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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沒天理【冤家入宅2】作者: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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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有病才會對這個薄情寡義的花蝴蝶念念不忘,
他明明要她等他的,
可是每年在約定的日子到約定的地點,
他等到的總是失望,
他知道她家的公司出現財務問題,
而她為了拉抬自家公司甚至淪為交際花,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衣錦返台的消息傳出,
她竟也嗅覺敏銳的跑來跟他攀關系,
偏偏他怕被綁住找來他人頂替自己登上總裁大位,
唯恐她破壞自己的金蟬脫殼大計,
也只好由著她帶著他的替身出席各大派對暗示兩人關系匪淺,
三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加深绯聞的可看性,
怎麽利用「他」拉抬身價,他都可以睜只眼閉只眼,
反正受累的不是他本尊嘛,
可是要他眼睜睜看著她翩翩飛舞在男人堆中,
× 的!他胸口就是有股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怒火熊熊燒起來……


楔子
無月的夜,屹立在公園裡的黃澄燈火,灑落在濃密茂盛的林葉裡,迎面拂來的風,教破碎的光影在地上團舞不休。
舞姿很迷人,但壓根也吸引不了藏身在黑暗中,眸色魔魅的男人。
他懶懶坐在躺椅上,姿態閒適卻又優雅迷人,俊美五官在不明燈影底下顯得更加立體出色。
而他的眼,眨也不眨地直視著公園對面那幢華美的大廈。
他彷彿是一尊擱在公園內的精緻雕像,完美的黃金比例,面無表情得近乎冷漠,不具人味。
習慣性伸手輕觸左邊耳垂上閃耀的滴狀無鑲藍寶,思緒飛得極遠--
嗒一聲,他從睡夢中睜開眼,視線立即攫住兇手。
兇手毫無悔意,還拿著兇器揮舞。「怎麼樣,我已經幫你穿好了咧!」
他閉了閉眼,濃眉微微攢起,伸手撫上有些刺痛的耳垂。
天,上頭竟然有「違建」!
「官、亭、又--」他倏地跳起,把兇手壓在軟床之間,神色狠厲地瞪著她。「你好大的膽子!」
居然敢趁他不備給他打耳洞,她真的很想看他發怒時可以熱情到什麼地步嗎?
「誰要你都不陪我打耳洞?」兇手埋怨的口吻很撒嬌,壓根不在乎覆在身上的薄薄浴巾,早已被初醒的猛獅給咬掉了。
「我幹麼打耳洞?」咬掉浴巾之後,他開始啃她細緻柔美的鎖骨,一路往下游移。
「人家也想打嘛~」有個伴多好。
他斜她一眼,拎起她還握在手中的穿耳槍。「另一邊的耳環拿來。」想穿耳洞?成全她!
「在這裡。」蒙主大赦,她快快將另一半的耳環取來裝上穿耳槍,然後指著自己潤白的右邊耳垂。「打這邊。」
男左女右,他左她右,剛剛好。
他手上拿著兇器,瞪著乖乖躺回床上的她。「你不怕痛?」
「我不怕。」
「會痛喔。」他俯近,陰惻惻地笑著。
「真的?」她注視著他,努力不讓自己分神。
「哭了我不管你!」他惡聲惡氣地恐嚇,就行刑動作。
「真的有那麼痛嗎?」她開始害怕。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耳垂傳來陣陣冰涼,她有些猶豫不決。「等等、等等--」聲音被封口,舌尖是他的熱情,口腔是他的氣息,她迷眩了意識,下一秒,嗒一聲。「痛!」
真的會痛~
「是你要穿的,不關我的事。」把穿耳槍丟掉,他加深了吻,成功地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忘了痛,全然沉浸在他的熱情裡……

夜,很靜寂,就算是性能極佳的房車駛近,也必定掀起聲濤。他的目光從過去回到現在,神色專注,甚至微微瞇起,定在某個點上。
眸色潤亮,透著貪婪,想看得更多,唇角微掀,笑意若有似無。
但是下一瞬,他笑意退盡,微前傾的高大身形略退回排椅,彷彿這麼做,可以避掉自己被發現。
可是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不存在那女人眼中。
她被一個男人摟著,無儔的美顏勾著嫵媚的笑,風情萬種地顧盼流轉。
他被孤立在黑暗一隅,俊逸的五官無太多變化,笑意再次勾現,只是這一回多了點自嘲。
他想起了那老頭的話--
「你配不上我女兒。」
他不語。
「你以為她是認真的嗎?不過是打發時間,玩玩罷了。」
他不置一語。
「想想自己的身份,若是你配得上她,我歡迎你追求她;但若是配不上她,我想趁早死心對你是種解脫。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女孩,你供養不起她,沒必要等到有天她嫌棄你,兩人撕破臉再分手,對吧?」
現在想想,突然發現那老頭說的似乎有理。
等了一會,夜再度恢復靜寂,他起身,撣了撣有點發皺的長褲,隨手撕掉緊握在手中多時的紙,撕個粉碎,宛若連心也一併撕裂。
該要痛,他卻笑得不在意,吊兒郎當地踏著無月的夜離去,就像他從一開始就沒存在過。

第一章
市郊半山腰的豪宅燈火如晝,夜色被繽紛光亮驅趕到角落。
豪宅前的柏油路魚貫駛入高級房車,整個現場搞得像是奧斯卡頒獎典禮一樣隆重,接近主屋的地段竟然還鋪上紅地毯。
一個個踩上紅地毯的人,全都是商界的龍頭大老、科技新貴,甚至是國外嘉賓,叫得出名字的世界前百大富豪……
官亭又呆了又呆,開始懷疑自己踏進了異世界。
儘管她也躋身名流,但是和他們相比,她比海灘上的一顆細砂還渺小。
就連要經過保全盤查,也虧她跟好友硬拗來一張宴帖,才得以踏進鏤花鐵門內的這個世界。
為什麼戒備如此森嚴?為什麼世界名流全都到場?
就只為了四方集團新任總裁的交接儀式。
四方集團體系底下,各大產業包辦了台灣人民百分之三十的食衣住行,甚至觸角也跨向美洲大陸,打下深厚基石。
所以,站在四方龍椅上的男人,擁有絕對撼動整個亞洲經濟的影響力。
幾年前,聽說四方的老總裁身體欠佳,遠赴美國醫治,順便整頓整個美洲版圖,近來傳出有意交棒,而老總裁的兩個兒子正蠢蠢欲動,等著掛牌上任,豈料雀屏中選的卻是一個年僅三十的男人。
整個四方集團上下震盪著,業者都等著看新上任的總裁能夠交出什麼樣的成績單,再決定往後的策略路線。
所以,她來了。
但理由不是那麼純粹。家中金融事業告急,她需要最有力的靠山助她家度過難關。其實,在商場上,她並不是沒有能夠資金襄助的朋友,但是她一定要來,而且非他幫忙不可。
站在豪宅花園裡,官亭又瀲灩水眸眨也不眨地審視每個下車的人,心思卻早已飛到三年前--
「一句話,跟我走,我們結婚,要不分手。」那是她的聲音,用沉穩又結實的嗓音武裝自己的不安,把問題拋給他,等待他的選擇。
男人淡瞅她一眼。「我要留下來。」
「你真的要留在這裡?」
男人似笑非笑,烏黑的眸在月光底下竟有股矇矓的魔魅。「跟著你回去做什麼呢?」那懶懶的嗓音像是包圍在月旁的暈黃光暈,沉啞柔滑。
「跟我結婚啊,你不愛我嗎?」聽出他的不在乎,她急了,再也無法武裝自己,恨不得撲在他的腳邊,求他跟她一起回台灣。
男人的黑眸閃爍,五官立體出色得魅惑眾生。「你回去吧。」掌心抓緊的紙條捏了又放,放了又抓。他的猶豫沒人注意。
她僵住。
回去?
男人輕輕地拉開她冰涼的小手,懶聲喃著,「回去吧。」
她的呼吸停止了,彷彿連心臟都停止跳動,她的世界也就此停止轉動--
一直到現在。
四周喧鬧的聲音將她的神智拉回現實之中,她連忙深吸一口氣,彷彿當她沉入回憶時,連呼吸都忘了。
她抬眸,瞥見一輛烏亮的房車駛到面前,車上的男人下車,瞬間攫住她所有注意力和呼吸。
是他!真的是他!胃部狠狠地糾結發痛著。
濃密黑髮俐落有型地貼覆後腦勺,幾綹橫落到左耳掩去眸中丰采,濃黑的眉斜飛入鬢,眉骨立體如刀鑿,烏眸深邃如黑曜石,略薄的唇似笑非笑扯動著吊兒郎當的氣息,帶點邪氣又摻了點魔魅。
吳冠熒!
那個三年前拋棄她的混蛋!當他的名字出現在名流雜誌裡,當他的姓名和四方集團連結在一塊時,她幾乎瘋了!
那個某企業秘書助理的混蛋,那個窮困得連一頓大餐的錢都付不出來的窮鬼,為什麼會在三年後,成了四方集團新上任的總裁?
她要知道,她應該有權知道!
所以,她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步,不偏不倚地站在入口處,只要他經過,必定看到她。
她想知道他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
她屏息以待,然後四目交接,望進了那雙可以不靠光線就閃耀的黑色琉璃。
沒有她預料中的驚詫錯愕,沒有她想像中的慌張失措,他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個陌生人沒兩樣,淡淡一瞥,就連頷首示意都沒有,幾乎把她當成空氣。
官亭又惱火地握緊粉拳,一個箭步向前,很蓄意地撞進他的懷裡。
「啊--」
現場響起陣陣驚呼,引起了保全的注意。
「你沒事吧?」
「總裁、總裁,你要不要緊?」
官亭又力道過猛,撞得頭昏腦脹,根本不管身上孔雀藍的禮服是否有所刮損髒汙,她只管往那溫熱的懷裡鑽,哪怕姿態不雅地趴伏在他身上。
淡淡的古龍水味鑽入她的鼻息之間,那是她以往送他的那牌古龍水的味道,他直到現在還是沿用著?
「我沒事、我沒事。」兩人身旁的男人瀟灑地擺擺手,咧開大大的笑,展開他無與倫比的親和力。「反倒是這位小姐,你還好嗎?」
官亭又不解地從吳冠熒懷裡抬眼,對上一雙愛笑的眼。
是她聽錯了嗎?她剛剛好像聽見有人叫這男人總裁……
「魁里,你還坐在那做什麼?還不趕緊把這位淑女扶起來?」男人還在笑,並催促著。
「是。」
被她壓在底下的男人動作俐落地起身,蹲在身旁,輕輕地挽起她,對她展露疏離又客套的笑。
「您有受傷嗎?」
官亭又大眼瞪著他。
「小姐?」魁里姿態未變,就連唇角上揚的角度都未移動分毫。
「你……」
她混亂了。
這是怎麼搞的?他明明就是吳冠熒,為什麼那個男人叫他魁里?
「這樣吧,這位淑女可有攜伴前來?」那個男人問著,笑得很沒距離感。
「沒。」她的思緒還在混亂當中。
「那就當我的女伴吧。」他很自然地伸出手,等著她挽。「要趕緊入場,否則就太失禮了。」
官亭又眉頭微攢地問:「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誰。」
「沒關係,你等一下就會知道。」男人不管她的意願,直接牽住她的手,拉著她走進會場,一路上,被後方殺來的視線燒得發燙,他還是不放手。
官亭又不斷地回頭,那個叫魁里的男人臉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意,然而黑眸很深沉,掩在長睫底下的光痕快速閃動,卻沒人看見。
當那個男人上台時,官亭又再一次的感到混亂。
「我是吳冠熒,四方剛上任的總裁,有許多事還要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他俊爾有型,三件式的西裝穿在身上,像個超級名模,語調輕鬆,態度大方,笑開一口白牙,讓人很難討厭他。
官亭又眨眨眼再眨眨眼,開始懷疑自己剛剛撞得太用力,把吳冠熒和魁里的靈魂撞得對調了。
否則為何該叫吳冠熒的男人卻變成魁里,而台上那個叫吳冠熒的男人,怎麼會是吳冠熒?
忖著,她不由發笑,笑自己在胡思亂想。
就算靈魂對調,原本的吳冠熒也不是那種個性。
哼!他才沒那麼隨和呢,他總是吊兒郎當,逐風隨浪地悠哉度日,嘴角總是掛著似笑非笑的笑……抬眼,她目光投注在台上站在「吳冠熒」身後的魁里身上。
瞬地,兩人四目交接。
她努力處變不驚,努力壓抑住失控的心跳,絕不讓他看出她的心思。
瞪著、纏著、攪拌著,最後,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笑意,淡淡地轉開眼。
混蛋!他明明知道她是誰,明明還記得她,為何可以在闊別三年後再見的第一眼時,表現得那麼雲淡風輕?
彷彿被困在那場愛情裡的人只有她!不斷地拿回憶餵食自己的也只有她!
當年要他回台灣,他死都不肯,現在卻改了個身份回台。
這其中一定有鬼!一定有問題。
等著吧,看她怎麼給他好看!

落落長的感言結束,現場響起陣陣掌聲,兩個男人先後下台,現場奏起浪漫舞曲,攜伴的人在場中漫舞。
官亭又抓準時機,在魁里下台的瞬間,立即挽住他的手。
「可以陪我跳一支舞嗎?」她問,眼神很挑釁,還隱含著恐嚇。
魁里濃眉微挑。「有什麼問題呢?」一個力道,輕易地將她拽入懷裡,跳著親密的三貼舞。
「喂,現在正在跳華爾滋。」貼這麼緊幹什麼?
他的身上裹著可以焚燒靈魂的熱度,熨燙著她的腿邊、她的腰側、她的掌心,燙出令人目眩的溫度。
她的身體為之發顫,像是還記著他的體溫,她不禁為此懊惱。
官亭又,你可以再沒用一點!難怪你當年會被別人吃得死死的,被玩得一點尊嚴都沒有,甚至被拋棄得比一隻狗還不如!
「忘了告訴你,我的舞藝不怎麼精湛,只會三貼舞。」他眉眼帶著嘲弄,一副願者上鉤的囂狂神態。
騙鬼啊!
官亭又氣得牙癢癢的,突地勾唇笑著,低喃,「吳、冠……」
魁里彷彿早猜到她要出什麼招,在她話未竟時,直接將她封口。
吻,落得猝不及防,完全在她預料之外,害她腦袋亂烘烘,耳朵嗡嗡叫,根本無法思考,只能傻氣地感覺他的舌放肆地竄入她口腔裡,吸吮糾纏著她的,吻得極為深處,吻得她暈頭轉向。
不久,他輕吮舔囓著她的唇,壓根不在意她淡色的唇膏印在他的唇上,落在他的舌尖,甚至還放肆地舔著唇,將她的氣息一併咽下。
待回復神智,她瀲灩的水眸爆現火花,眉色無懼地迎向他,火大地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仿照他的法式熱吻,火烈地深吮著他,最後連舔唇的動作也如出一轍,沒有遺漏。
怎樣?
魁里不說話的眼如初生月華流瀉一地琉璃,突地他沉聲笑開,精緻深邃的五官被柔和了,長睫也掩不去他眸底深深的笑意。
她還在瞪,瞪得更用力了。
笑什麼笑?她這叫做以牙還牙啦!
以為她還是當年無知的大學生哦?以為她還可以被他隨便地玩弄嗎?哼,她今天是來報復的,來讓他知道玩弄她的感情,他必須付出什麼代價!
「再笑,我就把你的秘密都抖出來!」她開口恐嚇。
這輩子沒機會恐嚇人,想不到第一次出征就是面對可惡的前男友,真是太過癮了,哈哈。
魁里慵邪地挑斜眉,懶聲反問:「我有什麼秘密?」
「你說呢?」真不怕她抖出來?
「你說呢?」
「吳、冠……」趕緊掩嘴,怕他故計重施。
魁里忍不住又笑了。
「你笑什麼?」氣死人~
「這麼怕我,怎麼恐嚇我?」唉!虧他還期待著。
水亮亮的眸瞳噴出火焰。「我警告你,別以為我怕你,我現在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官亭又,只要你不接受我的提議,我告訴你,你真正的身份會馬上出現在明天各大報頭條!」敢瞧不起她?哼!等著瞧。
「亭又。」
他低喃的嗓音宛若是圓潤珍珠墜落天鵝絨裡發出的細微聲響,拋進她心裡,再三回蕩。
官亭又心間一陣緊縮,身體隨著他的輕喚而發出陣陣輕顫,只差那麼一點點,她武裝的堅強就要在他面前徹底瓦解。
她深吸口氣,沉下眉眼。
「我要跟你製造出一場假像,你可以不答應我,但後果自理。」她硬下心,不回應他沉柔的呢喃。
他是魔鬼,只會將她推入地獄裡。
她答應自己,警告自己,絕對不再臣服於他。
魁里不語,只是淡淡地瞅著她。斂去笑意的他,像尊最美麗而無生命的雕像,森寒陰影覆蓋著高深莫測的深眸,令人打從心底不寒而慄。
不笑的他,總教她害怕。
曾經最吸引她的是他渾身慵懶自在的調調,不管身處何方總能生活下去的隨性氣息,看似吊兒郎當,但總是可以在他的舉手投足之間,發現他是個教養相當好的人,印象中,沒見他動怒過。
眼前不說話的他,令人退卻。
「什麼假像?」薄唇微掀,現場的音樂變幻中,就連燈光也變得微暗而昏黃,陰影在他臉上勾勒著魔魅的氣息,他似笑非笑,神情霸氣得像個絕不妥協的強者,眸色詭譎得像個強而有力的帝王。
官亭又咽了咽口水,有點怕,嘴上還是很逞強。「那是我的事,反正你要是不答應,後果自理。」再撂一次狠話,但氣虛了不少。
魁里黑琉璃似的眸微轉。「那麼,你想要怎麼做?」
「那是我的事,你只能選擇要或不要!」
「又是選擇題?」哎,這女人一點長進都沒有。
「回答我!」
他濃眉微沉。「成全你。」

宴會結束後,魁里和吳冠熒回到住所。
梳洗完畢,魁里烏黑的髮尾滑在頸間,腰間僅繫一條浴巾,身形雖偏瘦,但比例極佳,肌肉線條分明,完全找不到一絲贅肉。
他走向房間的書桌,拿起一疊報告,斂眼詳閱。
這一份資料,是他一回台便請人調查後送來的,已經看過多遍,每看一回,心情便壞一次,他還是忍不住一看再看,像在強迫自己做出決定。
「冠熒,你在看什麼?」
大大的黑影壓上,掩去了他的報告。「叫我魁里。」他不悅地將報告往桌面一丟。
「我習慣叫你冠熒嘛!」典聖耍賴著。
魁里不語,黑眸冷沉的視線輕易將他凌空絞殺。
典聖立即投降。「開玩笑嘛,我只是覺得你今天似乎不太高興,逗逗你而已。」沒必要這樣瞪他吧。
「記住你的本份。」聲音冷冷的。
「記得一清二楚,只是突然跑來一個前女友,你好歹也先跟我說一聲,搞成這樣,我戲很難演咧。」雖說他是被紐約百老匯看上的新星,但面對破綻百出的劇本,他真的演不下去。
「……我沒料到她會跑來。」魁里喃著。
「你真的要答應她?」典聖挑眉等下文。
「不答應行嗎?」魁里哼笑。「她雖然不清楚我的底細,但她知道我是誰,由她撒八卦,狗仔還怕挖不到內幕?」
「哇,女人的報復還真可怕。」他聽魁里大略說過他倆交往的經過,最後是魁里拋棄她的。
「報復?」嘴角淺勾的笑意若有似無。「看是誰要報復誰。」
「喂,是你拋棄人家的耶。」還要報復,會不會沒太人性?
「你又懂什麼?」
「你不說,我當然不懂。」
「典聖,你只要把你的角色扮演好就好。」一副話題到此為止,關燈後可以不敬禮解散的冷酷表情。
「要我扮演好,總要讓我瞭解一下狀況,不然要是露餡了,我會很不爽。」身為頂級演員就是應該全面掌控狀況,才知道該如何臨場反應。「好比你至少要跟我說,她說的製造假像,是要怎麼製造等等。」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隨便人家要剮要殺啊?這實在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反正她的嘴由我堵著,你只要搞定自己就好。」瞥他一眼,拍拍他的臉。「典聖,不要給我出紕漏,否則,我就讓你再也踏不上世界的舞台。」
典聖不滿地瞪他。「應該叫我冠熒。」不就是他要自己假扮他的嗎?
啐,要人家幫忙還恐嚇,真的是……
「叫自己的名字很噁心,你知不知道。」他寧可叫他總裁。
「是你要我扮演的耶。」用力嘆了口氣,典聖爬了爬未乾的髮。「結果,到現在你還是沒告訴我,你要我演這一齣戲到底是為什麼,要是到最後無法散戲呢?如果無法照著你的劇本落幕,怎麼辦?」
「不可能。」
「萬一呢?」話別說得太滿。
「反正時間一到,我就放你回美國,可以吧?」這麼緊張做什麼?
「那你呢?」
他垂眼。「當然也回美國。」
典聖瞪著他。「那你到底回台幹什麼的?」
談到這個話題,他笑了。「當然是來把四方集團鬧個雞犬不寧,然後再把爛攤子交給下一任總裁。」
「天啊,我都還沒坐到總裁辦公椅,你已經在思考下一任的總裁接班人了?」典聖不禁發噱。「這就是你回台灣不願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
「沒錯,因為我一點也不想坐上那張椅子。」
四方集團不是他的歸屬,這一次,他要徹底遠離!

