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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豪門【一門貴婦1】作者: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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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對不起,只要你當我的女朋友,我就原諒你。」
「……」
「不吭聲,我當你默認。」
靠,這傢伙會不會太過自我中心,行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初次見面她一時失手砸中他腦袋,
再次見面居然要求和她正式交往?
她不想赴約吃晚餐,他竟然死纏爛打,守在家門口逮人,
還以「欣賞夜景」為由,哄騙她進飯店房間好上下其手,
意圖不軌被識破,又說什麼沒有女人能拒絕他?!
色狼人人得而誅之,別怪她以暴制暴,
沒想到他被痛扁一頓之後,突然改過向善,
改採銀彈攻勢,LV包、鑽石精品一箱箱送到家,
只差沒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下跪求原諒,
咦,她真的有這麼好,讓他怎麼都放不下……


第一章
乘著悶熱晚風,羽占春悠閒地走在鬧區的街上。
晚餐的時間,路上滿是擁擠入潮和車潮,在街道上劃下繁忙的痕跡。
她長得不是最美,但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卻別具個性,再配上飛揚的濃眉,還有笑起來唇角便浮起的小小梨渦,令她相當吸引人的目光,迎面而來的人莫不多看她兩眼。
然而,羽占春壓根不在意。甩動著及肩打薄的髮,滿臉笑容,迎風而走。
走過旭曜百貨,過了個紅綠燈,她推開轉角第一間店的玻璃門。
正在自助餐檯前忙碌的卓少卿抬眼。「占春,你來啦!」
「卓姐,我三姐呢?」羽占春走到她身邊,看她忙不過來,乾脆拿著便當盒自告奮勇幫忙。
「在廚房裡大戰著。」卓少卿感激地看著她。「占春,不好意思,你是來拿便當的吧,還讓你幫忙。」
「不急、不急,反正我很閒。」只是就不知道上頭兩個姐姐是否餓了?
呵呵,她餓是餓了,但勞動過後再吃飯,會覺得特別香哦。
而且她已經畢業了,工作卻還沒著落,天天待在家裡當米蟲,實在是當得有點心虛,來這裡稍稍幫忙,吃起飯來也比較理直氣壯一些。
自助餐店裡人來人往,卓少卿往櫃檯一站,一一替客人結帳,而羽占春則是在餐檯前,不斷地幫忙夾菜和介紹菜色內容,突地--
「喂、喂,你幹什麼?幹什麼?!」
忙碌之間,聽到卓少卿拔尖的叫聲,她側眼看去,瞧見兩個男人奪門而出,卓少卿正準備擠開人潮追去。
「卓姐,我去!」羽占春抓著菜夾,推開人群,腳程飛快,可外頭人潮擠塞,眼看著人就快要逃了,她咬牙丟出手中不銹鋼制的菜夾。
「啊!」
可惜,準頭偏了,丟到一旁的路人。
羽占春惋惜地嘆口氣。她就是投不進紅中地帶,所以才一直無法成為先發投手的,教練的眼光可真准啊,知道她是永遠也站不上那塊投手丘的。
搖搖頭,舉步跑向她誤投的受害者。
「先生,對不起,要不要緊?」唉,完蛋,要是不小心給砸個頭破血流的話,她這個米蟲妹妹為了賠償,肯定又要被姐姐們給罵到臭頭。
「廢話!當然……」男子惱怒抬眼,瞧見她的瞬間,帶著野性的瞳眸收縮顫動了下,直了眼,屏住呼吸,眼前那張帶著歉意的美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袋記憶區裡。
她瞳眸黑潤發亮,像是月光下的寶石,熠熠生輝,而有型的濃眉含歉微蹙,粉嫩欲滴的唇嘟起,雪白的肌膚透著玫瑰色的紅暈,及肩的髮傾落……天,她好美!
看著她,他的心跳加速,呼吸困難,全身的毛管都無法控制的賁張奮起。
「先生?」羽占春眉間微皺,被他的眼神給看得發毛。
這男人的目光好露骨,像是把她當成上等肉塊般地注視,令人覺得很不自在。
「你叫什麼名字?」男子硬著語氣佯怒,濃眉剛毅,然而瞳眸蘊柔挾春。
他把躁動的心思隱藏著,強迫自己冷靜以對。
他要她,他知道,他就只要她!
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引起他如此高度的渴望,讓他興奮得無法自己。
「啊,不好意思,我叫羽占春,剛才有人在自助餐店搶劫,我為了要把錢搶回來,所以把菜夾丟出去,卻不小心丟到你,真的很抱歉。」她一古腦地說著,瞧見兩人擋住了人潮動線,好意地拉他一把,坐到騎樓下的公共座椅上。
「很痛。」他嘴裡埋怨著,腦袋卻把她剛才說過的話钜細靡遺地記下。
「對不起。」小手撫上他一頭微卷濃密的髮。「我可以送你去醫院,我會負責你的醫療費用。」
「把手機號碼留下!」他要號碼要得理直氣壯。
羽占春眉微皺。「呃,我可以送你去醫院。」
「我待會有事,沒時間上醫院。」他說著,從外套裡頭取出一張名片。
她接過手,不解地看著他。
燙金花紋的卡片式名片,上頭寫著:尚道,威日集團總經理。
「號碼!」他沒好氣地道。「我已經把我的資料給你了,難道你不應該把你的告訴我嗎?」
她想了下,隨便念了一串號碼給他。
「好,我要是就醫之後有什麼狀況,會馬上跟你聯絡。」尚道立即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背影瀟灑從容,然而他卻緊握著拳頭在心裡暗自喝彩。
羽占春目送他離去。不知道他是太容易相信人,還是根本是個傻子?
想了下……不對,現在店裡一定是忙到人仰馬翻了!
她拔腿跑回自助餐店,以為一切就到此結束,豈料,在事隔十幾天之後--

「這一次要是再超過八點才回來,你就乾脆別回來了!」
「知道了!」羽占春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然後拔腿就跑,出了公寓快步朝三姐的自助餐店狂奔。
真是的,又不是更年期到了,這麼凶做什麼?
雖說她目前還是個米蟲,但也不能拿她當小妹差使啊!
久久不在家用餐,偶爾一次在家,就要她跑腿,沒良心的大姐,良心被狗叼走的大姐!
在心裡嚷嚷了大半天,覺得痛快多了,更加快了腳步。
然而才抵達自助餐店門口,隨即被一道陌生的聲音叫住。
「羽占春?」口氣是試探的,有點虛假的,像是不期而遇。
她驀地回頭,看著開口喚她的男人,偏著頭蹙眉很用力地想著。
眼前的男人有些微惱地吼道:「我是尚道!」真不敢相信,竟有女人會忘了他是誰。
不是他自命不凡還是狂妄過度,而是……究竟有幾個女人能夠漠視如此昂藏挺拔、卓爾不群的他?
「上道?」她細細咀嚼這個怪名字,眉頭都快打結了。
「你在十幾天前為了要追搶劫,拿菜夾丟我,想起來了沒有?」尚道低咆著,撥了撥滑落的瀏海,穩住他的斯文儒雅。
羽占春眨了眨眼,輕呀了聲,「啊啊,我想起來了……你好點了嗎?」她輕漾著笑。
她向來如此,不吝予給予笑容。
見她笑了,尚道積壓在胸口的怒火也頓然消減不少,臉部線條也柔和多了。
「好多了,倒是你,怎會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你?」唇角勾起,瞳眸盈笑,感覺有股慵懶,但總覺得姿態有點做作。「你不覺得這是命運的安排?」
「命運的安排?」羽占春眼色一僵,看著他腳邊的一堆煙蒂。
不是吧,他應該是在這裡等她很久了吧?
只是,她也不是天天到自助餐店報到,他怎會這麼巧地在這裡?
余光瞥見她看向他腳邊的煙蒂,他大腳一劃,煙蒂消失,口吻有點埋怨了。
「你能再念一次你上次給我的號碼嗎?」很蓄意地質問著。
就不信她還念得出那一串號碼!把他當瘋子,教他白打了百餘通,害得他不得不一得閒就在這裡站崗守候,今天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是被他給堵到了。
「呃……」糟,她把這件事給忘了。
「說好要是診查出來有什麼問題要聯絡的,但是你給我的號碼,我怎麼打都打不通,你很沒誠意。」埋怨到最後,已經變成責怪了。
「對不起,我……」二姐有交代,美人遠小開。
二姐說,那些小開少東的,全都是一個個混蛋,能閃多遠就閃多遠,所以她才會謊報號碼,省得糾纏不清。
「不用對不起,只要你當我的女朋友,我就原諒你。」尚道不囉唆,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
「嗄?」羽占春聽得傻眼。
先前不過是見了一次面而已,而且還是在那種狀態之下,他竟要求跟她交往,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
還是她不經意的舉動傷了他的男性自尊,所以他想要將她收為「入幕之賓」再拋棄,以茲報復?
會不會太麻煩了一點?
「不吭聲,我就當你默認。」他自成一派的邏輯,認定她是害羞。
「咦?」這男人很自我意識過剩哦,她只是在震驚之中,他便立即替她下了決定,他會不會是腦子有問題?
可他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挺正常的啊!
仔細看看,他的五官很深,立體的眉骨底下深嵌著黑曜石般波潤的眸,眼色很狂很傲,但卻又不是霸道得會令人厭惡,如果他可以少開口,她想,他應該是會挺討喜的才對。
「所以交往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我,你住在哪裡、正確的手機號碼還有家用電話號碼,讓我可以隨時聯絡上你。」口吻俐落得像是在談論一宗交易,而且已達最後協商部份。
羽占春忍不住在心裡給他拍拍手、鼓鼓掌、順便放煙火,佩服他可以漠視他人心情到這種地步,就自顧自地說,完全不理他人想法。
這是自戀嗎?以為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拒絕他的欽點嗎?狂妄囂張到令她有點不太爽快。
她什麼都好、什麼事都可以隨性,但卻不能允許被強迫。
沒有人能夠強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嗯?」尚道以為自己說得太快,以至於她沒聽清楚。「還要我再覆誦一次嗎?」
他的目光幾乎沒有轉移直瞅著她,餘光發現人潮和她極為接近,甚至要撞上她的肩,他自然地伸出手擋在她的身側,不著痕跡地將她往他的方向推近了點。
「嘿,小心一點。」他不悅地瞪著一群橫行霸道的人。
幾個人不悅地回頭,尚道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沒事、沒事。」羽占春見狀,忙打圓場,「抱歉。」
那些人隨即收回視線,冷著臉離開。
「你幹麼跟他們道歉?」尚道略微不悅道,「他們差點撞到你。」
羽占春抓了抓臉,乾笑,「人多路窄,難免有些碰撞,那是正常的。」有必要為這種事發火嗎?
「才怪,我就從沒在這裡撞到人過。」他的神情很認真。
見狀,她攤開手,為他莫名的堅持投降。
「好,需要我再覆誦一下我剛才說過的話嗎?」他指的是要她的資料。
「不用。」嘖,怎麼又把話題給繞回來了?
這個瘋子八成沒踢過鐵板,她就讓他知道,就算他是天之驕子,也會有人不買帳的。
正要發飆,卻見他遞出紙筆。
「這是……」
「把我剛才念的寫下來啊!」他很強勢。
「你!」
「你穿這樣,不會太涼一點嗎?」視線不由得纏繞著她的削肩背心和牛仔熱褲還有露出腳踝的運動鞋。
是挺好看的,充份地展現出她勻稱的身材,不過也輕易地勾引路人的目光,令他有點不悅。
羽占春很防備地看著他,只因他剛才打量的目光太露骨,讓她覺得他只對她的肉體有興趣而已,正準備狠狠地刮他鬍子一頓,卻見有道人影走來,黑影覆下,她抬眼--
「尚道,我們約在那頭,你在這裡做什麼?」語氣略微不悅。
她瞠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不敢相信照片中的人竟然走進現實,來到她的面前。
「我在跟我女朋友聊天。」
羽占春瞪去。女朋友?她什麼時候答應的?
「嗄?」宋震遠疑惑地看著他,隨即看向她,驀地,細長美眸像是怔了下,數種情緒飛掠過,稍縱即逝,而後平靜。「你的手腳也太快了吧,才回台灣沒幾天就把上了美眉。」
「緣份到了,就是這麼一回事。」他回答得很認真。
身旁的羽占春一臉很想吐,不敢相信他竟能把這些字眼說得這麼稀鬆平常……也對啦,說不定他常說,已經成了習慣了。
不過,他看起來跟宋震遠很熟,他們是朋友嗎?
忖著,視線忍不住停留在宋震遠身上。
「好了,號碼給我,我要走了,我很忙的。」尚道敏感地察覺這一點,身子滑動,遮去她的視線。
羽占春努了努嘴,實在有股衝動想要跟他說,要是忙的話,儘管滾遠一點,但是礙於宋震遠,她忍下了。
也許宋震遠不認識她吧?但她認識他,只因她知道二姐跟他交往過,後來卻不了了之地分手,而二姐的個性也從此蛻變得很可怕,她這個可憐小妹就被整得天天哇哇叫。
她想知道,當年二姐跟他到底是為何而分手的?
尚道動作俐落地脫下西裝外套往她肩上一套。「穿著,我覺得天氣有點冷。」
「嗄?」羽占春疑惑地看著他。
冷?他有病啊?這種天氣會冷?看他眉頭皺得快要打結,她猜,他只是不希望別人看到她穿著太清涼吧?
直說就好了咩,幹麼這麼拐彎抹角?
想法通了,她不由得笑了。也許眼前這個狂傲的男人並不是那麼討人厭,只是……她斂下眼。很是猶豫。
如果可以,她實在不太想跟這種自戀成狂的男人有太多接觸,但是他認識宋震遠哪,要是透過他可以認識宋震遠,也許可以稍稍利用他一下,誰要他這個人這麼自大狂妄來著,非給他苦頭吃不可。

然而很快的,她就先嘗到苦頭了。
「喂,你很大牌耶,你到底是想怎樣?不過是要跟你吃一頓飯而已,幹麼老是推說沒空啊?我這麼忙,都撥得出時間了,你為什麼會撥不出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推了多少個飯局?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為了跟我吃一頓飯而爭奇鬥豔?」
電話那頭,尚道劈哩啪啦地罵著,聽得羽占春臉色鐵青,眼角抽搐。
來人啊,把他給拖出去砍了!
這個男人不但傲睨天下還很長舌耶,話多到她連要插縫的機會都沒有,他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肺活量好到這種程度,說話都不用換氣的喔?
「占春,我開始懷疑我們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了,我這麼用心地經營,你卻老是若即若離的,你說,你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縱的遊戲?我跟你說,我不喜歡這個樣子,你最好別考驗我的耐性。」
是誰在考驗誰的耐性啊?!又是誰跟他說,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只是給他電話和位址而已,他可以不用在心底膨脹他們兩人的關係吧!羽占春在心底恨恨地想著。
厚,每次來電都是這種語氣,他以為他是誰?他又以為她是誰?她羽占春是人家隨便邀邀,就隨便赴約的人嗎?
偏不如他的意,國父革命也要第十一次才成功的,不是嗎?
加油,他還有五次機會。
羽占春像隻慵懶的貓,在客廳沙發上換了姿勢,把電話丟得很遠,直到對方突地吼了聲,「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就這樣了,晚上七點,我過去接你!」
嗄?!她快手接起電話要回絕,他早已收線。
「厚,真的是太囂張了。」惱火地把電話往茶几上一丟,她瞇眼瞪著前方。
偏不去,看他能拿她怎樣!

「啦啦啦,」
歐多佩拉一走進總經理辦公室,便聽見總經理哼著破碎的歌,壓根不覺他的歌聲已經是二級噪音。
不過看到總經理工作愉快,他總算鬆口氣了。
在今天之前,總經理的情緒始終處於暴走狀態,像頭噴火龍似地到處找人開刀,如颶風狂掃每個部門,讓大眾每天上班都很想哭,但就在他說完一通電話之後,心情陡然好轉,他開始唱歌,唱得他頭都痛了。
可是沒關係,只要他不發飆就好。
「總經理,心情很好?」把最新出爐的資料遞給他,歐多佩拉的心情很輕鬆。
「是啊。」尚道眉開眼笑的,指尖敲打在鍵盤上的速度只能以風速計算。
是啊、是啊,他恨不得自己能夠化作一陣風,咻的一聲飛到她的身邊。
「發生什麼好事了?」
認識他這麼久,到成為他最信賴的助理,歐多佩拉從沒見他如此開心過。
他們是在美國威日太陽能研究中心認識,專門研發太陽能晶片科技,即使每回有新產品研發成功,也沒見他樂成這個樣子。
「很想知道?」尚道呵呵笑著。「我今天要跟我的女朋友共度晚餐。」
呵呵,得來不易的一頓飯啊,是他強力溝通之下爭取到的。
歐多佩拉想了下,斗膽問:「難不成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因為你的女朋友一直不跟你共進晚餐?」這是很明顯的反推測,答案一目了然,對不?
尚道聞言,依舊笑呵呵,但是深沉的眸蘊藏著想殺人的光痕。「你說呢?我是那種會將私事帶進公事裡的人嗎?歐多,你跟著我最久,會不知道我的個性?」
「當然不是。」歐多佩拉很狗腿地順風轉舵。
那是因為你以往在美國的時候,根本忙得沒時間交女友,自然沒發生過這種狀況……他在心底回應著,始終沒勇氣說出口,再怎麼說,尚道畢竟是他的老闆,再有異議也只能放在心底。
「所以今天的工作,全都在五點以前給我搞定。」
「五點?」他看了一下時間。「總經理,已經快五點了。」
「可不是嗎?」他當然知道已經快五點,要不,他幹麼提醒?
五點過後,他的行程很滿的,因為他必須先到專櫃去拿他早就訂好的禮服,還得回家好好梳洗,而後再打電話到飯店確定訂位,接著出門去替她挑一組適合禮服的首飾。
時間正好卡在交通尖峰期,他甚至認為兩個鐘頭的時間太趕,如果可以,他想要現在就立即下班。
「老大,不行啦,高科技綠建築的案子,還有亞洲供電規格的轉運問題,以及最迫在眉睫的拉力車車展資料你都還沒看過,這樣子會趕不上跟寶成合作的。」歐多佩拉指著自己剛拿進來的資料。
尚道拿起資料快速地翻閱,聚精會神地看著每個細節,而後交代,「跟震遠聯絡,我不喜歡他們公關宣傳的字眼,叫他們換一句,要他們搞清楚,這是一項意象的藝術、環保抬頭的意識,而不只是宣傳上的哄抬。」
聞言,他立即抽出PDA迅速記下。
「還有,在光電板的部份,要他們再多測試幾次,這一款拉力車,最快速度應該可以達到時速一百二十公里以上才對。」
歐多佩拉動作飛快地再記下。
「好了,就這樣。」闔上資料,他準備走人。
「就這樣?!」
「這種車展,我們在美國辦過很多回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搞定,就交給你全權負責接洽。」
「可是你跟寶成集團的宋先生不是好友嗎?你親自和他接洽能夠爭取更多的利潤耶。」歐多佩拉不解地看著他。
尚道輕吟了下。「這陣子我不太想看到他。」
「為什麼?」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你會不會問太多了?」
歐多佩拉聞言,乖乖地閉上嘴,尚道很滿意地穿上西裝正要離開,卻突地聽見手機傳來簡訊的聲音,打開一看,只見上頭寫著:拍寫,有ㄕ,不能企。
瞪著那簡短的字句,走到候客沙發上坐下,他很認真地思考著。
這是占春傳來的簡訊沒錯,但為什麼他看不懂?雖說他是在美國長大,停留台灣的時間向來不長,但他的中文並沒有破到連簡訊都看不懂的地步吧?
「怎麼了?」歐多佩拉靠過來。
「你看。」他把手機遞給他。
「我可以看嗎?」這是很私密的耶!瞧他點點頭,歐多佩拉好奇的看著,但那張美式俊俏的臉孔突然皺了起來。「這是什麼東西?」
「你說呢?你學中文好歹也學了三年,應該小有收穫了才對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真是博大精深的中文哪,他真的看不懂。
「算了,不管了,還是照約定行事。」收起手機,尚道瀟灑離去,壓根不知苦難還在後頭。

