃瑞芬自他們進門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神情十分冷淡,言語間充滿了利益的考量,無情且冷血。

「媽!」袁仲邦突然吼道,氣壞的握緊拳頭。

兩個女人被他罕見的怒氣嚇了一跳,黃瑞芬怔怔的看著兒子極力克製怒火的模樣,冷傲的姿態不禁放軟,唉!仲邦到底有多愛她?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不能讓袁家的血脈留在外頭。」黃瑞芬的口氣軟了許多。

袁仲邦抬頭看著那個摯愛的女子,眼中有著深切的祈求。

「我……」他的眼神灼傷了她的靈魂,喬詠心無法殘忍的將話說出口,隻能搖頭,淒然的嬌容上寫滿為難與痛苦。

「如果不想進我們袁家,那就把孩子拿掉。」黃瑞芬早猜出可能的結果,冷冷的下著通牒,縱使兒子極愛她,但也必須考慮到現實問題。

「不可以!」袁仲邦幾乎要暴跳如雷了,母親冷酷的態度一再激怒他,他猶如負傷的獅子陷入痛苦的困境。

「難道你想讓自己的孩子當私生子嗎?」她冷漠的反問。

袁仲邦看向那個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女子,期望她能給他一個答案。

喬泳心凝視著他,他眼中執著的深情淹沒了她,懦弱得不敢麵對現實,她垂下了眼瞼低頭無語,袁仲邦失望了。

黃瑞芬見到兒子瞼上明頒受傷的衝情,不禁惱起喬泳心的冷酷,她不能諒解地—再這麼的傷害自己的兒子。

袁仲邦抑下那陣椎心的痛楚,拉起沙發上的喬泳心大步往外走,嚴酷的麵容繃得死緊,一句話也沒有說。

喬詠心說不出抗議的話語,隻能順從的任他拉出門。

***************

他們回到袁仲邦租的那間公寓,夕陽的金光穿透窗子,柔柔的灑在屋內地毯上。

「嫁給我!」袁仲邦誠摯的包握著她的雙手,半是懇求半是命令的說道。

喬泳心低頭看著曲膝半跪在她麵前的男人,各種情緒緩緩在心頭蕩漾,對他的愛戀讓她對未來不再害怕、不再惶恐,她覺得自己漸漸變得勇敢,某種信念緩緩生成,她朝他溫柔的搖搖頭,「我愛你,可是我無法嫁給你。」

「為什麼?」他不願接受這種答案,她三番兩次的拒絕重創了他的心,令他苦澀難受,「那孩子怎麼辦?」

喬詠心眼中閃過一抹遲疑,「我還沒決定該怎麼處置孩子。」她老實招供,並且歎了口氣。

「那是我們的孩子。」袁仲邦懇求道,話中有著深切的渴望,盼用親情與柔情攻勢打動她。

她輕輕的搖頭,不自覺的將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神情沉靜幽遠,「這個孩子不是在眾人期望中降臨的……」

「什麼意思?」他緊張的握緊她的手,「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喬詠心臉上有著掙紮,想像自己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後會有多麼的震驚,情絲真是斬不斷、理還亂,她與他該如何善了?

「那也是我的孩子!」袁仲邦急急地宣示自己的所有權,性格中的霸道不自覺顯露出來,他緊緊抓住自己唯一的籌碼,一但失去,就代表他真的將永遠失去她。

她微笑,溫柔的望著他焦躁的模樣,一雙柔荑在他的黑發問穿梭,多麼英俊的麵孔,這是她孩子的父親……

「我們結婚好嗎?」他再度懇求,眼前的她是他此生唯一鍾愛的女子,什麼自尊、傲氣都可以拋卻,他隻要她!

「別說了……」喬詠心低頭以唇堵住他的話,「我不會嫁給你的。」眷戀地在他唇上摩挲,她幾不可聞的歎息。

袁仲邦深感受傷害的退開,「你就這麼不願意嫁我?」難道他真的如此不值得她愛?

「我沒有辦法嫁給你。」她低聲訴說,侯門深似海,她不會快樂的。

「可是我愛你啊!我做錯了什麼?」他的眼眶紅了,那聲音像是負傷動物的吼叫、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沉痛呐喊。

喬泳心的心被揪痛了,「不是你的錯……」她哽咽,「是我……對不起……」為什麼會這樣?如果他們的出生背景不要相差這麼懸殊就好了,也許就能做一對平凡又快樂的夫妻了……

「詠心……詠心……」他呢喃著她的名字,緊緊的抱住她,卻抵不住心在滴血的痛楚,熱淚滑落他的眼眶,永遠對他來說已成了奢望。

「仲邦……」她哽咽的哭了,他的淚灼燙了她,他的呼喊更揪痛了她的心,她沒有辦法承受這樣的深情。

「我一點機會也沒有嗎?」他啞聲問,多麼不願接受,但她的麵孔是如此決絕。

「別這樣……」她心酸的搖搖頭,「你以後也許會遇到真正適合你的女孩子……」

「沒有以後,我隻要你!」他擁緊了她,在她耳邊無比堅決地許下誓言。

「我不可能嫁給你的,我沒有辦法和你結婚……」她哭著說,心痛的感覺幾乎要將她淹沒。為什麼要愛上他?如果她不要這麼愛他,也許當初就能瀟灑的離去,現在也不會陷入如此兩難的境地,其中還牽扯了一個小生命……她將臉埋在他肩頭,哭得淒淒慘慘。

「我隻要你……我隻想愛你礙…」他痛苦的嘶吼,深愛的人不願與他長相廝守,枉顧他的一片情深,執意要遠離他身邊。

「你隻是一時情緒激動……也許等你冷靜下來……」她的話被他一記粗暴的吻截斷,像要懲罰她的無情般,濕熱的唇舌輾吻著她的,吮痛她的唇。

「你是說你的愛也隻是一時的情緒激動嗎?」袁仲邦一雙氣紅的眼瞪視著她,在她唇邊吼出他的質問與不信。

「不是的……」喬詠心急著想解釋,淚流滿麵。

「那你怎能質疑我的感情?你怎麼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被你傷得有多重?」每字每句都挾帶著最沉痛的指控,他氣怨她的不信任,明知那隻是她逃避的謊言,他仍感到被傷害。

「對不起……」她愧疚又後悔不已,隻能緊緊回擁著他。

他心底最深痛的傷口並沒有因此被撫平。

「如果遠離眼前的人事物、遠離目前的社交圈你就會快樂的話,那我們離開,我帶你去國外定居——」

「不可能的……」她搖頭打斷他的話,「我不可能拋棄我的家人……」隻要他還姓袁就永遠不可能,他身邊的一切並不會因為距離的遠近而消失,她永遠也沒辦法融入他的生活圈,飛鳥與魚的相戀注定就是一場悲劇。

「我到底該怎麼做?」他嘶聲自問,「還有孩子呢?」睜著一雙載滿痛楚的淚眼看著她,他聲音哽咽,「我要我們的孩子……」袁仲邦將臉靠上了她的小腹,圈住她纖細的腰,那裏正孕育著他們愛情的結晶。

喬詠心心酸掉淚,緊抿著唇克製哭意。

「我……」她顫抖著,心底猶有掙紮。

「算我求你!把孩子生下來,我要我們的孩子……我要孩子……」他仰起頭瞅住她,神隋急切而恐慌,怕她決絕的斬斷所有的一切,連同那意外降臨的小生命。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做這種要求,但這是唯一能再度與她糾纏、留下她的方法,他極力想保有,也沒有把握她若真的冷酷的扼殺了他們的孩子,他是否能原諒她。

凝視著眼前這個飽受感情折磨的男人,喬詠心既不舍又心疼,她噙著淚水微笑地抹去他臉上的淚痕,將柔軟的唇輕輕印上他的。

「我從不後悔認識你……」她圈住他的脖子,抵著他的額頭低語。

「泳心……」他隻能癡望那張美麗的容顏,聲音裏有抹遲疑與緊張。

她微微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臉上噙著神秘絕美的笑,夕陽的餘暉投射在她身上,像個不慎落凡的仙子。她抬起了手,緩緩解開身上衣服的扣子。「抱我……在我身材還沒改變前愛我……」