新總裁上任第一天,所有高級幹部全都在公司總部大廳集合迎接。
被數十人拱上最高樓層之後,接下來的便是第一場會議。
在魁里的細心教導之下,典聖把「吳冠熒」這個角色扮得很像一回事,精闢入裡的商業之道,專業幹練的態度,快狠準的點出全球市場的優劣,讓高級幹部們很甘願地起立鼓掌,認為空降的總裁並非是個無能之輩。
但有兩個人除外。
「魁里、魁里。」
會議結束之後,身為老總裁吳十全大兒子,頭銜四方總經理的吳四維在會議外對魁里招手。
「總經理有事?」魁里問得客氣。
「當然有事。」吳四維將他抓到一旁,小聲問著,「你清不清楚那傢伙的內幕?」
「那傢伙?」
「他!」吳四維很不爽地指著被高級幹部包圍的吳冠熒。「那傢伙也姓吳,而且長年住在美國,從沒曝光過,也沒在商場留下半點紀錄,他憑什麼入主四方的最高職務?你說我爸是不是老人癡呆了?」
魁里濃眉微揚。「老總裁身體好得很。」他長年待在美國,一直接受老總裁的英才培訓,直到近幾年,老總裁身體微恙到美國靜養,才將他調到身邊成為機要秘書,幾乎將美洲事業都交給他打理。
所以,老總裁遠在台灣的兩個兒子,只要上頭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即抓著甫回台灣不久的他不放,儼然把他當成老總裁在台的代理人。
但是自從吳冠熒正式空降,兩個奢望坐上龍椅夢碎的歐吉桑痛心到一個不行,逮到機會,就抓著他詢問有關吳冠熒的內線消息。
「他要是腦袋還清楚,怎麼可能把這麼大的事業全權交給一個外人?」吳十全二兒子,頭銜財務長的吳八德也悻悻然走來,臉色鄙夷到不行。
以為吳家都沒人了嗎?居然來了個……
「等等,他也姓吳耶,難道說,他是爸爸在外頭的私生子?」
吳四維臉色很臭。「這種家務事別在外頭提。」
「這種家務事已經是眾人皆知了。」吳八德嘆口氣。「你該不會忘了,三十年前,老爸說要去開拓美洲市場,在美國待了好幾年,算算時間,還滿符合的。老爸那時正值壯年,老媽又不在身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說穿了,這種謠言在吳家早就不是秘密,也私下派人查探過,但始終沒答案,也沒人有勇氣去問當事人。
「就算是私生子又怎樣?」吳四維撇了撇唇,忠厚老實的臉竟扯出一抹陰狠。「不過是個私生子,憑什麼跟我們搶?」
言下之意,是他已經百分之百認定吳冠熒是吳十全的私生子。
「兩位在我面前聊這些,不怕我把這些事給傳出去?」魁里皮笑肉不笑地問。
「你不一樣,魁里,你是我們吳家的人。」吳八德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像是握住了一線生機。「你待在我爸身邊那麼久,你一定知道關於那傢伙的事吧。」
換言之,是想要他透露點內幕?「抱歉,關於老總裁的私事,我從不過問。」
「問題是,你常跟在他身邊,你一定多多少少看見了什麼,知道了什麼。」吳四維也握緊了他另一隻手。
轉眼間,他被兩個快要半百的男人逮住不放。
魁里忍不住翻動眼皮。「抱歉,我不清楚。」這已經不知道他是第幾次回答他們同樣的問題了。「但我想,與其打探一些小道消息,倒不如推動對公司有絕對影響力的合約,還比較能夠打動老總裁的思考方向。」
「欸,也對。」吳八德頗為認同。
「商業講求的是人才,想坐大椅,就得要有才能,若無才能,就算坐上主位也坐不久。」魁里語帶雙關的喃著。
「沒錯!」吳四維很激動地掐住他的肩。「魁里,你說的對極了。」
魁里不予置評地淺勾笑意。
「魁里。」典聖走來,對兩位長輩頷首。「總經理、財務長。」
「沒瞧見我們在說話嗎?你懂不懂規矩?」吳四維不悅地端出老大哥的架子。
典聖眉微揚,立即露出討好的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們還在談,請不要見怪。」
「要人不見怪,還不退到一邊?」
「抱歉,呃,樓下有人來訪,我想請魁里和我下去。」他對魁里眨眨眼。
「怎麼,這麼大的人,還要人陪啊?」吳八德早就想殺殺他的威風了。
「並不是,是因為訪客找的是他。」典聖還是嘿嘿笑著,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明亮舒服的笑,很難讓人討厭他。
「我?」魁里微挑眉,立即猜中來者。二話不說掙脫兩隻大手,快快離開。「抱歉,總經理、財務長,我先下樓。」
「中午陪我們吃飯,你知道的。」吳八德喊著。
身影早已走遠,兩人一前一後踏進電梯,典聖立即軟在魁里身上。「我的媽呀,怎麼會這麼難搞?」好想哭啊!「還好我背台詞一流,否則光是被那群人圍住,我就準備皮皮剉了。」
「是嗎?我倒覺得你表現得很好。」魁里把他的臉推到一邊。
「真的?」黑眸閃閃發光。
「不當演員真的太浪費了。」就連他也快要以為他就是真正的吳冠熒了呢。
「就說了,百老匯真的找過我,不是我胡蓋的。」
「不就是幾百年前演過幾個小角色而已,犯不著四處宣傳。」啐!他又問:「官亭又來了?」
「應該是吧,總機打上來的。」想了下,發亮的俊臉又沉了下來。「喂,你之前沒跟我說四方裡頭有內鬥,而且鬥得最嚴重的,是那兩個最德高望重的人。」
「那是你沒做功課,沒有一個集團內部不鬥爭的。不過四方內鬥還算和平,搞不出什麼殺人放火泯滅人性的大事,你放心吧。」
「那就好。」他們看他的目光好鄙夷、好不屑說……唉!他這個老同學也真是太辛苦了,生在這種家庭。
「給我收起你不正經的模樣。」電梯門已經打開了,魁里提出警告。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我面對官亭又的時候應該要扮成什麼角色。」都已經知道他不是正牌的吳冠熒,再裝就不像了。
「扮你喜歡的樣子。」他率先踏出電梯,右轉,便瞧見官亭又就坐在大廳候客的位子上,長髮披肩,兩側垂髮掩去她巴掌大的小臉,卻掩不去她天生迷人的丰采。
很多男人都在看她。
而他竟然還感到在意。
「亭又。」走近時,他輕喃。
原本瞪著地面的官亭又像是被人打了一記悶拳,險些整個人都跳起來。餘光瞥見是他,趕緊收拾一臉的慌亂,嚴肅地說:「還記得你昨晚的承諾嗎?」
「記得。」所以他來了嘛。
「準備聽我的要求了?」
「說。」
她深吸一口氣,堅定地看著他。「我要跟你一起住。」
魁里習慣性地挑眉,還來不及揣測她的心思,她已經主動解釋。「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想利用他而已。」她指著站在一旁活像另一個男模的男人。
「怎麼利用?」魁里沉聲問著,問話像是壓著喉頭逸出的。
「我要製造出我和他交往的假像。」
魁里緩緩閉上眼,唇角微彎卻不噙笑意。「有何用處?」
「多的呢,但那是我的事,你無權過問。」
「好比利用他,拉抬向陽?」張眼的瞬間,他笑得冷冽。
報告資料上早已指出這件事。打從她回台之後,便成了商場上赫赫有名的交際名媛,誰跟她搭上關係,就等於跟向陽搭上關係,她藉此鞏固向陽的勢力,就這樣一個搭過一個,想不到有天會搭上四方。
官亭又無懼的迎向他的目光。「那又怎樣?你管得著嗎?」
他說得沒錯,但是才沒這麼簡單。她現在要的不只是拉抬向陽,幫助向陽,還要他身敗名裂!
他之所以找個人代替他進入四方集團,這就代表裡頭肯定藏著無人得知的機要秘密,只要挖掘出那份機密,還怕他從此不對她俯首稱臣?
非要讓他知道,戲弄純情少女心,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第二章
高功能的公寓被一個女人入侵了。
官亭又推著行李箱,對裡頭的裝潢設計一陣品頭論足之後,挑中其中一間房,還換掉窗簾、床單和地毯,要求全都依她喜好的顏色和材質為基準,重新打造屬於她的空間。
魁里沒吭聲,典聖自然也乖乖閉上嘴。
把行李擺定,取出一套衣物和可以鎮定心神的薰衣草精油,她準備好好泡澡。
泡澡是最可以穩定她思緒的一種方式,她也可以趁機思考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快速洗完澡,舒服地泡進按摩浴缸裡,她不由想著,商場一直謠傳著四方剛上任的總裁,根本就是老總裁吳十全在外的私生子,基於小老婆的要求,才讓這個私生子空降總裁一職。
說得繪聲繪影,很像一回事。
但是,她記憶中的吳冠熒並沒有那種被慣壞的少爺架子,他是個像風一樣的男人,帶著四處飄泊的特殊氣質,彷彿不管在世界哪個角落,他總能找出自己的生存之道,對所謂的權勢名利根本不屑一顧。
所以,這就是他不願接下總裁,特地安排替身的主要原因?
那麼,三年前跟她交往時,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為何不願告訴她?是她不值得他信任,還是如父親說的,他根本只是想要玩玩而已?
腦袋轉了一圈,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明明是在想策略的,怎麼又繞到他們之間了?唉!

「你想她要怎麼利用我?」客廳裡,典聖晃著水晶高腳杯坐到魁里身旁。
「天曉得。」冷哼一聲。
「那你覺得我應該乖乖被她利用嗎?」看著酒紅色的液體卷成漩渦,美得教他迫不及待地淺呷一口。嗯,炭和紅莓的味道在口腔裡爆開,香醇得教人想哭。
「天曉得。」再哼了聲。
反應太過詭異,典聖把思緒從紅酒的美味中抽離,看著正忙碌準備資料的他。「你不幹總裁真的是太可惜了。」連工作都帶回家處理,如此一等一的工作實力和精準的全球市場分析,一流的商業嗅覺……他跟人家退隱個什麼東西啊?
這種人才就該放在商場上跟人拚到死才對。
「閉上你的嘴。」沒抬眼,魁里十指忙碌地敲打鍵盤,語調像是掉入山谷冷泉裡一樣的冰冷。
典聖扁嘴裝可憐,忍了一會,又問:「你覺得讓她住這裡好嗎?」
「你會偷襲她?」終於抬眼,目光森冷。
「不可能。」他只有一顆膽,而且不大。「只是覺得她在這裡,要是公司有什麼狀況,我們很難討論。」
正所謂隔牆有耳,令人不自在。
「放心,我會在最短時間內把她轟回家。」
「怎麼做?」既然有辦法,那打一開始就沒必要答應她的,不是嗎?
魁里不語看著他。
「好,我知道,我閉嘴。」
魁里冷冷的視線逼得典聖打開電視假裝忙碌,壓根不敢再過問。
忖度了下,魁里將桌面的檔整理完畢,逕自往官亭又的房間而去,典聖瞧見了,也一律當作沒看見。
他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不管他人如何出招,他就是能拆招,至於拆的方式,端看當時心情。
推門而入,裡頭空無一人,魁里的眼快速地掃過一遍,確定她人在浴室。
浴室的門板上有一面霧窗,看不清楚裡頭,卻看得見人影,若無意外,她應該是準備起身。
魁里毫不猶豫地推開門。
官亭又手才觸到架上的浴巾,水滴沾滿赤裸的曼妙身軀,而他的視線纏繞在潔美的長腿,在翹挺的臀線,在玲瓏的腰線,在秀美的渾圓……無所不在。
「你看夠了沒!」官亭又羞得臉快要燒起來。
她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應該要回遮,但他的目光太放肆,不管遮哪都視同裸體,惱羞成怒,她火大了。不遮了,怕了吧!
「還沒。」懶懶的口吻,但聲音卻粗嗄。
「走開啦!」她抓住浴巾往身上一裹,卻發現薄薄的浴巾在他眼裡像是不存在般,他的眼神太凌厲,像團火,彷彿燒透浴巾,把火苗直接燒上她的每一寸裸露。
「還是很美。」嗓音是壓沉的粗啞。
「那又怎樣?出去!」官亭又受不了自己竟然還隨著他的字句起舞。她她她……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這是我家。」他淡淡的說。
她瞪大眼。如果他的眼是火,那麼她的眼就是冰,把他結凍打碎,變成粉沫撒向天際。
「家裡頭,沒有一個地方是我不能待的。」
官亭又眼角抽搐。「所以說,你現在是惡意在騷擾我?」以為這麼做,她就會怕?哈,她要是會怕,她就不叫官亭又!
「這算是騷擾嗎?」他垂眸低笑。「我不過是想盡地主之誼,問問你還缺什麼而已。」理由充份得讓人找不到破綻。
「不、用!」聲音從她的牙縫間迸出。
「是嗎?」
「現在請你出去!」怒焰燒得她粉顏漲紅,像朵開得正豔的花。
「我想借浴室。」軟軟的語調像在找碴。
「請用!」他不走,她走,總可以了吧!
火大地抱出自己的換洗衣物,她想從他身邊走過,卻冷不防地被他摟進懷裡。
她愣住,渾身僵硬,就連呼吸彷彿都停止了。貼覆在她背上的是他的心跳,隔著淡薄衣料是他結實的胸膛,火一般的炙熱。
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的,或很驕傲地命令他放手,但是她不能,她再次被困,困在他設下的情網裡頭。
「亭又。」他的熱氣拂上她濕漉漉的髮,及敏感的頸項。
她無法回答,因為她無法理直氣壯,所以選擇沉默。
「要記得鎖門,否則我會當你是在邀請我。」溫熱的唇幾乎是裹著燙人的氣息凌遲著她的感官。
然而字句太挑釁,像是解開情網一隅,教她逮著機會掙脫。
「你無恥,我明明有鎖門!」他不提就算了,一提她就想到,她明明有鎖門,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有嗎?」他似笑非笑地低喃,再抬眼,黑眸如魅。「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浴室的門沒鎖。」
「那是因為我外頭的房門已經鎖了。」根本就是他非法入侵好不好!
「那種鎖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他以頰貼著她雪白的肩頭,像是沉溺又像是在掙扎,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他一直以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該做的是什麼,但是她常常會搞亂他的計畫,把他原本順遂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
三年前傷他一次,三年後還想再來一次?
不!歷史絕對不能再重演。
「我明天請鎖匠來換鎖。」她以為自己的聲音極具威嚇,但聽在他耳裡卻像是甜蜜的抱怨。
魁里突地嘆口氣。「去把頭髮擦乾。」
「我本來就要擦,是你抓著我不放。」話一出口,彷彿想到什麼,她微回頭看他,勾出勝利的笑。「難道說,你對我還放不下?」
她嘴裡挑釁著,心卻是狂顫。難道說他餘情未了,還想再續情緣?
「你說,我對已分手的前女友會放不下嗎?」他哂笑。
簡單一句話將她初萌的揣測打成碎末,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既然已經分手,就請你別做多餘的動作。」
「免得你誤會?」他低笑。
「你很煩捏,到底要不要讓我擦頭髮?要是我感冒了,你要怎麼賠償我?」誰會誤會啊?臭美!
「我可以照顧你。」
「照顧已分手的前女友?」她瞇眼瞪他,把殘留的愛意、僅存的癡情全部收進他看不見的心靈深處。
「有何不可?我並不介意。」
「我很介意。」
「因為你放不下我?」
「哈,因為你已經不是我的男人,你沒有權利照顧我!」反將一軍,她瞇眼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注視她片刻,最後沉默的離開她的房間。
終於把他趕出去了,這是頭一次占上風的交戰,可是……沒有預期的喜悅,沒有想像的痛快。
她開始懷疑自己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夜半三更,萬物俱寂,高級住宅區早已是一片寧靜,彷彿這裡是無聲的王國,一丁點的聲響都能夠攪碎整片夜色。
所以,當他推開官亭又的房門時,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裡頭不著燈火,他的眸裡卻燃著熊熊烈火。
漆黑的房,他的眸異常閃亮,像是閃爍著火花的璀璨寶石,墨亮得像顆少有的黑鑽。
此時,他像頭獵豹,帶著狩獵的心情而來。
而他的獵物,就躺在柔軟大床上,軟被輕覆,勾勒出她依舊誘人的玲瓏體態,肩頭的輕緩起伏代表著她進入熟睡狀態。
還真睡得著?
他走到床邊,墨燦的眸直瞅著她恬柔的睡臉。
巴掌大的臉卸妝後略顯蒼白,但卻無損她五官的細緻。眉濃而細,鼻挺而秀,唇豐而潤……長睫在睡夢中輕顫,像隻他永遠無法抓在掌心的蝶。
難道為了要拉抬自家企業體,她就非得這樣作踐自己?
抑或者如典聖說的,她是為了報復他而來?
報復?究竟是誰該報復誰?
「嗯……」
在她發出夢囈的瞬間,他狼狽的發現長指竟不知在何時撫上她柔嫩的唇,而他還不打算抽回,甚至企圖擾醒她。
他想吻她。
唇貼覆著他記憶中那般柔軟的唇瓣,放肆地以舌撬開她的齒,鑽入她的口中,滑過齒頰,吮吸著舌尖,探進深處,索求更多……
當她迷糊轉醒,視野裡是他孤寂的黑眸,而火焰綿密,從口注入靈魂,燒得她渾身發熱發痛。
她在作夢嗎?又是夢嗎?
管他的,既然是夢,既然是夢見兩人最美好的時期,她當然不願就此夢醒。而且,她想要的不只是一個吻。
三年前,他們相遇,愛苗一觸即發,像是找到靈魂缺憾的另一半,他們強烈吸引彼此,愛得轟烈發狂,放肆地追逐著彼此的身體,享受彼此的體溫。
在他的臂彎裡,她才能感覺自己的存在。
她回應著熱吻,摸索著他的身體,想在夢中和他結為一體。
魁里褪去彼此累贅的衣物,吮吻著她柔嫩的酥胸,舔吮細白的雪膚,滑落最教他瘋狂的腰臀曲線,確定她足夠濕潤承載他的一切,他近似粗暴地埋入她的體內,讓集中的火焰在無縫隙的結合點上爆開更多激流。
那充滿力量的脈動太過真實地壓迫她的呼吸,讓她從迷亂中慢慢發覺不對勁……她半瞇著眼,發覺全身都因他的律動而發燙叫囂,而他嘴角勾著壞壞的笑,性感得要命,又俯身輕吮她微啟的唇。
「你……」她喘著氣息,好迷惑。
「嗯?」他低喃著,那音訊像是大提琴的共鳴,沉柔得教人迷醉。
她伸手輕觸他微汗濕的頰,拂去他濡濕的髮,任由他蠻橫地在她體內興風作浪,放浪不羈地渴求。
不是作夢、不是作夢……她忍不住環抱著他,每寸肌膚都因他的熱度而激顫跳躍,教她忍不住弓起身子更貼近他,更迎合他,將他收藏到最深處,將他占為己有,將他封進她的世界裡。
「冠熒?」她低叫著,快被體內爆開的漩渦捲入深淵,但哪怕是墜入地獄,她都願意相隨。
如果可以讓他再愛她一次,要她奉上靈魂也無妨。
「嗯?」他粗喘著氣息噴灑在她耳際,像往常愛到極致時,總想咬著她白潤的耳,咬著他親自為她穿進的貼耳寶石,讓舌尖滑進耳後的針,讓淡淡刺痛扎得他更加勃發,然而--
他喘著氣息,瞪著空無一物的耳垂。
如往昔小巧可愛,但竟連耳洞都不見了!
「你的耳洞呢?」他粗嗄問著。
「什麼耳洞?」她困惑著,像頭未饜足的貓,貪求更多的火花。
「你的耳洞!」
餘情在體內激蕩著,然而神智卻因他突生的怒火而清醒。
她瞬間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天曉得。」她別開眼,不敢看他眸底如刃的詢問。
天啊,她竟然放任自己……他那麼惡劣,那麼傷她,她竟然還索求他的溫柔,她真的沒救了!
「天曉得?」他笑開,卻又突地凜著臉。「官亭又,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抗拒著我卻又誘惑著我,我只能說,你還真是難懂。」她的耳洞消失了,而他卻還守著她給的痛。
沒有死心,在碰觸她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的心從沒死透!
還愛著她,還等著她,還想要她。
「誰誘惑你了?」她咬牙回嘴。
「哦?那你以為是誰促成我們現在的狀況?」他把自己更貼近她,她呻吟時他跟著受折磨。
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可誰知道蘊藏在體內的火一旦點燃,竟會如此不可收拾。
「是你跑進我的房間對我非禮。」
「哦?那這抱著我的手又是誰的?」
她聞言,快快收回手。
「我只是睡迷糊而已。」她沒有說謊,一開始她真的以為是夢。
「你睡迷糊時就會拉人上床?」他真心想給她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若她還愛著他,他的計畫立即可以修改。
「我……」
「不是因為我,才拉著我?」他逼近,忍著繃緊的身體,忍著對她的想望。
「我找你做什麼?你有什麼用?要論用處,當然要找正牌的吳冠熒!」她惡意低吼,不滿自己屈居下方被打壓。
「你明知道誰才是正牌。」他凜目生威。
「那有什麼用?你知我知,外頭沒人知,還是說,你打算要開誠佈公?好啊,可以,只要你恢復吳冠熒的身份,要我夜夜爬上你的床也無所謂。」她水眸熠亮生光,像是黑夜中刺痛他的一把火。
「你都是用這種方法爬上其他男人的床?」
「是又怎樣?」她仰起下巴,故意說話刺激他。
魁里暗咒了聲,忍著疼痛撤離她的身軀,套上褲子。向來吊兒郎當的俊臉在此刻竟被黑夜給染上陰沉。
他離開的空虛,讓她整個人空洞得像是少了什麼。
「你惹惱我了。」他背對著她,調勻氣息,字句鏗鏘。
「嗄?」
「你會知道惹惱我後會有什麼下場。」話落,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她的房間。
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她眸底一陣刺痛,卻不敢探究這是什麼心情。
她的身體還殘留著他烙鐵般的熱情,卻隨著他的離去像是被掏空了。

這跟作夢沒兩樣。
就當是一場夢,一場惡夢。
魁里腦袋裡翻滾著許多骯髒的字言,但是他卻一句都不願用來攻擊她,她沒那麼大的本事來顛覆他的情緒。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左右他的決定。
快步轉入典聖房裡,開了燈,只見典聖正在柔軟床上睡得很香甜。
魁里一腳踹過去。
「哇嗚~」滾兩圈落地的典聖嚇得跳起來,睜著惺忪睡眸,嚴重的狀況外。
「聽著,明天開始跟財務長敲定併吞向陽金控的方案,我要在三天看見方案,在十天之內正式推動!」他沒有生氣,只是覺得火大,頭一次想要拿手中的權勢壓垮她極力保護的企業。
話落,根本不管典聖清醒了沒有,他已離開房間。
典聖呆了好幾秒才回神,對著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口叫著,「喂!我又沒受過精英培訓,你不給我資料,我怎麼推啊?」他只是個演員而已好不好!別為難他。

車子在一幢象牙白愛琴海風格的豪宅前停住,典聖率先下車,紳士地替女伴官亭又開車門。
官亭又一身普普風小禮服,低胸窄腰的設計將她誘人的身軀勾勒得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
負責開車的魁里下了車,冷眼看著典聖牽著她的手,將車門重重甩上。
典聖聽了快快抽手,然而官亭又眼明手快地挽上他的手臂,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不悅地指著魁里說:「為什麼他也來了?」
美麗的夜晚不能再被他打擾,所以她抓著冒牌吳冠熒出席友人的私人招待所,說好是兩人同行,為何半路殺出他來插花?
「呃,我長年居住國外,不熟路況。」典聖覺得好像有千根針在紮他的後腦勺,痛得他好想丟下一切跑開。
總裁真不是人幹的,文件多得沒完沒了,會議更是一場一場接力開,一大堆專有名詞搞得他頭昏腦脹,下班之後,卻還得應魁里要求,答應官亭又的任何任性要求。
總裁都這麼忙嗎?他可不可以罷工?
「他還不是一樣長年居住國外?」她哼了聲,把頭靠在典聖肩上。
「你很瞭解嘛,前女友。」他呵呵笑。
「閉嘴!」她橫眼瞪去。
不要提起「前女友」,別讓她想起昨晚的荒唐!一想起那畫面,她就不能原諒自己竟然還對他那麼有感覺。
典聖無奈地嘆口氣。「我是不知道你們在玩哪一齣,但既然還相愛就復合嘛,幹麼玩那麼多心機?這樣我會很辛苦耶。」
「誰還相愛?」她堅決否認,「我是在報復他!」
「那怎麼會等到現在才報復?他回台都快兩個月了。」
「我哪裡知道他已經回台那麼久了?」她微愕。
回來那麼久了,卻沒找過她……昨晚有種爬上她的床,玩弄她的身體,還說她誘惑他,簡直是混蛋!
「報章雜誌都嘛有他的消息。」典聖咀嚼她的表情,玩味地笑著。「他為了老總裁的命令先行回台,做了什麼我是不清楚,因為我才剛來幾天而已。」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吳冠熒這名字……」她突地打住,再瞪他。「你在打什麼主意?」為什麼像是在套她的話?
「你心裡要是什麼都沒有,我就什麼主意都不能打。」不過他剛才聽得很清楚,她說了,她是看到吳冠熒這名字才來的。
嗯哼,這意味著什麼?
不知道能不能拿這一點來威脅魁里加薪?
「你很欠揍。」居然敢試探她。
「乖,笑一個,門口到了。」他笑嘻嘻的。「你不就是要我陪同你出席各大派對,讓眾人認定我們在交往,藉此拉抬向陽在商場上的競爭力?我很配合,我會叫你亭又,那你該怎麼叫我?」
她叫不出口。
這個該死的冒牌吳冠熒比正牌的還囂張!
「親愛的,你要怎麼叫我呢?」
他逗著她,她一臉氣急敗壞,走在身後的魁里已經開始頭頂冒煙。
他目光如炬,隔空燒向前方兩人。但意會到自己的情緒暴走,更加惱火。說好不被左右,他卻又被輕易挑起怒火。
這才知道,他比想像中的還沒用。
忍不住勾唇自嘲笑著。
踏進私人招待所裡,裡頭大抵是企業未來接班人,或者是總經理頭銜以上的名流,瞥見兩人,立即迎向前來,魁里則是自動地閃到角落。
那些人,他沒一個認識,是因為他沒打算在台灣商圈待太久。
「各位,他就是吳冠熒。」官亭又落落大方地介紹著,一陣喧嚷之後,隨即拉著他投入男人圈裡。
官亭又從中打探商場小道消息,而典聖則是被商場專有名詞再度炮轟到想吐,隨便找個藉口,快快撤退。