通行無阻地直上公寓五樓,尚道纖長的指死按在電鈴上,似乎沒有放開的打算。
時間是晚上六點五十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要她在這十分鐘之內打扮完成似乎有些困難,她要是再不開門,他會考慮直接踹門。
時間分秒前進,就在他打算放棄時,對講機裡傳來怒吼聲,「是哪個混蛋?是誰家在失火?需要按電鈴按成這樣嗎?」
尚道愣了下,顯然對這兜頭落下的怒罵聲有些意外,但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會因此退縮。
「你好,我是尚道,請問占春在嗎?」他很有禮貌地問著。
「喔,」對講機裡傳來拖長的尾音。「聽說你在追求我家小妹?」
原來是那個很纏人的狂妄總經理啊!
「是的。」裡頭這個人若不是大姐就是二姐了?射將先射馬,討好對方就對了。「你是大姐嗎?」
得知經營自助餐店的是占春的三姐之後,他偶爾都會到店裡串門子,跟她家三姐套點內幕,大概瞭解一下她家裡的成員和家庭背景,以便日後參考。
通常這個時間會在家的,大概都是大姐,他應該沒叫錯人吧?
「大你個頭啦!」對講機裡傳來很不雅的吼聲。「不要隨便亂添我的歲數!」
「二姐,你好。」暗咒了聲,尚道很快改口。
該死,二選一居然也猜不中!不過占春她三姐說得很對,上頭兩個姐姐的脾氣向來不好,尤其被踩中地雷之後更糟。
看來二姐很在意年紀,而古怪的是,為何他覺得她的聲音有些熟悉?
「二姐你個頭啦!誰允許你這樣叫我的?!混帳東西!」
「……對不起,那請問占春在家嗎?」尚道疲憊地抵著門板,看了眼時間。看來想要準時入座是不可能的事了。
「不在!」聲音收斂了,但語氣依舊不佳。
「二姐,你知道她去哪了嗎?我約她今晚要共度晚餐,但是她傳了簡訊給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很怕她不理他,所以他快速地把疑問一併說出。
「……她寫什麼?」羽良秋微挑起眉,看著液晶螢幕中的他。
「呃,上頭寫著:拍寫,有ㄕ,不能企。」
羽良秋聞言,輕笑著。
「二姐,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她笑了,肯定知道。
「無可奉告。」喀的一聲,對講機再無聲響。
尚道難以置信地瞪著黃銅色的大鐵門。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竟然就這樣不理他?他何時讓人賞過這種排頭了?
但沒關係,有難度的遊戲,才能激起破關的慾望。
搞失蹤?沒關係,大不了晚餐不吃,改吃宵夜!
聽過守株待兔沒?
他就在這裡等,有種就別給他回來!

第二章
有道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古人真是說得太好了。
「吃啊!」尚道臉色深沉地瞪著坐在對面的羽占春。
她笑得一臉很尷尬。
都十點了,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男人居然會守在她家門外,她才踏出電梯就被綁架,連想逃的機會都沒有。
雖說她今年是大學畢業了,可和異性交往的次數屈指可數,還真是頭一次遇到這麼蠻橫卻又堅定不移的人呢!
故意放他鴿子,難道他一點都不覺得難堪?
難不難堪,她是不知道啦,不過他的臉色不好看倒是真的。
唉,既然心情不好,又何必硬要吃這頓飯呢?這樣子,不是把氣氛搞得很沉悶?糟蹋了這家餐廳的好情調和好裝潢。
偷覷他一眼,發覺他臉色鐵青,長睫微斂,像是在思忖著什麼。
想分手了嗎?她是無所謂啦,只是還沒打探到宋震遠的聯絡方式,覺得有點可惜就是了。
「你很討厭我?」尚道抬眼看著她。
羽占春挑起眉,轉開眼。嗯,這個問題必須要小心應對,盡可能別傷到他。「並不會啊。」她說的是實話,如果他可以收斂那不可一世的態度,她真的不討厭池。
「真的?!」黑眸微亮。
「嗯。」
「那麼,你今晚是上哪去了?」眼色深沉,大有興師問罪的意味。「就算臨時有事,你也應該要事先撥通電話給我。」
雖說她剛才的回答稍稍撫平他的不悅,但對子這一點,他還是相當在意,畢竟沒人真喜歡當守株待兔的笨農夫!
「我有發簡訊給你啊。」她理直氣壯地辯駁著。
哎呀,擺那什麼嘴臉?她是爬牆還是出軌了?就算她真的偷吃…不對,她又不是他老婆,真吃了什麼,也不能說是偷吃,再說她什麼都沒吃啊!
「我看不懂。」他臉很沉。
「厚,怎麼會看不懂?」到底是哪一國人啊?還需要解釋哦?很瞎耶。
「我在美國長大,一年回來台灣一兩次,中文也不算太差,讀寫都可以,但我真的看不懂。」不想承認,但那簡訊真的是難倒他了。
原來如此啊。「上頭是說,不好意思,我有事,不能去咩。」原來不是本國人,難怪老覺得他的邏輯有點怪怪的,少爺架子特大,原來是美國尺寸的。
「下次,你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聽過解釋之後,心底最後一抹不悅輕易地被攆走。
「可是你在上班,我打電話去不太好吧?」她很委婉地暗示他,兩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好到可以隨時保持聯絡。
話再說回來,她可是閒閒的米蟲,而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總經理大人,她哪好意思在上班時間打電話煩人?她可沒那麼不識相。
「沒關係,只要是你,什麼時候打來都可以。」他給予她特權。
羽占春聞言,搔了搔眉。唉,這個人真的是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居然軟下姿態,討好她到這種地步,豈不是存心要激起她的罪惡感?
「趕快吃吧。」尚道說著,優雅地用餐。
「我吃過了。」她小小聲地說著。
「那就吃點心吧。」他倒也不以為意。「要是你到現在都還沒吃飯,我會心疼的。」
他餓是無所謂,反正有時工作一忙起來,一天吃個一餐也是常有的事,但她可不一樣了,她是他喜歡的女人,他會竭盡所能地保護她。
羽占春看著,心裡很內疚,只因他用餐的舉動優雅歸優雅,但依舊可以從他的好胃口看出,他晚餐還沒吃。
「你不喜歡甜點嗎?」見她始終沒動手,他輕問著。「這家餐廳的草莓塔很好吃,是主廚推薦的甜點。」
「只要是甜點我都喜歡,只是……」頓了頓,她滿臉愧疚地問著,「你沒有吃晚餐?」
「嗯。」
「為什麼?」她眉頭微蹙。
「因為我在等你。」要是他離開,她剛好回來呢?「而且我說了,我要跟你共度晚餐,我絕對不會食言。」
為了抓住她,就連禮服包包首飾都忘了要她穿上,但無所謂了,那些都只是感情上頭可有可無的綴飾,只要能和她一起吃晚餐,穿什麼都好、吃什麼都美味。
羽占春眉頭快打結了。那要是她今晚沒回來,他是打算要跟她共度早餐嘍?真看不出這個人竟是如此的死心眼。
她嘆口氣,「我不懂你到底是喜歡我哪裡。」說真的,她不信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的東西太膚淺,只看到表像,那種感情是靠不住的,隨著時日漸深,心動的感覺就會逐漸磨滅。
因為一眼的心動而屈就到這種地步,不會太詭異了嗎?
「眼神。」他說得很篤定。
「眼神?」聽說她跟二姐的眼睛很像。
「很有朝氣、很有魅力,而且笑起來很美。」他直瞅著她,跟著笑了。「你知道嗎?一個人美在其神,指的是眼睛所傳遞出來的訊息,你很真很直很熱情很活潑,我要的就是這樣的你,我很確定。」
他挾帶著家族光芒和外型的優勢,身旁的女人從未缺過,但真正能令他心動的,就只有眼前的她。
一見鍾情的童話模式會發生在他身上,他也相當意外,但也欣然接受,只因他很清楚,他是真的心動了,儘管愛情降臨得有些突然。
一席話,他說得真誠而熱情,羽占春聽得粉頰爆紅,很想拿餐巾紙把臉蓋起來。
厚,這個人真的很怪,為什麼能把這種話說得這麼神色自若?
這是告白耶,這分明是告白!為什麼他說的人不緊張,但她聽的人卻這麼害羞?
偷覷他一眼,發現他繼續用餐,恍若剛才只是和她隨口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而已。
她真的搞不清楚他這個人,有時覺得他很狂妄自我、覺得他跋扈囂張,但有時卻又覺得他甘於屈就、信守承諾……這幾點是突兀的、相互衝突的,不是嗎?怎麼可能在他身上同時並存?
「美的東西就是供人欣賞的,你儘管看吧。」尚道淺啜口紅酒,笑得光芒萬丈、魅力四射。
羽占春的臉上浮現三條線,拿他的自戀沒轍。
不過,仔細看他,一頭鬆軟的濃密黑髮恰如其分地貼覆著,濃眉大眼,尤其是那一雙深澈的眸,像是天際裡最閃亮的星子,讓人難以忽視其光芒,再配上他唇角噙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焰,他很吸引人。
雖說她老覺得他腦袋有問題,但說真的,他的舉止優雅,動作如行雲流水,態度張狂卻不逾矩,放肆卻不做作,只要他少點自戀成份,他確實是很容易引人心動的那一種男人。
尤其是他今天穿了一襲貼身的鐵灰色西裝,完美地襯托出倒三角型的體魄,還有那緊裹著強健長腿和窄小臀部的長褲……想到此,臉驀然爆紅,暗斥自己的荒唐,趕快將草莓塔都扒進嘴裡,掩飾剛才心中荒腔走板的想法。
然而,她的一舉一動都落進了尚道假裝慵懶不在意卻又時時偷覷的眼中。
呵呵,她是害羞,果真是害羞。
就說了,只要是他要的女人,豈可能看不上他?
用完餐後,尚道問她,「占春,想不想看夜景?」
「去哪看?」她看了下時間,已經很晚了,再不回去,她可能今晚沒地方可睡。身為公職人員的雙親在退休之後都回老家養老,所以家裡的大小事件都是由大姐和二姐作主,雖說她沒有門禁時間,但要是太晚回去,會被鎖在門外。「要是很遠的話,我就不去了。」
看在他今晚如此鍥而不捨的份上,她會考慮陪他看一下夜景,稍稍彌補他,也稍稍安撫自己滿溢的罪惡感。
「不會很遠,走吧。」他走到她身旁,正欲牽她起身,卻突見她的眼看向對面,他順著視線回頭,瞧見宋震遠正帶著女伴而來。「震遠,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好你個小子,歐多佩拉跟我說,你今晚有飯局,原來飯局是你約會的代號啊?」宋震遠糗他,然而熾熱的眼神卻落在羽占春身上。
尚道不著痕跡地擋去他的視線。「知道就好,往後別戳破,不敬禮解散。」話落,不由分說地拉著羽占春離席。

「哇!好漂亮!」
一走進樓上的飯店套房裡,映入眼簾的是四大面落地觀景窗,燦亮星火環繞著整個繁華城市,在窗前形成一圈熾亮的寶石腰帶。
羽占春又叫又跳,站在距窗一步遠的地方,大眼亮得像是閃爍的火花。
尚道見狀,剛才突生的不悅一掃而空。
從她的身後,輕輕地將她環抱住,他把下巴頂在她的頭頂上,摩挲著她細滑的髮絲,嗅聞她身上沒有人工香料的自然清香,他……起心動念了。
「喂。」羽占春突覺他的親密,小聲地提醒他。
雖說她現在對他的好感是略增一些,但不代表她能夠馬上接受他加溫的舉動,而且所謂交往,不是應該要從牽手開始嗎?
啊啊,他剛才牽過她的手了,但這也跳太快了吧,五分鐘後就抱住她,再依這種狀況發展下去,他是不是打算再五分鐘後就要親她了?
「嗯?」他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力道。
「我要回去了。」她很清楚地表達決定。
這裡是飯店套房耶,雖說可以看夜景,但除了看夜景,這裡還可以做很多事的,她再不濟,也懂他的意思。
「還早。」他把臉埋到她纖細的肩上。
「不早了,大爺,已經快十二點了,我再不回去,我大姐就不讓我回家睡覺了。」雖說她有鑰匙,但也一樣進不了家門。
「你可以在這裡睡覺。」吻輕灑在她嫩白的肩上。
羽占春猛打了個寒顫,使勁掙脫他的鉗制,回頭瞪著他。「下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三歲小孩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況且他剛才剛告白過。
喝,他該不會以為告白完後,就可以對她予取予求了吧?
「占春?」他疑惑地皺起眉。
「我要回去了。」她快步走著,然而還沒摸到門把便已經被他擋住去路。「走開。」
「你生氣了?」尚道一臉莞爾,像是無法理解她的情緒變化為何如此之大。
「我能不生氣嗎?」瞪著他的表情,他像個無辜的小孩,她反倒像是無理取鬧的媽!
說要帶她看夜景,卻把她帶進套房裡?他敢說他沒有半點意圖?
她知道自己也不對,應該先問清楚地點才對,但……都怪剛才的他令她覺得無害,也怪宋震遠為何突地出現在樓下的餐廳。害得她一時沒想清楚,莫名其妙地跟他走進套房。
尚道看著她,眼中也跟著燃起些許火氣。
「我邀請你到套房,你並沒有拒絕。」既然沒有拒絕,那就代表她同意更進一步的親密,不是嗎?
「那是因為我在想事情。」一時失策。
「想什麼?」
羽占春正欲一吐為快,卻急踩煞車。
這當頭問起宋震遠的事,似乎有些不妥吧?
「想宋震遠?」
「喝!」她瞠圓眼。
想不到這個二愣子總經理倒還挺敏銳的,居然一下就猜中她的心思,教她好生意外,真被他嚇到了。
「我猜對了?」他自嘲地哼笑著。「你喜歡他?」
「沒有!」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若不是喜歡,你的眼神怎麼會那麼露骨?」一開始他就發現了。
「露骨?!」她語調陡升。
拜託,拿這種字眼形容她,會不會太離譜了?露骨的人是他好不好?
「你之所以對我的交往要求持保留態度,也是因為他吧?因為你喜歡他,所以想追求他?」尚道完全沒察覺她的臉色愀變,自顧自地說出一套看法。
「你有神經病啊?」她的臉上有寫「喜歡宋震遠」五個大字嗎?他憑什麼胡亂揣測她的心情,再給她亂扣帽子?
「我告訴你,你介入不了,他已經有個交往三年論及婚嫁的女友了。」他擒著她的肩膀。「正因為我知道這件事,所以我才要阻止你,況且我的條件也不比他差,不是嗎?」
「你有毛病啊?就跟你說不是那樣,」厚,他是向來不聽人家解釋的是不是?發火地想要痛罵他一頓,好讓他清醒一點,卻突地意會他剛才說的話,「他有個論及婚嫁的女友?!」
哎呀,原來他是個負心漢?
可是看起來不像啊,以往曾經遠遠地看過他幾次,總覺得他對二姐的好,一點也不像是逢場作戲,否則二姐也不會在兩人分手之後消沉了那麼久。
「所以你看著我。」尚道強迫她注視著自己。
羽占春不解地看著他,看著他的臉愈來愈近、氣息愈來愈濃,然後--毫無預警地覆上她的唇,在她欲啟口抗議時,他霸道而強悍地侵入,放肆而狂野地糾吮著,吻得她心口發熱、血液逆流。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法式熱吻啊!
一直以為與人濡沬交纏是很噁心的,但他很香,嘴裡還殘留著紅酒中的木莓香,並不濃郁,但卻挾著酒精的後勁,魅惑著她的神志,讓她有點暈陶陶的……不對,她是缺氧了!
羽占春雙手直捶著他的肩,等他放開她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尚道見狀,笑瞇了邪感人的眸。
「這是你的初吻?」簡直是稀世珍寶呢,太教人意外了。
「不行嗎?」大學畢業才擁有頭一次的熱吻,很丟臉嗎?拜託,這代表著她很潔身自愛。
「行,我喜歡。」更教他想要好好地珍惜她。
「喂,」來不及抗議,第二次的熱吻落下,她被吻得暈頭轉向、渾身發燙,總覺得他的吻挑起了她體內始終沉睡蜷蟄的某種感官,卻也讓她再一次地嚴重缺氧。「嗚嗚。」
救命啊,熱吻到失去生命,會不會太可笑了?
「要用鼻子呼吸。」他輕啄著她的唇,粗嗄地引領著她。
她聞言立刻依法炮製,發覺……真的耶,這樣就能呼吸了!對哦,她沒事停止呼吸做什麼?
只是這樣子的呼吸感染著彼此,噴在頰上的呼息又熱又烈,令人暈眩,而唇齒之內共用的氣息更加叫她迷亂,讓她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抗拒他恍若熾陽般的熱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理智和行為嚴重背道而馳,直到--一隻大手不安份地撫上她的腿,滑進她的短褲底下……
羽占春的理智咻的一聲回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重推開他,然後再賞給他一個熱辣辣的巴掌。
「無恥!」她粉顏竄紅,氣息紊亂地吼著。
「我哪裡無恥了?我吻我喜歡的女人叫無恥啊?」她剛才明明也挺享受的,不是嗎?
「你以為只要你喜歡,就可以為所欲為?!」她惱極。
先把她騙到房間,不到五分鐘後就吻她,然後下一刻,他就準備就地攻城掠地了……這簡直是太不尊重她了!最荒唐的是,她居然默許,她,瘋了!
「沒錯!」他義憤填膺地吼著。「你剛才並沒有拒絕我!」
「那是因為我……」被吻得腦袋不清醒,沒在第一時間就阻止他,她確實是有點理虧,但在正常的狀態之下,應該也不會進展得這麼快的吧!
「因為你喜歡,對吧。」看她窘困得說不出話來,他露出包容的笑。「就說了,沒有一個女人會討厭我的吻。」
羽占春聞言,光火地再送他一個巴掌。「下流!」隨即轉開門把落荒而逃。
尚道怔愕地目送她離去,不懂她突來的巴掌又是為哪樁。
就在氣氛如此熱烈、就在彼此氣息交融,感官跳躍之時,她先打他一巴掌,然後就在他猜中她心思之際,她又給他一巴掌後揚長離去?
這算什麼?要他?
他是哪裡說錯了?