袁仲邦無法言語,隻能著魔般注視她一一卸下身上的衣物。夕陽溫柔的光芒逐漸包圍了兩人,盡情綻放著大自然最瑰麗的奇景,直到燃燒殆盡,隕落在天際的那一端,然後由沉靜的黑夜取代一切……   


· 第九章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男子把玩手中的檔案夾,飽含調侃的眼笑望麵前的男人。

「這麼說,你是故意的?」沈君遠的口氣裏滿是不可思議,他挑眉。

袁仲邦苦笑了下,「應該是第一次有的,當時情況完全失去控製,根本來不及做任何防範……我也曾經用針刺過保險套幾次,但我以為那機率並不高。」曾動過用孩子絆住她的念頭,可是他並沒有認真執行,畢竟一個生命的降臨會使情況產生太多變數,但老天終究是聽見他的祈禱,而結局也如他所想,她願意留下孩子。

沈君遠忍不住大笑搖頭,他真服了他了,為了留住心愛的女人竟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惜讓她懷孕。

「別取笑我了!你那邊呢?和若綺——」

沈君遠臉上的笑容垮得很迅速,「你真曉得要怎麼打擊我。」

「怎麼?你們——」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還在努力中。」沈君遠勉強提起勁笑笑。

「她還是不肯見你?」關於文若綺的事,袁仲邦是知道的,隻是他一直沒有告訴詠心,不希望她為了這事而對他心存芥蒂,所以在她麵前總是佯裝不知情。

「最近她見著我總是轉身就走,不過比起前些日子存心躲我好多了,起碼她已經不避諱在公眾場合出現。」他一臉憂鬱難言,顯然同樣為情所苦。

「總有一天她會接納你的。」袁仲邦同情的安慰老朋友。

「謝了!祝福應該送給你才對,相信你會比我早開花結果。」他很有雅量的說道。

「希望如此……」袁仲邦苦笑,衷心這麼期望。

***************

喬泳心拿起鐵製的腳架,一一撐開細長的支柱,開始擺起攤來。太久沒有工作,動作變得有點生疏。懷孕三個多月,她的外形並沒有多大改變,隻有小腹微微隆起,但衣服一遮仍是很難發現。

天空逐漸明亮,張阿姨在對街看著,忍不住搖了搖頭,無奈歎息。

袁仲邦提著用保溫盒盛裝的早餐走來:沒想到竟看見喬詠心在準備擺攤做生意,當下氣壞了,腳跟一提便街到她麵前。

「你這是在做什麼?!」他怒氣衝衝的質問。

「擺攤子做生意啊!」壓根兒沒理會他臉上閃現的怒氣,喬詠心淡淡地回答,仍自顧自的將貨品擺上架子。

「夠了!」他一把按住她的手,製止她的動作。「我不準你這麼做!」他臉色鐵青得嚇人,從沒這麼生氣過。

「為什麼?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她不悅地皺眉,想掙脫他的箝製卻辦不到。

「你懷孕了!」他認為這句話足以解釋一切。

她有片刻的靜默,「我隻是為了將來打算,以防你反悔不要我們母子時,我可以自力更生養活孩子。」她低垂著眼。

袁仲邦聽了簡直匪夷所思,「你在說什麼?不要胡思亂想!」他氣憤斥責,這話簡直是在侮辱他!

「我不想拖累你。」她想表現得堅強、獨立,但顯然他不這麼認為,也無法認同她的作為。

「我說過會養你!」他的下顎抽緊,怒氣瀕臨爆發邊緣。

「我隻是替你養這個孩子,等到孩子生下來後便歸還你們袁家。」她的手撫上自己微凸的肚子。經過那天的協議,她同意為他生下孩子,而孩子的扶養權則歸父親,這也算不違背他母親為袁家血脈著想的心意。因為她不肯嫁他,所以一切牽扯隻持續到孩子生下為止,然後兩人分道揚鑣,為這段糾結痛苦的愛戀畫下句點。

他的臉孔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氣,「既然孩子是我的,那在未出生之前,你就有責任好好的照顧他,你這樣任性妄為,萬一動了胎氣怎麼辦?!」

她被訓得閉上了嘴,雖然不認為這麼點小勞動就會讓孩子受到傷害,但孩子是他的,她隻得乖乖遵從。

「可是太久沒有做生意,客人會跑光的……」她忍不住小聲嘀咕,也因為如此,她才會冒著被他罵的風險執意開張。

「你若敢做生意的話,信不信我會掀了你的攤子?」袁仲邦厲聲威脅,手指扳得咯咯作響。

這回她真的不敢多言了,低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他拉過她的手,牽著她進屋裏。

「待會兒我會把攤子收一收,別讓我知道你背著我偷偷做起生意來。」他邊走邊恐嚇。

「那怎麼可以?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上班會遲到的——」她覺得不妥,歉疚地說道。

「你最好少碰那些東西!」他濃眉倒豎,一點都沒有商量餘地。

「但那些飾品不能一直壓在箱底,會賠錢的……」喬詠心小聲咕噥,她所賣的飾品大部分都是時下流行的樣式,流行風潮一過,東西不但會貶值,甚至還可能賣不出去。

袁仲邦頓了頓,俊顏上堅毅的線條並沒有軟化,「待會兒我會把它拿去分給公司員工。」反正他不準她碰那些東西就是了。

「哪有這樣的?!」根本就是在圖利自己嘛!她氣呼呼的繃起臉,但與他爭辯,她根本就說不過他,他總是有辦法堵得她啞口無言。

走進屋內,袁仲邦看見喬父、喬母,兩老不發一語的瞥視他們,眼底有絲沒有說出口的介意。

「爸、媽。」他叫喚。

「別這樣叫我們,我們家詠心並沒有嫁給你。」喬母態度十分冷淡,也不睬他,逕自轉身走開。

「你們聊!」喬父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淡淡一笑走出門,雖然沒有妻子表現得那樣明顯,但看得出他心底仍是有疙瘩。

氣氛有些尷尬,喬詠心也看見父母對他冷淡的模樣,不禁為他感到不舍與難過。這陣子他所受到的不公平對待她是看在眼底的,母親怪他讓她未婚懷孕,成了不光彩的未婚媽媽:他母親則無法諒解他讓自己的小孩在非婚姻的關係中生下,枉顧他們的顏麵與袁家高貴的門風,玷汙了袁家高尚的血統而一意孤行。兩家都怪他,但他卻不吭一聲全部承擔了下來,隻有喬詠心知道其實問題根本是出在她身上。

像是沒看見剛才的難堪,他推她坐上椅子,將手中的袋子放在餐桌上。

「這是方姨特地為你做的早餐,快趁熱吃。」打開了袋子,他將保溫盒一一拿出擺上桌子,體貼的掀開蓋子,裏頭的食物還在冒著熱氣,菜色豐富又營養。

「仲邦……」她欲言又止,歉疚的握住他的手臂,想為剛才的情況道歉。

「沒關係,我不介意。」他知道地想說什麼,寵溺的拍拍她的尹,反過來安慰地。

喬詠心愧疚又心疼的低頭無語。

「快點趁熟吃了,這是方姨看著專為孕婦設計的食譜做的,對身體很補。」他將豐富美味的早餐推到她麵前,催促著。

食物散發著香氣,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那你呢?」她看向他,這些東西的分量雖多,但兩個人吃卻太少了,更何況這又是特製的「孕婦餐」。

「我待會兒買張阿姨的豆漿當早餐。」隻要她的營養照顧到,他並不介意自己吃什麼,每天不辭辛勞的早起出門為她送餐點。「快點吃。」袁仲邦柔聲叮嚀,親眼見著她動筷子之後才轉身走了出去。

他收拾著門前擺到一半的貨品輿鐵架,一身昂貴名牌西裝顯得俊朗挺拔。他卷起袖子收拾物品的畫麵在這市場裏有絲怪異不協調,但穿著西裝勞動的男人似乎更顯魅力,引人不自覺的移轉目光。

收好所有東西後,他走向對街似乎等了他許久的張阿姨。香濃美味的豆漿散發著清甜的熱氣,他在豆漿店前停下,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張阿姨。」

手握長柄大湯勺,張阿姨忍著一肚子話睞了他一眼,「照舊嗎?」

「嗯!真高興你一直記得。」他微笑。

「你啊!有本事就趕緊把她娶回家吧!」舀著熟豆漿,張阿姨實在忍不住訓斥起眼前的年輕人。

「我也很想,但她不給我機會。」袁仲邦自嘲,一臉苦笑。

「你也知道左鄰右舍是最愛嚼舌根的,你們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她責備的重重歎了一口氣。