第三章
「魁里--」救命啊!
狼狽地逃向角落跟魁里求救。只要有魁里在,不管別人要怎麼問,他都不怕。
「你不待她身邊,跑來這兒做什麼?」魁里晃到門外花浪迎人的庭院,坐在浪漫的公主式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蕩著。
「再不溜,我就要露餡了。」到時候,他找誰哭去?
「去守著她。」他淺呷著酒低喃。
典聖黑眸轉了一圈。「你怕她被誰給吃了?」
魁里目光淡漠,然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卻教他結結實實打了個寒顫。
「你能不能乾脆一點告訴我你的打算?你這樣我很難演耶。」典聖無力地蹲下,被魁里踹了一腳,示意他的舉措失當,無奈地又站起來,繼續扮演玉樹臨風、瀟灑倜儻的四方集團新總裁。
「你不是要反報復?」他忍不住哇哇叫著。「既然要併購向陽金控,那就代表你根本不在意她了,你又幹麼管她會怎樣?」
「閉、嘴!」聲音簡短有力。
典聖開了口又閉上。明明鬱卒得要死,還要扮帥氣……厚,非要求加薪不可!
魁里靜靜喝著酒,目光不住地投向四面透明的落地窗裡頭,瞥見有個男人又加入小團會議裡,而且還很自然地攀著她的肩膀,而她非但沒甩開,還整個人往那個男人懷裡躺。
手中的酒杯突地碎裂,嚇得典聖跳了起來。
「魁里!」他喊著趕緊抓住魁里的手,撥開一看,發現碎裂的酒杯在魁里的掌心劃出一道傷口,正冒著血。
魁里置若罔聞,沉冷的眸眨也不眨地看著那一幕,強迫自己非看不可,非要看出她的居心,逼自己徹底死心,從此,絕對不再任她左右他的情緒。
但當他瞥見那男人耳上閃爍的藍色火花時,理智啪的一聲應聲斷裂。
「魁里?魁里,你要幹什麼?」典聖趕緊揪住他。
魁里緩緩回神。「吳冠熒很安靜的。」
厚,這是冷笑話嗎?還是在警告他?怎樣都好啦,現在最重要的是--
「你的手在流血,先處理一下好不好?」
魁里垂眸看著掌心的血,緩緩收攏握緊。
「魁里?」這樣握不痛嗎?
他享受著這椎心的痛,唇角扯開自虐的笑。「拉著我幹麼?我要去洗手。」
「可是你剛才的表情好像要上前殺人。」典聖被嚇到了。
「殺誰?」他好笑的問,甩開好友的手,走進主屋內,瞧也不瞧官亭又一眼,問了洗手間的位置後,拐進長廊。
「殺……某個人。」其實答案好明顯,但跟在他後頭的聖典不想太白目,吞吞吐吐的,好久才如此回答。
「殺人是最不自由的做法。」得接受法律制裁,他沒蠢到這種地步。
走進洗手間,洗滌傷口,擦乾,壓根不管血還在流,他逕自綁上手帕當簡易包紮。
「能這樣想是最好的,反正失戀也沒什麼,沒必要……魁里,你在幹什麼?」白目的勸告到最後化成貓叫聲。「不要掐著我的脖子,你只有一個替身而已,殺了我,你的身份會曝光喔~」
乖,把手放下,對、對,就是這樣。
在魁里鬆手的瞬間,典聖馬上飛離他十步遠。才剛退到門邊,卻被外頭的人推門撞了一把。
「抱歉,我不知道裡頭有人。」進來的男人見典聖被他推開幾步,俊爾的臉上流露真誠的道歉。
魁里沉冷的眸色在瞧見那個男人之後,益發陰狠。
還真是冤家路窄呢。
官密之一臉的狀況外,笑問:「現在可以使用嗎?」
「可以。」魁里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耳上那顆閃亮的無鑲滴狀藍寶。
等官密之如廁後,他還站在洗手台邊等著。
「有事嗎?」再笨也知道有狀況,所以官密之很客氣地問。
魁里扯開一抹無害的笑,問:「你的耳環很漂亮。」
「這個?」他拉著左邊的耳環。
「對。請問你是在哪裡買的?」
「這是人家送的。」
「誰送的?」
官密之微愕,沒料到初次見面的人竟會問得這麼深入而且冷厲,眸光很懾人。
自覺口吻冷硬,魁里撇了撇唇,掀笑說:「我是覺得耳環很好看,也想買,所以想知道到底是在哪裡購買的。」
「這樣子啊……」官密之鬆了口氣,但隨即臉上又掛滿抱歉的說:「很遺憾,我也不知道在哪買的,至於送的人……嗯,可能就比較不方便透露了。」
「抱歉,別見怪。」
「不會、不會。」官密之見他斂眼宛若沉思,趕緊溜出洗手間外。
「魁里~」
「叫魂哪?」他懶懶的回著。
「那個耳環……」
魁里抬眼,笑得慵邪。「怎樣?」
「跟你的好像。」雖說魁里的劉海太長,總是斜蓋著左邊的耳垂,但那只耳環他看過很多次,而且魁里始終沒拿下來過。
「可不是嗎?」他哼笑著。
這對無鑲滴狀藍寶,是他請人打造的,獨一無二。一隻在他左耳上,一隻他送人了,結果現在卻出現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耳上,而且還是左耳……
他的愛情竟然被糟蹋到這種地步,讓他忍不住想笑。
「去跟她說,我要回去了,要,就一起走,不要,請別人送她回去。」他哼笑說著,推門離開。
典聖一臉大便地垂下肩頭。
他當然知道魁里說的「她」是誰,可問題是,他是來演總裁的,不是來演愛神丘比特的好不好!

官亭又回到三人同居的住所時,時間早過了凌晨一點。客廳空無一人,連盞等門的燈都沒為她點亮。
薄情的男人!
哼了聲,她微醺的拉開自己的房門,裡頭黑漆漆的,但她就是可以看見床上坐了個人。
又想幹麼?
昨晚火辣的畫面在腦海中不斷翻騰,氣得她跳腳,火大地吼著,「你今天又想幹什麼了?我告訴你,不管你想怎麼做,在我的目的尚未達成之前,我都不會離開這裡!」
再對她上下其手,小心她告死他!但前提是,她可以很清醒地推開他。
「放心,我沒興趣。」床上的男人沉啞低喃。
什麼意思?官亭又瞪著他。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方法太慢了。」
「嗄?」她退了一步,趕緊開燈,想看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燈亮,魁里慵邪地倚在床頭,眼睛被乍亮的燈光刺痛,微瞇著。「反正,你就是想要製造假像嘛,像這種跑趴的方式,你要跑幾場才能達到效果?」
懶懶的話語卻一針見血。
她抿了抿唇。「你管我想怎麼做。」她就是想慢慢凌遲他,不行嗎?
「我是不想管你怎麼做,問題是我的時間不多。」
「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會一直待在這裡嗎?」他撇唇輕笑。
他是遠颺的風箏,渴望進入大氣層,然線的一端握在她的手中,一拉一扯,輕易的改變他的軌跡,而這一回,他要親自斬斷這條線!
她眉頭微擰。「你要回美國了?」無預警地殺入她的生命,一下子說走就要走……可惡!她的腦袋有兩個自己,一個要他走,一個要他留,互相抗衡著,搞得自己快要分裂。
「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閒適的語氣像在談論天氣。
他自以為輕鬆,卻在官亭又腦袋裡投入炸彈,轟得她很火大。「我管你屬於哪裡,反正我的事還沒完成之前,你哪裡也別想去!」
「所以,」他懶懶瞅她一眼。「我在這裡等你,就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方法,不要拖拖拉拉的。」
她別開眼不語。
反正他就是迫不及待想要逃離她就對了!既然如此,他昨晚又為什麼要對她……
「而且,你都已經有男朋友了,還老是跟其他男人和在一起,不覺得對不起他嗎?」他垂斂著眸,所有情緒都隱藏在長睫底下。
官亭又一頭霧水,但還是順著他的語意說:「他不在意。」因為根本就沒有那一號人物,怎麼在意?
魁里哼笑了聲。「真有度量。」若他,絕對不能。
低啞笑開,他抬眼又說:「我教你,直接找媒體,一勞永逸。」說完,他隨即起身,卻始終和她保持距離。「隨便找個場景,要在樓下大門口,或者是外頭停車場,早上、凌晨都可以,儘量挑一些曖昧的時間,用最快的速度製造話題。」
換言之,就是她要跟冒牌吳冠熒怎麼樣都可以就對了?他不會在乎,不會在意,不會……X的!誰管他在不在意,不就是一個混蛋前男友,為什麼她要在分手後還揣測他的心情?
「好,我會的!」她學他滿不在乎的神態。
「很好。」深深地凝睇著她,他別開眼。「抱歉,借過。」
官亭又想起自己還站在門邊,不爽地側移一步,眼角餘光瞥見他的手包著一條手帕,上頭還泛著血跡。
「你的手怎麼了?」她不由分說地抓起他的手。
魁里猛地抽開手。「不要碰我!」看著她的眼神像看見什麼髒東西。
官亭又怔愣地目送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一股被拒絕的難堪、滿腹被冷落的擔憂化為冰涼的刀刃劃向心口。
豆大淚水滑落。
「什麼嘛!」她對著門口咆哮。
明明是他吹皺一池春水,為什麼卻用那種眼神看她?

從那夜過後,別說再到她房裡造訪,魁里的眼裡根本沒有她,眸瞳映不上她的身影。
她被徹底漠視。即便住在同個屋簷下,但大夥各忙各的,到了晚上,她拉著冒牌吳冠熒去跑趴,如法炮製地忽略他。
她無所謂了,反正兩人早就分手,早就不痛不癢了……
「嗯,好,我會過去,好好,待會見。」下午三點,官亭又回到住所拿一份忘了帶出門的磁碟,然而踅回客廳時,卻聽見屋子裡有古怪的聲響。
寒毛豎立,一手抓著手機,一手抓著包包,耳朵仔細聆聽,而眼睛則是在客廳裡梭巡可以護身的器具。
有沒有搞錯?保全系統這麼嚴密的公寓怎麼會有小偷入侵?
她攢眉細聽,背貼到牆邊,卻突地發現那聲響像是有人在洗澡。
洗澡?小偷偷東西可以偷到去洗澡,會不會太囂張了一點?思忖了下,又覺不對,那聲音的來源像是他的房間,難道是他?
可是才下午三點耶,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公司嗎?
抱著不解,她緩步走向他的房門,原本想敲門,卻又怕裡頭若不是他,到時候她不是死定了?
想了下,她二話不說地推開門,同一時間,浴室的門打開,魁里赤裸強健的身軀毫無保留地竄進她的眸底。
連閃的機會都沒有。
她轉不開眼,貪婪地攫住屬於他的每一絲美好,全然不覺自己的行徑像個可怕的偷窺者。
慵懶擦著濕髮的魁里,無視她的目光,將浴巾丟回浴室,赤條條地走到衣櫃前,穿上衣物,關上衣櫥,然後發現她還站在門口。
「我的表演已經結束,你可以離開了。」他自嘲地哼笑,疲憊地往床上一躺。
官亭又狠狠回神,粉顏燒燙得像是要釀成災。
天啊!她剛才在幹什麼?她看見了什麼?
看見他骨肉勻稱的身體,線條明顯的肌肉,強而有力的臂膀,壯而不碩的長腿……她該死的像個欲求不滿的色女,目不轉睛地將他的身影烙進腦海裡。
「出去!」不善的口吻,冷漠的視線。
她抬眼瞪他,原本想要轉頭就走,但發現他的臉色浮現不自然的紅潮,而且這個時間他出現在房間……
「你怎麼了?」她依舊站在門口。
「不關你的事。」他乏力地閉上眼,懶得理她。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沖嗎?」
「難不成還要我滿心歡喜?」他唇角微勾,戲謔自嘲。
「就算我們早已經分手,但好歹也是好聚好散,就算連朋友都當不成,也不需要用這種口氣說話吧。」
「對於一個扣住我把柄威脅我的前女友,你奢望我能有好臉色嗎?」他嗤笑道。
「反正這種利用對你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你不用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好像她折磨他似的。到底是誰折磨了誰?
「你要是不滿意,可以離開,我不會強留。」他濃眉微蹙地翻過身。
「你!」她氣得跺腳,懶得理他為何此時此刻會回家,卻突地發現,天空藍的床單上竟出現一抹吊詭的紅。向前兩步,再向前兩步,再往前……
「你的手在流血!」
她已經近到床邊,一腳跪上床,拉起他流著血的手。
魁里不耐地甩開她的手。
「不要碰我!」他微瞇的黑眸迸裂數道冷峻的冰刃,殺傷力十足。
官亭又抿緊唇,該要發火,可卻注意到剛才抓著他的手時,那腕上不尋常的熱度。無視他的冷漠,她撫上他的額,那炙燙的熱度嚇得她瞪大眼。
「你在發燒!」天啊,很燙!
「出去!」
「你有本事把我推出去。」明明就發燒到快要死了,還在嘴硬。她火大地扳正他的身子,瑩亮的眸噴著火焰。
魁里面無表情地睇著她,驀地掀開壞壞的笑。「敢情是我的身體讓你感到欲求不滿,想要我貢獻身體?你可以威脅我,但是很抱歉,我沒辦法提供服務。」像是疲倦極了,他閉上嘴的同時也闔上眼。
「誰要你貢獻身體來著?」混蛋,當他翻臉不認人的時候,說話總是這麼冷血的嗎?「我是要帶你去看醫生!」
「何必?」眼皮像被灌了鉛,沉重得再也張不開眼。
他開始不斷地墜落再墜落--
「喂?喂!吳冠熒?該死!」官亭又趕緊跳下床,抓起手機撥給當醫生的朋友。
醫生友人抵達之後,她才知道,他的高燒是因為手傷引起的。醫生友人替他打了消炎針、縫了手傷、抹了藥,已是幾個鐘頭前的事。
這期間,官亭又的手機響過好幾回,應付到疲乏,她乾脆關機。
「魁里發燒?」結束一整天的總裁課程回家的典聖,一點都不意外。「早就要他處理手傷,他就是不肯,發燒了厚~」
「別吵他。」她不悅地板起臉。
「是你送他去醫院的?」
「不,是我請朋友過來處理的。」坐在床邊,她的視線直瞅著他泛紅的臉頰,不斷地替他更換額上的濕毛巾。「我剛好回家拿一份文件,發現他在家。」
「是喔。」典聖想了下。「你公司的事呢?不急嗎?」
「急也沒用,都幾點了。」已經七點多了,回公司幹麼?
「也對。嗯,你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交給我。」
「不用了,我不累,而且等一下我要叫他起來吃藥。」撫上額,確定他的熱度確實降低,她總算放心了點。「對了,我弄了點蛋花粥,如果你餓了,可以吃點。」
「我吃過了。」就算餓得要死,他也不想跟魁里搶食物。「那就交給你了,有什麼狀況,我在隔壁,叫我一聲。」
「對了,你知道他的手傷是怎麼來的嗎?」
「就是你帶我去私人招待所那晚,他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捏破玻璃杯……」至於魁里看見了什麼,為何出現那麼大的反應,那都不是他能夠代為回答的。
「是嗎?」跟她朋友判定的一樣,果然是被玻璃類的銳器傷到,而且事後完全沒有上藥,才搞到感染發炎。
大笨蛋!他不知道這麼深的傷口應該到醫院處理嗎?放著細菌感染,受苦的還不是他自己。
官亭又在心裡狠狠罵他一頓,連典聖何時離開的都不知道。
靜靜地看著他,將他的劉海撥開,目光突地落在他左耳上的藍寶耳環。
咦,這耳環似曾相識。
她沉吟著,卻發現他的右耳並沒有耳環也沒有耳洞,那麼他左耳的耳洞,是她當年替他穿的那個嘍?
他沒有取下耳環,讓耳洞消失。
為什麼?他不是很討厭耳洞的嗎?他不是討厭戴耳環嗎?下意識地摸上右耳垂,當年他替她打的耳洞早就消失不見了。
那是她強迫自己忘掉他的方式。而他呢?他為何還保留著?
忍不住伸手輕觸他的耳,卻被人揪住手。
「不要碰我。」聲音沙啞而虛弱,黑眸晦黯得像是倒映在海面的夜幕。
「你醒了?吃點東西再吃藥,好嗎?」她已經懶得管他的惡語了。
他沉痛地攢緊濃眉。「出去。」
「囉唆!我就是不出去,怎樣?」煩啊!一直趕人,是趕怎樣的?
他抬眼瞪她。「不需要對我虛情假意!不愛就不愛,分手都分手了,既然連朋友都當不成,你又何必招惹我?還是你以為照顧我,我就會多幫你一點?別傻了,我恨不得能趕快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他無情的話語是上膛的槍,一句一彈,打得她傷痕累累。
唇瓣微顫,一陣麻感襲來,梗住她的喉頭。「明明是你不願意跟我回台灣,是你決定分手的,為什麼事到如今卻像是我做錯了?」
她承認,他不願意跟她回台灣、選擇分手,讓她痛苦了好久,也恨了好久,可是再痛再恨,她還是想見他,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他!但是他看她的目光如此陌生,像早將她永久驅逐出他的心,要她怎能不發狂?
她還愛著他!儘管父親說他只是個成不了氣候的混混,但她還是愛,就愛他的放蕩不羈,就愛他的不拘小節。
他總是吊兒郎當自在度日,跟誰都能打成一片,但只有她發現,他在與他人之間築起一道高牆,不讓別人太靠近,這種點到為止的交往模式,是她努力了好久,他才開放一角讓她踏入他的心。
「說分手的是你!」他只說要留在美國。
話一出口,他沉痛地閉上眼。他一定是病糊塗了,才會像個孩子拗著陳年往事,真是幼稚。
「我只是要你選擇,又不是真的想分手!因為我不想要談遠距離戀愛!」那樣的感情會失去交集,終有一天會分手的。
魁里啞聲失笑。「都分手三年了才談這個問題,你該不是想跟我復合吧?」他瞅著她,笑意不達眼眸,眸底是一片冰冷。
「我……」
「不會吧!」他放聲大笑,粗啞笑聲裡滿是自己才懂的惆悵。「我不知道你現在想玩什麼遊戲,但恕我不奉陪,一切到此為止。」
「我沒有玩遊戲!」
「喔,是嗎?」笑意突斂,他像隻狂暴的野獸,儘管病著身體虛弱,卻絲毫不減他的危險性。「那麼,你威脅我又算什麼?」
「我只是……」
「餘情未了?舊情復燃?」笑意震動著胸腔,威目一凜,悍野如狂。「若是你真有意跟我復合,你就不該糟蹋自己的身體!你應該很清楚,我有潔癖,要我跟其他男人共用一個女人,我辦不到!」
他不在乎她是否為處子,他在意的是她是否忠貞!
「我沒有,那只是用來氣你的話。」她無力地抱著頭,讓豆大的淚水不斷地掉落。
他勾斜著唇,笑得邪魅。「戲弄我,很好玩嗎?」
「你!」猛抬眼,難以置信他竟然不相信她的解釋。
「你忘了你的男朋友了嗎?」那夜可是他親眼目睹,絕對不是誤會。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辯?還想在他面前扮可憐,好讓他心疼?
沒用了!他的心已經死了,再也不疼了。
「那個是……」她胡亂回答的,他為什麼認為她有男朋友?
「你還想再狡辯什麼?我要你等我,結果呢?你甚至把我送的耳環送給另一個男人,就連我替你穿的耳洞都不見了,你若真對我餘情未了,又怎麼可能捨得這樣對我?就我傻!」他惱火地動手扯下耳環,力道之大,拉傷了耳洞,滲出了血。
「你不要這樣!」她哭著,被他激動的表情給嚇到。
他總是不慍不火,笑得隨遇而安,就連分手時也是安靜道再見,從沒發過火。
他揮開她的手,將沾血的耳環丟到遠處,氣喘吁吁。「是你沒遵守約定,又何必在這當頭說這些?」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真的不知道!」她一頭霧水,想解釋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起。
「出去!」
「不要!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讓我們把話說開,不要留下遺憾。」他留著耳洞,就代表著他還在等她,他還愛著她。
「典聖!」他拔聲吼著,抓起床頭上的水杯往地上一砸。
脆亮的碎聲像是兩人感情的喪鐘,已死的愛情,沒有回頭的機會。
「發生什麼事了?」典聖衝向房內,被劍拔弩張的氛圍給震住。「魁里?」
「把她趕出去。」他虛弱地又倒回床。
「我不出去!」
「叫她出去!」
「我不要!」
「官小姐、官小姐,你冷靜一點,我們先出去,否則他病情會更嚴重的。」典聖很無力地嘆口氣。
官亭又珍珠般剔亮的淚水不斷淌落,看著他的側影。
「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不就是不愛了。
魁里自嘲地笑,可是一股止不住的酸澀不斷地侵襲著他,刺痛他的眼。
他沒認定分手,所以他還在等待。
總裁上任那場派對,他原以為她是來找他的,只要她解釋她為何淪為交際花,他什麼都可以原諒,但是她不是來找他的,她是來威脅他的。
思及此,他忍不住笑得更淒惻。
每到約定日,他總是會回台灣,儘管從未見過面,他還是在等待,但是今天過後,他不會再等待了。

第四章
沉默持續維持中,魁里的眼眸像南極冰山一樣冷冰。
官亭又竭力對峙著。
她想知道問題所在,卻找不到源頭。
她被問題困住,煩躁得連公事都不想管了,就連胃也該死地參一腳惡整她,痛得她想扁人。
「亭又,你還在這裡,所有幹部都等著你開會,你居然在這裡發呆。」
官亭又不爽抬眼瞪去。「怎麼,現在公司沒有我就會倒了嗎?」火大地將不滿一次爆發。
官密之被炮火打得連退三步,一臉哀怨地看著她。「哥哥惹你生氣了嗎?」
火還在胸口上悶燒著。「哥--」她無力地往辦公桌上一趴,長髮散亂地鋪滿桌面。
「怎麼了?是誰惹你生氣了?」官密之察覺她的不對勁。「到底是怎麼了?」
「哥~~」她可憐兮兮地抬眼,卻意外瞥見他耳上的耳環。「哥,把你的耳環拿來給我看看。」水眸發亮。
「嗄?」
「快點!」
「喔。」他三兩下把耳環取下來。
一接過手,官亭又立即取出典聖從魁里房裡找出來的耳環,兩個排放在一起,分明是一對耳環。
典聖說,魁里的耳環是特別訂製的,獨一無二,非常珍貴,丟了很可惜。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哥也有這個耳環?若她沒記錯,這耳環哥已經戴了一陣子,也正是如此,當她看見魁里的耳環時才會覺得熟悉。
猛然抬眼,水眸微瞇。「哥,你為什麼有這只耳環?」她神色嚴肅,不容他唬弄。
官密之視線飄忽。
「回答我!」
「我買的。」
她聞言挑眉,站起身。「你買的?」
「對啊。」可是聲音很虛。
「在哪買的?」
官密之垮著臉。現在是怎樣?這只耳環這麼熱門,每個人都在打探?
「你要是回答不出來,我馬上請辭,公司往後會如何,我再也不管了。」官亭又撂下狠話。
「亭又~~」不要這麼沒兄妹情啦!「我說,你不要生氣。」
「說。」她洗耳恭聽。
「你不可以生我的氣。」
「囉唆!」
「那是……」他深深嘆了口氣。「那是你在美國留學時交的男友寄來的。」
話一出口,她彷彿被悶雷擊中。「怎麼會……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那是你剛回台沒兩天的事,爸不准我跟你說,要我把東西拿去丟,但我看這耳環很漂亮,所以就拿來戴,想說你也不會發現。」
「他寄這個給我?」她傻愣地看著躺在掌心的一對滴狀藍寶耳環。
「上頭還有張紙條,被爸撕掉了,但撕掉之前,我有看一眼,上頭大概寫著,要你等他,相約在四月二十九日見面,不見不散。還附了一張影印地圖,是我們家的路線圖,約定地點在我們家對面的公園。」
四月二十九日?那不是他的生日嗎?家裡的路線圖……那不是她畫給他的嗎?怎麼會這樣……
「爸怎麼能這樣對我?!」她氣到跌回辦公椅,淚水撲簌簌地流。
天啊!他指的約定是這個嗎?
她根本就沒收到,她根本就不知道啊!
「反正你跟他都分手了,你也別太生氣,而且爸都走了,你…」官密之又是一聲嘆氣。「爸也是為你好,還特地為了你飛去美國,教訓那個沒用的男人,反正他本來就配不上你,他……亭又、亭又,你冷靜一點!」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她瞪大血紅的眼,單手抓著他的衣領。「爸去找他?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到底還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爸只是怕你受騙。」
「你們不懂、你們不懂!他沒有騙我,他沒有傷我,是我、都是我!」是她笨,在他拒絕她之後,聽信了父親的說法,認定他只是想玩弄她,鐵了心地要忘了他,就連他為她打的耳洞都蓄意任之消失。
那是他們之間最甜蜜的聯繫,像在證明他們曾經深深愛過……
現在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那麼憤怒了。