羽占春下了計程車,不搭電梯,一路衝上五樓,抖顫著手開了門,感謝大姐沒把她鎖在門外,然而一走進屋裡,便發覺客廳裡坐了個人。
「回來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人回頭看她一眼。
「二姐。」還好不是大姐,她暗吁了口氣。
羽良秋上下打量著她。「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啊。」深吸口氣平息體內不斷躁動的細胞,她揚著笑臉,坐到姐姐身旁去。「二姐,你怎麼還沒睡?」
「你還沒回來,我怎麼睡得著?」
「怎麼這麼說?」她偏著頭看二姐異常嚴肅的側臉。
「你被那傢伙堵到了?」口吻很輕,但眼神很凝重。
「呃……是啊,所以陪他一起吃晚餐,就這樣。」要是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二姐,恐怕二姐會很衝動地帶著大姐殺到飯店去。
「不可以跟他交往。」
「為什麼?」她是沒打算跟他交往,只是不懂二姐會投反對票。
「因為他是威日的少東。」
「我知道啊,而且他少爺架子很大,狂妄自大,囂張又很機車,以為他……」罵到一半,餘光發現二姐意味深長的眼神,她隨即很識相地立即打住。「反正我又沒有要跟他交往。」
是啊,她才不會跟那種自命非凡的少東交往。
真不知道他是直線條還是愚蠢,竟告訴她,沒有一個女人會討厭他的吻?靠,他有毛病啊,有哪個女人喜歡聽男人炫耀自己的吻技一流?
了不起,另起爐灶吧他!
「最好是這樣,他一點都不適合你。」羽良秋目光寒凜喃著,「那些不可一世的少東是不會把你當一回事的,頂多是玩玩而已,你別傻得一頭栽進去,要不然的話,你就會……」
「二姐?」羽占春皺起眉。
「記住,麻雀就是麻雀,不可能躍上枝頭當鳳凰的。」話到此,她關掉電視。「早點睡吧。」
「好。」乖乖點頭。
當年,二姐跟宋震遠交往時,其實一直很低調,就連家裡的人也不清楚情況,就只被她不小心目擊過幾回……她想她知道二姐為什麼反對她和尚道交往了,只因宋震遠本身也是家族顯赫,二姐也許是因為門當戶對的問題而分手的吧?
可是她認為宋震遠也極喜歡二姐啊,真會因為這種條件而分手?
有人願意為進豪門而嫁給自己不愛的人,但她不,她寧可嫁給一個自己深愛的窮光蛋。
也許這種想法有點天真,但有理想的窮光蛋,也勝過自我主義的少東吧。
進入豪門,是很多女人的憧憬,成為貴婦,是很多女人的夢想,她卻寧可有一個知她懂她的人就夠了。
而尚道……啐,怎會想到他哩?
真是穢氣!
決定了,從今天開始,絕對絕對不跟他再見面,下回再遇見,非打得他滿地找牙不可!

「你說,為什麼是我安撫她的脾氣?我錯了嗎?一般不都是這樣的嗎?」威日集團辦公大樓,總經理辦公室裡傳來尚道怒不可遏的吼聲。「吃飯、夜景,上床!交往不就是這麼簡單的三部曲嗎?」
身為總經理助理的歐多佩拉認命地放棄手邊的工作,看著一臉狂亂,頰上還留著巴掌印瘀青痕跡的總經理。
也難怪他會抓狂了,是不?
他是何許人也啊,天之驕子哪,如今竟被冷落,甚至還送上巴掌,也難怪他會氣急敗壞!
「分手!不用勸我,分手分定了!」尚道雙手環胸,迷人的眸噙滿惱怒。
歐多佩拉微皺起眉,心裡OS著:已經正式交往了嗎?若沒有交往,又是何來的分手之說?
「哼,這個地球上,有一半以上的人口都是女人,我又不是非要她不可!就不信沒有她,我就找不到下一個更令我心動的女人!」下次要找乖巧柔順一點的,而且沒有暴力傾向的。
「很難吧,認識你這麼久,也從沒聽你說過有哪個女人讓你很心動的。」歐多佩拉提出他的看法。
「那是因為我一直待在研發中心!」所以遇到心動的女人,機率自然不高。
「可是你從沒缺席過各大派對。」派對裡頭通常有不少新鮮面孔,會心動早就心動了。
「你太俗氣了,讓男人心動的,除了臉蛋和身材,還有一種東西叫做感覺。」一種當四目交接,火光四射,心口巨震,細胞在心底深處不斷地鼓噪暴動著,明確地告訴他,是了是了,就是她了!
感覺對了,他愛得義無反顧,卻也被傷得義無反顧。
「那麼看來這位占春小姐極有可能是你情感上空前絕後的心動了。」
「誰說的?」
「依你的說法,就是找到靈魂的另一半。」歐多佩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臉認真。「每個人來到這世界,都是不完整的,而失去的另一半靈魂只可能出現一次,絕對不會重複。」
「哼,想要我不分手,就叫她來求我啊!」嘴上不饒人,但遣詞用字聽得出來他姿態軟化了。
「我倒不覺得她有錯。」
「她打了我兩個巴掌,還沒錯?」現在是暴力主義掛帥嗎?打人無罪?
「動手打人是不對,但問題是,老大,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點上打你?」歐多佩拉心中是支持兩性平等的。「她那麼嬌小,你這麼高大,你要說她有暴力傾向也說不過去吧。」
尚道聞言。攢眉斂眸沉思。
「老大,你有沒有想過,這裡是台灣,不是美國耶!」他好心地提醒他。「這裡沒有美國的開放。」
尚道輕呀了聲,彈了彈長指。「說的對!明明吃晚飯時,她不時偷覷著我,還看得臉頰發紅,我一戳破,她羞得更紅了。」太久沒回台灣,他忘了台灣的女人向來含蓄矜持,他急馬上陣,也難怪她會翻臉。
嘖,他竟少算了這一點,說不定她已經把他當成變態看待了。
「歐多,怎麼辦?」他頹喪地捧頭呻吟。
「討她歡心。」歐多佩拉有點小不屑,只因這話題實在是太幼稚了。
「我不知道怎麼討她歡心。」通常都是別人討他歡心居多,他怎麼知道如何討好人?
「送一些她喜歡的東西啊。」還要他教啊?
「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尚道哭喪著臉。
嗚嗚,交往時日不長,昨晚也是頭一次共度晚餐,他哪裡會知道她的喜好?去問她三姐也不見得能問出所以然來。
「仔細想想。」完蛋,要是這問題不趕緊解決,手上的案子都別想進行了。
尚道抱頭閉眼,很仔細很努力地回想著任何一個細節,突地輕呀一聲。「有了,她把昨晚的草莓塔吃得一乾二淨!」
「那就對了。」

第三章
鈴鈴鈴。
還在軟軟床上睡大覺的羽占春被門鈴聲給擾醒,一頭亂髮垂掩著燃怒的粉顏,火大地踢掉被子跳下床,穿過客廳,按下對講機。
「誰啊?」她不悅地喊著。
「抱歉,請問羽占春小姐在嗎?」
外頭傳來陌生的聲音,她瞇眼瞪著對講機螢幕上頭顯示的人,確定自己不認識對方。「我就是,有事?」
「你好,我是宅配,這裡有些東西要你簽收。」
「等一下。」羽占春一臉疑惑地開了門,簽了單之後,看著宅配人員把一箱箱的東西搬到屋裡。
一箱、兩箱、三箱……十五箱、十六箱。
「等一下,還沒搬完嗎?」她乾脆走到門外長廊看著。「到底有多少啊?」
「不多,只有三十箱而已。」宅配人員如是說。
她傻眼,耐著性子,等著宅配人員把箱子搬完之後,才快速地拆開一箱,發現裡頭是一盒盒包裝精緻的點心盒。
打開一看--她瞇起眼,閉上,再張開。「草莓塔?」這不是她昨晚才吃過的草莓塔嗎?!
再仔細一看,箱子裡頭有張卡片,翻開竟是--我愛你,簡單明瞭的三個大字,下頭還署名:最愛你的尚道。
「去你的瘋子,送這麼多,誰吃得完啊?!」她對天咆哮。
抓起手機按下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不到三秒,對方已經接起電話。
她劈頭就罵,「你有神經病啊?」
想表現出他的財大氣粗也不需要這麼做吧!
「……你不是喜歡草莓塔嗎?」尚道的聲音很虛很怯懦,像是害怕被傷害的孩子,口吻慘兮兮的。
「我要是告訴你,我喜歡鑽石,你要不要也送我?」羽占春火大地吼著,「瘋子。」
掛斷手機之後,她立即關機丟到一旁。
而此時在電話的那一頭--
「歐多,她說她喜歡鑽石!」尚道的結論。
該死,押錯寶了,就知道女人通常都是比較喜歡閃閃發亮的寶石。
歐多佩拉把筆一丟,正色地瞪著他的上司。「那就送啊。」
「幫我撥通電話。」他要趁勝追擊,討占春的歡心,哪怕她是要天上的月亮,他都願意沉到湖裡去幫她撈月啊!

帶著自暴自棄的心情,羽占春狂嗑了十客草莓塔,噁心到想吐,只好搬了幾箱到三姐的自助餐店分送給朋友,在三姐的建議下,她甚至隨便叫賣賺取零用錢。
沒想到生意還不太差,讓她高興地來回搬了幾次,過了中午的用餐顛峰期,自助餐店的客人幫她消耗了四、五箱存貨,讓她的荷包滿滿。
眼看著晚上顛峰期再度降臨,她摩拳霍霍準備再大賣一場,卻收到大姐來電,命令她立即回家。
回到家中,才發覺慘事發生。
「這是什麼東西啊?」她當場傻眼。
「你說呢?」大姐羽必夏不悅地瞪著擺滿客廳茶几和架子的各式珠寶盒,光看外表便覺得裡頭的珠寶價值不菲,誰也沒有勇氣先動手打開。「簽收人都是你,是一個叫尚道的人送的。」
「嗄?!」那個瘋子?
「我一回到家,就看見外頭排著一條等待簽收的長龍,光是簽名就簽到我手軟,你到底是在搞什麼鬼?搞得我連坐的地方都沒有。」沙發上頭擱著一箱又一箱的東西,她打開一看,看見令她反胃的甜點,連帶的點燃了心中的火焰。
「那個是……朋友的惡作劇。」她沒勇氣告訴大姐有個瘋子在追她。
顫巍巍地隨手打開一個木質精雕的珠寶盒,裡頭立即閃耀出刺眼光芒,瞥見盒中躺著一條鑲鑽項鍊,她便嚇得趕緊闔上。
「惡作劇?」羽必夏瞪著她。「那閃閃發亮的是什麼東西?!」
「那是、那是……」嗚嗚,那個混蛋會害死她啦!「大姐,等一下,我打通電話先!」
躲進房裡,拿房裡的電話撥打著她再熟悉不過的號碼,依舊不到三秒,對方接起,不等他答話,她便已經惡聲惡氣地吼了起來。
「你有毛病啊?我隨便說說你就真的送我鑽石?!」她沒有勇氣再看其它那幾盒了啦!
他這行徑簡直像極了超級暴發戶,讓她覺得很可怕耶。
「你不是說你喜歡鑽石?」聲音好卑微、好可憐。
「我……」噢,她現在已經不敢再亂說話了,她已經遭天譴了!
「不然,你到底喜歡什麼?」他低聲下氣地問著。
「你不必在意我喜歡什麼,更沒必要這麼做。」
「可是我惹你生氣了,我……對不起,我忘了這裡是台灣,風俗民情和美國不同,要是在美國的話,通常在吃飯的那個晚上……」
「你不用解釋!」豬頭耶,他是要跟她炫耀,他是鑽石單身漢,所有的女人都會在跟他吃過飯的那個晚上就爬上他的床嗎?抱歉,她辦不到!「你不要再來煩我了,也不需要因此送我東西。」
「那你喜歡什麼?」他很死心眼地問著。
羽占春抱頭低吟。嗚嗚,她忘了,他是外星人,他有自己的邏輯,不聽別人的解釋。
「我沒有喜歡什麼。」
「你不原諒我?」聲音很洩氣、很頹喪。
「我……我沒有說我不原諒你啊!」原諒不代表一定要跟送她東西擺在同一個線上。
「那就讓我稍稍補償你,好嗎?告訴我,你喜歡什麼?」聲音活了起來,回復了以往的慵懶和帥氣。
她可以想像他現在正努力地笑著,努力地綻放迷死人不償命的光芒。
「與其要我說,倒不如你猜吧,好嗎?」她投降,一切就到此為止,不要再送她莫名其妙的東西了。「叫人把那些首飾送回去。」
她不信他猜得中她喜歡什麼,她想,他要是猜不中就不會再亂送了。
「可是我已經付錢了。」
「隨便你送給別人吧。」那種昂貴的東西她不敢要,就怕要了之後得付出加倍的代價。
「不要,你不接受,我寧可丟了。」
「隨便你!」別以為這樣威脅她就有用。「反正你趕快請人把東西拿回去就對了。」
草莓塔還可以賣,鑽石首飾要她怎麼賣?就算她想賣,也不見得有人敢買吧。
那種東西擺在家裡,要是不小心引來宵小那怎麼辦?家裡只有四個柔弱的女子而已耶!
「好,接下來,要期待我送給你的驚喜哦!」話裡透著愉悅,恍若送禮是他最大的成就感。
「喂,不要送太多……」話還未完,他已經先斷線了,羽占春瞪著話筒,覺得頭痛極了。
他出手可不可以別那麼闊綽啊?有錢也不是這種花法,對不?
他真是嚇到她了。

羽占春很快地發現自己發言失當會造成什麼樣的錯誤。
「搞什麼鬼?!那些花不是都丟掉了嗎?為什麼還滿屋子花香?!哈啾!」羽家大姐羽必夏生氣的大吼。幾天前她回到家看到滿坑滿谷,擺到無處可放的花束,臉都綠了,還不斷地打著噴嚏。
坐在客廳裡,她一臉無奈,「我也不知道,都將整間屋子清潔乾淨,打掃過一遍了,還是聞得到花香。」
唉!一朝失言,幾日成災,錯、錯、錯,
嗚嗚,那個男人有病,就跟他說了,不要送太多,但顯而易見的,兩人對「多」的定義是截然不同的。
三天前,他送來快要把羽家淹沒的花束,讓大姐整個抓狂,她則被罵到臭頭!
「占春,這不是最新的Squichy包?」到了倦鳥歸巢的時間,羽家二姐回到家,經過她身旁,有些傻眼地看著擱在妹妹身旁的包包。
「嗄?」羽占春一臉茫然。「什麼、什麼包?」
「這是LV今年最新的強打包,這皮質的一個要價就要六十四萬五千元起跳耶,就算有錢也不見得買得到。」
「喔,」她依舊呆滯。「那邊還有幾個,你要不要?」
這是今天剛送到的貨,不多,大概十來個,不同顏色、不同款式,她還以為他已經有點進步了,但如今聽到二姐提起價格,她真的很想吐血。
原諒她才疏學淺,不識名牌貨啊!
「天啊,他真是個瘋子!」羽良秋不敢相信尚道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
「是啊,我也覺得他是個瘋子。」羽占春完全同意。
「占春,昨天的精油沐浴球還有沒有?少卿說她也想要。」羽家老三羽乃冬今日公休,從樓中樓的二樓走下,來到妹妹身旁,拿起她的包包打量著。「嘿,這個包包不錯,雖然小了點,但可以拿來當購物袋。」
羽占春和二姐同時看著她,唇角抽搐。
「是啊,如果你有勇氣拿它當購物袋,我也沒意見。」羽占春如是道,笑得很疲累。
「很貴嗎?」羽乃冬一臉不解。
「呵呵,」她乾笑著。「三姐,你要的沐浴球在我房裡,要多少就拿多少,不用客氣。」
那是昨天那個瘋子叫人送來的,不多,大概三大箱,她預估,她這一輩子可以不用再買任何的沐浴產品了。
哪有人這樣送東西的?難道他討女人歡心就是用這種方式嗎?
拼命送、死命送,送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神經病!
就算要送,也得要送她喜歡的東西啊,送那些雜七雜八又貴得要死的東西做什麼?要她欠他人情?這是要她心生內疚,到最後「以身相抵」?
拜託,她才不敢做這種事。
「那個人好好喔!」羽乃冬打從心底讚嘆。
「會嗎?」羽占春偕二姐反問。
「會啊,送你這麼多東西,花啊、精油、包包……前陣子還送你點心、首飾,從來就沒人送東西給我,所以我好羡慕。」她一臉嚮往,又說:「占春,下次你可不可以跟他說,叫他送點食材或調味料來?最近物價又上漲了,很多材料都挺貴的。」
羽占春聽得呵呵乾笑,眉眼猙獰。「好,我會建議他。」
已經多天沒跟他聯絡,但她今天、待會、馬上打電話給他,這一次一定要跟他說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一直以為他應該會纏著她不放的,豈料他竟只是不斷地送禮。
這是什麼策略啊?還是他認為他對不起她,所以無臉見人?
沒那麼嚴重吧,她也沒真的那麼生氣,要是他真的反省過了,就算不送她禮物,她也會原諒他的。
真是的,再多再好的禮物也比不上他親口的道歉啊,他怎麼想不通?
唉,依他的邏輯要他能夠想清這一點,也太為難他了。
「順便要他送點底片膠捲,你覺得怎麼樣?」羽家大姐沐浴出來也跟著提議。
「呵呵,」羽占春回神,笑到唇角嚴重抽搐。「二姐,那你有沒有想要什麼東西?」
結束之前,把他當個凱子狠削一頓,說不定他會對她反感,從此以後謝絕糾纏,但實際上,也有可能是反效果,他也許會愈送愈多,到最後她家就會變成雜貨店……一間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的雜貨店!
「不用了,告訴他,別鬧了。」羽良秋看著擺滿客廳的各樣物品,頭都痛了。
「沒錯,也該叫他別鬧了。」她也這麼認為。
「但是有效嗎?」
「……」她也沒有把握。
那個男人太自我,他人的建議在他耳邊像是放屁,他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在說什麼,唉。頭痛。
不過,該說的還是要說啊!
想了下,她準備打電話,還沒拿起話筒,電話反倒是先響起來。「喂?」
「占春?」電話那頭傳來很喜悅的聲音。
「老爸!」她喊著,露出這幾日來最燦爛的笑。
「找到工作沒?」羽東玉劈頭就問。
「……還沒。」嗚嗚,她沒用。
「既然還沒找到,要不要回老家來幫我一陣子啊?」
「什麼時候?」也好,她挺想要離開這裡,離開那男人一段時間。
「現在。」
「嗄?!」會不會太趕了一點?
「你老媽的菜園就要採收了,回來小住一段時間,就當是就職前的假期,否則等你進入職場之後,可是很難再享受這麼悠閒的日子了。」
「喔。」原來是老媽的菜園要採收,他們欠一個最佳採收工。
嗚嗚,她是可憐的老麼,誰教她至今依舊閒閒沒事幹!
「考慮得如何?」
「明天好不好?」現在已經很晚了。
「等你喔!」羽東玉俏皮的學年輕人用語。
掛掉電話,羽占春想了下,決定明天再打電話給尚道,因為她得要先去準備行李,就算是短期回家,採收工作也要花上十幾天,畢竟老媽的菜園可不只種一種菜。

辦公室裡,鍵盤聲猶若狂風暴雨,聲若傾泄而下的成堆豆子,無曲亂奏卻又不令人覺得嘈雜。
這幾天一直都是這樣,緊繃而迅速的節奏。
身為助理的歐多佩拉感謝總經理的負責和認真,昨天就連接受媒體訪問也是全力配合,一聲怨言都沒有。
看來,他上回出的良計,果真是奏效了。
他暗自笑著。
突地,鍵盤敲擊聲停住,歐多佩拉抬眼看去。「老大?」
「收工。」尚道滿面春風,正在收拾桌面。
「收什麼工?現在連五點都還不到。」
「可是我把近幾天要完成的事全都處理完畢了。」他動作俐落地將所有資料歸檔、檔簽妥,一副準備離開的模樣。「接下來的幾天,我就能夠和占春盡情玩樂了。」
這幾日礙於公事繁忙,他無法日日去找她,只好以禮相送聊表心意,而她沒有再來電,那就代表她頗為滿意他送去的禮物,這麼一來只要他出現,她肯定會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天啊,他要的不多,只要她能夠給他一張大大的笑臉就夠了。
這麼多天不見,她應該也很想他吧?
歐多佩拉聞言,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難怪你這一陣子會這麼乖,還天天加班。」還真以為他收心了呢!
「你要知道,想要維持一段戀情,雙方自然得要多點相處時間,要不怎麼進得出火花。」所以他為火花而去,等她以愛相待。
「那麼你是打算給自己放幾天假?」看過他桌上所有資料之後,歐多佩拉忍不住佩服他竟然能夠在幾天之內把所有的案子都搞定,而且也已經擬定了最合適的合作企劃。
看來愛情的力量真的是相當可怕。
「大概是五天到一個星期不等,因為還有一場會議需要我出面主持。」放心,他把所有的行程都記在腦袋裡頭,絕不會為了玩樂而誤了正事。
「記得手機要二十四小時待命。」身為助理,他只要求這一點,千萬別讓他找不到人就好。
「那有什麼問題呢?」他掏出手機一看,才發覺為了讓自己在工作上能夠專心,至今還未開機。
打開手機收拾著私人物品,卻突地聽到簡訊通知鈴聲,心底響起不祥的預感。
尚道瞪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打開。
「老大,面對現實吧!」歐多佩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面對什麼現實啊?」他啐他一口,拿起手機準備查看簡訊。「她這幾天都沒跟我聯絡,我也沒跟她約定要做什麼,她不可能再傳簡訊要跟我改期。」
打開簡訊,他的眉頭皺出兩條深刻的皺折。
「怎麼了?」
「……」尚道陷入深思,回想著上回羽占春是如何跟他解釋簡訊內容。
歐多佩拉這一次很聰明地閃遠一點,因為他很清楚,只要傳簡訊就是沒好事,他能閃多遠就閃多遠。
「歐多。」
「老大?」
「過來幫我。」尚道把手機交給他。
歐多佩拉瞪著他。「老大,不要太過份了。」他是阿度仔耶,老是要他翻譯中文,會不會太沒人性了?