袁仲邦無奈又慚愧,「麻煩張阿姨在她麵前多幫我美言幾句了。」他隻能這麽調侃自己。

張阿姨搖了搖頭,為這對互相折磨的有情人感歎不已。

***************

難以言喻的劇烈疼痛彷佛無止盡的蔓延,疼痛幾乎耗光她的意誌,她隻能憑藉身體本能的用力著。

「寶貝,你一定可以的,用力推……」袁仲邦心疼的望著產台上的女子,手握得好緊,不斷鼓勵著她。

喬詠心滿身大汗,早巳疼得無法言語,她最愛的男人身著消毒衣,口罩遮去他大半的瞼,但掩不住他眼底的焦急與憂心。從頭到尾他一路陪著她,不斷在她耳邊呢喃鼓勵的話,雖無法分擔她的疼痛,但多少有些撫慰的作用,在每一次疼痛來襲時,她總是抓緊那雙寬厚有力的大手。

在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陣痛後,她模糊的聽見醫生的恭喜聲。

孩子宏亮的哭聲響徹整個產房,裹上乾淨的毛巾被護士抱至她的胸前。

「你看,是我們的寶寶……」袁仲邦露出滿足的微笑。

小嬰兒全身紅通通的,一張小臉因為用力哭泣而皺著,袁仲邦感動得無法言喻,生命的不可思議正深深的震撼著他。這十幾個小時的折磨令他筋疲力勁情緒潰堤,此刻早已分不清臉上布滿的是汗水還是淚水。

喬泳心看著那個得來不易的孩子,他是自己辛苦懷孕十個月才產下的小生命,卻也是屬於袁家的孩子,她的心情複雜又感動,忍不住哭了。

小嬰兒很快的被護士帶去清洗,她在體力透支的情況下,昏昏沉沉的睡去。

仿佛睡了一世紀之久,她緩緩睜眼,經過三天的休養之後,她的體力逐漸恢複,母親照顧著她,袁仲邦隻要一下班就會立刻趕到醫院接替照顧的工作,他的父母也來醫院探梘過喬泳心一次,帶來了許多產後的補品,沒有婚姻關係的雙方親家見麵,雖不致惡言相向,倒也客氣得有些尷尬。

在門板上輕敲了兩下,袁仲邦推開門,看見她正坐在床上翻閱雜誌打發時間。

「你醒來了?我帶了晚餐來給你吃。」他笑笑。

「嗯。」喬詠心點點頭,闈起雜誌,有些不太自在。

「我剛才去看過孩子了,他很健康,像你,也像我。」袁仲邦心滿意足的微笑,語氣裏充滿為人父的驕傲。隔著玻璃櫥窗,寶寶安詳的睡著,粉粉嫩嫩的小人兒,那是個健康的男孩。

「你想去看他嗎?」

喬詠心一震,下意識的回避他的眼,故意冷淡地說道:「不用了。」

袁仲邦沒有接腔,沉默的將方姨特地為她準備的晚飯放在餐枱上。打從孩子出生後,她沒去看過一眼,故意表現得冷漠無情,他知道她在想什麽、介意什麽,但他沒有說破,隻是配合著她演戲。

「吃吧,對傷口愈合很有幫助。」他將盛著食物的移動式餐枱推至她的麵前。

喬詠心盯著麵前的餐點,手拿湯匙無意識的攪動著碗裏的食物。

「你……把孩子抱回去吧!」她眼神空洞的開口。

「不行!」袁仲邦的口氣強硬,一點都沒有考慮的回絕。

她怔忡的抬頭看他,無法言語。

「孩子必須吃母奶!」他心意堅決。

「可……可是……」她害怕,強忍著不去看他已是極痛苦的折磨,若讓孩子與她相處一段日子,她害怕自己屆時將無法割舍,那讓她惶恐。

他以孩子父親的身分命令道:「我要他健健康康的成長。」這點沒得妥協。

喬詠心不語,隻能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指,猶豫又猶豫。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握起她的手,萬分愛憐的在手背上印下一吻。「那是我們的孩子,你忍心讓他一出生就沒有母愛的滋潤嗎?」

「但——」她掙紮。

「孩子必須吃母奶,」袁仲邦在這一點上展現出難得的堅持,「吃母奶的孩子比較健康,抵抗力比較強,而且對母親也好。」

喬詠心仍是沉默,動人的水眸瞅著他,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走下去……

***************

為了喬詠心的健康著想,袁仲邦要她在醫院多住些日子,直到體力完全恢複才出院。而孩子則以吃母奶為由,被袁仲邦強行丟在女方家,他自己則每天下班都來探視孩子,直待至半夜才回袁家。

不忍見他兩地來回奔波,喬家兩老意欲將詠心房間的牆打通,如此才有較大的空間照顧孩子;時間太晚時,袁仲邦也好有個休息的地方。他對詠心的用心早已讓喬家兩老摒棄了過往成見,默認了他:畢竟婚姻隻不過是一個形式,有沒有真心才是最重要的,如此真情至性的男子世間難尋,他們又有什麼理由好反對的?

但袁仲邦卻另外買下了一棟豪宅,安排喬詠心舉家搬遷;既然要改變屋內格局大舉施工,他乾脆買下一棟屋子送給詠心。新房子的環境、地點都比原來的舊家好很多,漂亮又舒適,這麼一個大禮對袁仲邦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喬詠心一家而言,簡直是天外飛來的財富,真要收下又沒那個臉:但袁仲邦說那是他對嶽家的一點孝心,也是為了讓詠心母子有個較好的環境居住,對孩子的成長也比較好。他搬出的說辭冠冕堂皇,迫人的氣勢也教人無法說不,在他強勢的主導下,眾人隻好同意了。

其實坦白說,是因為袁仲邦介意左鄰右舍的閑言閑語,他知道鄰家三姑六婆在背後對詠心的指指點點,尤其到懷孕後期根本藏不住肚子時。礙於傳統的禁忌,懷孕期間不能變動孕婦房內的任何物品,雖然是現代人,他選擇了寧可信其有,一直到孩子生下來,他立刻安排他們住進新房子裏。他不要詠心受到半點兒委屈,且還是因為他的關係,也不要他的孩子在那種負麵的環境下長大,所以替他們搬家一事是勢在必行的結果。

生命真的是很奇妙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喬詠心望著正奮力吸奶的小家夥,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他好小,粉雕玉琢的,眉眼像他的父親,明亮有神,天庭飽滿,下巴豐潤,鼻梁挺直,他遺傳了父親大部分的優點,長大必會跟他父親同樣英浚

兩道炯亮深邃的目光盯得喬詠心雙頰緋紅漸起,她不敢往他的方向看,怕看見他眼底深沉火熱的眸光,但他的存在感強烈得不容忽視,嚴重的影響著她。喬詠心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幫寶寶調整更舒適的姿勢。

袁仲邦凝望她哺乳的畫麵,胸臆間充盈滿足與感動,這是他的妻、他的兒,有他們陪伴在身邊,人生至此,夫複何求?