門開,魁里下意識地朝門口探去,直到典聖礙眼地占去他大半的視線,才懶懶地調回目光。
「我請人買了便當,吃點吧,你還要吃藥。」典聖把便當往桌面一丟,疲憊地扯開領帶,放聲鬼叫。「天,總裁真的不是人幹的!哪來那麼多事啊?演這個角色,我才發現我的人緣超差,根本沒人要幫我,每個人都想落井下石。老大,我可不可以回美國了?」
鬼叫了老半天,魁里老神在在地窩在沙發裡,黑眸垂斂看著右手掌心的傷口,不管電視正快樂地嗚咽,而典聖正悲情地鬼吼。
典聖瞪著他。難道說,他吼得不夠大聲?哭得不夠淒厲?
迅速衝向廚房,連灌數口冰涼的礦泉水,他回到客廳準備再度開工呐喊,卻瞥見魁里拎著外套要出門。
「你要出去?」不要吧,他哭得還不夠盡興,再讓他發洩個三分鐘如何?
「嗯。」穿上墨綠和米黃直線條的外套式襯衫。
「等等,我讓司機回去了。」擋!
「我不需要司機。」
「你要去哪?」再擋!
魁里涼涼抬眼。「需要我寫行程表嗎?」
「如果有當然最好。」
「你可以再白目一點。」聲音透著殺氣。
「我是擔心你。」典聖忍不住嘆氣。「公司很多事要我忙,最近亭又又搞失蹤,你不要再增加我的壓力了。」
「她失蹤?」魁里不著痕跡地打探她的消息,語調隨性得像是客套問問。
「也不能說是失蹤,而是她這幾晚都沒回來,你沒發現嗎?」
「天曉得。」他哼了聲,彷彿根本不在意。
但他老早就發現這一點,卻強迫自己不准在意。
典聖觀察他一下。「你要去找她?」
「你認為呢?」黑眸自斜落的劉海中迸射出危險光芒。
典聖倒退兩步。「看你的表情,我想應該不是。」他很會見鬼說鬼話。「那個財務長要我問你,你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上班?」但當見鬼說鬼話無法說服大老爺時,快快轉移話題才是上策。
「看心情。」
「她失蹤,你心情不好?」
魁里惱火的瞪去。
典聖快快翻口供。「你心情太好,所以想多放幾天假慶祝,當然可以,我也很贊成,可是我一個人在公司獨撐大局,好可憐……」大人開恩,請同情同情他,不要再瞪他了。
魁里連跟他抬槓的力氣都沒有。「就快了。」
「真的?」典聖烏亮亮的眸像小星星閃爍。
他脫離苦海的時間就快到了?感謝上帝!
手按在門把上,魁里回頭。「也許。」心裡有個底,但會不會如期完成,他也不敢打包票。
「那我可以去整理行李了嗎?」他想拉開窗戶喲喝兩聲。
「隨你。」開門,闔上。
魁里來停車場,取了車,在夜色彌漫的陌生道路上賓士。
他並不是在這個城市長大的,這裡對他而言是陌生的,但曾經有個女孩,為他畫了地圖,告訴他屬於這個城市的美。
而她畫的地圖上的每個標的物,他都去過了。
一個人孤單地走在她告知的每個地方,想著她毫不保留的熱情,他笑著卻也傷心難過,很想拋開一切去流浪。
流浪一直是他最嚮往的,她知道,也曾答應他,有一天要陪著他去流浪。
結果呢?
他扯開自嘲的笑,漫無目的地逛上一大圈,來到一處高級住宅區,數幢大廈前方有片綠意盎然的公園。
他來過兩次,兩次都在這裡過生日。
今年是他三十歲的生日,他還是來了,踏著無月夜色,在綿細如絲的雨中漫步公園小徑,順著暈黃燈光轉彎,來到熟悉的位置,卻瞥見一抹纖瘦的身影坐在排椅上,神情專注地看著前方,就連他人來到身邊都沒發現。
他的心發狠地顫抖著,呼吸不自覺地屏住,黑眸貪婪地鎖住她嫩白的側臉。
她一頭烏亮黑髮只用一支髮簪隨性綰起,單薄條紋背心配過膝牛仔褲,外搭了件蘋果綠短外套,隨性的模樣像個活潑的大學生,任誰也猜不出來她是向陽銀行的行銷經理。
目光專注,紛飛細雨也阻止不了她。
她的頸線優美,總是惹得他想向前啃咬,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而她的耳垂……
「你把我的耳環拿走了?」
她的耳洞不是不見了?為什麼會戴著他的耳環?
他粗嗄的出聲,把她嚇得跳了起來,看向他,驀地傻氣地笑了。「生日快樂。」
魁里心口一緊,別開眼,強迫自己冷靜,裝作若無其事地掀起唇角。「謝謝。能把我的耳環還給我嗎?」
「好。」她幾乎沒有遲疑,教他心頭陣陣悶痛。
然而卻不見她拔下耳垂上的耳環,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隻。「你的。」精璨的藍寶耳環躺在她紅潤掌心上。
他的視線緩慢地從掌心調移到她的耳垂。
「我跟我哥討回來的。」她說,注視著他的反應。
他墨亮的眸像是夜裡最亮的星,燃放著像要將她焚燒的巨大能量。
「我沒有收到你的禮物,不知道你要我等你,也不知道我爸到底對你說了什麼,我……」喉頭被湧上的酸意梗住,她顫慄地抿了抿唇。「冠熒,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分手?」
打從知道過往的事,她每天晚上都坐在這裡,想像著他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坐在這裡等她。於是她決定,暫時不再跟他見面,等到約定日若他來了,她會火力全開的要回他的愛!
他垂下眸,感覺血液快速地沖刷過全身,像火般停駐在右手的掌心。握緊,扯開無謂的笑。「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分手就不能重來嗎?」她逼近他。
「何必?」唇角掀開為時已晚的笑靨。
「因為我答應過你,我的下半輩子要陪著你流浪。」再踏近一步。
「不需要。」那淡淡的笑,是把劃開距離的利刃。
「我要!」
噙笑的黑眸在瞬間變得陰冷。「你憑什麼要?」
她再向前一步,無懼他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將耳環放進他的掌心。「憑你今天來到這裡。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不會在約定日又來到這裡。」
他眉頭狠擰,握住耳環,甩開她。「少自作多情。」
被甩開,她再握!氣勢與他匹敵。「我不是第一次自作多情!我這一輩子的自作多情都用在你身上,再多用個幾次也沒關係,這輩子我是不可能再錯過你了。」她再也不要嘗到那種時間也沖刷不走的痛苦。
靠近他,哪怕他惡言相向、蓄意忽視,只要能夠看見他、感覺他,心中泛著的痛會飄忽,離她遠去。
「把你的自作多情用在對你有用的男友身上,如何?」他笑得刻薄而無情。
「你就是我的男友。」她閃亮亮笑著,無懼無畏。
魁里眸色沉鷙森冷。「走開!」語調殘酷,但卻沒有使力將她的手拉開。
「不要。」她耍賴,嘿嘿笑著,宛若他愈怒,愈表現出真實的情緒,她就愈開心。「跟你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認為我有男朋友,但我可以跟你保證,跟你分手後,我根本沒交過半個男朋友。」
每個男人和他相比,全都相形失色,她哪可能愛他們。
「喔,那麼我拿到的報告有問題嘍?」
「什麼意思?」
「你回台後,為了自家企業,努力在上流圈子打轉,跟不少男人製造出許多緋聞,錯了嗎?」
她眨眨眼。「哇!原來你這麼在意我?」天啊,還特地調查她?她好開心~
魁里氣到咬牙。「放手!」
「不放不放不放~~」她把臉埋在他的臂彎。「你明明還愛我,我也一直愛著你,為什麼我們要分手?」
天底下有比這更吊詭的事嗎?
「你作踐自己,還敢說你愛我!」
「那是騙你的!雖然為了替自家企業拉抬勢力,我是曾經企圖要去誘惑那些男人,可是不知道是我的個性有問題還是怎樣,反正我跟他們構不上男女關係,硬要說,也只能說是朋友或知己而已。」
魁里猶豫著,到底還要不要相信她。「可是,你想勾搭典聖,這總沒誤會你吧?」她外表亮麗,態度大方,是個氣質滿點的名媛,但她的內在卻不若外表,她純真樂觀,對人的態度無分野,往前沖的熱情和陽光性格,實在讓人討厭不了她。
也許,這也就是為什麼典聖可以成為他保持聯絡的知心。他們同樣帶著討喜的性質,踏進他的心裡。
「那是因為我聽人談起你,在報章雜誌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哪會知道你找了個替身?」她抬眼,扁著嘴,瑩亮淚水在眸底堆積著。
所以,她是來見他的?魁里心悶悶發痛,探手想撫去她墜落的淚,卻突地聽見--
「喂!你在幹什麼?放開我妹!」
他抬眼探去,發覺那撐傘快步逼近的男人,是那日在私人招待所洗手間遇見的男人。
妹?他沉吟了下,快速把一些事件連貫起來。
「哥,你在胡說什麼?是我抓著他。」官亭又回頭咆哮。
「嗄?」官密之煞住腳步,瞪著被他妹抓住的男人,四目交接的瞬間,他嚇得倒退三步。「亭又,他是……」
「我的男朋友!」她用力地挽著魁里的手臂。
魁里垂眼看著她,剛剛明明還哭著,現在卻笑了,笑得滿足而開懷,那強烈的感染力連他也不放過,跟著想笑。
他總是這樣被她左右,由著她又哭又笑感動著他。
「難道他就是你在美國……」官密之全身抖抖抖。
難怪這男人會一直追問耳環的事,原來就是他啊。
「對!」官亭又護衛著自己的愛情,「哥,我不准你搞破壞,否則我會跟你脫離兄妹關係!」
「亭又?」原來他比不上男友。瞪向妹妹的男友……嗚嗚,他瞪他~~「那,你不回家?」
「對,我今晚要跟他回家。」
既然如此……「你要是敢欺負我妹,我就跟你拚了,聽見沒有?」把傘遞給官亭又,他快速向後退。
魁里瞧他邊嗆聲邊往後跑,忍不住放聲笑開。
「你笑了。」官亭又踮起腳尖替心愛的人撐傘,見他打從心底發笑,她笑到噴淚。
魁里聞言,忍住笑,冷酷地看她,微惱自己又被她搞得團團轉,忖著該怎麼整治她,卻見她勾上他的脖子,送上軟嫩的唇。
「你不生我的氣了?」她軟軟地問。
看著她眸底的影子,撇唇笑得很無奈。「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了。」
「你看,人家的耳朵還在痛呢。」她獻寶似的抓著右邊耳垂。
「耳洞不是不見了?」他斂眼,發現她耳後竟還微滲血水,眉頭微擰。
「對啊,所以硬穿過去,很痛呢。」她甜甜地撒嬌著。
「你瘋了你!」
「誰要你都不理我。」立刻反擊。
魁里無語問蒼天。俯下身,舔吮著她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帶著魔魅的誘惑,教她心頭噗通噗通地跳著。
「你在幹麼?」她聲音細軟的問。
「幫你消毒。」
「現在呢?」她顫巍巍地閉上眼,發覺他的唇在游移。
「吻你。」
溫熱的唇貼覆的瞬間,彷彿迸射出攫魂的電流,兩人都為這重逢後最值得回憶的吻而深深悸動。
「要回家了嗎?」他粗啞問著。
不敢要得太多,就怕繃斷心裡那條緊扣的弦。
「嗯。」她用力點頭。

進了房,兩個人像是饑餓的獸,撕扯著彼此的衣物,啃囓著彼此的軀體,吻了又吻,唇舌交纏得身心發燙發痛,尋找著屬於彼此最應存在的位置,滿足彼此的渴求,愛得瘋狂忘我。
在他的渴望底下,她發覺自己的美麗,感謝自己依然深深吸引著他。
吻著他結實的胸膛,被他有力的臂膀緊緊相擁,再沒有比此刻更教人戚謝天地的時候了。
他撫弄著她酥軟的渾圓,滿意那粉色蓓蕾為他綻放,滿意那烙上玫瑰色斑點的嬌軀因他的吻、他的撫摸而輕悸微顫。
享受著她為了他而無保留地放開身體,享受著她羞澀卻又深陷情慾的誘人神韻,讓他再也無法忍受,迫不及待地想要深入那緊密的包圍之中。
她難遏巨大的入侵發出嚶吟抗議。
他情難自己的吻上她的唇,滑入她的口,舔過她的齒列,像是要吻進靈魂般的深吮勾纏,把她甜美的呻吟全都吞入口中,不讓任何人覬覦她的美。
她半掩水眸,眼裡看見的是他忍遏情慾的醉人神態,耳邊聽的是他粗嗄的性感悶聲。靜默的夜,床單窸窣的聲響,是情人間最甜蜜的互動,溫熱的接觸是情人最貪求的體溫。
他強悍地律動著,在她體內深鑿出最動人的樂章。深入那甜美的柔潤之地,滋養著他乾涸已久的心。
一次又一次,像發狂般地欲罷不能。
直到心底的空虛被充實……
魁里摟著她趴伏在身上,大手撫弄著她柔嫩的美背,她的氣息尚亂,淺短地噴在他的胸膛上,汗濕的髮則搔動著他未定的情慾。
誰都沒有開口,只是滿足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我準備了早餐,你們要不要吃?」門被人輕敲著,說話的人是典聖。
天亮了?官亭又全身無法動彈,閉眼回味著體內未逝的激情,卻突地鎖緊細眉。
你們?複數?
她瞬間羞紅了臉,抓著魁里問:「是不是我們昨晚太吵了?」所以典聖發現她在這裡?
不然,哪來的你們?
魁里低低笑開。「是你太吵。」
「我?」粉顏嚴重爆紅,小嘴結巴了起來。「也也也、也是你害的啊。」還說她太吵咧。
「又是誰欠我那麼多?」他閉眼低笑。
她迎前,咬了下他的挺鼻。
他驀地張眼。「你這個偷襲人的惡習怎麼還是沒變?」
「我永遠都不會變。」粉顏貼近他,額抵著他的。「我們會在一起,對不對?這一次,不管你要去哪,我都要跟你去。」
她不想再嘗一次那種無所適從的空虛感,不要再失去他了。
「你別拋下我就好。」他哼了聲,反咬她一口。
「我哪有?是你不跟我走。」她哇哇叫著,咬不贏他,開始啃他有肉的胸膛。
「你再咬!」他黑眸瞇緊。
「偏要咬!」啃啃啃……「啊~~」
瞬間,天旋地轉,她被壓在軟床之間,逼在她腿邊的是炙熱的火源,像烙鐵般侵蝕她。
「不聽話的小孩應該怎麼處置?」他故意惡聲惡氣地低吼。
「應該秀秀~~」她裝可愛。
「不對。」他扯開陰冷的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頸間。
「要秀秀啦!」她抗議,卻因他蠻橫地侵入而悶聲低吟。「你這個壞蛋~~」
「是你最愛的壞蛋。」低悶的笑意從他的喉口擠出。他貪戀著她濕潤的包圍,渴望被她束縛。
那會是他此生最甜蜜的包袱。

第五章
一個容光煥發,神清氣爽;一個甜蜜癡笑,粉顏酡紅。
典聖要是看不出發生什麼事,他就改名換姓。
「咖啡都涼了。」魁里抱怨著。
「也不想想過了多久。」典聖哼了聲。
打他敲門到現在,都已經過了一個鐘頭,不冷才有鬼。
「你就不會機靈一點,把咖啡弄熱嗎?」再抱怨。
「我哪知道你們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出關?」人家打得正火熱,他哪好意思不斷地熱咖啡催促?
「你可以再白目一點沒關係。」
「我沒有好不好。」起碼他沒抗議被他們吵得一晚沒睡好。
再抱怨,他就翻臉。
「都幾點了,你還不去上班?耗在這裡當電燈泡,還不白目?」魁里溫熱了咖啡,順手泡杯奶茶,把桌上不算豐盛的早餐搬到客廳享用,還很自然地把從頭到尾都羞得不敢說話的官亭又拉到腿上坐著。
「不要這樣啦!」她小聲抗議,臉紅紅,心熱熱。
客廳還有人捏,而且就坐在對面。
「都能讓我那樣了,為什麼不能這樣?」他壞心眼地笑說。
她趕緊捂住他的嘴。「那不一樣。」惡狠狠地瞪他一眼。
說得那麼白,是希望讓典聖更確定昨晚發生什麼事喔!
「有什麼不一樣?」他低低笑開,那低沉如大提琴般共鳴的笑聲,令人感到舒服。
「不一樣啦~」她羞惱嚷著。
典聖瞧兩人打情罵俏,看到下巴都快掉了。原本昨晚聽見怪聲時,他還以為魁里混帳地對人家霸王硬上弓,所以一早故意敲門試探,然而等著等著,他開始覺得不對勁,現在看到這一幕,他更是傻眼。
昨晚以前明明就恨得要死,氣得要命的一對冤家,為什麼一夜過後竟變成如膠似漆的佳侶?
太神奇了吧!
「還看什麼熱鬧?去上班。」魁里冷冷地打斷他的無聲呐喊。
典聖回神。「喂,到底誰才是總裁?」有沒有搞錯啊?他只是一個演員而已,不要因為他演技好,就真的以為他是總裁好不好。
「你啊。」魁里邊笑,邊餵了口沙拉給官亭又。
「你都不怕我罷演?」
「你就不怕你罷演,我能夠搞到你沒戲可演?」笑睇著典聖。
「厚~」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啦,老是威脅他,沒人性。
「去上班。」
「不要啦,你都不陪我去,我早晚會露餡,這跟我們之前談論的不一樣。」都不知道他上班上得好心虛,魁里不在,他什麼印章都不敢亂蓋。「你都不怕我翻臉,侵佔你的資產?」
「那不是我的。」涼涼一句話,可見魁里有多不放在心上。
「拜託~」
在旁聽了會,吃完沙拉,勾起咖啡要喝的官亭又終於忍不住提問。「冠熒,你沒告訴我,為什麼你會找個替身陪你回台灣。」
魁里動作飛快地搶走她手中的咖啡。「喝奶茶。」
「我要提神啦!」是誰害得她昏昏欲睡的?
「胃不好的人喝什麼咖啡?喝奶茶。」口吻霸道得絕不容置喙。
官亭又扁緊嘴,拿起奶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你還沒回答我問題。」溫醇的奶茶在頰間爆開陣陣茶香,溫柔地滑落胃間停留。「你一直沒告訴我,你跟典聖之間為什麼要互換身份。」
「沒有互換。」魁里想了下,懶得再動腦,也是百分百地相信她。「典聖是紐約一家劇場的男主角,我請他客串我的角色,而我就保持原來的角色。」
「嗄?」很複雜捏。
「簡單來說,我跟你交往時,人就在四方集團美洲區工作,是老總裁的機要秘書,由於我的身份不方便曝光,所以向來只以英文名字對人,少有人知道我的真實姓名。」
她眨了眨眼。「可是我們認識時,你就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啊。」她只記得吳冠熒,可不認識魁里。
他雙手一攤,表情很無奈。
「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懂。
「別說你不懂,就連我也不是很懂。」話就是那麼不經意地脫口而出,把那個隱藏的名字輕易地曝了光。
官亭又嘿嘿笑著,俏顏染上迷人的紅暈。「就承認你很愛我,不就好了?」
「那是因為你很愛我。」禮尚往來嘛,他懂。
「可是,是你先愛上我的。」還狡辯。
「是你先愛上我的,不要忘了,是你先吻我的。」第一次見面就熱情如火得很純情的女人,還真的不多見。
「我只是親你而已,是你先伸舌頭。」所以她才配合的。
「明明就是你先舔我。」
「拜託,我只是……」
「是我先舔的!」典聖火大地跳了起來。「可以了嗎?大家滿意嗎?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嗎?我可以繼續先前的話題嗎?」
有沒有搞錯?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打情罵俏!他要回美國,他被緊繃的生活步調搞到快要胃出血,那杯奶茶應該給他!
「去死!關你屁事!」魁里不客氣地一腳踹過去,把他踹回沙發裡。
舔什麼舔?關他什麼事?
「你踹我?」嗚嗚,他是悲情的老狗,被鞭打去工作,稍惹主人不滿,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真不想承認認識你。」
「喂,是你打電話要我支援的耶。」沒良心。
「想早點回美國,你就給我閉上嘴!」他森冷地瞇起眼。
典聖在瞬間收拾眼淚悲傷,捧著俊美臉蛋,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魁里無力地調開眼。「我們剛才說到哪裡了?」問著笑趴在沙發上的官亭又,再次將她撈到腿上,以頰摩挲著她的發。
「提到你在四方集團美洲區工作。」她把臉貼在他厚實胸膛上。
八成是分開太久,好不容易復合了,總是想再多偷一點時間相聚,想要再黏一點,再靠近一點。
「嗯哼,因為我是私生子,身份比較特別,能不曝光最好是不曝光,所以那時候你要我選擇留下和離開,我猶豫了很久。」
「你是私生子?」外頭傳言是真的?
「對。」她抬眼,他順勢輕吮她微啟的唇,而典聖則是立即把捧在下巴上的雙手改捂住眼睛。
「難道你是吳家的私生子?」
魁里忍不住笑了。「我姓吳,不是嗎?」多此一問,但沒關係,他就是喜歡她的單純。
她怔愕了下,又皺起眉。「你不是因為我爸去找你,才決定留下的?」
「你知道你爸來找我?」
「我逼問我哥的。」
「應該說你爸讓我下定了決心。」他目光飄得很遠。「我不希望身份曝光,是因為我不想被困在四方集團,你知道我有嚴重的流浪癖,不可能一輩子被困在一攤死水不動。我想跟你走,但是臭老頭威脅我要讓我的身份曝光,把我逼回四方總部。」
「你當初為什麼不跟我說?」扁起嘴,她覺得自己沒有被信任和依靠。
「那種事,我提都不想提,但在你離開之後,我就後悔了,馬上寄了東西要給你,誰知道會被攔劫。」他哼笑,輕啄她的唇。
「對不起,我沒收到。」白白浪費了三年的時間,把彼此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沒關係。」再親一次。
糟,真的會上癮,好想再嘗一次她的味道。
「既然如此,你怎麼會來台灣?」她忍不住追問。
「說來話長。」魁里選擇長話短說。「反正那個臭老頭耍我,給了我一大堆任務,把我騙到台灣,在我還沒回美國之前,他直接對一級主管布達新總裁上任的命令,且公佈新總裁名字。」
「這就是你被困在這裡的原因。」她困惑。
「我會被困住嗎?」他嗤笑。「他有張良計,我會沒有過牆梯?我乾脆將計就計,請典聖來支援我,我就充當總裁特助,等我從臭老頭兩個兒子裡頭選出一個真命天子,我就要拍拍屁股走人,這一次要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記得要帶我一起去喔~」埋進他胸膛,撒嬌。
「那有什麼問題。」寵愛地揉揉她的頭。
「也要記得帶我一起去喔~」很虛偽的撒嬌聲從一旁傳來。
魁里目光森冷地瞪著混入羊群的狼,「去死!」一腳把典聖踹到天涯海角。
「可是,我現在應該怎麼叫你?」無視典聖的哀嚎,官亭又很認真地思考另一個問題。
魁里揚起眉。「要你在外叫魁里,回家叫冠熒是不可能的,你還是叫我英文名字魁里就好。」免得東窗事發。
現在是在笑她腦袋不好嗎?官亭又瞇眼瞪去,卻像是想起什麼,問:「你的耳環呢?」
哇,轉彎轉得真快。「天曉得。」昨晚只記得互相汲取體溫,哪記得耳環被他丟到哪裡去。
「我去找。」官亭又精神飽滿,咚咚咚衝進房內,從他換下的長褲裡尋找遺落的耳環,沒一分鐘就從房間衝出來。「找到了!」
「恭喜你。」魁里懶洋洋地舉起咖啡敬她。
「我幫你戴上去。」她撲上去,興致勃勃。
「等等。」他擱下咖啡,快手搶過耳環,注視了下,才說:「這是你的。」
「不是長得一樣嗎?」難道有些微的左右之分?
「不一樣。」修長的指在耳環連接穿針的部份輕按了下,無鑲滴狀藍寶竟如一朵盛開的花綻放,裡頭藏著一顆無垢閃亮的主鑽。
官亭又呆掉,就連爬到沙發邊的典聖也被嚇到。
魁里無視他倆的注視,輕柔地取下還沾著她血漬的耳環,戴上了為她打造,完全屬於她的耳環。
「你哥要是知道這只耳環有多貴,大概會嚇得把耳朵給砍下來。」他戲謔笑著。
官亭又受寵若驚。「你瘋了!你從不把錢花在這方面的,連吃一頓大餐都不肯。」結果居然送她這麼精緻的珠寶,這種特殊切割鑲工,有幾個人能夠設計和進行?
他橫她一眼。「我也認為愛上你跟瘋了沒兩樣,真開心我們有共識。」緩緩地將另一隻耳環戴上左耳。
「討厭!」輕捶他。
魁里笑笑承受,直到發現捶他的兇器多了兩隻,且力道又重又沉,有殺人之嫌,他厲眼橫瞪,典聖立刻狼狽潛逃,然而門才剛拉開,就瞥見準備按門鈴的吳家兄弟檔。
「呃……總裁剛好要上班嗎?」總經理吳四維瞪著穿著短T配沙灘褲的男人。
「不是,是正準備要梳洗,抱歉,為了照顧魁里,花費了一點時間。」典聖在瞬間變得沉穩而帥氣,笑意內斂而不輕佻。
「魁里還是不舒服嗎?」門外財務長吳八德擔憂地問。
「已經好得差不多,但我想再休息個一兩天也好。」典聖將身為總裁的沉著穩健模仿得唯妙唯肖。
官亭又一時無法忍受典聖的瞬間變幻,笑趴在魁里身上,笑聲脆亮如鈴,引得門外眾人的目光。
「亭又!」
有人喊著,那是年輕而熱情的聲音,教她抬眼,魁里瞇眼探去。
「修身?」官亭又爬起身。
「亭又,你怎麼會在這裡?」吳修身熱情地走到她身邊,瞥見魁里,立即很有禮貌地點頭打招呼。
「對厚,我都忘了你是四方集團的人。」
「我跟我爸是來探望魁里的,而你……」
「我也是來探望魁里的。」她對答如流。
「這麼早?」
「不早了,已經九點多了。」嘿嘿,讓魁里見識一下,要她見鬼說鬼話也是很OK的。
「你穿得好休閒。」
「因為我慢跑路過嘛。」夠了喔,不要再問了,白目的小孩。
「從你家?」很遠欸~~
「你是來我家聊天的?」魁里不耐地搭救快要承接不住的女友。
「對不起。」吳修身趕緊哈腰道歉,教養相當好。
但他已經發現,這兩人之間絕對不單純。
「魁里,好點了嗎?」吳四維走到沙發邊,端看他的氣色。「我覺得你精神很好,隨時要你去衝百米都沒問題。」
「還沒拆線。」伸出右手,雖說繃帶早在沐浴時取下,但線頭還在。
「要不要我們順便送你去拆線?」吳八德也立即加入狗腿陣容,完全當典聖不存在。
「不用了。」魁里語調淡淡的。
官亭又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大概猜到四方集團這兩位重量級的大老為什麼要揪著他不放。反正就是想把冒牌吳冠熒趕出去嘛,而只要拉攏魁里,很多事都很好下手,難怪典聖老是想回美國。
「欸,向陽集團的官經理和魁里是好友?」吳四維立即露出屬於長輩該有的慈祥目光。
「是女朋友。」魁里懶懶接口。沒為什麼,就是要切斷吳修身的想望,順便要兩個中年老頭別老是想把女兒推到他這裡。
官亭又哪會心思縝密得發現這一點?只知道他這樣介紹她,讓她好開心。
「嗄?」吳四維和吳八德對看一眼,彼此都很扼腕。「這樣很好、這樣很好,修身和官經理是好朋友,官經理也常常到我家走動,有空的話,帶魁里一道來。說到這裡,明天就有場派對,一道來吧。」
魁里正打算拒絕,豈料官亭又替他出聲答應。「好啊,明天晚上我們會一道過去。」
他睨她一眼,黑色的眸瞳一轉,立即猜出她的用意。
終於將吳家一票人趕走後,魁里擰著她的鼻子。「是誰要你自作主張的?」
「你不是說要從他們之中挑選一個總裁人選?當然要有所接觸嘛。」敢掐她?嗚,她要反擊。
「少來,你該不是看上吳修身了吧?」他輕易地將她鉗制住。
俏眸轉了一圈,她嘿嘿乾笑。「修身人很好,很有禮貌,又知進退,很正派的,否則我才不會跟他交朋友。總裁上任那天的請帖,還是他弄一張給我的,否則我才碰不到你呢,你不要亂吃醋啦~~」
「是啊,我最差勁,沒禮貌又不知進退,還很邪惡。」放開她,他起身倒咖啡。
「可是我還是愛你啊。」她追上去,像隻無尾熊從背後抱住他。
他嘆了口氣。「你居然沒反駁?」意思是說他真的差勁,沒禮貌又不知進退,還很邪惡?
「哎喲,不管是哪一個你,反正我就是愛你嘛。」幹麼找人家語病?她撒嬌地用臉蹭他的背,腳下卻突地踢到什麼,差點跌倒。探眼望去--
「嗚哇,典聖,你蹲在這裡幹麼?」一團黑氣把他包圍得像鬼一樣。
「作繭自縛。聽過沒有?」他語調輕若幽魅。
開始後悔當初幹麼那麼講義氣,一言九鼎地挺魁里,挺到最後,覺得自己被忽視得像隱形人,被唾棄得好心痛啊。
「欸?」官亭又不解,拉拉魁里的衣襬。
只見他垂眼,伸手輕拍典聖的頭頂。「乖,你要記住,他們討厭的不是你,討厭的是吳冠熒三個字,所以你人氣依舊很旺,加油,我們要回美國了。」
「真的?」黑氣不見,典聖俊顏燦亮,風流氣質頓時回籠。
「對,所以去上班,晚上下班來接我們過去財務長家。」
「沒問題!」咻的一聲,典聖飛回房間換衣物。
魁里倒了咖啡,回頭瞥見官亭又還僵在原地。「怎麼了?」
「你都是這樣收服人心的?」簡直把典聖當寵物。
「他要願意就願意,不願意我也沒辦法逼他。」
可是大部份的人都會願意啊!官亭又在心裡呐喊著。魁里不知道,他身上有股如風的隨性氣息,讓人很想靠近。
思忖了下,她忍不住把臉又貼到他胸膛上。「你說,他們討厭的是吳冠熒,若是他們發現你就是正牌的吳冠熒,那……」
「別讓他們發現不就得了。」他哼笑,牽著她坐到沙發上。「倒是你,真的要跟我走?那就代表你必須放下一切,你真的願意?」
她用力點頭。企業有哥扛著,她早晚要出嫁的嘛。
「那好,我們先來挑,第一站我們要去哪。」
「你不是說我們要回美國?」
「那是送典聖回去,我才不會笨得待在美國被逮呢!」