門鈴急如星火地響起,待在客廳裡的羽良秋起身看了下對講機螢幕,又坐回沙發上,繼續看她的電視。
家裡只有她在,只要她不開門,就不信他能怎樣。
門外,尚道長指按著門鈴,單手不斷地撥打羽占春的手機,但不管他怎麼打,回應的總是關機狀態,就在他打到快要發狂之際,他突地改撥她住所的電話。
門內,電話響起,羽良秋看著電話上頭的來電顯示,決定聽而不見,繼續看她的電視。
她想,只要不理他,他應該很快就會離開。
可惜她算盤嚴重敲錯,門鈴響個沒完沒了,電話也吵得她頭昏腦脹,兩種鈴聲交雜在一塊,譜出令人抓狂的交響樂。
「你煩不煩啊?!」羽良秋火地抓起對講機吼著。「占春不在啦!」
「二姐,她去哪了?」尚道認出聲音,熱情地喊著,企圖縮短彼此的距離。
「不要叫我二姐!」
「良秋,占春去哪了?」聲音好虛好沒勁。
他用盡氣力,將所有的工作在五天之內完成,為的是和她培養感情,然當他沒日沒夜地工作完畢,她竟失蹤了。
「誰准你叫我的名字?!」她光火地吼著。
「不然你到底是要我怎樣啦?我只是想知道占春的下落而已,你是她二姐,沒道理不知道,你就告訴我嘛,否則,我就耗在這裡不走。」守株待兔有點蠢,但就某種層面上來說還挺好用的,至少可以威脅人。
他火大了,非得見上她一面不可。
羽良秋聞言,頭更痛,很怕他真的一直耗下去,要是他真的不走,等到明天跟他照面,那就……「占春回老家了。」為了永除後患,她只好這麼做。
尚道聞言,心裡相當震驚,「占春她、她她……死了?!」心狠狠地被劃過一刀,痛的讓他險些站不住腳。
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為什麼都沒有人告訴他?!
「你神經病啊?是回我們的老家、我們的家鄉,你腦袋到底在想什麼?」蠢少爺!
「原來是這樣子啊!」他吁了一大口氣。「我聽人說回老家是指那個……天啊,真是太好了。」
羽良秋看著他一會臉色發白,一會又喜笑顏開的表情,忍不住被逗笑了。「你真喜歡占春啊?」看他為妹子又悲又喜,看起來像是中毒已深,就不知道到底是何時吞下了毒。
「當然喜歡,否則我不會為了她這麼牽腸掛肚,想著趕緊把工作全部完成再來找她。」愛情的濃度不在於相處的時間多寡,而是取決於心動的深度。「對了,老家在哪裡啊?」
「告訴你,你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就算有GPS也不見得找得到地方呢。「你根本就不熟台灣的路。」
「沒試怎麼知道?」不就是在台灣,哪有可能抵達不了?
尚道取出PDA,準備要詳細記錄。

山區小村落!
「老爸、老媽,吃水果。」羽占春沐浴完畢,捧著一盤水果走到客廳,往茶几一擱。
「累不累?」潘洛君笑問著。
「還好,只是我們家的菜園怎麼又變大了?」整個後院都是菜園和花園,整理起來很累人。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拿來種點蘿蔔也不錯。」羽東玉吃著水果,看著電視。
「是哦,要是往後我沒空來幫你們,看你們怎麼搞定。」
「要是我們都老得不能動了,就放著荒廢,不然就看你們誰有興趣來整理。」夫妻倆早已經想好了。
「老爸,這家餐廳一點都不賺錢,我才不接。」上頭三個姐姐都各有工作,哪可能回老家接下這燙手山芋?「而且我的廚藝也不怎麼樣。」
這裡是老爸的故鄉,幾年前老爸公職退休,便回老家大興土木,將房舍徹底翻修過後,一樓的空間作為營業用的餐廳,沒營業時則充當客廳,附近並沒有什麼觀光景點,客人都是偶爾上來爬山的遊客,客源有限。
「那就看著辦吧,也許乃冬會有興趣。」潘洛君倒是一點也不煩惱後繼無人的問題,反正原本就只是玩票性質而已。
羽占春搖了搖頭,戳了塊芭樂吃,卻突地瞥見電視上跳出尚道的畫面,嚇得她被芭樂小噎了下,連咳數聲。
「怎麼吃個芭樂也會噎著?」羽東玉瞅她一眼,正打算轉檯。
「老爸,等一下!」她揮著手,制止他轉檯,雙眼直盯著螢幕,聽著尚道沉柔地笑瞇了瞳眸,仔細介紹產品。
「……其實太陽能晶片的研發,並不完全是我的功勞,而是一整個團隊合力完成的,就算我再厲害,能夠設計出各種晶片,但若是沒有團隊製作,甚至是整個企業的運作,我的設計也只是空談,所以與其要說是我的努力成就了晶片的行銷,倒不如說是整個團隊的付出,讓我這個總經理可以無後顧之憂。」
羽占春聽得一愣一愣的,難以置信他居然一點都不居功,不知道這是他的客套話,還是出自於真心。
他這個人向來狂妄自大,怎麼現在反倒是謙虛起來了?
不過就他說的,人看其神,他的眼很真誠,沒有半點虛假。
是了,打一開始認識,他就清楚地表明來意,儘管帶著少爺脾氣,但是他卻從未真正地責怪她什麼,只要她把話說清楚,他便一點也不惱。
說實在的,他還挺好哄的。
忖著,不禁想著他有沒有看到她傳去的簡訊,不知道他會不會又笨得看不懂,然後又衝到家裡找她。
應該不會吧?他已經接連幾天都沒來找她了,聽二姐說,今天家裡也沒收到什麼禮物,也許他對她已經膩了也說不定。
這麼一想,卻沒來由地感到失落。
「怎麼,你認識那個人嗎?」潘洛君問著。
羽占春回神,「不認識。」
「那我可以轉檯了?」羽東玉瞅她一眼。
「嗯。」她垂眸咬著叉子,不知為何突地想起他那張很自戀的臉,想著,不由得笑了,發覺自己笑了便又惱火。
幹什麼啊?幹麼想著他發笑?呿!
「老婆,你有沒有聽到一種聲音?」羽東玉突道。
潘洛君眉頭微蹙。「好像是什麼聲音啊……啊啊,像是直升機的聲音!」
羽東玉索性把電視給關了,夫妻兩人走到門外,看著外頭連路燈也沒有的隱暗天空,突地瞧見有架直升機從對面山頭閃閃發亮地飛來,還不住地傳來呼喊--
「占春,你在這裡嗎?」
坐在客廳裡的羽占春聞言,咻的一聲跑到外頭,瞥見直升機已經飛近到十幾公尺的距離,仔細瞇眼一看,還可見機上有個人拿著擴音器喊叫,「占春,你在不在這住?」
她傻眼地瞪著那道聲音的來源,聽著那傻氣的問法。
這個笨蛋,就算她想回答,他也聽不見吧?不過,他似乎發現到她了。
直升機逼近,就在家門前的大片廣場上降落,他的頭髮被螺旋槳的風勢給吹得凌亂,但卻無損他近乎天神般的俊美,只見他手裡拿著花束和行李,帥氣不凡地走到她的面前,撥了撥發,說:「嘿,這麼巧,竟然在這裡遇見你!」
羽占春聞言,放聲狂笑。都這個時候了還想假裝不期而遇,算他狠!

第四章
「爸、媽,他是我朋友,尚道。」帶著尚道走進家門,羽占春忍著笑意介紹。
尚道濃眉微挑。「爸、媽,我是占春的男朋友,尚道。這麼晚來打擾你們,希望不會造成你們的困擾。」
她聞言,抬腳往他的腳板一踩,他沒驚叫出聲,反倒是橫眼瞪著她,用可憐的眼神抗議她施暴。
羽東玉和潘洛君看著這一幕,兩人不由得低聲笑著。
「那麼,今晚就在這裡住下吧!」潘洛君起身走向二樓。「我去收拾一間客房。」
「媽,不用了。」羽占春喊著。
「怎麼不用?直升機都飛走了,你不讓他住下,難不成要他走路下山?山路沒路燈耶。」羽東玉忍不住跳下來替尚道說一句公道話。
她聞言,很無奈地扁起嘴。
當然啦,她也不是故意要趕他走,而是他剛才實在是有點不識相,以為逗她開心之後,說起話來就可以不經大腦了嗎?
那種自以為是的幽默,她可是不大喜歡,不過,倒也不算討厭啦,只是有點……厚,想這個問題做什麼啦?!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時間,尚道已經坐到羽東玉身旁,兩人開始閒話家常。
「你長得很像剛才出現在電視上的人耶!」羽東玉說。
「是嗎?我昨天有接受媒體訪問,但我也還沒看過。」
「真的是你?!」他很意外。「年紀輕輕可真不簡單。」
「也沒什麼了不起,那是家族的事業,不是我白手起家的成就,也不是我能夠炫耀的東西,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份,在公司裡扮演好螺絲的角色而已。」尚道謙遜得很,眼色很真摯,一點也不做作。
羽東玉對他有些好感了。「年輕人倒是很謙虛。」
「也不是謙虛,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畢竟那麼大的工程,絕對不可能是我個人可以完成的,不是嗎?」
「說得好!」羽東玉欣賞地往他肩上一拍。「占春,去準備茶具!」
羽占春瞪著親爹,無奈地轉到廚房燒開水,準備茶具,等著水滾,充當茶僮泡起茶來。
屋外一片恰人闐靜,屋內烘著沁神茶香,還有笑聲與對談聲。
她泡茶之餘也忍不住觀察著尚道。
不知道他這個人是心機深沉,還是原本就是極富赤子之心;會這麼想,是因為他的心性和老爸有幾分相似,否則一般人也不會在退休之後,花了大筆退休金改造房子,搞復古餐廳。
看他跟老爸聊得眉飛色舞,聽他字裡行間的語氣,她才真確地發覺,他是個個性超直的人,不是自戀也不是自大,只是說他覺得對的事,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強勢。
只要他不要那麼裝模作樣,其實人還挺不賴的。
「我覺得人類來自於大自然、取之於大自然,當然也要保護大自然,開發太陽能晶片,可以減少核能的使用,能為下一代多留下一些綠地。」
羽占春看著他,他的眉眸柔軟,恍若他正從事的工作,能帶給他莫大的成就感,唇角的笑很令人心動,令她傻眼忘我。
羽東玉聞言,抬起手,大大地往他肩上拍了數下,「尚道,你真是太上道了,我允許你成為我的女婿!」
「爸,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地疼愛占春的。」尚道感謝的說。
她抬眼探去,抓起桌上一隻茶杯嗅聞了下。喝的明明是茶,為什麼還會醉?
「老爸,你不要亂說話啦!」厚,不要因為一時的激情,把她胡亂給賣掉啦!
「我哪有亂說?占春,你看不出來嗎?尚道真的很不錯,他為了你還追到這偏僻的山區裡,可以做到這種地步,沒話說了。」
「老爸,」怎麼這麼容易被收買啦?他那麼有錢,租架直升機很困難嗎?
「重點是在心。」羽東玉正色道。
羽占春翻動眼皮,還沒說出看法,母親已經在樓梯平台上喊著,「東玉,你帶尚道去客房休息。占春,已經晚了,把茶具收一收,該睡了。」
她話一出口,所有人立即就定位,羽占春瞪著空無一人的客廳,開始收拾著桌面,清洗著茶具,突地,腳步聲無聲無息地逼近。
「我幫你。」
她眼角抽動,「大爺,你通常都是這樣幫人的嗎?」
「不,我從沒幫過,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幫。」尚道自她的身後將她緊摟入懷,長臂穿過她的腋下,幫她洗茶杯。
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放開啦,你這樣我很難工作耶。」
「不要,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要是不抓住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又會跑掉。」他語氣霸道,像是個執拗的孩子。
「我能去哪?而且不是傳簡訊給你了嗎?」想了下,她又問:「你怎麼會來?又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二姐跟我說的,她說我一定找不到,但我找到了。」口吻有點驕傲,神情非常神氣。
「了不起,要是沒有直升機,我跟你發誓,你絕對到不了。」這裡是很荒僻的山區,荒涼到沒有基地台,手機收不太到收訊,就是使用GPS,他也不見得找得到。
「只要有心,沒有找不到的地方。」
「你是要跟我說,你很有心嘍?」
「那當然。」他的臉埋在她的肩上蹭著。「還有愛。」
「你很肉麻耶!」耳根子紅透了,但她卻是怎麼也不討厭。
「我說的是事實,哪裡會肉麻?」
「是是是,大爺說的都是。」她加快清洗的動作,無視他的騷擾,然而他的胸膛就貼在她的背上,總覺得好不自在。「喂,你不去洗澡嗎?」
隨便找個理由,能夠把他攆多遠就攆多遠。
「我早就洗過了。」說到這裡,他語氣就有點埋怨了。「你都不寂寞啊?」
「什麼意思?」眉頭微蹙,把清洗好的器具擺在流理檯上風乾,她回頭看著他。
「我沒去找你,甚至也沒有打電話給你,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噢,真是令人感覺太挫折了。
「你是故意的?」難道他是在試探她?
這種手法,有點無賴哦。
「才不是哩,誰那麼無聊?」他啐了聲。「我是因為工作忙,要不然我會天天賴在你家,而不是只用禮物來安撫你。」
「說到禮物,你還真會討好人呢。」她反諷。
長這麼大,她不是沒收過禮物,但沒看過哪個人送禮物是一箱一箱地送、一車一車地來,堆到她家中都是禮物,還有那些鑽石首飾,要他派人來收回,也沒來,搞得她每天心驚膽跳過日。
財大氣粗到令人無言以對,可偏偏他的態度又讓人討厭不了。
「錯了,我從不討好人,向來是別人討好我。」他完全沒聽出她話中的諷刺,略顯囂張地說著。
「了不起,給你拍拍手。」她還真給他拍了兩下。
知道大爺他條件好、身材佳、臉蛋俊,完美到沒有女人能夠漠視他、唾棄他,就她最不長眼,不懂他的好。
這麼說,滿意了沒?呿。
「就因為沒討好過人,所以我才會送那麼多東西給你。」說到這裡,語氣一沉,他又顯得有些靦腆,表情千變萬化,但都很真誠。
「真受不了你,哪有人像你這樣送東西的?一送就是一箱一車的,有錢也不是這種揮霍法吧。」知道他有錢,知道他是少東,但是好歹也保守一點啊。
「沒辦法,我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花,也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鑽石飾品和哪款包包,所以只好每種都送……以往交往過的女孩,她們都會告訴我自己要什麼,我從來不會為了這些問題這麼傷神。」
老想著她喜歡什麼,不斷地想著,差點影響他的工作進度。
「真不好意思,我讓你這麼傷神。」她哼哼兩聲。「但我還是要先告訴你,我不習慣跟人家要東西,也不收沒有理由的禮物,不要把我跟你從前交往過的女孩等同視之,太物化我了。」
看他的樣子,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個情場聖手,身邊女人如雲來去,他自在優遊其間,想必非常快樂,對不?哼。
「才不呢,以前那種哪能稱為交往?」
「不然呢?玩玩?」那就更下流了!
尚道自覺自己挖的洞愈來愈大,趕忙轉開話題,「占春,我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加班,忙到沒時間跟你聯絡,就只為了要把所有工作提早結束,好換得一段長假,可誰知道你居然不見了。」語調一轉,嘴一扁,臉色好撒嬌啊。
羽占春挑起眉,持疑地打量著他。
「我可以在這裡陪你一個星期。」他長臂一探,大剌剌地搭在她肩上。「走,到我房裡坐坐。」
「不要,我要去睡了。」甩開他,開了燈,她跑上二樓。
「這麼早?」還沒到十二點耶。
「不好意思,我是鄉下人,是村姑,過著日落而息、日出而做的生活,配不起你這種來自美國的城市佬。」她快腿又跑上三樓。
「占春,我真的好想你。」在她關門的瞬間,也不管急關的門板是不是會夾住腳,他很不要命地把腳給卡在其中,爭取兩人的談話時間。「以前是以前,那是因為我還沒認識你,可自從我認識你之後,我心裡就只有你,你不要不理我嘛!」
羽占春努著嘴,神色不變,但唇角微微上揚,恍若對他的說詞頗為接受。
「占春。」
「好啦,早點睡,明天早上帶你去看雲海。」這是她最大的讓步了,別希冀她能夠說出什麼惡性的話來。
「雲海?」
「對,很漂亮的。」因為是他,她才肯帶他去看。「晚安。」
「晚安。」尚道有點落寞地看著她關上了門,不過實際上,心裡還是很開心。至少她沒有趕他走,對不?
而且,未來的岳父對他頗有好感,如此一來,要將她拐到美國,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夜,靜謐無聲,是種很宜人舒適的寧靜,讓人可以放鬆心情,一路沉進甜美的夢鄉裡,但,熟睡中的尚道卻突地清醒。
只因他聽見門把被轉開的聲音。
他背對著門睡,不知道究竟是誰走進他房內。
看著眼前的軟薄窗簾,透不出半點光線,顯示天未亮,這時候誰會進他的房?
難道是--占春想偷襲他?
早知道就裸睡,讓她方便偷襲!
正扼腕著,感覺背後的床位陷下了,有人爬上他的床了,而他屏息以待,以不變應萬變,但是心跳得好急,恍若在提醒他別辜負了美人意。
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滿足她的想望時,有股濕滑的觸感爬上他的頰,教他的心臟幾乎陡地停止。
天,她在舔他?!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她看起來並不是那麼開放的人,他作夢也沒想到她的舉止竟會恁地大膽,讓他好感動。
事已至今,他要是不予以鼓舞的話,他還算是個男人嗎?!
毛管賁張,他起心動念,回頭想要給予熱吻,唇貼上,卻突地發覺她的嘴好小,而她的身體、身體……
尚道驀地張大眼,瞪著眼前不斷掙扎的小孩。
怪了,這裡怎麼會有小孩?難道是--鬼啊!
「哇!」他失聲慘叫,鬆開了小小軟軟的身體,連退到床緣,卻失去平衡地滾到床底下,跌了個四腳朝天,狼狽不堪。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房內燈火通明。
「你在幹麼?」羽占春不悅地低罵著,趕忙將房門關上,就怕他的聲音會吵醒父母。
跌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尚道唉聲連連,好不容易爬回床上,看著還坐在他床上的小孩。
「怎麼會有小孩?」不是幻覺也不是見鬼,而是真實的小孩子。「我到你家的時候,根本就沒看到這個小孩,他該不會是你的……」
「在那邊想什麼啊?他是我二姐的兒子。」啐,有夠沒禮貌。她瞪著一臉不解的外甥。「庭樂,姨不是要你叫叔叔起床嗎?」她一把將小鬼頭抱起。
「我以為是媽咪。」羽庭樂扁起嘴,一臉超無辜。
「所以你親他?」
「不是,是他親我。」羽庭樂一派天真地指著自己的嘴。
羽占春聞言,瞇起略帶殺氣的眸。
「我以為是你……」尚道更無辜地垂下臉。
「我怎麼可能爬到你床上啊?」做夢啊?!
「……」他也是這麼認為。
「好了,動作快一點,我在浴室裡放了一些盥洗用具,你趕快去刷牙洗臉。」說完,她抱著羽庭樂走到門外。「記得帶外套。」
「要做什麼?」他一頭霧水。
「看雲海呀,還是你不去?」她一臉他去也可不去也可的表情。
「去,等我五分鐘。」
說著,尚道衝進外頭的浴室梳洗,再衝回房動作迅速地換好衣服,一路跑到樓下,總共只花費了四分二十秒,創下他個人的最快紀錄。
「喝杯牛奶,吃三明治。」客廳裡,羽占春正在餵羽庭樂吃早餐,看他下樓,指了指面前的簡單早餐。
尚道一臉好感動,看著她餵著羽庭樂吃早餐的畫面,腦袋不斷地生出綺想。
也許有一天,這就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寫實畫面呢。
「笑什麼?吃快一點,天都快亮了!」被他傻笑的笨臉給嚇出一身雞皮疙瘩,她不禁沒好氣地催促著。
「遵命。」他勾彎了唇角,幾口就將三明治分解,配著牛奶大口咽下。
用餐完畢,三人一道走出屋外。
天,是一大片的靛藍摻著幾縷雲絲,籠罩著整片寧靜的村落,明明還沒天亮,卻已看到每戶已點起燈火,聲響四起,恍若眾人早就起身準備一天的工作。
「往這邊走。」羽占春牽著外甥的手,往屋外通向山路的廣場大步走去。
尚道跟在後頭,想了下,向前牽住了她的左手。
「喂。」她側眼睨他。
「我怕有車來嘛。」身為男人就是要走在外側保護自己的女人,是不?
「這裡很少有車出入。」她說著,卻也沒甩開他的手,沿著上坡山道走,走了約一公里遠,靛藍的天轉而變為湛藍,東方天際破曉,射出一道光芒。
尚道這才清楚地看見四周景象,這是一座幾乎未經開發的山頭,這條山道兩旁山壁林蔭拱成隧道,幾乎快要掩去外頭的光線,然而這時分走在這裡,眼前滿是綠浪連綿,微涼的空氣吸入肺部,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
羽占春偷覷他的表情,淺勾著笑,帶著他們穿過這段山路,轉入旁邊的歧道,走沒兩分鐘,便見路旁有座亭子。
「就是那裡。」她指著涼亭。
「這裡?」香菇形狀的亭子是挺有意思的,但雲海呢?
一起走進亭子裡,尚道被眼前的畫面給震懾住。
他分不清楚踩在腳下的是雲還是霧,潑墨般的色彩,像是從畫中飄出來的山水,再一會,眼前是一大片的金色光芒堆砌成的如綿雲浪,像是霧也像是嵐,但在這時分,那確確實實是雲海,恍若有蛟龍在雲中翻騰鑽動著,雲浪在飄,在光芒中不斷地變幻著姿態,教他忍不住想要再往前一點。
「喂,前面是斷崖!」羽占春忙拉住他。
尚道一愣,才發覺自己站在亭子的欄杆前,而再往外不到一尺寬的距離,就全是草木叢生的崖壁,其餘的皆教雲海吞沒。
「到這邊坐著。」她怕他笨病發作,只好強將他拉到石椅上坐下。
她坐下之後,從包包裡取出飲料,幼兒用的杯子遞給羽庭樂,再替他倒上一杯香醇的咖啡。
「我小的時候,很喜歡跟我爺爺一起到這裡看雲海,如果你是冬天來的話,景觀會更壯麗,而最美的時段,一定是要在天亮之前。」她也看著外頭的雲海,很快的,隨著光芒逐漸強烈,雲海像是被迅速蒸發般,不斷地朝中央靠攏,四周露出原樣的斷崖風景。
「難怪你要催我趕緊出門。」他這才恍然大悟。
「再晚一點就變成這樣了。」她指著外頭。
尚道看著漸漸消失的雲海,回頭環顧著四周,發覺到處都是綠浪環繞,讓人心曠神恰,舒緩了他向來緊繃的神經。
「真是個令人覺得舒服的地方。」他由衷道。
他想,他會愛上這裡。雖說天未亮就起床,讓他疲累透頂,但卻覺得很值得,因為這裡很美,讓他徹底地放鬆。
「這是我爺爺家,我小時候曾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因為我爸說,一個小孩子要是連泥巴都沒玩過,那就太可憐了。」
「那我不是很可憐?」
「沒關係,現在還來得及,晚一點我帶你到菜園踩泥巴。」羽占春笑得很賊。嘿嘿,有個免費志工,她怎能不好好利用呢?
「好啊。」
「那我們走嘍,回去幫我爸媽準備早餐。」收拾桌面,她牽著羽庭樂走在前頭。
「嘿,等一下,你把這個包包拿來裝飲料?」他眼尖地發現她掛在肩上那有著金色鍊條提把和繁複刺繡的包包。
她回頭看他一眼,「對啊,還滿方便的,裡頭還可以放庭樂的玩具。二姐說,這個包包是你送的裡頭最便宜的一個,所以我就姑且拿來用,至於其它價值幾十萬的包包,可不可以麻煩你拿回去退貨?對了,還有那些鑽石,不要老是放在我家,害我很難睡耶。」
尚道聞言,笑得眼都瞇了。「你知道這一個包值多少錢?」
「不知道。」她搖搖頭,看他笑得很詭異,心裡有點緊張。「很貴嗎?」
天啊,要是很貴的話,她就立刻還給他,只是她拿來裝飲料,內裡有沾到一點點漬,不知道擦不擦得掉?
「不會很貴啦!」善意的謊言是存活在這個世界最必須的配備之一。
「真的?」
「真的,只值這樣。」他比了個三。
「三萬?」她聽過這個名牌,價錢很嚇人的。
「嗯哼。」錯,是三十萬起跳,但正確金額他也不清楚。
「太貴了,回去換別的包包。」太可怕了,那種高價位的奢侈品,對她這種還沒出社會獨立的人來說是很大的戕害。
「不用,我也覺得很適合放飲料。」
「真的?我也是這麼覺得,外頭這邊還可以放庭樂的尿布。」
尚道見狀,還是很捧場地點點頭。想想,羽庭樂還真是好命,拿這麼上等的包包放尿布。
眼光瞥到走在前頭的羽庭樂,忽見他蹲在地上,而他的面前是一長條狀的……
「啊!」他放聲大叫,山裡傳來回音。
羽占春抬眼瞅他,卻見他雙眼暴若銅鈴,長指直指著蹲在地上的羽庭樂,而羽庭樂也一臉下解地回頭看著他。
「怎麼了?」
「蛇!蛇啊!你沒看到嗎?」難道是他產生幻覺?!
天啊!趕快去救那個小子,否則那蛇要是有毒的話,怎麼辦?!
羽占春瞧他扭曲的五官,笑到差點趴在地上。
「還笑?快點!要是蛇咬他怎麼辦?!」要不是他很怕,他老早就把那小子抱起來逃命!
「那不是蛇啦!」她笑到快斷氣。
「不是蛇?」他一臉惶恐不信。
「是大蚯蚓。」真是笑到沒力。她拉著他走到羽庭樂身旁,他卻閃避著不想看。「你看,是蚯蚓啦!」
羽占春捧著他的臉直視著,發覺他沒反應,硬是撥開他的眼皮。
尚道大眼暴突,血絲滿布,然而過了三秒,他眨了眨眼,跟著蹲在羽庭樂身旁,研究起那條超過一尺長,看起來很像蛇的蚯蚓。
「天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尺寸超大。
「叔叔丟臉。」羽庭樂側看著他。
尚道微瞇起眼,卻突地發覺他的眼睛好像某個人,還沒想到是誰,便瞧他被人拉走。
「走了,再不趕快回去,待會要是真的出現蛇的話,叔叔會尿褲子的。」
「喂,不要跟小孩子說一些有的沒的。」他臉頰燒燙,自覺很丟臉。
「啊,有蛇!」羽占春指著前頭,抱著羽庭樂跳過去。
「拜託,不要以為我有那麼孬好不好?」雖說是山上,但也不是想看蛇就隨時都看得到的好嗎?「你以為你隨便說說,我就會嚇到嗎?我是那麼沒種的人嗎?你太瞧不起我了吧?」
他沒好氣地瞪著她,卻見她一直指著他腳前幾公分處的地方。
尚道斂眼一看,一條灰褐色的長條狀物體橫跨整個路面,而且正努力朝另一端爬行前進……這條蚯蚓好長啊,這條路至少也有四米寬,而這條蚯蚓、蚯蚓……
「啊!蛇啊!」他毫無形象可言地拔聲嘶吼,想跑,雙腿卻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占春,快把它趕走!」