小家夥很安分的吸著奶,不哭不鬧,為他母親省去許多麻煩,但初生時每四個小時一次的哺喂仍是讓袁仲邦心疼她的睡眠不足,所以半夜他都盡量起來喂奶,用事先儲存起來的母乳。有時喬詠心被孩子的哭聲給吵醒,仍會堅持自己喂奶,預存的乳汁能不用就盡量不用。即使如此,他仍堅持全程陪同,不在意是否犧牲了自己的睡眠,就算明天還要上班亦然。

因為懷孕,她的胸脯變得更加豐盈,袁仲邦望著孩子吸吮的畫麵,不禁勾起另一層想望,一股緊繃迅速自下腹升起,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沉,隱隱竄動著火焰。

空氣中流轉著微妙的氛圍,形成一股看不見的強大張力,喬詠心不敢移開目光分毫,隻將視線集中在兒子的身上,十分專心的喂著奶。

但沒多久小家夥就吃飽了,還打了個好大的嗬欠。

「我來!」袁仲邦接過孩子,讓他輕靠在肩上,溫柔的拍撫他的背,讓小家夥打嗝。

在他飽含深意的眸光中,喬詠心酡紅著臉拉好胸前的衣服。

寶寶小臉一皺,好像想哭。

袁仲邦輕輕搖晃起孩子來。「乖,不哭!打嗝呢!打個嗝給爸爸聽好不好?」他溫柔的哄著。

小家夥很聽話,沒多久就發出一個響亮的打嗝聲。

「好乖!」袁仲邦讚賞著,小家夥與他對望,清澈有神的雙眼似乎很是滿足。

喬詠心望著他們父子,心中很是感動,他是個愛家、愛孩子的男人,每次都幫忙照顧孩子,分攤了她大部分的重擔。從第一次抱寶寶的笨拙緊張,到現在的純熟,他這戀家的性格讓他變得更加有魅力。

小寶寶「咿咿呀呀」的囈語漸漸停了下來,喬詠心來到他身邊一看,發現寶寶已經睡著了。

「會吃又會睡,以後一定長得很快。」她溫柔地凝望。

「嗯。」袁仲邦微笑,輕輕將小家夥放回嬰兒床上。

她彎身替孩子蓋上被子,調整舒適的睡姿,憐愛的凝望許久。

一隻有力的手臂悄悄環上她的腰,喬詠心一震,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貼上一副男性的身軀;她隻來得及抽口氣,那兩片等待許久的火熱唇辦已經纏綿的吮住了她。

今晚似乎有些什麼會發生,她在他眼底看見意誌堅決、不肯放棄的眸光。

喬詠心嬌喘著,望著他那雙載滿深沉欲望的瞳眸,體內的情欲被喚起,她被他壓上了一旁的大床,情勢漸漸失控。

「仲……仲邦……有孩子在……」她嬌喘籲籲,從相連的唇辦中偷得一點空間。

「那我們就小聲一點。」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雙唇轉往她白皙的頸子上吮吻著,熱氣隨著他的低語吹拂在她的頸項上。

她阻止不了他,火熱的攻勢來得如此猛烈,她隻有步步敗退。生完孩子後,他好一陣子沒有碰她,擔心她傷口複發,所以他強迫自己忍了三個多月。其實醫生早說過傷口愈合隻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但喬詠心不願與他再有牽扯,所以也盡量和他保持距離,直到前陣子開始,他每晚都會索討一個吻,太久沒有碰她的關係,輕嚐的淺吻到後來總是脫序,演變成火熱的擁吻。

「等……等……」她伸手想拿擺放在床頭邊的保險套。意識到今晚似乎逃不掉,她隻能順勢而為,那盒保險套是她在每回激烈擁吻後體認到情況終有失控的一天,特地買回來以防萬一的。

一個熟吻欺上來,袁仲邦壓住她伸長的手,加深了唇舌的吮吻,吻得她頭昏眼花,喬泳心掙紮的手被拉了回來。

夜更加深沉了……

袁仲邦的計謀並沒有得逞,不讓他有機會再重施故計,也不讓自己再重蹈過往的錯誤,隔日她立刻去買了事後避孕劑,抽屜也擺滿了避孕藥,這場男人與女人的戰役並沒有那麼輕易就結束。

***************

孩子的成長真的是一個奇妙的過程,從出生時那樣的小娃兒,到後來會爬會走,搖搖晃晃的跨出生命中的第一步,跌進爸爸的雙臂中;從「咿咿呀呀」的學語,到清清楚楚喊出「爸爸」兩個字,袁仲邦樂壞的將他又親又抱,兩父子開心的大笑。

喬泳心將一切看在眼中,他們血濃於水的父子親情每每讓她紅了眼眶,他很用心的參與孩子的成長過程,是個標準的好爸爸。從寶寶呱呱墜地以來,他們一家三口就這麼生活在一起,孩子有母愛的滋潤,也有父愛的保護,袁仲邦很努力的創造、維護美好的家庭生活,他的用心顯而易見,愛意全寫在他的眼中,是她自己怯懦膽小連問都不敢。這一大一小是她生命中的最愛,她有些自私的期望一輩子就這麽過下去。

中午過後,日光暖洋洋的,微風吹得人心曠神怡。

門鈴悅耳的響起,喬家大門打開,屋外站著一名漂亮的少婦,身旁是她兩歲大的兒子,手上抱著的是剛滿月的小兒子。

「阿姨……」童稚的聲音軟軟的喚著,粉嫩嫩的漂亮娃兒對著前來應門的女子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好!」喬詠心綻開慈藹的微笑。

「阿姨好!」英俊的小男孩站在母親身旁,朝門前美麗的少婦有禮的打招呼。

「嗨!小帥哥。」文若綺微笑,揚揚手中的紙袋,「我買了泡芙和蛋糕來。」

「我去泡紅茶。」接過她手中的袋子,喬泳心笑道,迎接他們母子三人進門。

孩子嬉鬧的歡笑聲在屋內飄揚,兩名母親一邊聞談,一邊望著自己的小孩,臉上不自覺洋溢溫柔的笑容。

「他啊!最喜歡來玩你們晉勳的玩具了。」文若綺望著自己的孩子,心中湧現仿母親的滿足。

「仲邦買了不少益智玩具給他,說盡早啟發他的智能對他將來很有幫助。一看見自己的兒子大方的與同伴分享玩具,喬詠心讚賞的微笑。

「君遠也買了一大堆的玩具回家,盡其所能滿足孩子的要求,雖然也買了和晉勳同樣的玩具,但他就是喜歡來你們家。隻要仲邦買什麼玩具,君遠一定跟著買一組回來,我真怕他寵壞小孩。」文若綺笑罵,幸好有她盯著,沈君遠也很節製,不會盲目的縱容孩子,成為蠻橫任性的富家子弟。

「仲邦買玩具隻挑啟發性的益智遊戲還有書本,純粹玩樂的玩具倒是不肯買給他。」幸好晉勳也不喜歡玩那些東西,反而鍾愛具挑戰、具思考性的遊戲,否則她真要覺得袁仲邦是在苛求自己的孩子了。

「晉勳幾歲了?」文若綺突然問。

「快四歲了。」喬泳心笑答,拿起正冒著熱氣的紅茶輕啜一口。這是前陣子袁仲邦到英國洽商時買回來的,據說是最純正的英國皇家紅茶,隻有在好朋友來時,她才會舍得拿出來招待客人,雖然他一點也不介意她拿來當開水喝。

文若綺忍不住歎了口氣,「沒想到會是我和沈君遠先結了婚,我本來以為你們會是最順利的。」她的語氣不無感歎,世事難料啊!

喬詠心笑望著好友,生完孩子的文若綺仍舊是美麗的少婦,尤其經過婚姻的洗禮,更增添成熟的風韻。

「虧我當年結婚時還故意將捧花拋給你:沒想到你這女人一點都不給我麵子。」她佯裝生氣,怨怪的話語裏隱藏弦外之音。

「你也知道那隻是迷信,一點根據都沒有。」她打哈哈的乾笑。

猶記得當時她接到捧花的那一刻,所有親友都向她身邊的袁仲邦道恭喜,他眼裏兩道如炬的狂熱說明他有多麼開心,不但大方接受眾人的調侃,甚至是心甘情願的;沒想到連一個小迷信也能讓他高興成這樣。

「枉費他一片癡情,你居然這樣回報他。虧他有耐性等這麼久,我就沒那麼好的閑情逸致枯等我那包媒人禮了,隻好自己跳下去先結婚,然後再狠狠的壓榨你們的賀禮。」

「好啊!原來這才是你的目的。」喬詠心笑瞪她。

正笑鬧著,文若綺懷中的寶寶動了下,打了個好大的嗬欠,兩個女人的注意力暫時被吸引了過去。她熟練的輕拍懷中的小兒子,寶寶再度進入沉睡,憨嫩的小臉讓人湧起憐惜心。

文若綺瞥了也在盯視寶寶的喬詠心一眼,瞄見喬詠心的帥兒子湊到兩人身邊來看沉睡中的小寶寶,眼底寫滿好奇。

「晉勳喜歡小寶寶嗎?」文若綺問。

「嗯。」他用力點頭,笑起來的模樣與他的父親極為神似。

喬詠心心中打了個突,看向好友的眼眸有著淡淡的責難與祈求。

拗不過她無言的懇求,文若綺打住下麵的話語不再說,待袁晉勳離開去玩時,兩人間的氣氛才恢複先前的輕鬆。

「老實說,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肯點頭嫁給他?你們的兒子都快四歲了。一瞥向喬詠心的兒子,文若綺忍不住開口,沒見過哪一對夫妻像他們這樣的。