吳八德家中的小型派對上,以溫馨自在取向,每個人都樂在其中,笑聲一個感染一個,只有一個人例外。
「魁里,要不要去洗手間?」典聖怕怕地問。
「去洗手間幹麼?」他冷哼。
「照鏡子。」他斗膽上諫。「我怕你會露餡。」
目光如刃,魁里直挺挺地殺到第二沙發席那一團人,十幾個男人圍著他的女人,而他的女人像隻飛出籠外的鳥,談笑風生,喜悅自在。
「去把她拉出來。」魁里略微調整眸色,卻掩不去深鐫在俊臉上的不快。
說好是家宴,為什麼殺出一票人?
「不行啦,我一過去,就馬上被他們的專業用詞給淹死了。」想到要遠離魁里,無人為他擋駕,典聖就好害怕。
「專業個頭!你沒看見他們是在把妹啊!」把妹需要專業用詞嗎?只需要眼神交會就可以定奪今晚去向了好不好。
「欸,這就是亭又的不對了,都已經有你了,怎麼還可以被把呢?」
魁里看似慵懶的看他一眼。
接受超級電波,典聖立即啟動程式,朝官亭又狂奔而去。
他一走,魁里走到牆邊,拿了杯香檳淺啜兩口,吳家兄弟又繞過來,想逃已經來不及。
「魁里,你看這個狀況好嗎?」吳四維看向第二沙發席。
魁里探去,瞧見典聖將官亭又護在身邊,不讓身邊男子有餘力染指她,不由唇角微勾。
「這吳冠熒真的是太過份了,明知道你和亭又在交往,卻還這樣黏著她不放。」吳八德忍不住抱不平,彷彿冒牌吳冠熒的行徑有多人神共憤。「就說了,那種不知道打哪來的女人生的孩子,哪可能…」
「我覺得兩位長輩要是對吳冠熒很有意見,為什麼不直接跟老總裁反映?」魁里強勢截斷話,臉色微沉。
不用多說,他也猜得出來他們到底要說什麼。
「那怎麼行!那傢伙要是趁我們飛美國時罷黜我們的頭銜,偷走我們的股權,那四方豈不是成了他一個人的天下?」吳四維老早就推敲完善,有他一套自圓其說的邏輯。
魁里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也許,他並不想要這一切呢?」
「怎麼可能!」吳八德笑得鄙夷。「他如果不想要,怎麼會來?既然都出現在我們面前,那就代表他有其野心,說不定他還想報復,我們不小心一點,怎麼行?」
「他如果真有野心,你們誰也擋不住他。」魁里話一說出口,自覺口氣太強硬,隨即又勾唇笑得浪蕩。「所以我說,也許,他也只是迫於無奈。」
他表面笑著,內心卻是不耐的。
不只是典聖想回美國,就連他也亟欲逃離這不自在的空間。
「魁里,你不用因為是他的特助就為他說話。」吳八德一副很為難的表情。「你知道嗎?那傢伙趁你這幾天沒上班,居然要開發部門在最短時間內併購向陽銀行,而私底下又對官經理那麼好……嘖嘖嘖,這人心機很重。」
魁里聞言才想起,那天他氣急地跟典聖要求併購向陽,想不到他還真的著手推動。
看來典聖當總裁也當得滿有心得的嘛,乾脆讓他當一輩子的替身算了。
「只要你認為不妥,這個計畫可以馬上喊停。」吳四維開口掛保證。
魁里濃眉挑起。如果有天,他們發現他是真正的吳冠熒,還會這麼挺他?
「不用了,總裁會這麼做,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不過是個特助,不該把公事帶進私事,影響了公司應得的營利。」魁里說得頭頭是道,眼角餘光瞥見典聖總算把官亭又拉來,不由走向前去,一把扣住她。
「總經理、財務長,抱歉,我們想到外頭走走,總裁陪你們繼續聊。」把典聖推過去送死,他拉著愛人遠走高飛。
沒良心~典聖好想咬手帕。

第六章
「哇!這裡怎麼變這麼多?」官亭又在漁人碼頭的回轉木橋上又叫又跳。
「你沒來過?」魁里看著她,輕輕收攏她那在夜風中飛舞的長髮。「這地圖是你畫給我的,你自己沒來過?」
「不是沒來過,而是很久沒來了。」她回頭,忍不住又想黏著他。
說要到屋外散步,哪知道一到屋外,隨即要她上車,不一會便來到淡水海邊。
「這三年來,你都沒來過嗎?」他將她納入懷裡,替她掩去過涼的海風。
「嗯,應該說,我畫給你的地圖上的每一處,我都不去。」她在他溫暖的胸膛中偎得舒服。
在誤會解開之後,她沒想過自己還可以這麼親近地貼著他。
天啊,再也沒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時候了吧。
「為什麼?」發覺海風太強,於是他緊握著她的手下橋,來到一旁的露天咖啡座。
「因為會觸景傷情。」
小圓桌配上兩把椅子,兩人親密依偎,看著人潮在橋上走動。
「是嗎?」他低柔笑開,黑眸潤亮如月華。「說得這麼有感情,剛才在財務長家裡,不知道是誰把我拋到一角的。」
「那是朋友。」她抬眼,唇角彎成幸福的弧度。
「是啊,朋友滿天下嘛。」語調很酸。
「還敢說,我聽修身說了,他爸爸和他大伯都很努力要把女兒嫁給你呢。」她聳聳秀鼻,連哼兩聲。
「我接觸過嗎?」他俯下眼,魅眸深沉柔亮。
「嗯……修身說沒有。」
「修身、修身,哼。」他忍遏不住地俯身狠狠地蹂躪她軟嫩的唇,壓根不管在場有數雙眼睛在觀看,還有人倒抽口氣,更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還是賞給她火辣辣的舌吻,吻得又深又粗暴,還順便啃掉她唇上所有的顏色。
官亭又被吻得暈頭轉向,連抗議都忘了,只能傻氣地看著他。
「少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的名字,我會讓你知道,不守規矩的人應該得到什麼懲罰。」他凜目,惡聲惡氣,瞧她甜甜笑開,他也忍不住從喉口逸出低沉笑聲。
「霸道。」她甜甜的埋怨。
「我就是霸道。」不可一世得很。
「我就是喜歡你的霸道。」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他總是不過度沉迷任何事,總是很從容自在,但這一次重逢,她卻在他身上找到未曾出現過的獨裁因子。
很專制,但她很喜歡。
讓她感覺自己是深深被愛的。
魁里垂眸橫睨。「你想逼我在這裡上演春宮秀嗎?」
「咦?」粉顏嚴重爆紅,快要噴血了。
「少用那種眼光看我……不對,更正,只可以在家裡用那種眼光看我。」在家裡,他可以毫無顧忌。
「說得好像我在勾引你似的。」
「不是嗎?」他佯裝訝異。
「才沒有咧,亂說。」她動手扁他。
他反扣住她的手,貼在他的胸口,隔著衣料觸動他的心跳。「亭又,改天有空,我們白天再來吧。」
「好啊。」
他笑睇著她。「想不想去爬山?」
「爬山?」水眸閃亮亮的。「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
「當然。」他把嫩白小手抓到唇邊輕囓著。「我在想,也許哪天離開台灣,大概就不會回來了,所以我想要跟你一起到你說過的地方走走……我不太喜歡一個人去,總覺得沒你說得那麼有趣。」
官亭又怔愣。「你都去過了?」
「我這叫做睹物思人。」想像著她在山景裡奔跑,像山中妖精清靈,想像她在海邊踢濺水花,像出水洛神妖豔,美得教他心頭刺痛。
回憶著她,邊想邊笑,心頭漸酸。
「我們好笨,怎麼會笨得分開那麼久?」明明彼此都認定對方是遺落的另一半,為什麼還要捨棄那好不容易尋回的一半?
「當是上天給我們的考驗吧,從此才會懂得珍惜。」
「哇,你今天說話好有人性喔~」
魁里眼角抽搐,俯衝,啄著她的唇,直到她求饒。
風吹送著她如珍珠撒落的笑聲,夾雜著他厚醇的低笑,讓所有的人都感染他們的喜悅,充份感受他們的恩愛。

早上,他們會相約去晨跑,路線很簡單,就是在官亭又家前的公園跑上幾圈,然後再開車送她回到兩人住所,從他們認定的家裡出門上班。
官亭又為愛,過家門而不入,為愛,事業衝刺到極限,為了遠走高飛,雙宿雙飛,她拚了!
「嗨,打擾到你了嗎?」
魁里丟下筆,笑睇著女強人裝束的愛人,然而笑意在瞥見她身後的男人之後,瞬間消失。
「亭又。」典聖代替魁里熱情的招呼著。「這位是?」
「他是我朋友,隆華集團的總經理,范逸薪。」官亭又介紹著,又說:「這是吳冠熒……」手很自然地指向魁里。
魁里懶懶挑眉,典聖則是立即救駕,快一步擋在魁里前面。
官亭又發現自己說溜嘴,趕緊抹上陪罪的笑。「這位是吳冠熒的特助,魁里,我的男朋友。」
「久仰。」范逸薪很有誠意地伸出手。
魁里不理人,典聖再次出馬,熱情交握。「很高興認識你。」
「你今天帶他過來是?」魁里不悅地問。
「我今天到隆華洽公,剛好提起你,他想認識你,所以我就帶他過來拜訪你。」官亭又用力地眨眨眼。
懂了唄?這人想把她。
「聽說,四方剛上任的總裁很有商業嗅覺,就連身邊的特助都是所有公司管理人夢寐以求的策士,所以唐突地來拜訪,希望不要介意。」范逸薪見過魁里,確信了官亭又的說詞,也極欣賞這人才。「聽說,四方能夠成功打進美洲區,是兩位的功勞?」
如果可以,真想要把魁里直接打包帶回家。
「客氣了,那是所有幹部和員工的努力。」魁里淡淡說著,手一伸將官亭又拉進懷裡,不是刻意作戲,而是每次見到她和不認識的男人同進同出,他身體裡就會竄出一隻名為嫉妒的蟲,需要她的體溫才能安撫。
「如果可以,我和朋友的一些聚會,希望你有空可以過來一起交流。」說完,雙手立即奉上名片。
魁里剛要拒絕,卻被官亭又搶先一步應承下來。「好,到時候我會帶他們過去。」
「亭又,真謝謝你。」范逸薪揚起打從心底的真誠微笑。「我發現你們兩個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希望能夠早點喝到你們的喜酒。」
魁里聞言,對他的好感略升兩度。「會的。」
閒聊兩句,范逸薪還有事要忙,先行離開,只剩官亭又被面無表情的魁里鉗制在沙發中。
「你生氣了?」她討好的笑問。
「我覺得你的朋友太多,好想把你藏起來。」眸色閃過數道情緒。
「那是商場的朋友,不往來,怎麼套交情?不過,我沒騙你吧,我有來往的,全都是些好傢伙,從來不會為難人,賞識你比欣賞我更多。」
「那也沒必要在上班時間特地把他帶過來吧。」
「唉,說來話長。」她眉頭微擰。
「怎麼了?」
「最近不知道怎麼搞的,總覺得公司有點問題,但我不是業務部門的人,沒有辦法很確切地說出實際情況。」
「說來聽聽。」魁里眉頭微挑,接收到典聖的視線,立即猜到她的擔憂。
「銀行方面出現資金大缺口。」她嘆了口氣。「雖說近來卡債房貸的呆帳不少,但我們跟金管會有一套配套措施,截至目前為止,感覺營運狀況才轉好,但卻發生我不明白的資金缺口,問了我哥,他也不清楚,正在做內部調查。」
「這跟你和那個人一起來拜訪,有什麼關係?」魁里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題。
他不會讓她知道,策動造成向陽金控內部財務緊縮,內外夾攻,謀取向陽過半股權的人就是他。
典聖指示開發部的做法太慢了,趕不上他要離開台灣的時間。
「他可以幫向陽暫度缺口難關,所以我就跟他談條件,一來可以要他別再追求我,二來可以讓他見見景仰的人,一石二鳥嘛,你說,我聰不聰明?」她笑嘻嘻,儘管身穿名牌套裝,長髮盤成成熟的髻,但笑起來還是孩子氣。
魁里把濃眉挑得高高的。「你、又、利、用、我?」唇角的笑很陰森。
「哪有?那是順便,買賣仁義之下相送的。」
「那就是在利用我,而且你剛才還替我答應要參加他們的聚會。」他瞇眼,像隻緩步的猛獸,企圖將她逼進角落。
「有什麼關係嘛,宣佈跟你是男女朋友,往後他們就不會再打我的主意了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搶手,我勸你珍惜一點。」她大言不慚得很。
「你都打算跟我離開台灣了,還管他們?」他張口咬她太過冶豔的唇,舔掉色彩,還她清新。「你放不下向陽?」
「不是,而是我目前還在公司,總不可能什麼都不管吧。」
「那你決定好什麼時候要離職了?」
「你不是說這個月的二十號要離開台灣?所以我應該是過兩天就開始辦交接,我打算在十五號之前把所有工作都轉交完畢,剩下的時間整理行李。」
「還記得?」瞧她頗有規劃地配合他的進度,他不由開心地啄著她的唇。
「那當然,再沒有任何東西會比你重要。」她噘著嘴,美眸波光瀲濫地直瞅著他,眼神看似大膽,但唇角的笑意又極為羞怯。
突兀的組合,在她臉上揉合出教他心癢的美。
如果這不是公司辦公室,他真的想要……
「你湊什麼熱鬧?」一顆頭顱擋著光線,魁里臉色不善地瞪去。
「你二十號要離開台灣怎麼沒跟我說?」典聖苦著臉。
「我沒說嗎?」他假裝驚訝。
「沒說、沒說、沒說、你沒說!你該不會要拋下我不管吧?你不會沒人性到那種地步吧?!」典聖開始歇斯底里。
他冷冷一瞥。「去洗臉。」
「不要!」
反抗期到了?「不聽話就不准你回美國!你也想要全身而退吧。」
典聖嗚咽一聲,像匹被冷落的狼。但當他打開辦公室的門,瞬間又是和善有禮的總裁一枚。
「你幹麼叫他去洗臉?」官亭又不解問著。
「因為我要吻你。」
吻由淺嘗到深吮,狂亂而強悍,吻到理智蒸發,呼息紊亂,但他怎麼吻都不夠,因為她還欠他三年。

向陽銀行召開一級主管緊急會議。
會議上,個個面色凝重如死灰,彷彿遭遇重擊,密集三個鐘頭議題重複討論未果,無奈散會,明日再召開。
「亭又,你還好嗎?」官密之宣佈散會後,發現各級主管魚貫離開,卻見妹妹皺眉瞪著電腦螢幕上的圖表,震盪的弧度媲美大峽谷。
「不好。」她瞪到快要胃抽筋。「我想不通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可惡,她修錯科系了,她應該主修金融,而不是行銷。
「放輕鬆,不會有問題的。」瞧她還是一臉挫敗,官密之想了下,建議她。「你要不要去問問你的朋友,也許他有聽到一些消息。」
官亭又頓了下,擊掌,雙眼發亮。「對厚,我怎麼沒想到?」太好了,今天晚上邀他去跑趴,再順便問問他的看法。「哥,我可以把資料帶去嗎?」
「那是公司的機密文件捏。」這樣好嗎?
「放心啦,他不可能害我的,他一定是站在我這邊。」趕緊準備一份已列表文件,收進公事包,她快快打道回府。
邊開車,她邊想著該怎麼跟他解釋才算翔實,停紅燈時,卻被路邊的飾品攤給吸引住目光,敲著方向盤,宛若她心裡的小小掙扎。
偶爾惡作劇一下,應該沒問題才對。
嘿嘿惡笑兩聲,她迅速下車,立即交易完成,打道回府。
她想,也許他會喜歡。

「……你幹麼這樣看著我?」回到家梳洗完畢,穿上一件普普風格的抽象彩斑及膝小禮服,垂放著一頭快要及腰的髮,她在穿衣鏡前確定是否得當,卻在鏡子裡瞧見一張無表情的臉。「你又自己開鎖了?」
「不行嗎?」他從她身後抱著,雙手交握在她的肚子上頭。
「怎麼了?」她享受他的圈抱,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往後貼在他身上。
「今天還要跑趴?」語氣很倦。
「你不想去嗎?」她回頭問。
面對她這麼熱烈的目光,他忍遏不住地輕吻她的唇。「你最近的氣色不太好,會不會太累了?」
「會嗎?」她下意識地輕撫自己的臉。
「會。」他扳正她的身軀,探手輕挲她淡淡的唇膏,露出蒼白的原色。「我決定了,今晚哪裡也不去。」
他拒絕再跑趴!
不單單是他厭惡那種環境,更是因為大小姐她似乎忘了情人之間也該擁有彼此的相處時間,況且她的氣色已經差到讓他動怒。
「欸~可是我已經答應……啊!你幹麼啦?」
來不及反抗,她已經被拋到床上,身上的衣物被迅速扒光。
她瞪大水眸,看著他的魅眼一一掃過她僅著貼身衣物的身軀,隨著他視線的緩慢移動,彷彿在她身上點起簇簇火苗。
「冠熒?」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渾身燥熱起來,卻見他在牽一髮而動全身之際下床。
欸?耍她啊!
但見他閒適地打開她的衣櫥,替她挑了一套家居服,然後哼著小曲又爬回床上。
「冠熒?」她輕喚著。
他笑睇著她,把棉T套上她的頭,再輕柔地抓起她細膩藕臂穿過袖口。
啥米?扒光她的衣服,只是為了幫她穿衣服?難道說,她對他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然後,又瞧見他抓來一條五分褲套上她潔美的腿。
「等等,你不用動,交給我就好。」他出聲制止她的抬臀動作,一手托著她極富彈性的臀,一手則替她拉上褲子。
官亭又傻掉。「你看起來很開心。」這是新遊戲嗎?
「看得出來嗎?」他眉眼帶笑,替她穿好了衣褲,又跑到她的梳粧檯摸索,找出卸妝乳。
「很明顯。」她扁起嘴。「本來我還以為你想幹麼呢。」
當然啦,她不是很期待,可是在那種情況下,有哪個男人還會把女人的衣服給穿好呢?
「喔,聽起來我似乎讓你失望了。」他開始倒出卸妝乳在她臉上推出泡沫,再抽幾張化妝棉替她拭去臉上色彩,還她一張秀美清妍的素顏。「那麼,請問你介意我從現在開始為你服務嗎?」
化妝棉和卸妝乳被他丟到一旁,高大俊拔的身體強而有力地覆上,曖昧的氣息溫熱如浪地侵襲著她。
她的身體憶起他所帶來的銷魂滋味,輕悸微顫,肚子卻突地咕嚕咕嚕地響起,真是羞死人了。
「我肚子餓了。」她裝可憐。
「那真是太遺憾了,原本想給你一場終生難忘的服務。」在她唇上狠狠地糾纏一番,這才暫且饒過她,隨即將她打橫抱起走向房門。「走吧,吃晚餐了,請幫我開門,老婆。」
她扭開門把,愣了三秒,回頭看他。「老婆?」
「我想了個好辦法,省得你老是說溜嘴。」他親了她一記。「呐,叫聲老公聽聽吧。」
「老公?」她羞赧。
「嗯,聽起來真不錯。」他勾唇笑得迷人。「往後就叫老公。」
「不要,你又沒跟我求婚。」
「耳環都戴上了,還想要給我裝無辜?」他瞇眼將她放在沙發上,拿來早就準備好的焗烤義大利麵加起司飯給她。
「哇,你煮的?」她看著多年未見的菜色,感動得快掉淚。
基於她喜歡義大利麵和海鮮飯,他們剛交往時,他就幫她把兩樣東西給烹煮在一塊,乍聽之下有點可怕,但看過實品和嘗過味道之後,會發現這兩道菜混合得恰到好處,完美到極致。
回台之後,她想吃,還得各買一份回家,卻再也嘗不到他親手烹煮的味道。
「服務老婆是應該的,不過這麼難搞的菜單,大概也只有我做得出來。」那可是他向奉在威請教研發的新菜單。他在她身旁坐下,托腮看她。「趕快吃,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瘦好多?瘦到我已經不太想抱你了。」
「嫌棄我?」舀了一口,原本凶巴巴的臉瞬間化為一攤柔情。「老公,好好吃。」
「多吃點。」他眸色溫柔。
「這個很容易胖。」她軟軟撒嬌。
「我喜歡你胖一點,抱起來比較舒服。」
「真的?」
「嗯。」最好是胖到無法吸引其他男人的目光。「反正只能給我看。」
「嗯~」她開心地嘗著這世界僅有的幸福味道。「對了,典聖呢?怎麼沒要他一道吃晚餐?」
「他憑什麼吃我做的料理?」他哼了聲。「我要他先過去現場。」
「欸?你放他鴿子?」
「對。」這樣他才能在家裡與她獨處。
「他一定會很恨你。」據她所知,典聖非常厭惡那種商業性質的聚會。「我寧可他恨我,也不准你過度勞累。」
是為了她?好吧,那她就當個幸福的罪人吧。