第五章
「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笑夠了沒?」
「哈哈哈哈哈哈哈,」
烈日下,尚道拿條毛巾當頭巾綁在頭上,雙手環胸,一臉惡狠殺氣瞪著已經趴倒在泥地上的羽占春。
「喂,不是要把紅蘿蔔搬到廣場上嗎?」他深吸口氣,努力地表現出極為紳士的一面,專心地引導著話題,企圖讓她忘了他早上丟臉的舉止,可惜她根本就不理池。
「喂,別太過份了!」他幾近惱羞成怒地低吼著。「你再笑我,我就翻臉!」
丟下最後通牒,不信她還會繼續笑。
「你要怎麼翻臉?」她笑到上氣下接下氣,乾脆滾到一邊的草皮上,讓笑到快要抽筋的肚皮休息一下。
「我馬上下山!」怕了吧!
「好啊,我看你怎麼下山。」她單手托著頭,被陽光烘得粉嫩的頰透著玫瑰色,剔亮的眸瀲潑生波,然而眸底滿是惡作劇的光痕。「那天你是搭直升機來的,你根本不認識路,而且也沒有人能載你下山。」
「我不會用走的嗎?」跟他杠上了?沒良心的女人。
「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依照我以往走下山的經驗推算,依你的腳程,就算不用三個鐘頭也要兩個鐘頭半,到時候天已經暗了,山路是沒有路燈的,而且還有蛇會出來趴趴走喔!」別說她沒警告他。
尚道聞言,臉色白了大半,然見她卻趴在草地上笑著,他索性把手套一丟,朝她撲去。「你敢笑我?嗄?已經笑到下午了,你還想怎樣?就不能留一點面子給我嗎?你不知道男人是很需要尊嚴的嗎?」
「求我啊!」她閃避著,卻被他壓得死緊。
「算我拜託你了,不要再笑我了。」他五官略微扭曲,再也無法容忍自己被最心愛的女人取笑。
「看起來像是要惱羞成怒了。」她勾彎唇角,笑瞇了極有魅力的眸。
「要是別人這樣笑我,我老早就翻臉了。」因為是她,他才很努力地容忍著。
「好啦,不笑你了。」她斂住笑。「可以放開我了嗎?」
「不可以。」將她制伏在地上,他的臉湊得很近很近。
「喂,」她左看右看,好怕被街坊鄰居看見他們太過火辣的親密。
「親一個安撫我。」不過份吧。
話落,他愈貼愈近,眼看著就快要貼上,「姨!」
尚道側眼看去,不知那小小的身影是何時埋伏在此的。
「庭樂!」羽占春趁機掙脫他,滾了一圈抱起羽庭樂。
尚道目光隱晦地瞪著很不識相的小孩。
「叔叔沒用。」羽庭樂不甘示弱地回瞪他,軟軟的臉往羽占春的胸口一躺。
他被氣得七竅生煙。「他到底是誰家的小孩啦?!」氣死,超沒禮貌的,把家長的名字報上來。
「你跟小孩子氣什麼?你要是對他不好的話,我二姐會更討厭你。」羽占春分析狀況給他聽。「到時候她一定會更加反對我們交往。」
尚道聽得一愣一愣,突地笑了,「你有自覺我們在交往了?」
她粉顏漲紅。「要是你不當回事,那就算了。」別開眼,她想抱著外甥離開。
「等等、等等,我們話還沒說完。」他長臂一扣,抓住她的腳。「你二姐為什麼要反對我們交往?」
難怪他老覺得她二姐對他很有敵意,說起話來也很下客氣。
「因為我二姐認為門不當戶不對,而且她覺得很多少爺通常只是玩玩而已。」一開始她也認為他是如此,但他都已經追到山上來了,要再漠視他的真心,可就太麻木不仁了。
「拜託,我們之間才沒有那種問題,我父母沒有那種觀念,只要我肯定下來,他們都會很感謝你,而且我要是真打算玩玩而已,哪裡還需要費心思,想著要送你什麼你才會開心。」他這麼用心,還說他是在玩,真是太沒良心了。
「那是你很用心想過之後才送的?」看不出來捏。
「你真的沒有一樣喜歡的?」他臉一垮。
羽占春挑眉想了下。「沐浴球不錯,味道很好,很天然。」
「那當然,我想你身上沒有什麼特殊香料的味道,所以猜想,你大概是喜歡天然的香料,所以特地向這家廠商訂購……我家裡還有幾箱,你要是喜歡,我改天送過去。」他說得口若懸河,像在討賞。
「你幹麼在家裡放幾箱?」敢情是聽進她的話,少送一點,剩下的屯積在家?
「因為我也挺喜歡天然的香氣,你應該沒從我身上聞過什麼人工香料的味道吧?」他湊近,想讓她嗅聞。
「走開,汗臭!」她臉紅揮著手,阻止他再靠近。
他太具侵略性,只要一靠近,總覺得自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吃乾抹淨。
「有嗎?」他聞了聞身上的氣味,不以為然地在她身邊躺下。「我太久沒曬太陽,除了上健身房,實在也沒什麼機會流汗。」
「你不是在研究太陽能,怎麼會沒機會曬太陽?」難怪他的膚色偏白。
「我都在研究中心裡,曬什麼太陽啊?」他苦笑著,偷偷地和羽庭樂搶起地盤來,往她腿上一躺。「不過,這個季節,這個溫度曬太陽,真是太舒服了。」
昨晚奔波找她,天還沒亮就被她挖去看雲海,而後回家當苦力,直到現在,他真是有點累了。
「這樣悠閒的生活很愜意,對不對?」她抱著羽庭樂一起躺著。
「那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他側眼看著她。
「嘴甜。」
他呵呵笑著,「這個地方真的很純樸,完全看不出有什麼開發的人工味。」尤其是這一片菜園,莫名地讓他感到安心而釋放。
「那是因為住在這裡的居民不斷地抗議,才沒開發這座山頭。」羽占春眸中充滿驕傲地道:「正因為這樣,山上才有可生飲的水源,而沒有重金屬污染的土地,種出來的有機蔬果又鮮又甜,想要生食都沒問題。放心,我每年都會回來做一次分析實驗,每次都是在安全值裡。」
尚道眨眨眼,「敢問你大學念的是什麼科系?」
「環境工程。」她說了說,看著天上飄動的白雲。「我本來想要再繼續攻讀碩士,但是因為對大環境很失望而放棄,不管再怎麼廢物利用、資源回收,還是趕不上污染的程度,那種感覺啊……你在幹麼?」
話還沒說完,便感覺他緊抓著她的手,沒來由的教她緊張了起來。
「我覺得我們真是天生一對。」他墨眸晶瑩剔亮,表情煞是激動。
「嗄?」什麼跟什麼?
「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所以我才會那麼用心地投入太陽能晶片的開發,因為要減少污染的不二法門,就是妥善地利用自然資源。」他黑眸閃閃發亮,一臉情生意動。「占春,你跟我一起到美國的研究中心,好嗎?」
「嗄?」
「那裡會有你喜歡的學術研究,要是你不喜歡理論性的實驗,那麼也可以跟我一起實踐。」他的目光很遠,在藍天白雲上頭描繪出最棒的未來藍圖。
「不要。」
「咦,為什麼?」
「因為太突然了。」明明就這麼悠閒地在曬太陽,為什麼要把她拉到那麼遠的世界去?
「會嗎?」他想了下,又笑了,「我又不是要你馬上答應,只是提供一個訊息給你,半個多月後,我就要回美國了,你要是願意跟我一起去就好了。」
「你要回美國?」她的心突地莫名撞擊了下。
「嗯,我一直都是待在美國,回台灣是為了相關業務,不會久待,就像再過幾天,我就要下山去主持拉力車車展會議,所以我只能在這裡再待個幾天就得回去了。」啊,想到又要展開繁忙的工作,他就忍不住更眷戀現在的午後閒暇,還有這極富彈性的大腿……
「啊啊,」超富彈性又細膩如脂的大腿突然抽掉,他俊美的臉直接撞擊在草皮上。「占春?!」
他抬眼看著抱著羽庭樂快跑離開的她,不懂她為何突地跑開?
他是哪裡說錯話了?