喬詠心臉上的笑容添了一抹輕愁,「不知道……我自己也不曉得……」她輕喃,迷蒙的目光投注在小寶寶熟睡的臉上。

「為什麼呢?你看我,嫁給沈君遠做少奶奶,每天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出門有人服侍,孩子還一個接一個的生,多幸福啊!」她把自己形容得像隻母豬,喬泳心忍不住被她的說法逗笑。

「我以為你根本不打算生小孩的。」文若綺一直提倡單身的好處,也信奉著生孩子必會破壞身材的教條,結果到後來不僅心甘情願走進婚姻,連孩子都有了,簡直跌破大家的眼鏡。

「兩胎都是男的,他說想要一個像我一樣漂亮的女孩子,過兩年要再努力生一個了。」她憐愛的目光停留在小兒子酣睡的小臉上,話語裏充滿著甜蜜,可見沈君遠真的很疼她。

「三個?」喬詠心噗哧一笑,「你們兩夫妻真努力,尤其是沈君遠,白天不隻要忙公事,晚上還要忙家事。」

文若綺的回應是朝她丟來一個抱枕。

喬詠心輕鬆接住,悶著頭直笑。

文若綺不甘示弱的嘲弄,「你呐!少挖苦我,這就是已婚婦人的幸福,每天晚上都有男人可以抱!」睞了好友一眼,她若有深意的開口,「別忘了你身邊也有一個人可以試,隨時歡迎你走進婚姻中。」

喬詠心抱著軟塾沉默不語,過了許久才從抱枕中抬頭。

「若綺,你……你還愛袁仲邦嗎?」她忍不住想問這個一直擱在心頭上的問題,她沒忘記當年就是因為這件事讓她們分開了好一陣子。

文若綺頓了頓,認真思忖,「對於他……那不過是我少女時期的迷戀,未深到足以言愛,畢竟我和他從來就沒有開始過,哪來的愛可言?」她雲淡風清的微笑,「真正讓我動心的,是沈君遠,他為我做了許多事,我感謝他的付出與執著,讓我看清自己在不自覺間愛上的人是誰。」

喬泳心深深的看著她,感謝上天沒讓這個打擊破壞她們多年的友誼,在看到文若綺與沈君遠成雙成對的出現在她麵前時,彼此內心才真正釋然。

她們相梘一笑,前嫌盡釋於這個笑容中。

「別忘了還有人比我家老公更癡傻、更執著!」文若綺含意甚深的瞅著她。

喬詠心垂眸不語,笑容中有絲苦澀。

「他不曾說過要討回孩子嗎?」文若綺低語,不敢讓小孩聽到。

她搖搖頭,望向前方不遠處正在玩耍的兒子,「他沒有說,我更不敢問,自從把孩子帶來讓我教養後,感情日漸加深,我害怕著他哪天將孩子帶走,所以不敢問,也沒有勇氣知道現實,寧願鴕鳥心態的一直逃避下去,過一天算一天。」

「嫁給他就不會有這些疑慮了,也不用天天擔驚受怕。」文若綺慫恿道,一如以往的,得到的永遠是喬詠心泛著輕愁的微笑,「你啊!真忍心讓他在兩家之間來回奔波?」

她知道袁仲邦並不是每晚住在喬家,一星期有幾天必須回袁家陪自己的爸媽,除了照顧自己的兒子與詠心以外,他也必須兼顧到當兒子的責任。袁家與喬家,兩邊都是他的家,並沒有固定在哪一邊定居,這種生活型態雖然怪異,但他絲毫不引以為苦,仍是辛勤的在兩家間奔走。

喬詠心愧疚的低頭,他對她的付出多到令她心疼,但她卻無法給他他最想要的承諾,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也許你們就這樣過一輩子了,沒有婚姻的誓約,但他卻深情守護你一生,隻是他心中永遠會有遺憾。」沒見過比他更癡情的人了,文若綺欣羨好友的好運,卻也為他所受的苦感到不舍。

「可以過一輩子嗎?」喬泳心輕聲自問,心底是茫然酸楚的,她可以這樣自私的擁有他一輩子嗎?這對他何其不公平?

凝視著好友泛著愧疚的愁容,文若綺無奈輕歎,「孩子不介意嗎?」畢竟有哪一對父母是分開住的?而離婚這一套法則並不適用在他們身上,因為他們連婚都沒有結。

喬詠心忍不住苦笑了下,「孩子還小,但已比同年齡的孩子早熟許多,打一出生他就接受父母沒有住在一起的事實,不會像一般小孩那樣吵鬧,也不曾來質問父母,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

兩人望著一旁天真嬉戲的孩子,心裏各自有著感觸,喬詠心更有著淡淡的心酸。

兩個女人一直聊到傍晚天快黑時,文若綺準備帶孩子回去,恰好與剛進家門的袁仲邦遇個正著。

「嗨!你來了?」袁仲邦提著公事包,俊帥風采依然,甚至多了股成熟的男性魅力。

「爸爸!」袁晉勳看見父親回來,開心的爬上他的肩頭。

「我們正要回去。」文若綺看著那一對長相神似的父子,忍不住微笑,一家三口溫馨和樂的景象真是羨煞所有人。

「不留下來吃個晚飯再走?」袁仲邦好客的邀約著。

「不了!我和君遠晚上還有個飯局。」文若綺搖搖頭,轉向自己的兒子,「跟叔叔、阿姨說拜拜。」

互相道別後,袁仲邦抱著兒子、摟著妻子進屋,一家人有說有笑。

「媽媽,我可不可以再要一個弟弟或妹妹?」稍晚,袁晉勳提起這個問題。

喬詠心一怔,停下手邊的動作,轉向自己的兒子,「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她暗暗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探問,是因為下午他看到文若綺的寶寶嗎?

袁晉勳遲疑了半晌終於說道:「因為冠平有弟弟。」他低頭,冠平是文若綺的大兒子,沒有多久冠平的弟弟就會和他搶玩具了。

她的心微微被揪緊了,「晉勳,你寂寞嗎?」所以渴望有手足來陪伴?這要求是她身為人母卻無法給予的。

袁晉勳沉默了,他知道每回談到某些較敏感的話題時,總會招來母親心酸含淚的凝視,在他小小的腦袋裏並不明白母親為何會有這樣的眼神,他害怕看見母親難過的模樣,他想保護母親,想抹去讓她傷心的事物,所以他比同年齡的小孩來得敏銳、少言,早熟得令人心疼。

喬詠心控製不住疾湧上來的心酸,眼眶泛淚,她隻能緊緊擁住自己的兒子,藉此抹去他眼底濃濃的失望,以及她內心無能為力的歉疚。

「媽媽,不要哭!」袁晉勳有些慌了,以為自己做錯了事。

「我沒有哭。」她用力的眨了眨眼,擠出一個微笑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袁晉勳漂亮的俊臉微微舒解,但仍是半信半疑,他誠實的坦言,「我剛才去問過爸爸,但是他沒有回答,隻是叫我來問你。」

喬詠心抬起頭,撞進袁仲邦深情溫柔的眼眸,他似乎從剛才就站在那兒了。她不能言,眾多複雜的情緒湧向她,她的眼眶再度泛起淚。

「晉勳,你先回房間去玩。」袁仲邦拉開幾乎被她摟得快窒息的兒子,淡淡交代。在兒子聽話的轉身上樓後,他的眼睛又看向她。

「我……」喬詠心開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隻能掉淚。

「還是不願嫁給我?」袁仲邦坐到了她身前,與她麵對麵,臉上浮起了苦笑。

她抿著唇哭泣,淚眼以對,「我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她哽咽著,連一個正常的家庭也無法給孩子,她覺得好羞愧。

「就算是為了晉勳,你也不願與我有第二個孩子?」他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溫柔的俊顏漾滿深情不悔。他愛她的一切,不管將來如何,他的情意不會改變。