嘗完幸福的味道後,魁里給了她一場終生難忘的銷魂之旅,讓她全然放鬆身心,兩人沉沉跌入夢鄉。
然而,半夜一道細微的聲響讓她清醒過來。
她眨著惺忪的眼,聽見凌亂的腳步聲接近又走遠,猜想是典聖回來了,看了下時間,都凌晨三點了。
唉,辛苦他了。
舒服地又窩回魁里的懷裡,驀地再度張開眼。
對了!她突地想起今天買的禮物,看著他的睡臉,她唇角上揚,偷偷摸摸不驚醒他的下床,穿妥衣服,溜回房間,找出禮物,裝備整齊,再快快地回房,像賊似的摸上床,她先舔了舔他右邊厚實的耳垂充當消毒,然後--
熟睡中的魁里驀地張大眼,眼前是他的女人嬌柔得逞的甜美笑容,那笑意和三年前初次得逞的弧度一模一樣,老是在他心裡折磨著他,現在卻是暖得教他很想狠狠再賞她一次銷魂之旅。
「你不知道穿耳洞會痛嗎?」他啞聲問。
「知道。」所以她趁他熟睡時進行,夠貼心吧。這可是她下午瞧見飾品攤時,下車跟老闆買來的全新穿耳槍。
「那這是什麼?」他指著右耳上熱騰騰的新貨。
「欸,我也是用心良苦。」
「洗耳恭聽。」最好是能夠說服他,否則他可以保證,她明天準備帶著熊貓眼上班。
這個老是在半夜行兇的女人,不給她一點教訓,他怕改天他兩隻耳朵會掛滿耳環。
「你都不知道,因為你只戴左邊的耳環,好多人都以為你是Gay。」她用力嘆口氣,唱作俱佳。
「有這種說法?」他懶洋洋的坐起身,刀鑿似的完美體魄性感得教人垂涎。
「真的,不信你可以問典聖,他閱人無數,一定知道。」對,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別人身上,一切與她無關。
「還有一種說法,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他在不知不覺中已取得兇器,冷冷銀光在微暗的室內透著青光。
「嗯?」她發現了,準備逃亡。
「你只戴右邊的耳環,我怕有人誤以為你是出櫃的拉子,為免有人跟我搶,所以我決定……」他往前撲。
「救命啊~」潤白裸足在地板上輕點,衝出房門。
「你給我過來!」他扭曲著臉,赤裸著身軀,活像個可怕的混世大魔王。
「典聖--」她大力拍打著無辜第三者的房門。
「我要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受死吧你!」不忘咆哮兩聲,以彰顯他天威無邊。
「不要啦~」她咯咯笑著。
魁里輕易地將她壓制在涼涼的地板上,兇器已近在眼前。「你說,你該要怎麼賠我?老婆。」
「老公,你沒有穿衣服。」她好心的提醒。
「沒關係,我不冷。」他俯身舔著她圓潤的耳垂。「另一隻耳環呢?給我交出來!」他要行刑了。
「不給。」
「真的不給?」他瞇眼。
「我給,好不好?」一抹沾滿酒味的身影不知何時從廚房晃到兩人身邊,眸色哀怨。
「關你什麼事?」
「你跟我說,要我先去現場等你,結果咧,你們在家裡玩親親,玩到衣服都沒穿,我卻被亞洲大環境的議題逼到快發瘋,掰到想哭。」嗚嗚。他好命苦~「只好猛灌酒,假裝喝醉,快快退場。」
瞧,都被人狠心背叛了,他還是不忘首要任務,就是得力保「吳冠熒」的身份。
「乖,辛苦你了。」嘆口氣,魁里動手安撫他。
「我又不是狗,你老摸我的頭。」不爽拍開。看著兩人不離不棄,他也要一個伴啦。「我也要玩親親,要玩大家一起玩--」
「不可以!」官亭又一巴掌推開他的臉。
出手瞬間,三人皆愕。
「你怎麼可以打他?」魁里突地不悅的低咆。
那不滿的神情教她愣住,而典聖則是驕傲地抬起眼,感動好友並非是重色輕友的泛泛之輩,下一刻卻聽他說--
「臉,是演員的生財工具,你要打,就要打看不見的地方,好比肚子。」長腿正中紅心,典聖應聲後倒,瞪大的眸瞳透著對人性的失望。
「老婆,走,我們回房間算帳。」快快將老婆抱進懷裡,準備閃人。
「典聖呢?」剛才不小心賞他一巴掌,她還沒道歉捏。
「不用管他,天氣不冷,凍不死他。」
腳步聲漸遠,關門聲啪嗒一聲,典聖垂下淚來。
嗚嗚,重色輕友啊~~老是耍他,他又不是諧星,是第一男主角耶!

第七章
離開台灣的日子進入倒數計時,但官亭又卻遲遲未辦交接,而魁里也不強迫她,每天早上還是如往常地陪她晨跑,然後準時送她上班。
「最近好奇怪。」在上班途中,她軟綿綿地偎在魁里身上。
「嗯?」
「沒人發函邀請我出席派對耶。」
魁里慵懶地揚起眉。「不好嗎?」
「也不是好或不好的問題,而是我跑趴跑得很習慣,一天一場算正常,但近來卻連半張邀請帖也沒有。」說到最後,她忍不住嘆氣。「老公,我是不是被嫌棄了?」
「誰敢嫌棄我老婆?」他佯怒沉下臉。
「不然他們為什麼好像在排擠我一樣?」大夥近來對她好冷淡,還真是教她不習慣。
「有我愛你,夠了。」
「……」
「難道你不要?」這次是真的沉下臉。
「要~老公對我最好了。」她揚開笑臉。「這樣也好,往後我們可以多點時間相聚,偶爾看場電影,甚至一起看電視也覺得人生很美妙。」
「我還以為你很喜歡跑趴呢。」他冷哼,卻享受她甜美的撒嬌。
「其實並不喜歡,很累,要準備很多行頭。」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呀了聲。「對了,我還有好幾套小禮服都沒穿過呢。」
「回家穿給我看。」
「開兩個人的轟趴?」先來場性感睡衣趴?
「喂,我還沒死呢,怎麼不邀我?」坐在後座的典聖忍不住開口。
「你幹麼老是要介入我們的兩人世界?」魁里冷哼。
「因為我沒伴,很寂寞。」
魁里勾笑,懶得理他。把車停在向陽銀行門口。「老婆,我晚點再來接你,記得辦交接。」
她看他一眼。「老公,你覺得我昨晚問你的問題會很嚴重嗎?」
他笑意淺逸。「沒問題的,向陽並不弱,只要把資金缺口補足,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昨晚兩人的甜蜜之夜被乏味的向陽資金短缺問題給占住,他很不爽。
「真的?」
「嗯。」他沒有遲疑地點頭,親吻她一下。「心情要放輕鬆。」
「好,晚上見。」她揮揮手。
魁里將車子掉頭,往四方集團大樓方向前進,身後傳來典聖嘖嘖嘖的聲音。
「你嘖個鬼。」
「我佩服你可以睜眼說瞎話。」簡直是甘拜下風。
明明併購向陽的事是他下令執行的,現在居然還能回頭當亭又的狗頭軍師,這真的是太神奇了。
「她會知道我是為了她好。」魁里淡淡沉吟。「她沒發現自己不適合應酬,過度的交際會讓她神經緊張,而繁忙的工作步調讓她情緒緊繃,太有責任感會讓她把所有事都往肩上扛。憑什麼一家破公司要她來扛?要是她哥沒本事扛,換人操盤也未必是件壞事,至少員工權益不會因此受損。」
再者,她的胃向來不好,近來氣色很差,他不過是幫她卸下壓力而已。
典聖聽得一愣一愣。「可是,你為什麼不乾脆照實跟她說就好了?」他是明白魁里的用心,但問題是,萬一東窗事發,會爆發大問題的。
「我不想說。」
「為什麼?」
魁里吊兒郎當地斜挑眉。「因為我決定併購向陽,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只要讓她失去公司,她就再也不用周旋在其他男人之間。」
典聖瞪大眼。「你、你你……難怪近來你會對外施加壓力,不准別人對她發帖,甚至還要財務長管好吳修身,不准他接近她。」好可怕的佔有欲啊!
官亭又的生活步調被魁里給徹底顛覆卻渾然不覺,究竟是魁里滲透得太犀利,還是亭又太信任他?
魁里挑起邪氣的笑。
「如果被她發現的話……」典聖開始擔心了。
「那就別讓她發現。」

官亭又像隻幸福的鳥兒飛進辦公室,連椅子都還未坐下,官密之已經十萬火急地衝進她辦公室。
「哥?」她被他似風的狠勁給嚇到,而後又被他臉上悲痛的神情給怔住。「發生什麼事了?」
兄長神情嚴肅得教她打從心底發起寒顫。
「公司的經營權準備要轉讓了。」他深呼吸幾次才說出最新消息。
「嗄?」
「待會要召開臨時董事會,你準備一下。」
「等等,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抓著他。「我們官家在向陽的股權超過半數,怎麼可能丟了經營權?」
「你等一下就會知道了。」他臉色沉痛,不願多說一句。
官亭又內心劇烈震盪著,不懂事態怎會變得如此嚴重。
隨著哥哥進入會議室,發現二叔一家人並未出現,一顆心不禁更往下沉。
向陽是由她父親和二叔共同建立的,但二叔有自己的事業,所以兩家是以交叉持股方式,互相成為彼此經營體系下的大股東,要是二叔拋售屬於他的股權,那麼就算把她和哥的股權相加,也沒超過百分之四十五……
會議正式進行,由兩個陌生人主持,她才明白,原來在大家忙著補資金短缺的當頭,無人發現股權正被外來勢力不斷吞噬,等到缺口補足,人家已經揚旗列座了。
「所以,從今天開始,向陽正式成為四方集團體系的子公司。」
台上的人說得落落長,只有最後一句吸引官亭又所有的注意力。
她抬眼瞪去,身旁的官密之卻突地拍桌跳起。「胡來!今天的臨時動議,是為了董事會改選,怎麼會讓向陽變成四方的子公司?」
「官先生,你可能有所誤解,董事會既然改選,董事長自然由我方推派,我方的董事長決定加入四方集團,身為股東的你要投反對票,必須先問過其他股東的意見。」台上的人口條分明地訴說。
官密之看著在場不超過八位的股東,立即發現大勢已去。
接下來到底又加入什麼臨時動議,官家兄妹都說不出話,直到會議結束,兩人依舊未回神。
「這樣子,你懂了嗎?」官密之憤怒地瞪著尚未回神的妹妹。
官亭又眨眨眼,腦袋混沌未明。「怎麼會這樣?」
「你還問?!」官密之氣急敗壞地吼著。「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要報復父親當年說狠話逼迫他放棄你!」
「他不是那樣的人!」她握緊粉拳,卻覺得一股冷意從心底深處鑽出,冰凍了她的血液。
「不然你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巧合?資金缺口就發生在他接近你的時候!最近公司問題那麼多,他還無所不用其極地引開你的注意力,還有,我聽人說,近來一些社交名流都被四方威迫不許對你發帖。」
官密之聲嘶力竭地吼著,「亭又,你清醒一點!他在報復我們,你感覺不到嗎?否則,來併購我們公司的為什麼湊巧就是四方,而且還是用這麼下流的方式對付我們!」
官亭又聽得冷汗直竄,胃部發狠地糾結著。
「不會的、不會的,我還問過他,資金的問題要怎麼處理,他說沒問題的。」指尖掐進掌心,像是要刺入肉中,可身上的寒栗依舊祛除不了。
「好,那我問你,身為總裁特助的他,集團內部有這麼重大的決策案,他會不知道嗎?」
官密之冷酷的話成為壓死她信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力地鬆開手,讓寒意將她徹底包圍。
「他在騙你!」官密之嘆了口氣。「也許,他是在報復你。」
醞釀已久的淚水像粉潤珍珠滑落她的臉頰……
他說愛她,他讓她品嘗幸福的味道,帶她去她所畫的地圖上的每個景點,和她嬉笑怒駡,就算不說話,只是彼此依偎,還是好開心,每天都過得好快樂……
昨天,他們還討論要去哪裡流浪,為什麼今天卻走樣了?
他為什麼要騙她?!

「你說什麼?!」魁里驀地抬眼。
吳八德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響說:「千真萬確,今天早上已經過去辦交接了。就跟你說了,吳冠熒那個人心機很重,他是玩真的,真的把向陽弄到手了,速度快得嚇死人。」
魁里湛黑的眸沉冷地瞇起,像頭兇悍的獵豹,瞪著口沬橫飛的吳八德。
「你怎麼這樣看我?」吳八德被看得好心虛。「我是故意要總經理把他調開,趕緊跟你通風報信,你怎麼這樣看我?」
那目光如弦上利箭,冷厲尖銳,看得他好毛。
彷彿在審判他,而非懷疑他。
「不是我,是吳冠熒下的指令,我什麼都不知道。」吳八德慌了。
「你真的惹惱我了。」聲音冰冷低沉得宛若是來自海底的低鳴。
「欸?不關我的事啊,那明明就是……」
「吳冠熒!」
砰的一聲,辦公室大門被人推開,魁里抬眼,心間狠縮刺痛了下。
「你先出去。」魁里親手將吳八德推到辦公室外,上了鎖,回頭面對氣得渾身打顫的官亭又。
「亭又,你先聽我……」
「還想騙我?!」她惱聲打斷他。
魁里張口欲言,但終究還是無奈地閉上嘴。
「你不反駁?」淚水像初晨的露珠瑩亮清澈,隨著微顫的聲波抖落。
他的沉默像把大刀,殺進心坎,砍得她血肉模糊,淌出一地的血!憤怒、痛苦、悲傷、絕望輪番上陣,不斷地將她撕裂再撕碎。
「亭又。」他無奈嘆氣。
「你真的是來報復我的?」她衝上前,狠狠地捶打他的胸膛,不管端莊的盤髮狼狽地散落。「你未免太大費周章了吧!」
居然跟她演戲!他說典聖是演員,她只能說,他的演技比典聖更勝一籌!
「誰說我是來報復的?」他神色陰鷙地揪住她的手,不是怕她打,是怕傷了她的手。
「不是嗎?」她哭著,卻忽地笑了,自嘲而淒惻。「如果不是,為什麼四方集團會併購向陽?」
假的,全都是假的!他的愛、他的情、他的溫柔、他的體貼……全都是假的,就只有她沉淪在自以為是的愛情裡,一切都是假的!
「我……」
「你恨我爸,所以你要併購向陽,對吧?」她淚流滿面,神色憔悴,像朵凋零的花。
「這個問題,我想都沒想過。」對一個已經不在乎的人有什麼好恨的?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要併購向陽?」
「你先冷靜一點,我可以慢慢解釋。」他試圖拉著她到沙發上坐下。
「你還要跟我解釋什麼?」她惱火地甩開他。「我真像個傻瓜,竟然還對傷害公司的人請教如何挽救公司,你一定在心裡笑我,對不對?」
「我不會,你知道我不會那麼做。」黑眸定定注視著她益發蒼白的臉。「亭又,你冷靜一點,你不能激動,放輕鬆。」
「這種時候你要我怎麼冷靜、怎麼不激動、怎麼放鬆?!你傷害我,你報復我,你根本不愛我!」她的心好痛,好痛!像是被萬針紮入,像是被銳刀刺入,被狠狠地剮,無助地淌血。
竟然被最深愛的人背叛到這種地步,讓她成了家族的罪人……他怎麼能夠這樣對她?怎麼能夠這麼狠?!
「我愛你!」
「你要是愛我怎麼捨得傷我?」她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劉海橫落慘白頰面。「你在設計我,引開我的注意力讓我忘了要挽救公司,還對外施加壓力,不讓我參與聚會尋找助力,你根本就很恨我。」
她瞪著他,一股腥味湧上喉頭。
「我承認我對外施加壓力,不讓你有機會參與聚會,但我的用意,是不希望我的女人老是在男人之間周旋!」他用他的方式來保護他的女人,有什麼不對?
她突地瞪大眼,粉嫩的唇乾裂死白。「這就是你併購向陽的主因?」終究還是因為她?
「不是!」他千算萬算,忘了算計吳家兩個笨兄弟!
忘了他們會試圖挑起他和典聖的戰火!他們認為典聖是正牌的吳冠熒,所以對併購案推波助瀾,企圖製造他們的嫌隙,待有朝一日,要他背叛!豈料,竟影響了他整盤計畫。
混帳!一個個都該死!
「但不管如何,向陽被併購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她被傷得柔腸寸斷。「你要怎麼報復我都沒關係,但是請你放過向陽好嗎?」
魁里臉色寒厲森鷥。「辦不到!那種需要仰仗你當交際花的公司不如不要!貴公司無才,何不換人經營?」
難道在她眼裡,向陽比他重要?
他無情的話語像把利刃,狠狠刺了她的胸口一刀,把她撐在體內的最後一口氣抽走,她無力地往後墜落--
「亭又!」他快一步將她撈進懷裡。
她淚如雨下,氣若遊絲。「你怎麼能夠?你怎麼能夠這樣對我!」
「我沒要報復你,請你一定要相信我。」他吻著她冰冷的頰,忽地發現她如此激動,卻渾身涼透。「亭又?」
官串又傷心欲絕地閉上眼,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清醒,她只想沉睡,想要好好睡一場。
愛情不該這麼傷人,這是不對的……
「亭又?」魁里神色緊張地看著她緊閉雙眼,狀似昏厥,不由輕拍她的頰,她無知覺地微啟唇,一道血紅殺入他的眼。
「魁里,發生什麼事了?」辦公室外,典聖拍著門。
「典聖!叫救護車!」魁里暴吼,已經管不了自己叫出典聖的名。
此時此刻,再沒有任何事比官亭又還要重要。

安靜的長廊,盡頭的透明玻璃窗映入明亮,處處光燦,魁里的心卻暗沉得連陽光都照射不入。
「你還是回去吧。」病房外,官密之語調淡漠地道。
「我一定要見到她!」魁里眼神堅定,不容置喙。
「我拜託你放過她吧,她現在很虛弱,需要靜養,要是再見到你,出血可能更嚴重,你負得了責任嗎?」官密之惱火怒吼。
他繼承的公司被併購,親妹妹去討公道卻傳來胃出血緊急送醫的消息,也許他真的太過平庸,保護不了公司,但至少他還可以守護妹妹。
魁里神色頹喪。「我知道她近來情緒很緊繃,所以試著幫她解壓,但是……」
「你解的是什麼壓?你根本是想要害死她吧!」
魁里冷眸橫瞪。「確實是我要求併購向陽的,但我的本意並非如此。她是我最愛的女人,我寧可傷了自己也不願傷她!否則,為何我絕口不提當年你父親對我的苛刻?我想替她保有父親的形象,我想給她幸福,我想要給她快樂,我……」
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想像,她吐血的畫面像是鬼魅般在他腦海中不斷地翻騰,彷彿在告訴他,他究竟傷她多重。
他真的是無心,他只是想愛她而已。
官密之看著他無措的側臉,心竟被他牽動,想相信他說的話。
「亭又很愛你。」他說。
「我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打算什麼,但是你併購向陽,真的是最笨的做法。」
「說到底還不是要怪你。」黑眸凌空瞪去。
「我?」才剛在惺惺相惜而已,馬上就翻臉,他很善變喔。
「如果你夠爭氣,就不需要亭又去抛頭露面!你以為她很喜歡跑趴嗎?她雖然很熱情很大方,可問題是,要她和不認識的人閒聊,她會很緊張,壓力會很大,她甚至告訴我,曾經企圖去誘惑一些男人,幫助向陽。」
官密之愣住。「我……我不知道。」難道他一點都不瞭解亭又?
「她是我的女人,你以為我能夠容許這種事?我光是看著其他男人包圍她就受不了,哪可能忍受其他男人對她上下其手?」他不是沒愛過人,但愛得如此慾望湧現,倒還是頭一回。
所以,他失控,嚴重失控,計畫一改再改。
「所以,你不准她跑趴,因而不准別人對她發帖?」官密之推測。
「不行嗎?」
「所以,你併購向陽,是不希望她抛頭露面?」
「你有意見?」眸色不耐。
官密之呆掉。完全沒有料到當一個男人深愛一個女人時,可以笨拙到這種地步。
「你可以直接跟她說,說你不喜歡她那樣這樣!」幹麼採取這麼可怕的恐怖行動?
「我不要。」
「為什麼?」
「那樣顯得我肚量小。」他冷哼。
官密之無語問蒼天。「但不管如何,你還是明天再來見她吧,今天讓她冷靜冷靜。」
魁里緩緩調開眼。「我可以在這裡等。」
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所以他決定要守在這裡,守住任何變化。

第八章
病房內一望無際的白,染進她血肉模糊的心。
她的世界像是靜止了,她什麼都不想思考,什麼都不想移動,就只是躺著,像要躺進世界的盡頭。
官密之踏進病房,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些微的聲響,讓官亭又微微移動了視線,瞥見魁里就站在欲關上的門縫外,眸色擔憂,面容憔悴。
她移不開眼,直到兄長把門完全闔上。
「亭又,我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你可以喝點流質的食物。」官密之自然地在床邊的椅子坐下,舉起他特地去買的現榨柳橙汁。「喝點吧。」
眼神還膠著在門把上。「哥,我想回家。」
看她一眼,他倒了杯柳橙汁後,幫她把床頭移高。「醫生說,你還要再靜養個幾天才可以。」
「我想回家。」虛弱的嗓音夾帶濃濃鼻音。
宮密之看著她眼裡抖落的淚水,不由啞聲喃著,「亭又,你現在需要靜養,什麼都不要想。」
「可是,我害爸爸的公司整個被併吞,我……」
「那不是你的錯。」他抽來面紙替她拭淚。「是哥沒用,怎麼會是你的錯?如果我夠爭氣,別人怎麼併吞得了?就算今天不是四方出手,也可能是其他集團。所以,是我的錯,你就別再想了。」
官亭又眨著水眸。「哥,你不怪我?」
「我怎麼會怪你?」他看著她蒼白無血色的臉,歉疚油然而生。「我才要跟你道歉呢,昨天我對你亂發脾氣,你不要放在心上,就當我是無聊亂吠好了。」
「哥……」她伸出手。
他伸臂摟著她。「乖啦,別哭了,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哥,還是你對我最好。」
他想了下。「門外那個男人對你也很好。」
官亭又驀地抬眼。「哥?」
「他從昨天到現在都沒離開,你真的不見見他?」他發誓,他絕對不是在幫魁里說好話,而是院方跟他反應,魁里無視院內探病時間管制,硬是賴著不走。
她的心暖暖躁動,下一刻又強迫自己平靜。「哥,他是個混蛋,他騙我,還趁機併吞了公司,那麼陰險的小人,別想要我再見他!」她把話說絕,不留餘地。
「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見她情緒激動起來,官密之趕緊安撫。「不見就不見,沒關係。」
「哥,你去趕他走,告訴他,就算他賴在那裡,我也不會見他。」她抓起被子兜頭蓋住,像隻逃避現實的鴕鳥。
官密之忍不住嘆氣。
他不是沒趕過,問題是魁里不肯定,像是在病房外那張椅子上生根了。
不走,他就是不走。
官密之無奈,也就由著他。
翌日,當官密之開門的瞬間,官亭又的眼眸直瞅著門外,門縫裡又出現那張憔悴的臉,但不同的是,多了分不悅和不耐。
「哥,他為什麼還在外頭?」她哇哇叫著。
他瞪她,他居然敢瞪她,像是在怪她!
「他不走,我也沒辦法。」官密之無奈聳肩。「醫生說,你可以吃一點軟質類的食物,我請柳媽幫你弄了粥,你吃點好不好?」
「我吃不下。」看著清淡的粥,她真的沒胃口。
「不然這樣好了,看你想吃什麼,哥去買。」
吃什麼?她垂眼,腦海中出現的是魁里親手烹煮的焗烤義大利麵加起司飯,那鮮美的海鮮加上濃郁的起司,麵條的嚼勁配上飽含醬汁的米飯,會在口中爆開一陣又一陣的感動,那是她嘗過最幸福的味道。
「怎麼又哭了?」官密之已經被她訓練到臨危不亂,隨手抽來面紙。
她哭到無法言語。
那種可惡的混蛋,傷她這麼深,為什麼她還無法忘了他?為什麼他還老是在夢中騷擾她?
「別哭了。」官密之從口袋裡掏出耳環。「這是你送急診室時,護士小姐幫你取下的,現在交給你,你要收好。」
她怔怔地看著那盛開如花的藍寶耳環,抓著就想往牆上砸--
「亭又!」官密之驚恐喊著。
丟出的動作停住,並不是因為兄長的叫聲,而是一想到他是用什麼心情和表情跟設計師討論花樣、討論切割,她就下不了手,無法毀掉他用愛堆砌的珍貴禮物。
既然愛她,為什麼要傷她?
傷了她之後,還不放過她,坐在病房外看守著她……
房外--
魁里冷鷙地瞪著那扇沒再打開的房門。
這是第幾天?第三天了嗎?才三天嗎?為什麼他卻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深吸口氣,閉上眼,他靠在椅背上休息,沒一會,有道清朗的男音傳來。
「魁里?」
他緩緩抬眼,已經懶得擺出客套的笑。「有事?」眸色銳利寒鷙。
吳修身被他不善的眼神嚇得連退三步。呃,他真的是魁里嗎?該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眼前的魁里,下巴佈滿青髭,神色疲憊但眸瞳有力如炬,最大的不同在於他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態度冷漠,舉措帶著某種渾然天成的霸氣。
「有事?」他不耐問著。
「呃,我、我聽說了亭又的事,所以來看她。」吳修身被他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給嚇得連話都說不好。
「去看啊。」他不耐地連眉頭都攏出小山了。
「可是我爸說,你似乎不太喜歡我靠近她。」所以進門前先問一下。
「你還真聽你爸的話呢。」他話裡帶著嘲弄。
「不,我也尊重你。」老實的吳修身聽不出言外之意。
「你要是尊重我,怎麼沒通知我你爸私底下調派人手快速併購向陽?」話語冰薄如刃,一針見血。
吳修身嚇得瞪大眼,全然沒料到他竟會知道。「這、這個是…」
「想看人就進去!」魁里根本不想聽他解釋。
木已成舟,解釋有用嗎?
「喔,是。」在講求輩份的吳家,吳修身算是最稚嫩的第三代,面對未來極有可能稱為叔叔的吳冠熒身邊的紅人特助,當然要萬分客氣。
極有禮貌地點頭示意,他推門而入。
從門縫中,魁里看見了她帶淚的小臉蒼白如紙,臉頰都消瘦下來,一對上他的眼,她隨即別開視線,對著吳修身展開虛弱的微笑,然後門再次關上。
魁里又閉上眼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經過,他期待中的事沒發生,教他惱火地張開眼。
原以為吳修身應該在三分鐘之內會被轟出門的,但顯然與他料想有異,門沒開,裡頭進行著他不知內容的情感交流。
她有毛病!居然奉吳修身為上賓!明明就是他家老頭加快向陽被併購的腳步,他卻可以入內探視她,自己卻只能賴在這裡等待門開的瞬間,看她一眼。
這短暫的一瞥哪能慰藉他空乏的心靈?
不行,再這樣下去,事情根本不會有進展,必須再想個對策。