吃過晚飯之後,尚道才發覺,羽占春絕對是個玩躲貓貓的能手,只因除了在飯桌上短暫同桌,他從下午就一直無法跟她正面碰上。
「爸,占春呢?」他問著羽東玉。
「應該在你媽那邊吧。」羽東玉已經視他為半子了。
「媽,占春呢?」他來到了潘洛君面前。
「帶著庭樂上樓了。」
「庭樂,姨呢?」他火速上樓,氣喘吁吁。
「姨出去了。」童音暖軟回應著。
苦命如他,拔腿狂奔,「大嬸,你有沒有看到占春?」跑了幾步,遇見了下午碰過面的大嬸。
大嬸回頭看著他,「哦,你就是那個被蛇嚇呆的……」
「大嬸,你有沒有看到占春?」都什麼時候了,還要拿這件事笑他?
「我剛才看她拿著手電筒往山裡走了。」她指著右手邊的方向。
「這時候去山裡做什麼?」他喃喃自語著。
「當然是看星星。」大嬸解開他的疑問。
「看星星?」他想了下,朝大嬸剛才指的方向跑,在黑暗中跑了一段路之後,總算瞧見她拿在手上的光源。
「占春!」他拔聲喊著。
羽占春聞聲,回頭以手電筒照去。「你不怕有蛇嗎?」這麼胡亂跑著,就不怕踩到蛇?
「怕,但我更怕看不到你。」他跑過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你到底是怎麼了?我是不是說錯話惹你生氣了?」
他說話隨性,從沒想過是否會傷到人,但面對她,他得要細細思量每一句說過的話,回想著是否有了傷她的可能。
「沒。」她也不掙扎,懶懶地偎在他的懷裡。
「真的?那你為什麼不理我,自己跑來看星星?」都不邀他,他好寂寞。
「我以為你怕蛇,不會想到這裡來。」這句話有一半的真實性,至於另一半,是因為他下午衝擊性的宣言,讓她突然從一場美夢回到現實。
「才不會,區區一條蛇,下次再看見,大不了禮讓它先過。」夠紳士了吧。
「虧你說得出口,跳過去就好了,基本上,只要你不踩它,它也不會攻擊你。」她推開他,指著上面。「你看。」
尚道抬眼看著天際,深沉的天色像是一片無止境的黑色畫布,上頭點綴萬里銀河,突覺滿天億萬顆的星星,像是要兜頭落下股地壯觀。
所謂滿天星斗,就是這種感覺吧?燦亮得像是鑽石般在天際閃爍著,每顆星又亮又大,佔領天際傲峙。
「漂亮吧。」她頗為驕傲地說著。「沒有光害的天空,漂亮得教人想哭。」
「嗯。」眼裡是大自然呈現的最精緻銀河,耳邊聽著寧靜山村中才會有的蛙鳴蟲吟,微涼的風拂過,林葉雜草憲牽,譜出了最自然又悅耳的樂章。「真是最高級的享受,讓人想待在這裡一輩子。」
「是嗎?其實,你要是等到盛夏再來,那時的星星會更美,若是遇到流星雨的季節,那簡直是美到令人心碎。」他看著星星,她卻看著他,「我家三樓的閣樓裡有面天窗,可以躺在閣樓裡隔著天窗數流星哦。」
「真的?那我到時候非得再來一趟不可。」
「那時候,你應該在美國吧。」她語調一轉,有些悵然。
尚道斂下眼,突地明白她的古怪是為哪樁了。「你不希望我回美國?」所以一個下午都不理他?
「沒有。」她沒有任性到那種地步,搞不清楚情況地強求他留下。
「你不想跟我去美國嗎?」他眉頭微皺。
她搖搖頭,「我們才剛交往,就提這些事,你不覺得太遙遠嗎?」
「會嗎?我以往從沒想過要定下,但遇到你之後,我……想跟你定下。」話說到最後,他竟覺得有些害羞。
仔細想想,這可是他畢生第一次追求人,甚至想許諾婚約呢!
「遠距離的戀愛很容易變調的。」目前,她是不可能跟他走,而若是要相隔兩地談戀愛,總覺得距離會造成問題。
「你會嗎?」
「你呢?」
「我不會。」他的眼神堅信而篤定。
「我不一定。」她沒有辦法給他一個正確的答案,所以她才想,倒不如趁著彼此愛戀還不太深的時候,趕緊喊暫停。
「那就是我不對了,我必須要趕緊加把勁,讓你改變想法,到時候你會告訴我,你也不會因為距離而改變愛我的心。」他嘻皮笑臉地說著。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愛你了?」她有說嗎?
「你沒說嗎?」他佯訝。
「我有說嗎?」她更疑惑。
難道是她在不知不覺中脫口說了?可是不對啊,她應該沒說。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摟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寶貝,謝謝你愛我。」
「我沒說啦!」她羞惱吼著。
不要嫁禍她,她腦袋還很清楚的。
「我知道、我知道。」有時候,話是不需要說出口的,光是她這麼在意,他就好感動呢。
「你知道什麼?」她吼回去。
尚道笑柔了俊臉。
「你在笑什麼?」她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不理你了,我要回去了!」
推開他,她快步往前跔。
「你不看星星了?」他在後頭跟著。
「不看了!」
「要睡了嗎?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下流!」

幾天後--
「占春,你在幹麼?」
潘洛君看著坐在店門口發呆的女兒。
羽占春慢半拍回神,「沒啊,吹風。」眼色迷離地看著不著燈火的遠方,腦袋不禁想起那日他搭著直升機來找她的那一幕。
「想尚道?」
「喝!」她側眼瞪著娘親,一臉被看穿心事的羞窘和怔愕。
她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為什麼連老媽都看得出來?
「想他就打電話給他呀,這還不簡單?」
「不要,他很忙,我不想打擾他。」她扁著嘴,但目光還是不斷地看著漆黑的天際,想著他是不是會跟上一次一樣轟動出場。
昨天他搭著直升機回去了,說他還會再過來,然而昨晚他沒有打電話給她,她想,他應該很忙吧?可是她卻無端端地覺得無精打采,整個人懶洋洋的不想動。
不得不承認啊,她在和思念抗衡,咬牙堅守到最後一刻,但卻覺得好苦。
腦袋裡頭堆積的全都是關於他的畫面,有不可一世的他、有怕蛇而凝成化石的他、有咧嘴大笑的他,和在草地上跟她一起翻滾的他…他是那麼遙不可及的人,但卻在她面前展現出最為平民的一面,要她怎麼不被感動?
要是他再繼續跋扈囂張就好了,她就不會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和平易近人給逼得無路可退。
「真是的,你準備下山好了。」潘洛君看她一眼,說出看法。
「咦?」
「反正菜園的菜也已經採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我跟你爸就夠了,你就儘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媽,你都不怕我會做壞事?」其實她好感動父母的貼心。
也許是教育界的一份子,她的父母總是比一般的父母還懂得如何跟兒女交心。
「少來,你已經滿二十了,所有法律上的責任都必須由你自己承擔,我可不管。」潘洛君哼了聲。「我沒要求你們要比別人強,但我跟你爸都希望你們可以比別人快樂,所以我們從沒在功課或交友上要求、約束過你們,因為我知道,你們自有分寸。」
「嗯。」難怪她從沒感受過升學壓力,連科系都是自己挑的。
「所以你大可以去追求你想做的事,只要在不犯法和不違反善良風氣道德良知的範圍內,你要怎麼做,我都支持你。」
「媽。」她撒嬌地貼上她。
「所以啦,既然喜歡就追嘛,我跟你爸都覺得尚道挺上道的。」
「他家很有錢耶!」她真想不到爸媽竟然會那麼喜歡他。
「我們家又不窮。」潘洛君沒好氣地敲她一記。「你啊,別中了你二姐的毒,去想想自己要的是什麼,把所有不相關的東西全都丟到一旁,只要想你到底要什麼,這樣就好。」
「嗯嗯。」她重重地點著頭,靠在媽媽的肩上。「媽,你想,我現在打電話給他,會不會太晚了?」
「才九點,怎麼會晚?」
「呵呵,」是啊、是啊,還早得很呢,這時候打電話給他,是很合理的。
羽占春拿起電話正打算要撥打,卻聽潘洛君喊著,「嘿,那是不是尚道?」
她抬眼,瞧見遠處山道有盞燈火繞著山路而來。「怎麼可能,他又不知道路,怎麼可能開車上來?」肯定又是搭直升機搞笑登場。
「不過,這個時間上山的車子實在不多,通常都是返鄉的居多。」
「那倒是。」撥出電話,歌唱了幾回,他一直沒接,讓她覺得好失望。「到底是在搞什麼咧?難道還在開會嗎?」
「愈來愈近嘍!」
「嗄?」羽占春不解探去,看見一輛車從最接近廣場的彎道直直駛來,在門口橫停。「咦?」
「占春,你家怎麼這麼難找啊?我從昨天找到今天!」尚道一下車就不斷地抱怨著。「我的天啊,明明有GPS的,為什麼我還找不到路?是GPS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天啊,你有打電話給我啊?這是你第一次打給我耶,我居然沒接到!」
羽占春傻愣地看著他在她面前暴走,一臉沮喪又疲累,頭髮亂了、衣服皺了,鬍髭都跑出來了……聽著他沒有章法的嘮叨,她放聲大笑。
「別笑,都是你啦,昨天邀你一起回去不肯,說什麼你討厭直升機,害我昨晚就硬著頭皮開車上路,從昨晚開到現在!」他覺得自己快死了。
「很辛苦哦!」她笑著。
「當然辛苦,你知道嗎?山下居然有路是壞的!Shit,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他抱頭低吼著,坐到她的身旁,接過潘洛君遞給他的飲料,說了聲謝後,立即狂飲了起來。
「好辛苦哦!」她嘖嘖搖頭。
「當然辛苦,你知道嗎?今天中午過後,我就一直在山裡亂轉,我找不到地方買吃、買喝的,還以為我被這個世界給遺棄了,真不敢相信耶,我在台灣耶,我竟然會找不到一戶人家!」簡直是太可怕了,在德州也沒這麼可怕的際遇。
「真是辛苦呢。」她哼著。
「當然辛苦!你知道嗎?我好想打電話給你,可又怕被你笑,所以打電話給歐多……歐多是我的助理,請他幫我連線衛星找地點,一直搞到剛才才確定位置,我好不容易才上山。」嗚嗚,好一段刻骨銘心的尋妻三百里啊。
「既然嫌辛苦,又幹麼勉強自己?」語定轉得硬又冷。
「我……」欸,氣氛怪怪的。「占春。」他柔聲喊著,十足討好。
「當你的大少爺,跑來找我幹麼?」她別開眼哼了兩聲,轉身就走。
「占春?」尚道傻眼,完全不僅自己說錯什麼話。「媽,占春怎麼了?」
尚道轉而朝潘洛君求救。
「放心,她只是不好意思而已。」眨眨眼,示意他寬心。
「嗄?」她是哪裡不好意思?「但我覺得她好像在生氣耶!」
「聽我的準沒錯,她只是因為你對她太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所以才故意假裝生氣而已。」潘洛君拍了拍他的臉。「女兒是我生的,我會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嗎?」
「媽。」他感動極了。
「去洗澡,明天你再跟占春一起下山。」

第六章
「你先進去等我,我再五分鐘就到,知道嗎?」
話,就這樣結束了,羽占春難以置信他竟就這樣掛了她的電話。
惡狠狠地瞪著手機一會兒,嘆口氣,她把手機丟進包包裡,準備先進眼前這家餐廳等他。
反正,大爺他自從下山以後,天天都忙,能夠撥出時間和她共用晚餐,她就該要感動得叩謝皇恩了,哪能嫌棄他老是遲到呢?
「小姐,找人?」
才剛要踏進店門,站在門旁的服務生向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她疑惑地抬眼。「不是,我有訂位。」
「訂位?」服務生蹙起眉,眼中有些嫌棄的意思。
「是啊。」她點著頭,不懂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問。
「名字呢?」服務生打量著她的穿著。
羽占春聞言,心裡有些不悅。「尚道。」真不想隨便批評別人,但這個服務生真的有那種狗眼看人低的意味耶!
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如今看來,這餐廳確實有差別待遇。
「請稍等。」服務生手一伸,示意她先在這裡稍等片刻,而後便走進裡頭查詢。
羽占春站在門口,裡頭的客人不斷地回頭看著她,她則一臉不悅,挺直腰桿背脊,一臉無懼地等待著。
今天,尚道突然來電,表示他能夠排出一晚的時間,所以她立即趕來,穿著刺繡背心和淡色牛仔褲,外頭還搭了件貼身的休閒西裝外套。
就是怕不得體,所以她才又搭了件外套的,這樣也不行?
她知道這家飯店的餐廳相當講究客人的打扮,但不過是吃頓飯而已,不需要連晚宴行頭都端出來吧?
難道,餐廳的服務依據是視客人的穿著而異動的嗎?
「不好意思,並沒有尚道先生的訂位。」服務生走回來,神情很冷,音調更冷。
「不可能。」羽占春不悅地擰起眉。
「確實是沒有。」服務生舉止看起來相當禮貌,但是說話卻很不客氣。「小姐,恐怕沒有能服務你的地方。」
羽占春難以置信地瞪著她。說這話分明是在下逐客令嘛!
這什麼玩意兒?不就是要吃頓飯而已,為什麼她會受到這種待遇?
「占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塞得要死,我又遲到了。」尚道一走出電梯,氣喘吁吁地解釋著,顯示他是從停車場狂奔進電梯的。「怎麼了?」
走近她,發現她的臉色不對。
她抬眼,眼角餘光發現依舊站在店門口的服務生臉色微變,在她還沒開口之前,立即快一步招呼,「尚先生,您的位置在裡頭的包廂。」滿臉討好諂媚,笑得眉垂眼瞇,企圖粉飾太平。
羽占春咋舌地看著她,不敢相信這服務生變臉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得教她幾乎要以為剛才是自己錯怪了她。
「占春,走!」尚道拉著她要走進裡頭,卻發覺她定在原地不動。
「我不餓。」她倔氣道。
她不喜歡說人背後話,但要她在剛吃了一頓排頭之後,還要若無其事的進去吃飯,她是萬萬做不到。
「怎麼會不餓?」他不解。「你在生我的氣?」
「我沒有生你的氣,就是不餓。」她說著,等著他聽懂她的意思。
尚道濃眉微揚,看向一旁臉色忽青忽紅的服務生,隨即了然於心。
「發生什麼事了?」餐廳的經理走了出來,一看見是他,立即熱絡的開口,「尚少爺,好久不見!」
「張叔叔,好久不見。」尚道勾起溫煦笑意。
「走,到裡頭坐,叔叔請你吃飯。」
「不了,我有訂位。」
「哦,是帶女友一起來?」經理看向羽占春,她很努力地擠出虛應的笑。「尚少爺,很不錯喲,是個很賞心悅目的小姑娘。」
「是啊,可是剛才有人惹她生氣,我還不知道要怎麼安撫她呢!」他苦笑著。
羽占春側眼探去,疑惑他真知道她受了委屈。
「誰惹她生氣?」
「應該是場誤會。」尚道笑著,但眼眸卻透著寒鷙。「我和女友約在這裡,要她先進餐廳等我,但我訂位的名字是英文名,可能是餐廳裡的服務生不曉得,所以不知道訂位的人是我,不讓我女友入內,惹得她不開心。」
「是這樣子?」經理皺起眉,瞪著臉色慘白的服務生。
「貴餐廳的服務生招待方式還需要加強呢,張叔叔。」尚道笑得很冷,摟著羽占春準備離開。「不要老是依服裝接待人嘛,改天我要是穿不出一身稱頭服飾,可能連我也走不進去了。」
經理聞言,臉色很糗,想說什麼,卻見他們已經走進電梯裡,只能回頭瞪著闖禍的服務生。

「你好狠!」坐進尚道的車內,羽占春再也忍遏不住地笑出聲。「你怎麼知道他們不讓我進去?」
雖說她不喜歡這種整人方式,但實在是太過癮了,誰要對方狗眼看人低的。
「因為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明明說很餓,剛才又說不餓,看那樣子就是在跟裡頭的人賭氣,所以我就猜是這麼一回事。」他發動車子,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眸底還蘊藏著怒氣。「真是太過份了,怎麼可以這樣對你?」
要不是他看穿一切,難不成真要她吞下這悶虧?
「沒關係啦,你也小整回去了,不是嗎?」一報還一報是不好的,但此時此刻她還是開心得想要歡呼啊,罪過、罪過。
「我已經很給面子了,要不是那是張叔叔的店,我會鬧得更大一點。」想到自己如此呵護的寶貝被人任意欺負,他就有一肚子火。
「算了、算了,你可以發覺我的心境,我已經很開心了。」她真的沒想到他是如此細膩貼心的人呢。
「你怎麼那麼善良啊?」他嘆口氣,看著她唇角漾滿笑意,他不由得也跟著笑了,緩緩俯下頭,靠近再靠近……
「我餓了。」她突道。
尚道連忙回神,清咳兩聲。「好,我們去另一家餐廳。」啊啊,她實在是好可愛,讓他好想要一親芳澤,可又好怕動作太快會嚇到她。
上一次的教訓還謹記在心,幸好她出聲阻止,否則下場難以設想。
「不要。」她想也不想地道。
太麻煩了,那種正襟危坐的吃飯氣氛一點也不適合她的個性。
「那麼,你有更好的建議嗎?」他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嗯,」她蹙眉想著,突地想到--「有了!」

「你是不是男人啊?」
「這跟是不是男人無關。」不要激他。
「是男人就吃下去。」羽占春很邪惡地使著激將法。「我都吃了,你不敢吃嗎?不覺得很丟臉?」
「我……」尚道無言地瞪著眼前那一盅讓他很想吐的臭臭鍋。「我沒吃過這種東西,這種味道我吃不下。」
早知道就不跟她一起逛夜市了。
松露不好嗎?鵝肝醬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吃這個?
「不是男人。」她搖搖頭,很愉快地大快朵頤,還夾著從隔壁攤點來的蚵仔煎和滷味。
「喂,不要再激我!」他臉色微沉。
雖說這裡人多很吵,但難保她說的話不會被隔壁桌的人聽到……瞧,左前方那桌的小姐不斷地回頭看他,很丟臉耶!
「就是激你,就是看準你不敢嗑!」她拿起筷子,不理會他的抗拒繼續狂嗑,嗑得一臉滿足又心花怒放。「好好吃哦;老闆,你是天才,」
真的還假的?尚道一臉疑惑地看著她誇張又感動的吃相。真有那麼好吃嗎?
拿起筷子,猶豫了下,他夾起一塊浮在最上頭的高麗菜,憋著氣咬了兩口,然後囫圇吞下。
瞬間,有股很難形容的氣味在味蕾上綻放開來,辛香味繼而覆上,嘴巴裡的氣味跟實際聞到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如何?」羽占春笑吟吟的問。
「不錯耶!」他意外極了。
「就跟你說好吃,你偏不信,這種上品比你帶我去的任何高級餐廳都要好吃多了。」不是她自誇,夜市有夜市的美,在這裡可以一口氣吃到數十種完全不同的料理,只要胃夠大。「保證你會迷上這個味道,一個星期不吃上一次就會無法工作。」
「有這麼嚴重?聽起來跟毒品好像。」他打趣道,筷子動了起來,一旦起了頭,再後頭的動作就自然多了,他也跟著她一起狂嗑。
「吃快一點,我們等一下去射汽球。」她早已經相好位置。
「射汽球?」
「你很俗耶,到底有沒有逛過夜市啦?」怎麼沒有一樣知道!
「沒有,我在美國出生、美國長大、美國工作,偶爾回台灣都是為了工作,忙都快要忙死了,哪可能逛夜市?」他狂嗑滷味還有蚵仔煎,發覺自己也真的餓了。
「那麼,你是不可能在台灣定居嘍?」她小聲問著。
「嗯?」
「沒事,快點快點,我帶你逛夜市,讓你知道夜市也是很好玩的。」她漾出就連星光也會失色的笑。
她不知道兩個人可以交往到什麼時候,但至少當不是開心的,那就要開心地共用每一分鐘。
享用過路邊攤大餐之後,兩人來到羽占春先前就看好的攤位,拿起玩具BB槍,正準備掃射飛動的汽球時,突見雨滴落在槍桿上,他們不以為意地打出第一槍、第二槍、第三槍……槍槍斃命,正打算發動下一波攻勢時,卻見老闆揮著手。
「下雨了,我們要收攤了!」老闆喊著。
「嗄?」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老闆,雨沒有很大耶。」
「快變大了。」尚道拉著她要走。
她不依,卻突地感覺雨滴變大也變急,打在身上好痛。
「快跑!」尚道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
「可是我的獎品。」她要娃娃啦!
「我再買給你。」
「用買的就沒味道了。」
她嘟著嘴,還是乖乖地跟著他跑,沒辦法,雨實在是下得太大了,等到他們坐上車子時,身上已經半濕了。
「沒事下什麼雨啦。」連老天都在跟她作對。「都還沒有玩到捏!」
「別氣了,我們明天再來。」他笑著安撫,拿起擱在後座的衣服擦拭著她的濕發。「現在先回家。」
「別光擦我,你濕得比我還徹底。」她揪起衣服下襬擦拭著他的髮。
「嘿,溫柔一點。」感覺她的力道愈來愈大,他乾脆和她玩起搶衣服大戰,將她壓制在椅子上頭。「你很皮哦!」
羽占春瞪大眼,屏住呼吸。
兩人靠得很近,近到可以聞到他嘴裡臭臭鍋殘留的氣味,近到可以瞧見他眸中乍生的波動。
他沒開口,放任氣氛曖昧成形。
「你很臭耶!」她取笑他,想要打破眼前曖昧的氣息。
「彼此、彼此。」他也笑了,但眸色更沉了,眸底閃過一抹壓抑的猶豫和掙扎。
好想碰她、好想親她,但好怕她又甩頭就走,近來兩人的感情漸入佳境,他實在不願意因為無法壓抑慾念而破壞眼前的美好,可她卻又是恁地迷人,尤其她身上有著他的香氣……
他愛死了那沐浴球的氣味,現在卻也恨死了,因為它害得他心念蠢蠢欲動。
只是親一下……應該不會被拒絕吧?
尚道緩緩地俯近她,眼看著唇瓣快要貼上。
「喂,不是要回家了嗎?」羽占春小小聲地問著。
他猛地清醒,俊臉露出些許哀怨。
連親都不可以啊?以往總是女人前仆後繼地討好他,何時出手、何時收手皆在他的掌握之中,但面對她,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拿捏時間點,看似可以動手,她偏又細聲拒絕。
「喂,不是要回家了嗎?」她又問一次,耳根子已經紅透。
她怎可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問題是,剛剛兩人都吃了臭臭鍋,這樣不是有點……那個嗎?
至少等她漱過口吧!
然而,尚道哪裡猜得到她的心思,認命地開著車,在滂沱雨勢中,偷偷地將她載往他處。
算是彌補他,可以吧?