他問得好謙卑,喬詠心因為他的話,淚水再度滑落,「何苦呢?」她心疼的搖頭低泣,「我不能再與你有另一個孩子了……你應該找個與你匹配的女子,與她結婚生子,共組一個家庭……」她不能自私的耽誤他一生,即使這決定會讓她心碎。

「不是你,一切都沒有意義。」他輕聲說。

她哭得不能自抑,「別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是在折磨你自己……」她握拳的雙手抵住他的胸膛,似乎想抵禦他加諸在她身上深重的情感。

袁仲邦不顧她的抵抗,有力的臂膀將她摟進懷中。「我不認為這是折磨,能夠與你在一起,我覺得很滿足,如果一輩子就這麼過下去我也沒有怨言……」他憐愛的用下巴輕揉她的發。「如果命中注定我們就隻有晉勳一個孩子,那就用我們全部的心力來愛他吧!」

喬泳心聞言更是淚如泉湧,哭得淒淒慘慘。為什麼……這男人讓她好心疼……他的低訴是那樣虔誠,說明他的深情無悔,但她卻沒有辦法回報以對等的愛,隻能在他懷中宣泄哭意,為了那纏綿無盡的心酸。   

· 第十章

當初以吃母奶為由,將孩子寄放在喬家;沒想到這一寄放就是六年。

門鈴「叮咚、叮咚」的響了,喬家大門被打開。

「外公、外婆!」儼然已長成一名小帥哥的袁晉勳站在屋前,有禮又文質彬彬的出聲喚道。

「小勳乖!爸爸呢?」喬母甜到心坎裏的摸摸愛孫的頭,朝外頭探。

「在停車。」他回答。

「爸、媽。」袁仲邦走來,手上提了好幾袋東西。

「這是什麼?大包小包的……來,快進來……」喬父招手,讓開身子讓他們父子倆進屋。

「媽媽!」袁晉勳奔到母親身邊。

「回來了啊?」喬詠心低頭朝兒子笑笑,任他牽著手走向客廳。

每星期固定有兩天晉勳會到袁家去住,因為仲邦的父母想念孫子,要求一星期最少要有兩天陪伴他們英俊的小孫子,好補足不能天天見麵的思念。所以每逢周六時,仲邦就會帶著兒子回家,讓父母過足癮的盡情寵溺自己的寶貝孫子。

客廳裏,大夥兒聚著熱鬧無比。

「這是什麼?」喬母好奇的看著桌上袁仲邦帶回來的各樣東西。

「是馬爾地夫的觀光紀念品,我爸媽前兩天去旅行,買了當地的上產、民俗物品回來,托我一定要帶來給爸媽。」袁仲邦打開紙袋及包裝紙,向喬家兩老介紹桌上堆放的玩意兒。

「怎麼好意思……這一定花了不少錢吧?」喬母笑得很開心,對各種東西頗覺新奇有趣。

「這隻是他們的一點心意,你別想太多。」袁仲邦不容人推辭,溫柔的望向來到身邊的妻子與兒子,「一切都還好吧?」他低聲詢問這兩天他不在時家裏的狀況。

「嗯。」喬詠心笑著點點頭。

「你爸媽他們真有心……」喬母意有所指的瞥了自己的女兒一眼,眼底傳達著淡淡的責備。

喬詠心接收到母親的目光,一如以往地低頭不語,不同的是,這一回她沒有一絲愧疚憂鬱的模樣,反而淡淡地笑開來,嘴角噙著一抹神秘的微笑,看得喬母都胡塗了。

在袁仲邦心裏,早已將喬詠心視為自己的妻子,也將喬家兩老視為自己的嶽父、嶽母,堅持以爸媽相稱:隻有喬泳心仍當自己是外人,稱呼他的父母為伯父、伯母,藉此提醒自己謹守分際。其實袁家兩老早在歲月的洗禮下全盤接受了喬詠心,不再介意她是否具備袁家少夫人的能力與手腕,因為兒子愛她嘛!

愛屋及烏的情況之下,很多堅持都被軟化,原則也不再那麼重要,見兒子為了感情受創累累,他們怎能不難過?自己的兒子能快樂才是最重要的,更何況他們又孕育了一個這麼乖巧懂事的孩子,兩老巴不得天天將他帶在身邊,又怎麼還會反對?現在他們隻希望喬泳心能正式嫁入袁家,當仲邦的妻,為他生兒育女,也為袁家多添些人丁,如此他們也就滿足了。

袁家兩老的意思如此明顯,但喬詠心仍舊遲遲不肯點頭,說什麼也不願與袁仲邦結婚,讓他一次又一次落得失望心傷的下場,連喬家兩老都忍不住責備起自己女兒的薄情,真是枉顧他一片情深。

「晉勳去爺爺、奶奶家好不好玩啊?」喬父慈愛的問著這個惹人憐愛的小外孫。

「嗯。」袁晉勳笑著點點頭,「爺爺、奶奶昨天帶我去新竹的六福村玩,奶奶還買了很多紀念品及玩具給我。」

「累不累?」喬母心疼的問。

「不會,但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很多遊戲不能玩,都是爸爸陪我的。」小小的俊臉上滿是愉悅,他轉向自己的母親,「媽媽下次也一起去。」這不是問話而是決定,下回再去,他要全家人一起出遊。

「好。」她笑著摸摸他的頭,這孩子跟他父親一個樣兒,充滿了霸氣,擅於做決策,是個天生的領導者。

「晉勳明年就要上小學了吧?怕不怕?」喬母問。

「不會!我很期待能上學。」幼稚園裏教的東西他都會了,早在父親買給他的書籍中學過,現在他正積極吸收小學的課程,希望上學的日子能早日來到。

「真是個聰明好學的孩子。」兩老欣慰又開心。

「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喬泳心看著他正色地說道。她不要求兒子當個人中之龍,隻希望他健康快樂的長大。

「不會的,爸爸說隻要我能吸收的話就盡量吸收,依我的能力為前提,而我現在還不覺得累。」他認為學習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喬詠心點點頭,她相信兒子懂得如何規畫自己的生活。

「真快啊!一晃眼都過去六年了。」喬母不無感歎,當父母最大的心願無不是看到女兒披上婚紗,嫁給真心愛她的男人,含辛茹苦多年,也算了了一樁心願,但她到現在連這小小的心願也無法達成。禁不住一雙怨歎的眼再次射向那個不孝順的女兒,孩子都敢生了,卻連婚也不肯結。

這回喬詠心對母親哀怨的眸光不閃不避,微笑著站起身,「我把東西收一收。」

「我來!」袁仲邦先她一步抱起那些他帶來的東西,因為舍不得她拿太多重物,大步邁向廚房,喬詠心跟隨他身後。

他將所有東西都放下來後,忽然不經意的瞄見餐桌上的一疊報紙,最上麵的那個版麵有他的名字。喬泳心正忙著收拾東西,沒注意到他拿起報紙瀏覽上麵的內容。

「你……你看過報紙了?」他看向那個背對著他忙碌的女子,語氣裏有絲緊張。

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無聊到極點的記者,報導的內容不外乎是前些天他又和某某企業的女強人一同出席晚宴,臆測之語一大堆,又加上一大串讓人嚼舌根的聯想,天曉得那次的飯局不下七、八人,他是去談公事的。

「嗯。」沒將他的無措看在眼裏,喬詠心微笑著點點頭。

他是個成功的企業家,英俊又多金,隨著歲月的增加,不但絲毫沒有減損他迷人的風采,反而更增添一股成熟的魅力:各方麵條件都完美的男人,卻到目前仍單身沒有結婚,好挖八卦的記者當然喜歡猜測其中的原因,積極為他配對,臆測著誰能擄獲這名商場大亨的心,隻要他身邊出現可能的人選,必會大加渲染一番。當然其中有許多是不實的報導,有些記載他緋聞的日期,他人正在喬家陪孩子下棋。

但他不結婚的確令人費解,家中有閨女未出合的政商名流總想把女兒嫁給他。也有人說他是在許久以前被未婚妻傷了心,從此視婚姻為畏途,這項猜測喧騰了好一陣子,不過人總是健忘的,沒多久大家就忘了這件事,他仍是英俊又多金的天之驕子;感情曾經受創的傳聞反而勾引出更多女性的母愛,自謝為救贖者,想拯救他脫離情傷。