住院第四天,官亭又換了病房。病房內色彩繽紛,各式家電應有盡有,儼然像是在家中一般自在,就連擺在櫃上的鮮嫩百合花都努力地吐露香氣,祛除房內的劍拔弩張。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官亭又惱怒地斥責。
「因為我也住院。」魁里懶懶地坐在沙發上。
「這明明是個人的VIP病房!」
「我不介意跟你分享。」
「我介意!」她跳下床。
「回去。」他低咆。
她回頭瞪著。「不要!」
「不要惹我生氣。」他冷鷙瞪著她。
一口平息數天的火氣再次熊熊燃起。「你都可以傷害我了,憑什麼還要我聽你的?你以為我真的愛你愛到失去理智?你以為我真的可以忍受你的再三傷害?!」
「你冷靜一點。」見她又高分貝吼叫,他不禁疲憊地揉了揉眉間。
「我去你個冷靜,要是我併吞了你的公司,我看你還會不會冷靜!」
「會!在我眼裡,就算要我拿整個四方集團換你,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並非他清高得視權勢財富如糞土,而是在他心裡還有比權勢財富更重要、更重視的東西。
「那是因為你本來就不在乎那些,但問題是我在乎。」
「你撐不起向陽。」
她咬了咬乾裂的下唇。「就算我撐不起向陽,我……」
「就算別人不併購,向陽也早晚要倒閉,因為貴公司沒有人才,制度太保守,家族式經營阻斷公司發展,這樣的企業體,必須徹底拆卸再重組,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他字句中肯,早已看穿向陽的腐敗。「我為我的私心而併購向陽跟你道歉,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真的不適合這種生活步調,你必須要調整。」
忠言總是逆耳,她知道他的意思,也不是不服輸,而是覺得很不甘心。就算有天向陽倒閉,也要是她控盤到最後一刻,大哭一場才結束,而不是被強迫終止。
「我很想你,很擔心,很怕你又激動起來,身體又更虛弱。」他起身走向她,輕柔地將她抱回病床上。「算我求你,好好靜養好嗎?」
「我哥呢?」一沾上床,她趕緊別開臉,想要甩掉那屬於他的氣息。
「他回公司忙著,沒時間照顧你,所以就交給我。」他是絕對不會承認是他單方面決定所有決策。
他向醫院調了一間VIP病房,還要閒雜人等不准入內干涉打擾。
官亭又垂下眼,想起這陣子兄長似乎有意無意地替他說好話,隨即又抬眼。「公司都沒了,他要忙什麼?」她冷哂。
他垂眸瞅著她。「他忙著學習成長。」語意深遠。
她抿緊唇,對上他的眼,突地發現他整個人狼狽極了。
青髭密佈剛毅的下巴,深邃大眼滿是血絲,神情頹靡疲累,而衣服還是那天她衝到四方找他理論時穿的那一套。
難道說,他都沒回去,一直守在病房外?
心間泛開一陣心疼他的酸楚,她隨即強迫自己絕不能輕易地軟化姿態。雖然他把商場那套分析得頭頭是道,但站在傳承者位置上的她,哪能用這麼理所當然的理由來說服自己無罪?
「你好好休息,晚點,我會請人送點吃的過來。」定定注視她一回,他邊說邊往附設的浴室走。
「你要幹麼?」
他回頭笑得莞爾。「當然是洗澡,你都沒聞到我身上的味道嗎?我已經四天沒洗澡了。」快快入內,轉開蓮蓬頭,他樂得和溫潤水流來場肌膚之親。
她瞪大眼。
他真的都沒離開醫院……等等,他洗澡,有準備換洗衣物嗎?
答案在十分鐘後揭曉。
魁里只在腰間圍了條毛巾,手裡拿著另一條毛巾擦拭頭髮,水滴爬滿他強而有力的身體,落在他肌理分明的腹部,他像個戰無不克的戰神,在她面前展現出完美比例的強悍。
「抱歉,等一下會有人幫我送換洗衣物,你就忍耐一下我這個樣子吧。」一臉失禮,但眉眼間卻噙著笑,像是極滿意她目不轉睛的反應。
官亭又回神,硬生生拉回視線,落在握緊的粉拳上頭。
她無恥,竟然被男色吸引?!
明明還氣他惱他,但心裡偏偏又惦記著他、擔心著他。
魁里一屁股坐在她床邊。「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才能讓你相信我,但傷你,絕對是我無心的。」
她閉上眼不語,感覺床畔陷落的範圍愈來愈大。
「亭又。」他的氣息近在耳邊,強烈地滲入她的毛孔。「無論如何,我希望你知道,我只是愛你,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我希望再也無任何不必要的誤會和障礙阻止我們相守一輩子。」
「……我不知道。」她的心裡還有陰影,沒有把握可以心無芥蒂地跟他走一輩子。
「你知道的,你會擔心我,你會掛念我,你答應我,二十號要陪我去流浪,還記得嗎?」他溫熱的唇輕輕地吻上她柔嫩的頰,尋找她的唇,以舌滋潤著她乾裂的唇,吸吮索求著。「寶貝,你真美。」
他的甜言蜜語總是簡短有力,可以在瞬間就讓她心花怒放。「我又沒化妝。」她告訴自己不能軟弱,不能輕易被他降服。
「我喜歡你的素顏,可以讓我不用費盡心思啃你的唇膏,看你的唇色。」他在她柔潤的唇上來回摩挲著。
官亭又愣住。難道說他老喜歡舔她的唇膏,只是為了想要看她的唇色,確定她的氣色好不好?這男人既是如此愛她懂她,為何還要傷她?
她閉上眼,腦袋亂成一片,卻沒有拒絕他的吻。
如此馴服,對他而言,無疑是最大的鼓舞,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衫底下,輕易地攫住柔軟的渾圓。
「不可以。」她雙手護在胸前。
他的額抵著她的,粗嗄問:「為什麼?」
「……我也四天沒洗澡了。」她蒼白的臉透著醉人的緋紅。
魁里呆掉,而後低低笑開,厚醇得像是剛泡好的一杯阿薩姆,又像是在杯底翻轉幸福漩渦的茶葉。
她並不是抗拒他,而是因為沒洗澡。這答案,真是教人士氣振奮。
「這有什麼問題呢?浴室就在這兒。」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她打橫抱起。
「你要幹麼?」她揪著他的手臂問。
「幫你洗澡嘍。」他笑得壞壞的。「我答應你哥,一定要親自服侍你,不管什麼事都必須由我經手不可。」
「不包括洗澡吧。」不要啊~醫院的病服也未免太好脫了吧!這病服底下什麼都沒穿,他一掀開……她羞得抱緊自己縮在按摩浴缸裡。「你出去啦!我可以自己洗!」
「你全身上下有哪裡是我沒見過的?」他就蹲在浴缸旁幫她調整水溫。
「出去!」討厭。
「不要!」他學她口吻。
她抿唇瞪他,他笑得吊兒郎當,完全不把她的瞪視當一回事。她氣得想跳腳,卻悶在浴缸裡不敢動彈。
兩人對峙,外頭突地傳來手機鈴聲。
「你的手機。」她提醒他。
他的黑眸潤亮,眨也不眨地笑睇著她。
「去接啦!」她羞惱地推他一把。
魁里握住她細嫩的小手,俯前吻上她的唇。「等我一下。」
「不要!」
他哈哈笑著,回身走到浴室外,接起手機。「喂?」立即踅回浴室,繼續逗她。
「老大~」那頭是典聖緊張兮兮的聲音。
「有事?」他懶懶問著。
「當然有事!」不然他打手機是打心酸的喔。「你到底在哪裡啦?家也不回,公司也不來,你這樣搞,我很難演捏。」
「我在醫院陪亭又,公司的事就交給你了。」他說著,吻上她裸白的美背。
官亭又回頭瞪他,他張口吻住她的唇。
「不行啦,不管怎樣,你今天一定要過來,我聽財務長說,今天有幾位美國的客戶特地過來拜訪,要是問我美國經濟和走向,我就死定了。」典聖急得跳腳。
魁里眉微挑低喃,「死狐狸。」居然趁他不在,特地找人要試典聖。
「你罵我?」
「不是,反正我教你最簡單的,四兩撥千斤,還記得吧。」
「撥你個頭,你真以為我有那麼厲害可以舉一反三?」典聖趴在辦公桌上哀嚎。「反正我醜話說在先,要是你不過來,害我在客戶面前露餡,東窗事發,我可不管你。」
「放心,我信任你。」他的吻似綿密的雨不斷地落在她的唇上、頰上。
「到時候不要怪我。」
「不會。」吻得欲罷不能,他連再見也不想多說,直接掛電話。
「喂?喂!」還在四方集團總裁辦公室的典聖傻眼。「居然掛我電話?!」
天啊,死定了,這一次肯定是死定了!
「叩叩。」外頭響起敲門聲。
他趕緊坐直身,沉穩喊著,「請進。」他深吸口氣,瞬間化身為總裁,帶著淡淡不惹人厭的傲慢和從容不迫的幹練。
「總裁,這三位是美國柴契爾集團總裁夫人和……」吳八德領著人進來,哇啦哇啦地介紹著,卻突地發現他面有難色。「總裁,有問題嗎?難道說你連基礎的英文對話都不會?」
典聖虛弱地勾起笑,冷汗從背脊滑落。他在美國待超過十年,除去艱深的應用英文難以上手以外,就連古文都背得嚇嚇叫,但問題是--
出在那位總裁夫人身上啊!
「嘿,麥魁爾,你怎麼會在這裡?」總裁夫人熱情地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典聖被她恐龍級的身材抱出一身雞皮疙瘩。「嗯,我想,你應該是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麥魁爾。」事到如今,打死不承認就對了。
「討厭,你好壞,還跟我開玩笑!我贊助你那麼多,會認錯人嗎?」總裁夫人笑瞇了眼,拿起名貴包包,再塞給他一支筆。「幫我簽名,上頭還要寫,獻給我最愛的蜜雪兒~」
總裁夫人蜜雪兒瞬間回到遙遠的年少十八歲,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
典聖臉色死白,而吳八德也被這意外的畫面震得說不出話。
很好,不用管美國經濟走向和次貸風暴,他就已經露餡了。
有什麼辦法?他早說過了,他是第一男主角,很紅的~

第九章
正吻得濃情密意,天崩地裂都下管的當頭,病房外的電鈴竟然響起,而且是一聲急過一聲。
魁里瞇起眼,官亭又則是不知道該失望還是慶幸。
他太強勢太魅惑人,光是用眼神就可以迷得她暈頭轉向,忘了該怎麼反抗。而這門鈴聲來得剛好,可以讓她冷靜一下。
對,她現在確實很需要冷靜。
「混蛋!」他狠啄她的唇才站起身,謹慎地關上浴室的門,再轉去開門,一看到來人,劈頭就說:「奉在威,你真的很會挑時間。」
門外蓄著長髮的男人也一臉大便地瞪著他。「彼此、彼此。」
「你瞪我。」魁里耍起陰狠。
「難不成你還要我叩謝皇恩?」要不要他順便一路跪出去?「拿去啦!就會指使人,也不想想我到底有沒有空。」
「那是看得起你的手藝才要你準備。」魁里將兩大袋提進裡頭,往沙發前的長桌一放。
「那還真謝謝你。」奉在威哼了聲,左看右看。「病人呢?」
魁里不答腔,從紙袋裡頭拿出一盒又一盒現做的餐點,有清爽的法式沙拉、有開脾的田園濃湯,還有官亭又最愛的海鮮口味義大利麵加起司飯。
而另一袋裡,則是奉在威替他準備的幾套換洗衣物,準備長期抗戰用的。
他拿起衣物就地套上,深色牛仔褲配上素白印式深繡花樣的襯衫。
「你會不會太下流了一點?」奉在威突道。
「你用詞可以再聳動一點。」魁里回頭瞧他盯著浴室的門。「把你的眼睛給我轉過來。」
「還真的是這樣?喂,那是病人耶,你連病人都下手?你有沒有人性啊?」奉在威難以置信好友竟然可以為了一逞獸慾而無視佳人病體。
浴室有聲音,而魁里只圍著一條毛巾……真的是天地不容啊!
「洗澡而已,憑什麼我要被你說得這麼難聽?你愈來愈沒大沒小了,知不知道輩份?」
「我又不姓吳。」姓吳的那套長幼有序不適用在他身上。
「回去。」說話不中聽,魁里開始趕人了。
「不要。」往沙發一坐。「我要確定這個病人是不是當年那一個。」
已經三年沒做過的義大利麵加起司飯再次重出江湖,他當然要看看對方長得什麼模樣,竟然可以讓魁里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你現在是愈來愈不怕我了。」魁里瞇眼。
「我怕過嗎?」他挑眉,清俊的臉龐滿是挑釁。
魁里扯唇,似笑非笑,正想著該如何把他攆出去,卻見浴室的門打開,他一個箭步衝到官亭又身旁,確定她服裝儀容整齊才放行。
「就是這位?」奉在威立即站起身。「欸,好像在哪見過。」
「你好,我是官亭又,我們在久哲家的派對上見過面。」官亭又淺淺含笑。「你是久哲的表哥,四方老總裁的外孫。」
「喔~」奉在威了然點頭。「你好,我是奉在威。」
客氣地伸出手,卻沒握到柔軟小手,反倒握到魁里厚實的大手。
「放手,我不跟男人握手的。」奉在威不悅地瞪他。
「我也是情非得已,請多多包涵。」魁里握緊他的手,一路往門外拉,把他推出去,當著他的面把門關上。「順走。」
官亭又看著他如風般地飆回來,牽起她的手坐到沙發上。「吃點東西,先喝湯吧。」
見他殷勤地幫她張羅好,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接過手,他已經舀了一口湯先嘗,確定味道清淡香甜,才再舀一口送到她唇邊,逼得她不得不張口咽下。
「你就這樣把他趕走,沒關係嗎?」她問。
「無所謂,我的輩份比他大。」乖,再喝一口。
「也對,他和久哲、修身是平輩。」照輩份,應該叫他一聲叔叔。
「不准想著他。」他突道。
官亭又抬眼。「我沒有想著他。只是我在想,原來真正會烹煮義大利麵和起司飯的人是他。」若她沒記錯,他的本職好像是畫家,想不到廚藝也這麼好。
「是我跟他請教,我們一起研究的。」他想了下,又補充,「他在美國也待了一段時間,都跟我住在一起,他廚藝好到不行,當然是找他一起研究。」
她又垂下眼。
「怎麼了?」察覺她的異狀,他低下臉,由下往上看她。
「我不知道。」腦袋還是混亂得要命。
她的理智告訴她,必須公私分明,但她的肉體卻無法拒絕他。因為只要肌膚相貼,他毫不掩飾的愛意透著皮膚滲透進來,愛得竟無保留。
他的情熱且狂,燒燙得她無法抗拒,但一想到現實……她整個人像是要被撕裂般的難受。
「那就交給我處理吧。」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打不開心裡的結,就沒辦法跟你繼續交往下去。」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她不希望這成了往後他們爭吵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說,二十號那天要我獨自上飛機?」他擱下碗,從皮夾裡取出三張機票。
她蹙著眉。難道說,他的計畫還是不改變,不等她了?
「你……」
砰的一聲,官亭又還來不及開口,便見門被推開,典聖一臉死白地站在門口,神情沮喪得像是發生什麼大事。
「你在搞什麼鬼?」魁里陰鷙地瞪去,極度不滿今天接二連三被打擾。
「不准罵我。」典聖面如死灰。
他慵懶挑眉。「曝光了?」
典聖扁緊嘴。「不是我的錯,實在是運氣有夠差,美國來的客戶竟然是我的大粉絲,不管我怎麼打死不承認,她還是對我又摟又抱,還要我簽名……」天曉得他有多想死。
「我知道那老狐狸要試你,卻沒想到……」魁里搖頭失笑。「這要怎麼說?運氣背透了?」
「豈只是背透了,財務長在送走客戶之後,就聯合總經理開始逼問我,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他們已經決定要針對你查個水落石出。」典聖關上門,拉了把椅子,在長桌對面坐下。
魁里斂眼忖思,似笑非笑地哼著。「那麼,應該是在懷疑我了。」
「不是懷疑,是認定。」
官亭又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禁替魁里緊張。
要是被吳家兩個大老給逮住,豈不是要被捲入一場內鬥風波?
「接下來,怎麼辦?趕緊落跑?」典聖焦急問。
魁里閉上眼,躺進椅背,沒有回答。
典聖哪有辦法像他那麼悠閒,抓著他猛問:「魁里?魁里--」還是沒反應。「不會吧,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睡得著覺?」
別說典聖,連官亭又也嚇到。
「亭又,他是連夜照顧你嗎?」典聖忍不住問。
官亭又不敢說,在今天以前,她根本不讓他踏進病房內,只能心虛地搖頭。
「那怎麼會累成這樣?」典聖撫額低吟。「他都沒回去休息,也沒到公司,我還以為你病得很嚴重呢。」
「他都沒回去?」
「你不知道?」
官亭又視線落在他疲憊的臉,輕撫他下巴的青髭。
真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一直待在她的病房外沒走……為什麼要把她搞得這麼左右不是?如果他別出主意併購向陽,那該有多好。

從魁里離開之後,官亭又發呆到現在。
喔,不,他說了,從今以後他要做吳冠熒,她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可他之前不是要她從今以後都叫他老公的嗎?難道他真的要留下她回美國了?
「亭又,你覺得我該怎麼做,你才能夠原諒我?」早上在他離開之前,他是這麼問的。
她記得自己回答,「把向陽還給我。」
然後,他沉吟了下,說:「我知道了。」
接著,他當著她的面撕掉機票,隨即離開,連聲再見也沒說。
這意味著什麼?
大睡一場的他醒來之後,神采奕奕,就連離開時,半點猶豫都沒有,唇角那抹令人讀不透的微笑,跟三年前分手時一模一樣。
她突然感到很害怕,好怕這又是另一場分手。
明明是她態度惡劣,自己打不開心結,逼得他不得不走,但卻又希望他能夠留下來哄她。
再哄她一點,再逗她一點,她不會真的硬著心腸眼睜睜看他離開。
他自己也被捲入四方內鬥風波裡了,其實也心煩得很,她沒有安慰他,甚至還落井下石……
「亭又。」
門開伴隨著爽朗喚聲,她立即抬眼,欲勾笑的瞬間在看見來者之後,明顯地垮掉,意興闌珊地打著招呼。
「修身。」還以為他回來了呢。
「我剛才聽醫生說你可以出院了,特地來接你呢。」吳修身熱情地走向她,自動自發地幫她收拾個人物品。
「不用了,我哥會過來幫我辦出院手續。」
「就是官大哥要我過來幫忙的啊。」
「是這樣子嗎?」可是她想要等他。
吳修身看著她。「還是你在等誰?」
「……沒有。」
「那就走吧。」他咧開大大的笑臉。