「下車吧!」尚道將車子停入車庫,正準備要開門,卻見她一臉傻愣地瞪著前方。「怎麼了?」
「你家的車庫是全自動的?」她好驚訝。
剛剛他根本沒按什麼開關,車庫的門就自動打開,當車子駛入,裡頭的燈也全自動亮了。
「那是中央電腦。」他笑著替她開了車門,牽著她下車。「我家是由太陽能晶片轉光能為電能,啟動家中的中央電腦,所有家電幾乎都是感應式。」
「可是,現在在下雨耶……」
「傻瓜,這是帶有蓄電功能的。」他拉著她停在一扇門前,把手掌擱在一個平面液晶上頭,而後出現數字鍵,他觸碰幾個數字,門才打開。
「哇,」她傻了眼。
「很特別嗎?」她愈是驚訝,他愈是想笑。
「哇哇哇,」走進長廊,轉進客廳之後,她更是閉不上嘴了。
所謂金碧輝煌,就是形容這種地方吧?
金光閃閃、瑞氣千條啊,
才剛轉進客廳,印入眼簾的是一組金光逼人的貼牆桌鏡,上頭還擺了盞金色的宮廷式彩燈,再轉向一旁,擺著金色花瓶,而上頭天花板是金色搭以琉璃的藝術畫,下頭則是金色骨架配上繁複雕花的緹花布組合,至於地毯……天啊,外頭看起來明明很現代感,為什麼一走進來,她像是走進了古代的皇宮呢?
而最厲害的是,她居然還不覺得俗氣,裡頭除了金色還搭配了許多暖系色調,整個空間呈現只能以富麗堂皇來形容。
金屋啊,算他狠!
「那只是貼金箔,不是金子打造的。」尚道看她兩眼發直,好心地提點。
「……」羽占春怨言地看著他。
金箔?!靠,了不起!
「快點,咱們先上樓去。」他拉著她上樓。「這房子全都是依我媽的興趣下去設計的,不過,二樓是我的天下,你應該會覺得比較舒服一點。」
「我並不覺得討厭啊!」
「真的?」他很意外。
「只是覺得眼前金光閃動得厲害而已。」左看也閃、右看也閃,閃得她眼睛好酸。
「來,你到這裡沐浴一下,我去幫你找一套能穿的衣服。」他打開了二樓的門,裡頭的設計就像是皇宮裡的浴池,讓她沒有勇氣再踏進去,而最好玩的是,在浴池的最前端,有個金色的獅頭噴水口,嘴上還咬了個環。
「不用了,我只要換衣服就好,不用洗。」浴室太大,洗起來超沒安全感的。
「再怎麼說都是酸雨,還是洗一下比較好吧。」他轉身走進另一扇門。「你可以放輕鬆一點,我爸媽都不在,你不會在這裡遇見他們。」
羽占春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自己真是少根筋,她根本就沒想到會遇到他爸媽。
看著他消失的身影,發覺光這條長廊到底,左右兩邊就不知道有幾問房,再加上滿屋子富貴逼人的擺飾,她突然發覺兩人之間有很大的差距,不是一腳就可以跨過的。
「小姐,請往這裡,我幫您洗頭。」不知道從哪裡閃出來的女子身穿黑色半身圍裙,頭髮整齊束在腦後。優雅地走到她面前,手裡還捧著毛巾和換洗衣物。
「等、等一下!」哇咧,還有幫傭的?!
「是少爺吩咐的,請往這裡走。」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那怎麼可以?」
哇咧,又有一個跑進來幫忙?他家到底有多少個幫傭的?
救命啊,她自己洗就好了,不要幫忙啊!

洗完澡後,羽占春被丟進一扇金色的大門後。
金色的仿古梳妝櫃,就連整個桌身都是漆上金箔,最最可怕的是,房中那一張仿古的四柱大床,床身是閃爍的金色,上頭雕塑著花草聖獸,還鑲上類寶石的彩色石頭,而棉被是金色的絲被,摸起來好細好滑好舒服。
羽占春滾上了床,看著從天而降的浪漫公主簾,還好,是橘紅色的,要是連這個都是金色的,那可能睡起覺來也會覺得很辛苦。
「洗好了?」尚道沒敲門直接走進來。
「喂,你幹麼找人幫我洗頭啦,我很不習慣耶!」她不滿的吼著。
「我怕你不洗啊!」事實上,要是不揪出第三個人,他很怕自己會無法自制的衝進浴室裡頭為她「服務」,然後再被她甩兩個巴掌,接著目送她離去。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以……」唉,算了,洗都洗了,現在再提這個也沒意義。「你家居然連幫傭都有,好可怕。」
「幫傭?可怕?」他不懂。
「我想回去了。」
「咦?」瞧她跳下床,他也跟著站起,將她扯進懷裡。「為什麼?」
「沒為什麼,只是現在已經很晚了,我要是再不回去,大姐會不讓我回家的。」這個理由真是完美到無懈可擊,但實際上卻與此無關,而是今天她大開眼界,明白了貧富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她想要回去好好冷靜,好好想想兩人的未來。
「你可以在這裡過夜……」
尚道話一出口,她立即往旁邊跳,警戒地瞪著他。
他赧然,搔了搔髮。就算他有前科,她也不需要這麼警戒吧?「只是在這裡睡覺而已,我保證,絕對不會對你做什麼,而且外頭雨下得那麼大,這裡又是郊區,我要是不送你,你怎麼回去?」
「我可以叫計程車。」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
「你沒有電話。」
「我的手機呢?」她瞇起眼。
「不知道。」
「你的手機呢?」眼睛已經瞇成一直線。
他看著她,走到窗邊,拉開窗子,把手機丟出去,回頭,笑,「壞了。」
「你,」很機車耶!很蓄意哦!
「我發誓,只是想留你在這裡睡一覺而已,因為明天一早,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他很真誠地道。
「真的?」
「真的。」他像個乖巧的童子軍,很誠心地起誓。
「那,我會不會一早遇到你爸媽?那樣會很尷尬!」她不喜歡那種感覺,覺得自己會被品頭論足。
今天才被傷了一次,不想再被傷第二次。
「不會,因為他們不在國內,預定明天晚上才會回來。」
「這樣子啊。」雖不滿意,但可接受。「那我就勉強在這裡住一晚,可是,我沒跟我姐聯絡,她們會擔心的。」
她從不夜不歸營。
「放心,我已經幫你聯絡好了。」計畫總得要萬全,是不?在她家二姐發火之前,他就掛斷了電話,當她默允了。
「真有心機。」
「有心機也是為了得到美人心啊!」要是她肯乖一點,趕緊投進他的懷抱,那麼他也不需要要那麼多心眼了。
「還真敢說哪!」好像一切都是為了她。「好了,我要睡覺了,你快出去。」
尚道聞言,垮下肩頭。「晚安。」美人不留他,他只好摸摸鼻子回房。
「晚安。」目送他離開她才躺上床,床很軟、被子很暖,但是她卻一點都不想睡。
他很特別,偶爾機車、偶爾跋扈,可偏偏做出的每個舉動都是為了討好她,而她……唉,不知不覺中,似乎也被他給討好了,如果有一天他回美國了,那麼,她的心又該要何去何從?
想著,覺得很煩,感覺思緒焦慮又很紊亂。
轉個身,突地聽見門板被打開的聲音,她瞇起眼偷覷著,只見尚道大剌剌地走進來,輕聲喚著,「占春?」
她不理他,看他打算要做什麼?要是他膽敢染指,就算淋雨,她也要用走的回家。
屏氣等候,卻只感覺到他溫熱的掌心撫上她的額,像是在確定她的溫度,而後又立即離開。
聽見門板關上的聲音,她有些錯愕。
就這樣?

第七章
「喂,不是說好了,不要再送我東西了嗎?」羽占春不悅地瞪著坐在VIP室裡笑得一臉傻氣的尚道。「都已經約法三章了,無功不受祿!」
一早便拉她出門,逛啊逛的,不小心逛進專櫃裡,還不小心被請進VIP室,又不小心被半強迫地換上幾套衣服。
她又不是模特兒,老是挑一套又一套衣服要她試穿幹麼?
很累耶!
「我感謝你陪我逛街、陪我吃飯啊。」他嘻皮笑臉,回答得很沒有誠意。
「只是逛街吃飯而已,不用謝,好嗎?」誰都聽得出來他只是在找理由送她東西。「是不是我原本的穿著打扮,讓你覺得很失禮,所以才硬要把這些行頭往我身上套,免得你走在我旁邊覺得丟臉?」
「才不是。」他微惱道:「有哪個女人不喜歡漂亮衣服?況且,我認為這幾套你肯定會喜歡。」
羽占春無法反駁。確實,她真的挺喜歡,他挑的全都是她的風格。
「我已經把你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他一副得意的樣子,笑起來的俊臉像是溫煦的春風,令人心曠神怡。
「是啊,真了不起!」她皮笑肉不笑地道,還是不懂他到底喜歡上她哪一點。「不過,下次還是麻煩你先告知一聲,不要說都不說就把我拐進店裡,我不喜歡這樣。」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就連她也不懂自己究竟有何等魅力,竟能夠將他迷得團團轉。
「遵命!」尚道取出身上的信用卡,要專櫃小姐結帳。
「喂,你全都買啦?」看著專櫃小姐剪下她身上這套雪紡紗洋裝的吊牌走出VIP室外,她才低聲問著。
「又不多。」他有些英雄氣短地閃避她的高漲氣勢。
「不是多不多的問題,而是那些衣服並不便宜吧?」她剛才有看見吊牌,就算上頭沒有標示金額,她也知道這些服裝都貴得讓人想跳樓。
「我想寵你,你就讓我寵嘛!」語氣軟軟,可憐兮兮的。
羽占春聞言,閉眼拍額嘆氣。
他完全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實在是,很氣人!
被寵是種滿足,她確實嘗到被捧在手心疼惜的滋味,但凡事都該適可而止吧?他大爺肯定不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改天非跟他好好上一課不可。
「你生氣了?」偷覷她忽晴忽陰的臉色,他問得很小心翼翼。
「大爺,我不是你以往交往過的女人,不要拿禮物來討好我,與其送我這些物質上的東西,倒不如送我精神上的喜悅。」
「精神上的喜悅?」他攢眉沉吟了下,突然呀了聲,潤亮的黑眸深沉了起來,眸底有著古怪的掙扎。難道說,她想要的是那個、那個。
「你在看什麼啊?」眼神很怪哦!
「雖說明天就是拉力車展。但如果你願意,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地滿足你。」他的眸色堅定而無物能摧,神情貪婪而無物能擋。
羽占春疑惑半晌,想了下,小臉突地爆紅,意會他的意思。「不是那個啦!你很瞎耶你,誰跟你在聊那個啦,豬頭!」就知道他的邏輯異於常人,但沒想到居然會到這種地步。
「不是『那個』?」噢,他好失望。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說了啦!」憑他那種腦袋,她就算解釋得再清楚,他也一定聽不懂。「不理你了。」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扣住,火大地回頭瞪他,卻見他瑟縮地扁起嘴,黑眸溫潤生光,模樣像極了三姐自助餐隔壁的那隻拉布拉多犬,不由得逼得她想笑,然此時此刻豈能一笑解他愁?
她好可憐,憋笑憋得好辛苦。
「不要生氣嘛,我還想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她努力忍住笑意,正色瞪著他。
「一個很特別,而且你一定會喜歡的地方!」
羽占春遲疑的看著他。這個男人真猜得到她到底喜歡什麼嗎?

他果然不懂!
「上來呀,占春。」
他溫柔的話語像是惡魔的召喚,絲絨般好聽的聲音像是惡魔的呢喃,蠱惑著她的理智,誘拐著她的心神。
但,她無動於衷。
「快點,今天是第一次啟動,這個初次運轉,非要你跟我一起搭不可。」尚道很堅持,不容抗拒。
然而羽占春臉色刷白,看著立在眼前的摩天輪,一股酸意從末梢神經迅速傳導,紮向她的心臟。
如果她現在轉頭就逃,把他丟在原地,他會不會很丟臉?
「怎麼了?」尚道不解。「是不是因為這座摩天輪不夠高?那是因為考慮太陽能電量傳輸問題,所以自然比下上亞洲第一大,但是這個點夠高,等到運轉到最頂端時,你會看到最美的夜景。」
如果他沒記錯,她應該是喜歡看夜景的,是不?
還記得第一次帶她到飯店套房時,她可是對外頭的夜景哇哇叫了很久呢!
「那個、我我……」她冷汗直流,渾身酸軟,要不是在場人潮洶湧,她會一把推開他,殺出血路狂奔回家。
「占春!」他笑著,以為她是感動得說不出話,坐在摩天輪裡的他只好一把將她拖入,安置在對面的位置。「不要感謝我,也不要太感動,這是我份內該做的事,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想要把你喜歡的東西呈現在你面前而已。」
她渾身直打著哆嗦,有股衝動想要跳下去,卻見工作人員已經把門上栓,而腳不懸地的這一方空間正搖晃上升。
媽呀,她有懼高症,受不了這種雙腳不踏實的驚悚!
冷汗沿著背脊滑落,手心腳心「萬汗齊發」,她的心臟像是受不了恐懼撞擊般不斷向大腦提出抗議,而大腦則向各大神經傳輸她的駭意,神經震動過度像是要把魂魄給震出體外。
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這個瘋子居然還在這當頭以為她是感動?!嗚嗚,她要哭了啦,救、命、啊--
「真的有那麼喜歡嗎?」看她隱隱發顫,尚道還以為她是感動得快要落淚。「我總算做對一件事了。」
就連他都要忍不住佩服自己了。
他說過,他把她的心思都放在心上,钜細靡遺地來回推敲。
羽占春呼吸困難地瞪著他。
×的咧,對個屁!他沒看到她抖得像是要把靈魂都給抖散了嗎?要是再不放她下去,信不信她死給大家看?!
「你怎麼都不說話?是因為太開心了嗎?」他站起身來要坐到她身旁。
車廂搖晃了下。恍若整個世界也劇烈震動了一下,羽占春擠出恐懼的表情,暴咆著,「不准動!」
「占春?」
「我我。我要下去,」話到最後,她已經是氣若遊絲地喃著。
「嗄?!」他想要靠近她,整個空間又晃了下。
「不要動啦!」她吼著,把隱忍在眼眶中的淚水也給震出。「很恐怖耶!」
「嗄?」被她的眼淚,被她的措詞嚇到。
「還嗄,給我坐下!」她用盡力氣,不顧一切地狂吼出聲。
尚道乖乖坐下,有些不知所背地看著她。「占春,你很害怕?」
她聞言,近乎歇斯底里地笑出聲來。
「呵呵,你總算明白了,我有懼高症啦,」她怕、很怕、超怕,怕爆了!
「可是,你不是喜歡看夜景嗎?你還帶我去看雲海!」怎麼可能有懼高症?
「那不一樣啊,我的腳還可以踩在確實的地方,不像現在是懸浮的狀態!」只要能夠站在平穩的上地上,她就可以測量出安全距離,但問題是在這種地方,她還能怎樣?到處都不安全啊!
他聽完,恍然大悟。「難怪你堅決不搭直升機!」
「我可不可以下去?」她哭喪著臉,淚眼婆娑,氣勢嚴重消退,像個脆弱的小女人。
「可是……」他看著窗外,發覺已經升到一半的高度。「可能沒辦法。」
「真的?」不要連最後一線生機都不給她啦!
「你剛才就應該告訴我,我就不會強要你跟我一起搭乘。」他懊惱極了。
「但是,你看起來興匆匆的,又是這架太陽能摩天輪正式啟動的第一天,你要我怎麼說出口?」她也會想要配合他的喜悅啊。
「你這個小傻瓜!」他胸口有著滿滿的感動,然而看著她顫抖的駭懼模樣,心中是怎麼也開心不起來,掏出手機,按下號碼,不一會便聽他說:「把摩天輪逆轉下來……不能。不能也得能!我叫你做就做!」
羽占春意外地看著他魄力十足的神情,心被他臉上的果斷和憐惜給撼動。