商場上繪聲繪影,大家在忙碌之餘總愛為自己找話題,也傳說他其實深愛著某名平凡女子,早已娶妻生子,較會挖八卦的記者還拍到了喬詠心與晉勳的照片,不過隻刊出背影,那是早上她帶晉勳上市場買菜的畫麵。因為無法確定,和她一起列入候選的女子還有十數名,夠讓記者追得眼花撩亂了,所以對她並沒有造成太大困擾:但對他而言卻不同,記者偶然一次心血來潮的報導顯然帶給他很大的困擾,否則他不會一副這麼不安的模樣,他很介意她的觀感,他真正在乎的隻有她一人。

「這內容有大半是不真實的,那天江秘書人不舒服,剛好中午與莊小姐談公事時提起,所以才結伴同行……」

每回參加商業晚宴總是由江秘書陪同出席,純粹為了公事不作他想。袁仲邦忍不住要詛咒這些妖言惑眾的記者了,他們甚至傳過他與女秘書有曖昧,天知道江秘書兩年前已經結婚,前些日子懷孕,人家夫妻倆可是恩愛得很。

「你……不會相信吧?」真是讓人百口莫辯,就怕詠心一時不察被妖言所惑,到時候他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喬詠心忍不住揚起微笑,手上工作沒停。「我不會相信的,我相信你的為人。」看到報導頂多也隻是一笑置之,依他如此正直專情的個性,若還懷疑他簡直太欺負人了。

袁仲邦釋然又動容的從身後環住她玲瓏有致的纖腰。「有你真好……」他將臉埋在她柔滑的發中,嗅聞怡人的發香,溫柔貼心的她是他人生旅途中的最佳伴侶。

「你下回什麼時候有應酬?」她向後靠進他懷裏,輕覆上他環在腰上的大手,兩人在廚房享受這溫馨的親密。

「這周末……乏善可陳的商界社交晚宴。」如果可以,他倒寧願在家裏陪兒子、陪老婆。袁仲邦乘機在她粉嫩的頰邊偷了好幾個香吻。

喬詠心唇邊再度揚起神秘的笑,她輕聲開口,「這一次……我和你去。」

他竊香的動作停了下來,腦子一片空白。

「你說……說什麼?」

***************

似曾相識的場景,卻是不同的心情。坐在鏡子前,文若綺仔細的幫喬詠心上著妝。

「你啊!突然說要參加宴會真是嚇了我一跳,你不是一向最討厭這種虛浮的交際場合嗎?」文若綺不愧是當了媽媽的人,近來很會叨念,尤其她還有三個孩子要管,小鬼們愈來愈大,也愈來愈皮,她真羨慕詠心,晉勳是個乖巧又懂事的孩子,根本不用操心。

喬詠心笑而不答。

「不會是又要「落跑』一次吧?」她還記得訂婚宴的隔天她就跑了,死也不肯結婚,直到現在。

「我想要給他一個驚喜。」喬泳心微微一笑。

「什麼驚喜?不會是驚嚇吧?」她拿著粉刷替她刷勻臉上的細粉,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皺起眉,「你有了?!」她隻能這樣猜。

「還沒有,不過在不久的將來會的。」她的答案讓文若綺有點失望。

「希望你別再傷袁仲邦的心才好,連我都忍不住要為他抱屈。好了!睜大眼睛看看吧!」

喬詠心望進鏡中的自己,黛青的柳眉、水靈的明眸、白皙無瑕的肌膚,鏡中人兒與多年前那個女孩一樣出色,隻是那時是屬於年輕的純真,現在則多了一股成熟的風韻,顯得更加明豔動人。披泄在身後的烏黑長發盤成了一個髻,別上名貴炫目的真鑽發飾,配上一襲量身訂製的嫩綠色晚宴服,儼然一副貴婦人的模樣。

「怎麼樣?經過這麼多年,我的手藝還是和從前一樣出色吧?」文若綺看著自己手中變幻出來的作品,很是滿意。透過鏡子,她看見喬詠心眼中驚豔的神色,這幾年來很少有機會幫人化妝了,化妝是她閑來沒事消遣的嗜好,若要再玩就得等小女兒長大了。

「謝謝。」喬泳心看著好友,話裏有另一層深含的感激。

「幹嘛?這麼慎重,我覺得自己好像要嫁女兒喔!」文若綺渾身不自在的笑罵,心底卻湧起淡淡傷感。

門鈴「叮咚、叮咚」的響起,拉回兩個女人的注意力。

「一定是他們來了!」文若綺反射性的朝門口望去,「袁仲邦明明有你家鑰匙不是嗎?怎麼這麼慎重?」她疑惑的嘀咕,繼而想到應該是自己那愛玩的老公所玩的把戲。

「走吧!紳士們來接我們去參加舞會了。」她戲譫的朝喬泳心眨眨眼。

「嘩!兩位大美人下樓來了。」沈君遠吹了聲口哨,眼睛盯在自己的嬌妻身上。 果然是夫妻,心有靈犀,對方在想什麼都知道。

眼前的情況一如當年,但袁仲邦卻不同以往;他的臉上布滿了不讚同的神色,他的憂慮與不安是看得出來的。

「不好看嗎?為什麼皺眉?」喬詠心笑著伸手撫乎他糾結的眉頭。

文若綺夫婦互瞧了一眼,偷笑著走往自己的座車等待。

「不要去好嗎?」袁仲邦捉住她的手,希望她能打消主意,很害怕舊事重演。

「為什麼?」她溫柔的反問。

「我怕……」他聲音沙啞,毫不諱言心中的惶恐。

「我不會離開你的。」她保證道,輕撫上他的臉,這男人又要勾引出她的眼淚了,害她移不開眷戀心疼的眼。

***************

上流社會的晚宴一如以往的虛華,在這名利追逐的戰場上,人們都戴了層層麵具打交道,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無法自拔的迷失在這虛幻堆砌出來的世界中。

袁仲邦他們一進入會場,眾多欲與之交好的企業界人士全湧過來打招呼。

一袁老板,怎麼又沒見你那位秘書?這位是……」問話者口氣明顯有著曖昧,似乎認定袁仲邦與今晚帶來的女伴關係不尋常。瞧他的動作與神情都帶著顯著的保護味,讓人不自禁勾起諸多聯想。

「小姐芳名?」大夥兒好奇地想認識喬詠心,這女子與往常袁仲邦身邊出現的女強人不同,氣質溫婉,有小家碧玉的清純可人。

不願她的身分曝光招來眾人更進一步的糾纏,袁仲邦技巧的避開大夥兒的詢問。

「她是我今晚最美麗的女伴。」基於保護原則,他連名字也小氣的不肯透露。

「你轉性啦?」此種說法更是引起眾人曖昧的聯想,紛紛以為他交了新女友。

「不介意的話,容我先向女士服務!」僵硬的維持臉上的微笑,他顧不得禮貌,帶著喬泳心往人少的點心區走去。

「你比我還緊張……」喬詠心忍不住笑了,她的手臂被他緊緊的夾在臂彎裏。

袁仲邦暗暗吐了幾口氣把持住情緒,他的表現的確很失常,不過那都是因為她的緣故。

「我仍是不懂你為什麼要來。」他利眼掃射著周遭的人群,渾身散發出不準近身的警告意味,其實他最想做的是立刻離開這兒,把她藏起來不給人看。

「怕我不夠稱職?」她故意問。

「你明知道不是!」他抓緊了喬泳心的乎,他隻是太害怕失去她。

喬詠心正想開口,偏偏來了個不速之客,硬是打斷他們的談話。

「仲邦!」頭發有些灰白的男子堆著滿臉的笑,無視於袁仲邦戒慎防備的目光走近他們。

「舅舅。」袁仲邦勉強自己維持基本禮儀。

身體仍強健不輸年輕人的男子嗬嗬笑,一雙睿智的眼直瞧著一旁的喬詠心。

「你就是外傳那個仲邦的妻子吧?沒想到你們倆還在一起。」

「舅舅,你怎麼……」袁仲邦有些驚訝。

「別以為我老了。」他佯裝不悅,眼底卻盈滿笑意,「我腦筋好得很!別忘了當年我可也出席了你的訂婚宴哩!」

雖然隻見過一麵,但他對他的未婚妻還有點印象,外麵版本眾多的荒誕流言他也曾耳聞,加上喬詠心今晚的出席,很快就能猜中哪個才是正版。

「不介意和我這個老頭跳支舞吧?」他朝喬詠心伸出手。

袁仲邦立刻開口想拒絕,原就難以鬆懈的神經這下子繃得更緊了。「不!舅舅——」他不會讓她離開身邊一步的。

「沒關係!」喬泳心暗地捏捏他的手,勾著他臂膀的柔荑已鬆開,纖手放進舅舅的掌中。

「可是——」他很不安,下意識拉住她的另一隻手不肯放。

「小夥子,別太不給麵子了。」舅舅忍不住出聲調侃,這樣一人拉一隻手算什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在爭風吃醋呢!