魁里踏進四方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吳家兩兄弟早已恭候多時。
「請問兩位有什麼事嗎?」他笑容可掬,神色從容。
吳四維抬眼看他。「我作夢也沒想到你竟然就是吳冠熒。」向來面對他的笑臉,此刻嚴肅不已。
不對,該說是自己太沒防備,畢竟魁里在父親身邊已經待超過十年,是父親一手栽培,早該懷疑的。
「我也希望我不是。」他依舊笑著。
「你居然欺騙我們。」吳八德沉不住氣地吼著。「我們把你當自己人,結果你竟然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彼此。」笑意還在,眸色卻深斂著危險。「你們為了要將『吳冠熒』踢出四方集團,所以自以為聰明地加快併購向陽的腳步,想藉此讓我們對立,發生嫌隙,這種手法也不見得有多光榮。」
「別忘了,那是你提議的。」吳八德也不否認。
「是我提議的沒錯。」事實上他現在很後悔。「那麼,你們現在想怎麼做?」
「離開四方。」
「你們?」
「當然是你!不過是個私生子,憑什麼坐上四方的龍椅?你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個三十歲的毛頭小子,你有什麼能耐坐上這個位子?你不怕頭暈嗎?」吳八德從鼻孔哼氣,全然忘了他曾經如何大方地誇讚過他。
「頭暈?」魁里低低笑開。「你以為我希罕嗎?那是我不要,臭老頭硬要我接的,要不是他使計把我騙來台灣,我會跟你們演這齣鬧劇?」
「好,既然你不希罕,那你走吧。」吳四維淡淡開口。
他確實是欣賞過他。能夠獨霸一方地指揮調度整個美洲區,能力絕對是在常人之上,可惜的是,他竟是父親的私生子。
「我走倒是無所謂,但是我走了之後,請問,總裁之位由誰繼承?」他懶洋洋地坐上辦公桌,好整以暇地等著答案。
「這一點毋需你關心。」
「確實是。」魁里頗認同地點頭,如刃冷眸凌空睇去。「原本我是打算在離開四方之前,挑選你們其中一個接位,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什麼意思?」吳四維皺起眉。
挑一個接位?他以為他是誰?
「我之所以安排人假扮我,目的在於我要不露痕跡地全身而退,完全擺脫吳家姓氏,但怪就怪你!」他看著吳八德。
「我?」他怪叫著。
「對,你不該自以為是地併購向陽,搞亂了我整盤計畫,搞得我現在想走也走不了!」計畫完全跟不上變化,真是令人深惡痛絕的領悟。「一句話,把向陽還給我。」
為了除去亭又內心的疙瘩,他決定取回向陽。而取回的模樣,有兩個。
吳四維微挑起眉,唇角笑意像是在嘲笑他搞不清楚狀況。「你想跟我們談條件?」
「不對,是你們必須跟我談條件。」他揚笑,霸道而放肆。
「你以為我們會答應?」
他呵呵笑著。「你們大概不知道我繼承了四方多少的股權。」
吳四維聞言,濃眉皺緊。
在此之前,他曾經多次打電話向父親詢問此事,父親只說,吳冠熒繼承了他全部的股份,他一直以為父親是在開玩笑,但若是屬實,那麼吳冠熒手中握的四方股份恐怕就超過百分之三十。
父親也真是偏心,他和八德繼承的股權都還不到百分之二十呢!
「你們想,我賣掉多少的股權可以買回向陽?」王牌握在他的手中,只有他喊價的份。「把向陽交出來,對你們來說一點都不勉強,不是嗎?其實如果八德不要自作聰明,我後天就離開台灣了,到時候股權全都留給你們,不是皆大歡喜嗎?」
「你有那麼仁慈慷慨嗎?把股權都留給我們?」吳四維總覺得他的話意透著他無法解釋的古怪。
「聽他在放屁!反正事到如今,他一定要簽下自動放棄繼承檔。」吳八德不悅地哇哇叫著。「還有,你憑什麼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愛怎麼叫隨我高興。」魁里已經不想再囉唆了,直接攤牌。「把向陽給我,我就會簽放棄繼承檔,而且離開台灣。這場交易對你們來說,簡直是賺翻了。」
吳四維沉吟。
確實如他所說,這場交易太划算,但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魁里是個專業的管理策劃人才,他不可能開出這麼天才的交易條件,太不合理了。
肯定有詐!
「怕?」魁里笑得邪魅。
「大哥!」吳八德不懂大哥到底在猶豫什麼。
魁里笑睇著兩兄弟。「不然,我和你談好了,畢竟向陽是你收購的。」忘了告訴他們,他挑撥人性的能力也是一絕。
「好!我可以馬上請公司律師顧問過來,擬定一份合約。」吳八德毫不猶豫。
「八德,這一定是陷阱!」
「你怕,那就給我。」只要拿到魁里繼承的那些股權,他就可以甩開大哥登上王座。
「八德,你冷靜一點!」
「少來,你現在想跟我搶了,對不對?」吳八德撥了電話,通知律師過來。
魁里冷眼看著他們互鬥。瞧,牽涉到權勢財富,以長幼有序為人生觀的兄弟都會鬩牆。
若是有足夠的時間,他就把整個四方集團鬧個天翻地覆,去氣死遠在美國的臭老頭。
悻悻然想著,懷裡手機響起,他看了眼,掏出接起。「喂?是嗎?我知道了,非常謝謝你特地通知我,再見。」話畢,他斂眼瞅著桌面,驀地將桌面的多餘檔揮落地面,發出巨響,適時引起爭吵中的兩兄弟注意。
「不玩了。」他喃著,神色暗沉詭譎得教人無法猜測。
「嗄?你不是要跟我們談條件?」吳八德哇哇叫。
「不。」剛才想,但現在不想了。「你們惹惱我了!居然敢私自派人把亭又帶走!」
他眸色沉冷噙戾,略薄的唇抿成一直線。
「你才別惹惱我們,我告訴你,你沒有跟我們談判的籌碼,簽下放棄繼承檔,離開台灣,不要再耍花樣,我會立即派人送官小姐回去,哪天我心情好,也許會考慮開個價碼把向陽賣給官家,算是施捨你的女朋友。」吳四維把吳八德推開,跟他一對一獨立談判。
「施捨?」他抿唇笑得狠厲。「真的是你們逼我的!我明明做個普通人,你們偏偏要我當吳冠熒!」
救向陽,還有另外一個辦法,那就是正式成為總裁。如此,他當然能夠指揮調度集團所有資源。但在此之前,必須先驗明他的正身,好讓這對蠢兄弟心服口服。
吳家兩兄弟不解地看著他撥打電話號碼,對方接起電話,兩兄弟立即發現,他是致電給父親,電話甚至不需要一層一層把關,而是直接打入父親房裡。
「你要跟老爸告狀?!」吳八德大叫。「卑鄙!」
「給我閉嘴!」魁里暴吼,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吳十全滿是倦意的嗓音,劈頭就罵,「死老頭!」
吳四維嚇得瞪大眼,隨即不滿地走向他,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在吳家,輩份代表一切,敬老尊賢是座右銘,長幼有序是人生觀!而他竟然對父親口出穢語,當然要教訓。
「冠熒?」吳十全的笑聲透過電話擴音器逸出,彷彿一點都不在意他這樣喚他。「嘿,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我管你現在幾點!給我聽著,叫你兒子給我識相一點,再白目下去,你看我怎麼搞垮你的四方集團!」魁里壓根不管吳四維掄著拳頭就要落下,發狂地對著電話吼。
「誰要你死都不承認自己的身份?要不然端出叔叔的身份,壓都壓死他們,誰還敢在你面前作怪?」
叔叔?!呼呼作響的拳頭,趕在最後零點零零一秒緊急煞車。
兩兄弟呆掉了,靜默好一會,吳八德抱頭吼著,「這怎麼可能?!」哀聲淒厲。
「欸,那是八德的聲音?兒子,有沒有好好地叫聲叔叔?」
吳四維雙手軟掉,快要站不住腳。
他這個快要年過半百的男人,竟然要叫一個三十歲的毛頭小子叔叔……難怪吳冠熒的身世和長相會保密到家!

第十章
「吳、修、身!」
「有!」吳修身露出陽光大男孩的笑容,小跑步地來到她身邊。「嬸嬸有何吩咐?」
官亭又眼角抽搐。「不要叫我嬸嬸!我問你,你把我帶來這裡幹什麼?」這裡她曾經來過,是吳家的別館。
「當然是靜養。」回答得多好啊。
「這不是我家。」
「但肯定比你家還舒適。」吳修身又溜回廚房,弄了兩杯香醇的牛奶花茶。「嬸嬸,你的牛奶玫瑰茶。」
「不要叫我嬸嬸!」接過茶,她還是罵。「我警告你,你現在的行為等同於綁架,小心我告死你!」
「哎呀,別害羞嘛,昨天我聽我爸說了,魁里其實是正港的吳冠熒,既然你跟他交往,論輩份,我叫你一聲嬸嬸剛剛好而已。」他在她對面坐下,輕鬆的語氣像是打算和她閒話家常。
「你該不會是配合你爸綁架我,想牽制魁里吧?」黑白分明的大眼從杯沿探出。
吳修身噙笑的黑眸東飄西飄,到最後很無奈地嘆口氣。「唉,我爸跟我大伯想把他趕出四方,所以借你一用,稍稍威脅他,你放心,不可能傷害你或傷害他的。他們啊,沒那個膽子真的幹出什麼大惡之事。」
「照你的意思,我就應該乖乖地待在這裡?」把茶一擱,瀲濫水眸夾帶狠勁凌空殺去。
「能這樣是最好。」他淺啜一口,也極其無奈。
「喂!我們認識幾年了,你這樣整我?」
「所以你問,我就照實說了啊!你就忍耐一下,最晚,應該今天晚上以前就可以送你回家,你不要太激動,要是身體又受不住,我會內疚的啦。」
「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
「別生氣、別生氣,反正你不也是很氣他提議併購向陽,他會怎樣,你也不需要在意的嘛。」
「我……我只是不喜歡被利用。」她抿了抿嘴,打死不承認擔心他。
「是嗎?」吳修身看著她神色噙滿淡淡的落寞,忍不住大嘆口氣。「其實,有件事我應該要告訴你,但我沒有,身為朋友,這是我的錯,所以現在告訴你,至少讓你不要再誤會。」
「什麼事?」
「就是……」沉吟了會,他豁出去了。「其實,併購案會用這麼卑鄙的手段快速進行,是我爸主使的啦!」
基於商業機密,他實在不該說,但他們是朋友,是朋友就應該坦白--從寬。
官亭又瞪大眼。「可是、可是他說是他……」
「對,是他提議,但進行這麼快速,吃相這麼難看,是我爸下令的,目的是要讓他和假扮他的兩個人對立……那時,他們也不知道那個是假扮的,所以……我到底是在說什麼?」吳修身說到自己也很混亂。「反正我要跟你道歉。」
官亭又的心神不知道已經飛到哪裡去了。
若真是如此,為什麼他什麼都不說?只要他說,不是他經手進行的,她就不會那麼生氣。但他一定是想,畢竟是他起的頭,所以才會連解釋都不說。
真是個大傻瓜!說要跟她解釋,卻不說重點,她就不信他會不知道這件事的內幕。
「你要去哪?」見她突地站起,吳修身也跟著戒備。
「我要回去。」她目光堅定。「你敢攔我試試看!」
他跟上去。「亭又,不要這樣啦,你這樣我很難跟我爸交差,反正我又不會對你怎樣,你可以當今天是朋友聚會,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天南地北的聊。」
「是啊,聊你爸是怎麼併吞我家公司的?」她瞪著已經滑到她面前的吳修身。
他俊臉愧紅。「我會幫你想辦法的,你先冷靜。」
「等你想好辦法再叫我冷靜。」什麼冷靜?她的男人被推到前線,等著被人挫骨揚灰,她哪有心情跟他說些五四三?
他們還有誤會沒解釋清楚,她還要跟他說,她願意原諒他了,要是他都還沒聽她解釋就離開台灣,天啊……他們那時說要去流浪的第一站是哪裡?
「亭又,你別走。」吳修身輕輕地扣住她的手腕。
她回頭就是一個巴掌。
「你打我?!」他難以置信她竟然動手打人。
「打你剛好而已。你爸使計併吞我家公司,我沒對你吐口水,你就應該偷笑了,給我放手,小心我打腫你!」
「不放。」氣死,他真的會腫得變豬頭。
「你可惡!」揚掌再甩,卻被他抓得正著。
「你以為你在打兒子啊,尊敬你,叫你一聲嬸嬸,你不要不知好歹。」吳修身沉下臉,怒目噴焰。
「你!你這個混蛋!」她改抬腿踢他脛骨。
吳修身痛得哇哇叫,蹲身抱著腳,官亭又趁機溜出去,像只要飛出籠外的鳥,他不管痛,拔腿就追,就在她跨出大門的瞬間,他飛身撲去,兩人雙雙跌在門外的草皮上。
正巧,一輛車駛近。
吳修身抬眼,身下還壓著官亭又。「你看,你就乖乖地等我爸回來不就好了。」眼角餘光瞥見父親飛也似的跑來,他哇了一聲。
「爸,原來你可以跑得這麼……」他的驚嘆來不及畫下句點,父親握拳就賞他一記爆栗,他瞪眼控拆,「爸,你為什麼打我?!」
不只是打,下一刻,他被父親整個拖起丟到一旁。
更吊詭的是,他眼睜睜看著父雙跪下男兒膝,幾乎是五體投地地跪伏在官亭又面前。
這是什麼狀況?
「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吳八德的老臉已經貼到草皮,聲音之大,幾乎可以撼動整片大地。
官亭又一頭霧水,卻又萬分戒備地爬起身,瞪著這古怪的畫面,猜想現在是上演哪一齣戲。
「亭又,你沒事吧?」
低柔的嗓音逼近,她抬眼,瞥見她的男人站在逆光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卻從他的聲音中聽出擔憂。下一刻,她已經落在一個結實的擁抱裡。
「我沒事,我很好,只是……」她埋進他的胸膛裡,聽著他急切的心跳。
「那個混蛋!」魁里橫眼瞪著尚在狀況外的吳修身。
「修身,過去道歉。」最後下車的吳四維命令。
「嗄?可是,是我爸……」
「道歉!」
吳修身再不情願,也得聽令低頭道歉。「對不起。」
「叔叔,要不要先帶官小姐到屋裡坐下?」吳八德不知道何時已站起身,連沾住身上的枯草都來不及拍掉,便急著討好兩人。
叔叔?
官亭又和吳修身同時皺眉。叫誰?
「我。」魁里讀出她的疑問,主動說明,「我是他們的叔叔,他們爸爸的弟弟。」
「咦?!」吳修身和官亭又爆出聲響。
吳修身這下終於可以明白為什麼老爸剛才會五體投地的跪官亭又。
官亭又呆了兩秒。「你!」
「對。」魁里輕輕點頭。
「你不是說你是私生子嗎?」
「對呀,我是他們的爺爺吳百行在外頭的私生子。」他直瞅著她,確定她氣色紅潤,總算放心。
「我還以為你是吳十全的私生子。」不只是她,應該很多人都這麼猜測。
「不是,我只是很倒楣被他找出來的私生子。」說到這個,他忍不住抱怨。「我跟我媽原本過得好好的,就他雞婆,莫名其妙把我挖回吳家,說要栽培我,要我當繼承人……臭老頭,剝奪我的童年、我的求學時代,還有我的戀愛!」
欠他的可多了!想了想,他還是認為臭老頭設下一個很大的陷阱誘使他往下跳,等他回美國時,非要痛扁他一頓不可。
官亭又聽得一愣一愣,眼角餘光瞥見其餘吳家人都一臉大便,卻又不得不接受這可怕事實的表情。
「等等,既然你的輩份比他們還高,當初你為什麼不乾脆全盤說出?」這不是很怪嗎?
「因為他們要是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就會被架上總裁的位置,再也不得翻身。」他把坐上總裁之位視同下地獄,躲都來不及。
但她懂,因為她知道他一直渴望自由,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今,卻為了她而甘願被縛。
傻傻地看著他,她內心泛著感動。
「我原本是打算拿我繼承的股權去換向陽,但是剛才我接到醫院護士小姐通知,說你被人帶走,火大之下,也只好為了你拋棄流浪的夢想。」他說得深情款款,像一波麻慄電流,企圖寸寸將她征服。「只有繼承總裁一位,我才有權力幫你拿回向陽。」
官亭又原本柔順地偎進他懷裡,卻在聽見關鍵語後,驀地抬眼瞪他。
「怎麼了?」魁里一頭霧水。
他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她還不滿意?
「護士小姐?」她瞇起水眸。
「嗄?」
「你說護士小姐通知你,她為什麼要通知你?又為什麼會知道你的手機號碼?」她連珠炮般地丟出疑問。
他臉上滑下一片黑影,烏鴉啊啊從頭上飛過。
他的深情款款、他的柔情似水,她都沒聽到,只聽見最無關緊要的配角?
「你說不出來?」她恨恨地站起身,反身走回屋內。
「亭又--」他追進去。「那沒什麼,只不過是我在病房外守著你,有些護士看見不忍心,拿了毯子給我,或幫我送水,我基於感激才給她們手機號碼,總想也許哪天可以派上用場,你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場了?」
「對啦,她們看見會不忍心,就屬我沒血沒淚,你去找她們啊。」騙誰啊?手機號碼這麼簡單就可以出賣?
他不悅地沉下臉。「你夠了喔。我都沒問你怎麼會跟那傢伙在那邊拉拉扯扯,你還敢拿那種無聊問題污蔑我?」真是天地良心,他都說得這麼明白,為什麼她還要找碴?
為了她,他不得不扛起四方,她還不感動?
「你瞎了!什麼拉拉扯扯,明明就是我想跑,他撲倒我。」她回頭瞪他。「我還擔心你會為我賠上什麼,結果你居然在跟護士聊天?」
「我哪裡跟護士聊天啊?!」他在談判好不好!意外瞥見客廳長幾上頭擺著兩杯茶,他悻悻然哼著。「依我看,你才是跟吳修身在泡茶聊天吧,哪裡像是要去找我啊?」
真是夠了!圓滿的結局為什麼變得這麼荒腔走板?
故事到這裡,應該是她要摟著他,要求他原諒她,她誤會他了等等動聽的話才對!
「對,我就是跟他泡茶聊天,怎樣?」官亭又倔強地反唇相稽。「你都可以找美眉聊天了,為什麼我不可以?」
魁里閉上眼,深呼吸,穩住火氣。「聽著,我覺得我們沒必要……」
「修身,泡茶!」
不等他說完,官亭又無視他的存在,向剛要進屋的吳修身招招手。
「不准過去!」魁里吼著。
吳修身站在門沿不敢踏進一步。
「給我進來!」官亭又開炮。
「給我進來試試看!」魁里陰森森地撂下狠話。
吳修身站在門沿前進後退、前進後退,欲哭無淚。「爸,救命啊!」
官亭又大步向前,硬是挽上吳修身的手臂,將他僵硬的身體給拖進廚房。
「官亭又!」魁里惱瞪著她。「你是非要惹惱我才開心,是不是?」
「怎樣?你又要併購我家公司?抱歉,沒了。」她冷冷地哈哈兩聲。
魁里沉痛地閉上眼,抬頭瞪著碧麗輝煌的天花板,突地從胸口爆出一聲悶吼。「我現在要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不要,你要先跟我道歉。」她扁著嘴。
「道什麼歉?」
「你居然連要道什麼歉都不知道?」她氣得跳腳。「吳冠熒,你真的很可惡!」
「誰可惡啊?你……」見她又是跺腳又是踢牆,他選擇為愛認輸。「你先冷靜,我晚一點再過來,你不准太激動,要是敢再讓身體出問題,我就把你每天都綁在病房裡。」
說完,他回身就走,頭也不回。直到車子馳遠的聲音傳來,回過神來的她火大地砸起杯子。
「可惡,真的走了?!」再哄她一下會死喔。就跟她說,他跟那個護士沒關係不就好了?「吳修身,你說,他到底是什麼心態?」
「……我不知道。」吳修身看著她,「嬸婆,你要不要先到客廳坐一下?」
「你叫我什麼?」她瞇眼瞪他。
「嬸婆啊,吳冠熒是我叔公,我當然要叫你嬸婆。」在吳家,很重視倫理的,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修身說得對,嬸嬸,你先到客廳去坐一下,我想叔叔等一下就會過來了。」堂堂四方總經理吳四維卑躬屈膝地請求。
官亭又覺得胃快要抽筋了。
嬸嬸?嬸婆?她被一個年紀差不多大的男人叫嬸婆,一個跟她爸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叫嬸嬸!

結果,魁里爽約了。
那晚他並沒來,前晚也沒來,昨晚更不用談,她想,他永遠都不會來了……
「嬸婆,你要放寬心,不是叔公不理你,而是公事很忙。」
「對呀,嬸婆,你要體諒叔公。」
「嬸婆,叔公要我來問你,什麼時候願意回去?」
官亭又很想翻白眼。
這群吳家三世祖,男男女女全都來拜碼頭了,陣仗不算太大,但是天天報到,全都是為他求情而來。
本人不來,請出蝦兵蟹將做什麼?
她不想被同輩的人叫嬸婆啦~~
「嬸婆,那個假扮叔公的人來了,要不要見他?」某個三世祖問。
假扮叔公?那不就是典聖?幹麼那麼拗口啊?「請他進來。」
不一會,典聖被領到她面前。「典聖……」好久不見,好憔悴的臉啊。
「亭又~~」典聖熱淚盈眶。「咱們多日未見,恍如隔世啊--」
「你以為你在演舞台劇嗎?」她繃著臉。這麼芭樂的台詞也敢拿出來說。
「嗚嗚,魁里好過份,他說我要是無法把你帶回去,他就不准我回美國。」典聖差點哭趴在她腿上。
「嗄?」出這種賤招?「你缺機票錢嗎?我幫你買機票。」
「我缺護照~」
哇,這麼卑鄙?官亭又努了努嘴。「其實,那天他要是肯來,我就會跟著他回去,可誰知道他一去不回。」
「他在處理向陽的交接問題,和你大哥忙得連家都沒回去。」關於這一點,典聖就忍不住要替魁里說話。
官亭又眨眨眼。原來是這樣……
「他現在還在忙呢。」
官亭又的臉愈垂愈低了。
「對了,我可以請教你們吵架的原因嗎?」典聖見她猶豫了,決定直搗核心。
她的眼神開始飄來飄去,顯然對這個問題很不願意作答。
「很嚴重嗎?」他有些驚訝。「我以為他已經幫你拿回向陽的經營權,你應該就會前嫌盡棄的說。」
「是啊,應該是這樣,要是他別提到護士打電話給他。」官亭又扮了個鬼臉,把事情說了一遍。
典聖傻眼。
「你幹麼這樣看著我?」她不滿地噘起嘴。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落落大方又知進退的女孩,想不到你…」難道只要一談起戀愛,女人就會變得低智商?不,魁里的智商也變低了。
一個僵在那邊,一個死守另一頭,幹麼呀?
「我早就後悔了好不好!我想回去啊,可是他又不來。」她也覺得很幼稚,還每天被嬸婆攻勢炮轟,都不知道這幾天她有多難捱。
「你、你……」長長的嘆息一聲。「你不過去,他過不來,我們約個地點,好好談談,你覺得怎樣?」
「欸?」官亭又雙眸發亮。這是幾天來最有建樹的提議了。「可是,他會來嗎?」水眸又黯下,好怕又被拒絕一次。
「會,絕對會,鐵定會!」
「那……」她漂亮的水眸轉了一圈,趕緊叫人送來紙筆,她伏在長幾上開始畫圖,還不忘加注解,就怕魁里看不懂。「好了,你把這個交給他。」
典聖看了一眼,眉頭都快要打結了。「這是什麼?」
「尋寶圖!定在晚上七點,跟他說,不見不散。」

尾聲
未到七點,相戀的人兒來到了尋寶圖上標示的地點。
魁里西裝筆挺,一頭快及肩的髮瀟灑地梳到腦後,露出他搶眼的五官,藍寶耳環還在他的左耳上閃閃發亮。
他很期待,像是重新談了一場戀愛,過程讓他好懷念。
官亭又盛裝赴宴,如瀑長髮掩住細白美背,精緻的五官上有著思念,如花盛開的藍寶耳環在她的右耳上吐蕊。
她好緊張,覺得時光像是回到剛愛上他,兩人第一次約會的感覺。
黃昏已過,初燈亮起。
兩人各守一隅,天荒地老。
時間分秒經過,眼看已經過了七點、八點。
魁里瞅了眼擱在排椅上的紅玫瑰花束,心裡想著,不會的,她一定會來的。
時間緩慢而沉重地拉動著,眼看過了九點、十點。
官亭又忍不住想,難道說,她拗過頭,他決定放棄她了?
不會的、不會的,他愛她,他一定會來的。三年前,他都可以遠渡重洋而來,沒道理現在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他連伸手都不要。
會的,他一定會來。
時間滴答、滴答,隨著心跳時快時慢,直到魁里發現玫瑰花枯萎,再也沉不住氣地抓出手機快撥。
說時遲那時快,那一頭的官亭又也正準備撥電話,方巧接通了電話。
「官亭又!你是跑到哪去了?你耍我!」沒了平時慵懶調調,魁里像頭抓狂的噴火龍。
「吳冠熒!我才想問你是怎樣!你是路癡還是方向癡,到現在還找不到路啊!」雍容華貴的氣息被她的吼勁吼掉大半。
待他吼完,魁里突地朝左側探去。
「女人,你現在在哪?」他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走去。
「當然是在我地圖上畫的地方!」
「你自己畫的你還會搞錯?!」
官亭又嚇了一跳,瞪著手機,發現聲音好立體,突地看見一抹陰影擋去她頭頂上的光線。
「你現在才到?!」她瞪他。
「我早就到了,我還沒七點就到了。」他沒好氣地吼著。
「你跑去哪?」
「不就是你寫的地方?」他火大地掏出地圖丟給她。「你害我在那邊等了老半天!」X的!都十二點了。
她看了看,確定無誤後,更大聲地吼回去。「你豬頭,我明明寫右邊耶!」她很用力地指了指前面的大樓和所在位置。
他無言以對地看著她,把地圖換個方向。「你自己看,我站那個角度,面對後頭那幢大樓,是不是也在右邊?」他指了指剛才的所在位置。
她想了下,乾笑兩聲。「我忘記後頭也有大樓。」
「嘿嘿。」他笑得很敷衍。「我三年前找來這裡時,也是因為你地圖畫得太潦草,害我找了好久。」
都怪他疏忽,以為地點約在她家前頭的公園,就萬無一失。
豈料兩個人竟在公園兩頭等,真是……夠了!
「哪會啊?」她伸出手。「你把那張地圖拿出來給我看看。」
「……被我撕掉了。」
「你撕掉我畫給你的地圖?」
「我三年前到這裡,瞧見你跟一個男人摟在一起又說又笑,才會撕掉地圖。」他修養好,才沒有上前揍那男人一頓。
「你為什麼不叫我?」
「我為什麼要叫你?」
「討厭!」
官亭又跺腳,小跑兩步,被一把力道拽入懷裡,熱吻霸氣地吻上。她沒有反抗,勾上他的頸項,想要與他貼覆糾纏得更銷魂。
「寶貝,我們已經浪費很多時間了,你認為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他用最誘人的姿態在她唇角輕挲著。
她醉眼迷濛。「回家,你覺得如何?」原本是打算來頓浪漫晚餐,話相思,然後再回家的說。
「我喜歡這個答案。」他重吻她的唇,立即將她打橫抱起。「你家比較近,先回你家,你覺得如何?」
她粉顏羞透。「我哥不在嗎?」討厭,說得這麼明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們待會要做什麼了。
「呵呵,我之所以能夠告假外出,當然是有他頂著,我跟你保證,就算到明天天亮,你也不會看見他。」他快步衝向大樓。
「你欺負我哥?」
「不,我現在打算欺負他妹。」而人就在他的臂彎,躺進他最幸福的角落裡。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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