「仲邦……」她好氣又好笑,故意忽略他眼中的憂慮,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後,隨著仲邦的舅舅滑入舞池。

「占有及保護欲很強呐!」舅舅戲譫地笑著,看向那個守在場外、緊盯著他們一舉一動的男子。

喬詠心轉動眸光,看見袁仲邦如戰神般擔心自己的寶貝會被偷走似的顧著,眼神隨著他們的舞步而移動,忍不住輕笑。

「怎麼樣?決定嫁給我們家小子了嗎?他可是癡心一片。」

「舅舅認為我有資格擔起當家主母的責任嗎?」她不答反問。

「不管你有沒有資格,他都認定你了,我們袁家的男人一向專情。」他嗬嗬笑。

當發現袁仲邦身邊的女子與別人共舞的事實後,其他人也蠢蠢欲動,不僅是想認識美女,也好奇她與袁仲邦的關係,因為他保護性十足的眼神及態度實在令人玩味。

結果一首舞曲才剛停,喬詠心立刻又被人給邀走了,急煞了一直守在旁邊卻近不了身的袁仲邦。

「抱歉,我目前沒有跳舞的心情。」婉拒了一個又一個貴婦千金共舞的暗示與邀請,袁仲邦煩躁的盯著那個在舞池裏婆娑起舞的身影,一顆心提得老高:她與其他男子有說有笑的模樣不知怎的讓他有些不是滋味。

「有人落單呢!老婆。」沈君遠舞到他麵前來,故意用袁仲邦也聽得到的音量說。

「是啊!好可憐喔,老公!」文若綺配合著回答,兩人一搭一唱地調侃完那個可憐的男人後,很快又舞回場中央去了。

這一對活寶!袁仲邦又好氣又好笑,看來文若綺被沈君遠帶壞了,兩人的心性愈來愈像孩子。

一整晚他像隻老母雞似的守在喬詠心幾步距離外,幾乎笑翻了認識他許久的沈君遠夫婦,堂堂袁氏企業的董事長平時可不是這樣的。

在袁仲邦的忍耐力快到極限時,喬詠心終於回到他身邊來。

「謝謝!」接過他遞來的香檳酒,喬詠心甜笑以對,跳舞加上薄酒的催化,她的臉蛋紅通通的,像朵豔麗的玫瑰,幾乎看癡了他。

「不請我跳舞嗎?」浪漫的音樂正好響起,她伸出手等待著。

「我怕你太累。」

「這支舞我是特地保留給你的呢!」她臉上仍掛著笑。

眼角瞄到又有不識相的男子朝這兒走來,袁仲邦不再遲疑,握住她的手滑進舞池。

浪漫的樂曲輕柔悠揚的飄送著,袁仲邦一直觀察著喬詠心臉上的表情,怕她有任何一絲異樣;幸好她臉上的笑容沒變,看來心情還不錯,他稍稍安下一顆心,隻有她人在他懷中時,他的心才能踏實。

兩人深情對望著,外界的一切好似進不了他們的眼,喬詠心溫柔凝視眼前這個她所深愛的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與滿足。

「你會不會認為我很自私?」在這親昵的氣氛中,她笑望著他,輕聲開口打破這沉默。

他知道她是指這麼多年來她從不願加入他生活圈的事。袁仲邦搖搖頭,「不會,我不想再勉強你為了我而改變自己,那對你、我都不會是快樂的結果。」這是失去過一次才領悟到的事實,聰明的男人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何況他也無法忍受第二次的椎心之痛。

她的眼中漾滿深情愛意,「後悔愛上我了嗎?」這些年他不知求了多少次婚,但她都不為所動,無法讓她成為名正言順的妻子一直是他心中的遺憾。

「從來沒有。」袁仲邦低喃堅定的誓言。

她微微一笑,溫暖綻放在唇角,「可是我付出的比較少呢!根本就比不上你對我所做的。」他犧牲了許多,她能回報的卻少得可憐,僅有她的一顆心與所有的情。

「愛情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隻要你心裏有我就夠了。」他不強求,他是滿足的。

喬詠心凝望他良久,克製著眼底快湧上的熱淚,她何其幸運,遇到了這個男子。

「謝謝你愛我!」她綻開幸福的微笑。

「為什麼呢?」袁仲邦一直不懂她唇邊那抹神秘的笑容,他不喜歡這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那讓他聯想起多年前她離開他的那個夜晚:可是看她的樣子並不像有不好的打算。

她笑望他緊張又不安的模樣,隻有自己才能讓他如此牽 掛、影響他平日的冷靜與判斷力,那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擁有無與倫比的魔力。

「我們結婚吧!老公。」她輕聲開口,注視著他臉上的表情。

「你——」他完全呆住了,隻能愣望著一臉嬌笑的她。

「音樂還沒結束呢!」她笑著提醒他跟上拍子。

「我有沒有聽錯?我……你……」他仍然回不過神來,狂喜得結巴,心情激動又無措。

「你沒有聽錯,現在是我開口向你求婚,娶我吧!親愛的……」她眼中有調皮的笑意。

「為什麼?」他激動發聲,眼眶竟不自覺地紅了,「為什麼突然答應了?為什麼?你不是……不是一直不肯嫁給我嗎?」

她抬手撫上他的俊顏,綻開溫柔的笑意,「年輕時不懂事,一遇到挫折與害怕隻會逃避,無視於你的情感與愛,隻想逃開加諸在身上的壓力與責任。那時的我太年輕,還未成熟到足以麵對一切,不懂得愛情是需要勇氣、堅持與智慧的:幸好你從來沒有放棄我,耐心的等我長大、等我成熟,現在我已經有足夠的勇氣與智慧麵對一切了,有足夠的自信可以扮演好你妻子的角色,即使麵對宴會裏上百位不認識的人,也不再害怕。謝謝你肯等我,為我付出這麼多,我一直很感激你為我所做的,謝謝你愛我這麼多年。」

袁仲邦情難自抑的將她擁進懷裏。「我愛你,而且會一直愛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他低訴著永恒的承諾。

「從今以後,我是你的妻,不論生老病死,不離不棄,直到地老天荒。」喬詠心在他耳邊許下誓言,那是他盼了一輩子的承諾。她緊緊的抱著他的腰,同時也被他的溫暖所圍繞,往後的人生全交付給他。

「我一直以為……不會有這一天……」他激動得哽咽。盼了多久啊!早就認定她不會與他踏上紅毯,不會為他披上白紗;沒想到老天終究是垂憐他的,他可以真正擁有她,以他妻子的名義。

「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喬泳心的眼中泛著淚光,臉上的笑容卻是甜蜜、幸福的。愛情世界並不隻有純然的濃情蜜意,還有更多的責任要背負,她自私的逃避了許久,直到多年後終於能成熟地麵對一切,明白責任也是愛情的一部分。

他隻能抱她更緊,胸口脹滿了暖暖熟熱的喜悅。

「答應我——不要勉強自己。」想到什麼似的,他有些不放心的開口,尋求她的保證。

她微笑望進他深情的眼,輕輕點頭,「我答應你,如果遇到能力不及的事情,我不會再勉強自己去做任何改變。」

袁仲邦眼中最後一絲疑慮消失,動容的緊擁著她。「別再離開我了!」他不會讓她受到一絲委屈。「我會承擔下一切,你毋需煩惱任何事!」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他可以獨自撐起所有場麵,不需要妻子操心分憂。

「嗯。」她噙著淚光,保證似的再度點頭,「以後我有困難一定會找你商量的!」不會再偷偷離開,悶著話獨自承受煎熬。

深情愛意盡在眼波交流中,他們的世界已不需要言語。

周遭的人群仍在舞著、轉著,浪漫的樂章已近尾聲,但是新的樂曲才正要開始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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