「好一點了嗎?」
硬是把摩天輪給逆轉下來之後,尚道抱著全身無力的羽占春沖到車上,火速送她回家,下了車還貼著她攙扶著,就怕她的腳仍舊很無力。
她微羞地側看著他再認真不過的表情,打從心底被這個男人的包容和溫柔給感動。
「我好多了啦,不用扶著我。」這樣她會很不好意思捏。
「不行,你的臉色很不好。」他不捨地看著她,臉上還有懊惱。「我不該找你去搭摩天輪的。」
他後悔得要命,心疼得要死。
「沒有啦,那是因為我沒告訴你。」說起來,他真的是好紳士。「在老家,我還取笑你怕蛇,沒想到你一點也沒笑我的懼高症。」
「拜託,你都嚇成那樣了,我怎麼會笑你?」在那種狀態之下,他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這麼說,好像我很沒良心似的。」因為她笑很久,還笑得很大聲。
「才不是,我知道你是鬧著我玩的,我也不討厭被你笑。」當然啦,還是有限度的,不能從早笑到晚,對不?
「你真傻,對我這麼好做什麼咧?」他對她愈好,她就愈是跟著無法自拔,很怕有一天自己會步入二姐的後塵。
「因為我愛你。」深不可測的眸是堅定不移的深情。
羽占春看著他,粉頰一寸寸地被逼紅,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想,自己應該是喜歡他的,但是要說出口,實在是很難耶,她的臉皮很薄,這種噁心話,真的難以道出。
可是,要是不回應他,好像只有他在演獨腳戲,對他而言,一點也不公平。
「到了。」看出她的窘迫,尚道好心地轉移焦點。
反正一切盡在不言中,她不需要說出口,只要他懂就夠了。
「哦哦,那我要進去了。」她回神,才發覺他已經送她到門口。
「我送你進去。」
「不用了。」
「一定要。」他強勢得不容置喙。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她再堅持下去也很沒意義。掏出鑰匙開了門,走上玄關,拐進客廳裡,還沒說話,坐在客廳的人已經先開口了。
「羽占春,你有本事就別回來,居然給我徹夜不歸!」羽良秋溫聲喃著,卻是殺傷力十足。
「二姐,我……」這個樣子,像不像蹺家少女被家長訓話的畫面?
「我什麼我?!」羽良秋火大地起身,怒瞪著妹妹,瞥見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要罵出口的話瞬間消失,腦袋一片空白,而後趕緊轉過臉,避著那個男人。「誰讓你帶他進門的?!」
「二姐,對不起,實在是占春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我堅持要送她進家門。」尚道禮貌地解釋著,目光卻緊攫著她。
好面熟啊,他肯定是在哪裡見過她。
「你哪裡不舒服?」羽良秋聞言,走到妹妹身旁,然而一對上尚道的眼色,不禁又氣又惱,只因她在他的眼中瞧見了疑惑。
「沒啦,他帶我去坐摩天輪,我嚇到而已。」羽占春呵呵乾笑,壓根沒發覺身旁兩人正在以眼力較勁著。
「你沒事帶她去坐摩天輪幹麼?」羽良秋不悅地把槍口對準他,連發數道。「你有沒有病啊?不知道我妹有懼高症?還有,昨天為什麼是你跟我聯絡?說!你對我妹做了什麼事?有沒有防護措施?!」
反正他認出來了,對不?認就認嘛,她不怕,但她不爽他帶著占春徹夜不歸。
「二姐,」羽占春抱著她撒嬌,掩飾燒得火紅的臉。「沒有啦,我只是在他家避雨而已,沒有你想的那種事啦。」
「真的?」她不信。
「真的。」
羽良秋看著她,想了下。「你去換衣服,順便洗把臉,早早上床休息,我看你的氣色差勁透了。」
「那,他……」
「我來送客。」
「二姐,你不會扁他吧?」她小聲問著。
「我打得贏他嗎?」他高頭大馬的,她才不打沒把握的仗。
「呵呵。」羽占春輕聲笑著,漾出可愛梨窩,回頭看著尚道提醒,「開車小心一點,到家的時候,再給我一通電話。」
「嗯,記得明天早上九點,我過來接你。」
「好,掰掰。」
她一溜煙地上樓,客廳裡只剩氛圍吊詭的兩個人。
「你可以走了。」羽良秋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尚道微瞇起深邃的眸,啟口道:「如果我認錯人了,那麼我道歉,不過我覺得你很像我朋友曾交往過的一個女孩。」由於年代久遠且只見過一面,所以他根本記不起她的名字,但是她的臉……
「是又怎樣?」她惱道。
「庭樂長得很像震遠。」他突地點出重點。
羽良秋抬眼怒瞪著他,大有以眼光狂殺猛砍他數回的氣焰。「你想說什麼?」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跟震遠分手的,但沒道理因為你跟他之間的事,就反對我跟占春吧?我不是震遠,占春也不是你,你再反對下去就很沒道理了。」想起她的瞬間,他把所有的事全都聯想在一塊,猜測的結果到底是不是結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因此破壞他們的婚姻。
「天曉得呢?」羽良秋哼道。
尚道挑起濃飛的眉,撇了撇唇,「明天有一場拉力車車展,是我和震遠家的寶成集團合作的,你想,如果我把庭樂的事情告訴震遠,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
「你敢?!」目露殺氣紅霧。
「只要你敢阻止我跟占春,我就敢。」他斬釘截鐵。
「你在威脅我?」
「可以這麼說,看你站在哪個角度看待這件事。只要你不反對,你會撿到一個好妹婿,你吃虧嗎?」雖說他專精的是晶片研究,但他不是老學究,多少還是懂一些談判技巧。
「我又怎麼知道你一定會待占春好?」
「我的表現還不足以說服你?」
「你的家人呢?」她沒信心的是他的家人。
「放心,明天的拉力車車展上,我就會把占春介紹給我父母,而我父母絕不會反對,因為他們非常的明理,而且非常疼我……」話到一半,他突地想起。「難道你跟震遠是因為宋媽的反對?」
羽良秋一臉受傷地撇開臉。「不關你的事,我不允許你再胡亂揣測下去,也不許你把庭樂的事情說出去,否則……」
「我知道。」
「你可以走了。」她擰起眉。
「二姐,再見。」
聽見關門聲,她才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再次沉進跳脫不出的情傷。

拉力車車展上冠蓋雲集,不少商界大老都蒞臨現場,更有眾家媒體守著各個角落,閃動著手中的鎂光燈。
時間一到,尚道挽著盛裝打扮的羽占春走進會場,裡頭歡聲雷動,不知道大家在興奮什麼。
「這條項鍊會不會太招搖了一點?」她忍不住抱怨掛在頸項上頭那串閃耀火藍的寶石。
仿宮廷式的項鍊,無爪鑲嵌,份量十足,總覺得很囂張。
「不會,配你剛好。」品亮藍寶石貼覆著柔膩的雪白頸部線條,他恨不得能變身或那串項鍊。
不理他,她又說:「你到底是哪時候訂了這套禮服的?」她很不習慣身上的寶藍色曳地長禮服。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可惜那回太過匆促,所以沒來得要你穿上。」尚道任她挽著,不著痕跡地扶持她,很怕她穿不慣高跟鞋,一個不小心會跌個狗吃屎。
「還好你那時沒逼我穿上。」如果打第一次約會,他就打算要改變她的穿著,那麼,她肯定會跟他說掰掰。
「你會走人?」
「八九不離十。」
「算是我幸運嘍?」因為事出有因,所以可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肯定是。」
尚道聞言,笑得迷人。
羽占春看著他的側臉,發現今天的他,神清氣爽,意氣風發,笑得不可一世,恍若手上握有無人能敵的幸福,害得她也忍不住跟著他笑了。
「喂,可不可以要他們別再拍照了?」她面對著刺眼的鎂光燈,覺得眼睛快瞎了。
「可能不行,因為等一下他們還會訪問我們。」他像是早已習慣媒體,笑容可掬地回應著每個鏡頭。
「不會吧,」她覺得自己好像走進異世界裡了。
「那是一定要的,因為我從沒有邀請過女伴出席各種會場。」
「真的?」以前的事,他隨便說說,她也無從查起啊。
「當然。」他笑著,迎頭走來的幾張熟悉的外籍臉孔,面有埋怨。
「尚道,她是誰?」一名女子不善地以英文開口。
「我的女朋友。」
「假的吧?!」另一名女子挽上他另一邊的手。
他想也不想地甩開。「我已經有女伴了。」儘管唇角還帶著笑,但森冷眸底已經寫滿他的不悅,不爽她們的不識相。
要是白目地氣走占春,這筆帳可就有得算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另一名女子氣得跺腳。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就這樣,我先走了。」他耐住性子說完話,帶著羽占春離開是非之地。
「喲,真紅哪!」她語氣很酸地道。
「我說過,少有女人不買我的帳,」他不忘稍稍炫耀自己的魅力,但這一回聦明地點到為止。「不過,只要你肯買我的帳就好。」
羽占春噘起嘴,回想著他剛才甩開手的動作,顯示他在意自己的看法,所以小小地原諒他,但又不禁想,若是哪天被甩開的人變成自己,不知情何以堪哪!
「兒子!」
「爸!」
忖思中,聽見尚道的稱呼,她打從心底發麻,沒有勇氣抬頭。
厚,這個人很過份哦,今天來會遇到他爸,也不事先跟她說一聲,害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占春,過來,我介紹我爸媽給你認識,」尚道壓根沒細想她的心境,熱情地拉著她往前幾步。「爸媽,她是我的女朋友。」
她沒有勇氣抬頭,只能怯怯地打招呼,「你們好,我是羽占春。」天,她在發抖、她在不安,好怕他的父母要是不喜歡她該怎麼辦?會逼她跟尚道分手嗎?
不知道他們會怎麼看待她?是喜歡?還是討厭?

第八章
「好可愛的女孩呀!」興奮接口的是女子軟軟的聲音,尚母蘇欣嵐熱情地抓起她的手。「你叫占春啊?好可愛的名字,希望你多擔待我們家的笨兒子,他的脾氣很硬,像石頭一樣,真謝謝你能容忍他。」
「不、不會,他對我很好。」羽占春受寵若驚地抬眼,發覺眼前是個娃娃臉的女子,身穿一襲亮眼的金色禮服,看起來還很年輕。她真的是尚道的母親嗎?
「真的?」尚鱗很意外,雙眼直瞅著她。「兒子,趕快訂下。否則會被人搶走。」
「不會的,她已經是我的了。」尚道佔有性地摟著她。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尚麟又問。
「嗄?」羽占春傻眼。
「你想辦什麼樣的婚禮?可以交給我安排嗎?」蘇欣嵐也問。
「嗄?!」羽占春的眼睛快跳出來了。
「怎麼可以交給你辦?到時候你又到處搞得金光閃閃的。」尚轔有點小埋怨。
「你嫌棄我?」蘇欣嵐喊著,泫然欲泣。
「沒有、沒有!」
「嗚嗚,我嫁給你三十幾年了,你現在會嫌棄我了,」蘇欣嵐激動的跑開,尚轔立刻追上,而羽占春則愣在當場。
「我說了吧,我父母很開明的。」尚道睨著一臉錯愕的她。
「瞧,他們連身家背景都沒問呢,基本上,只要是我喜歡的,他們足不可能反對的,這下子,你相信了沒有?」
「信了。」她僵硬地點頭,真的被嚇到。
原來他的父母恁地風趣,真的好有意思,也難怪他的個性會這麼特殊了。
「所以,你儘管放心吧。」愛情裡本來就不該有階級分別的。
羽占春揚揚眉。真的可以就此放心了?她神經大條歸大條,該纖細的時候還是很纖細的。
「總經理,會場那邊有些問題,主辦單位要你過去一趟。」歐多佩拉從會場角落走來。
「我過去一下!」尚道拍了拍她的肩,又對她說:「他是歐多佩拉,我的助理。」然後,又瞇起眼瞪著歐多佩拉。「好好招呼,懂嗎?」
接收他的視線之後,歐多佩拉很聰明地立即意會。「放心,有我在身邊,絕對不會有人敢動羽小姐半根毫毛。」
「寒毛啦!」尚道拍了下他的額,隨即朝主辦單位的後台移動。
「不好意思,我的中文不太好。」歐多佩拉呵呵笑著。
「已經很好了。」至少她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真是感謝你願意和我家老大交往。」他脫口道,眸底滿溢對她的感激。
「嗄?!」
「有你在,我家老大更有幹勁了,脾氣收斂許多,個性也穩重了。」所以他們這些下屬,目前像是生活在天堂裡,每天都高興得想哭,一看到傳說中改變老大的女子,忍不住對她致上最高敬意。
「……是嗎?」她沉默了下才擠出不解的笑。「他原本是很懶散的人嗎?」
「不是,他對工作向來是抱有熱忱,但是太過要求完美,所以總是會大呼小叫的。」他很委婉地替尚道找了個台階下,增強老大完美的形象,否則若是日後害得老大又變成噴火龍,他的罪過會很大。
「喔……」她點點頭。
看著遠處他和主辦單位在詳談的表情,她忍不住高揚起唇角。他是個好到沒話說的男人,雖是個二世祖,但他對工作很有熱情,雖然有點狂妄自大卻也帶著就事論事的謙虛,雖然偶爾會跋扈凌人地「強迫中獎」,但前提是因為情生意動。
綜合看他,他沒得挑剔,如此高大俊美的男人,又為何會看上她?
理由只是單純的一見鍾情?真是太離奇了。
她無法和他一樣浪漫的一見鍾情,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一段日子的相處,她也難以抗拒地愛上他,只因他實在是太寵她了,她沒道理不愛這個男人。
這是愛情的常理,對不?
因為他愛她,所以長期濡染之下,她終究會淪陷。
所以她承認,她淪陷了,而且似乎不可自拔,站在這裡,她的眼睛還是下住地盯著他的身影。
這裡人潮擁擠,但是她只要一眼就能找到他。
就如同當他自遠處走來,一眼就能找到她……啊咧,他身後還跟了個人,仔細一看,不就是宋震遠?!
啊啊,她把這件事都給忘了。
一開始願意接受尚道的狂傲,是為了要打探宋震遠,然而,這件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已經被她拋到腦後,忘得一乾二淨了。
「占春!」尚道走近,笑柔了剛毅的五官。
她不禁也笑了。
「他是我朋友,你應該知道吧?」尚道介紹著好友。
宋震遠的目光近乎貪婪地銷住羽占春,但她卻裝作若無其事的咧嘴笑著,「你好,叫我小春就好。」呵呵,這當頭還是別讓他知道她姓羽,畢竟這個姓氏不多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發現她跟二姐的關係。
如果可以,她還想從宋震遠這邊打探出他和二姐分手的真正原因。
尚道聞言,臉色微變,然而她忙著細思亂算,沒來得及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不悅。
「你好!」宋震遠輕揚著笑。
她笑嘻嘻的,宋震遠和尚道則是一臉若有所思,只有一旁的歐多佩拉看出了端倪,心裡狂念阿門。
「老大,差不多該到後台準備,要致詞了。」他斗膽上前打破這片波譎雲詭的氛圍。
「喔。」尚道點頭,貼在羽占春耳邊。「不准變心喔!」
「什麼啊?」她嚷著。
她氣呼呼地瞪著他,他卻只是大笑走開,不一會,便見他被主辦單位給拱到小舞台上致詞。
尚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透過麥克風,像陣溫煦光痕散落整個冷調設計的會場,有種如沐春風的舒適感,她想,她連聲音都愛死了。
「小春。」
「……嗄?」她慢了半拍才回神,側眼看著宋震遠,被他低柔的嗓音給嚇到,也被他口中稱呼的名宇給嚇到。
「想不想跟我私下聊聊?」他眸底噙笑,也隱藏她不懂的算計。
「嗄?!」什麼意思?
「如果你想來就來,要是你不來,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他將紙條不由分說地塞進她的手中。
羽占春一臉不解,想要問清楚,卻聽見尚道喚著宋震遠,要他一道上台,畢竟這場拉力車車展是跟寶成集團一起合作的。
想了下,羽占春偷偷地把捏在手心的紙條打開,瞧了一眼又趕忙捏緊。
天啊,他竟邀她上飯店套房聊天?
聊什麼?孤男寡女獨處一室,能聊什麼?!
真想不到他是這種人耶!什麼分手,他根本就是對二姐始亂終棄嘛!
不去,絕對不去!

「好嘛,」聲音軟軟的,撒嬌得要命,完全沒了他一貫的沉穩內斂,讓一旁的歐多佩拉忍笑忍到快要內傷。
「可是,我真的沒空。」羽占春說起謊來很愧疚。「三姐要我支援嘛!」
因為,她現在人在飯店大廳,待會準備跟宋震遠見面,所以沒空。
「你在幹什麼,怎麼會沒空?」聲音一轉,尚道開始要無賴。「你愈來愈大牌了喔。」
「是是是,我就是大牌,怎麼樣?」囂張得咧。
「我會生氣喔,」厚,一點都不怕他。
「生氣吧。」她呵呵笑著,沒將他的威脅放在眼裡。
本來是不打算赴約的,但後來想了又想,還是決定當面問清楚較妥當,免得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所以,她還是來了。
「我生氣了!」
「好啦,明天再陪你,好嗎?」她軟著口吻,像哄小孩般。「我們這幾天都見面,不差今天一天嘛。」
真是的,她開始懷疑他的年紀了。
「我時時刻刻都不想放開你。」他要回美國了耶,她到底知不知道?
他蓄意不邀她,就是在等她急躁、等她主動詢問,豈料她竟不聞不問,讓他覺得好傷心,彷彿她一點也不介意自己何時要回美國。
「……好啦,明天一定陪你,我發誓。」她哪裡會不知道他在暗喻什麼?
可他呀,永遠不知道她哪裡痛。
她連摩天輪都不敢搭了,更遑論飛機?他到底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克服心理障礙是需要時間的。
尚道瞪著手機不想回答。
「老實說,你是不是想要逃掉應酬,所以才打算拉我當擋箭牌?」她一針見血地道,紮得他面無血色。
啐,她怎麼猜得到?他心裡咕噥著,開始懷疑身邊有內奸。
瞪著歐多佩拉,瞧他心虛地別開眼,立即證明他的猜想,微惱地扁起嘴,懶聲嚷著,「算了、算了,你去忙吧,回到家時再給我電話。」
「好。」
掛斷了電話,羽占春再看一眼時間,眼前的電梯打開,她踏進裡頭,按下樓層鍵。
幾乎是同一時間,尚道和歐多佩拉剛好也踏進飯店大廳,餘光瞥見了她的身影,他還沒喊出口,電梯門便已經關上。
「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說她到三姐的店裡去支援嗎?

門開--
「你來了。」宋震遠好聽的聲音配上漾笑的俊臉,羽占春想,他確實是個相當有魅力的男人。「請進!」
「嗯。」走進套房內,見他要關門,她立即制止,「等等,門別關,開點小縫。」
「為什麼?」他有些微愕於她的要求。
「這樣空氣比較好。」很蹩腳的理由,但她非常堅持。
因為一旦發生什麼狀況,她要逃要喊救命都比較有機會。
他聞言,笑了。「好。」
「那麼,你要跟我聊什麼?」羽占春站在邊上,看著走到吧檯倒酒的他。
「你說呢?」
「我沒有讀心術。」她要是有這門本事的話,現在還會在當米蟲嗎?
其實,車展過後,她想了幾天,後來推出一個可能性,聽說她的眼睛跟二姐很像,那麼,他是不是透過她在尋找二姐的影子?
「你很有趣。」他頓了頓,又道:「跟我以前認識的一個女孩很像。」
「誰?」她心頭雀躍著。
宋震遠搖晃著酒杯,狂野呷完,大步走到她身邊,不著痕跡地將她逼到牆邊,雙臂圈住她。
「你知不知道尚道是我的好兄弟?」他突問。
「知道。」聽尚道說過。
「那麼,我該要如何解釋你今晚的赴約呢?」
「嗄,不是你要我過來的嗎?不是你跟我說有事要私下聊聊的?」她一派天真又直線的思考模式。
「就這麼單純?」聲音逼近,恍若貼著她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摻著酒氣,教她進入警戒範圍裡。
「如果沒事的話,我要走了。」她擰起眉,充份地表現出不悅。
「欲擒故縱?」氣息依舊曖昧地糾纏著她,彷彿沒打算放過她。
「喂!你們這些人的思考邏輯都很奇怪耶,根本沒在聽人家說話嘛!」她大概知道二姐為什麼會跟他分手了。「我不懂你的意思,也不打算瞭解,反正我現在不爽了,麻煩你讓開,不然我要喊救命了!」
真不是她要說,這一干二世祖真的腦袋都有點怪怪的,看不懂人家的拒絕,還一相情願地認為她在欲擒故縱。
×的咧,令人火大!
宋震遠沒有答話,只是直挺挺地瞅著她那一雙因生氣而噴濺火花的鮮明大眼。
好像,真的好像……
「喂,你要幹麼?你要幹麼?!」眼見他的臉愈靠愈近、愈靠愈近,她被逼得退無可退,眼看著--
「你們在搞什麼鬼?!」
尚道怒不可遏的吼聲自一旁落下,兩人不約而同看去,雖不解他為何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但羽占春鬆了好大一口氣,正要求救,卻又聽他暴吼。
「一個是我兄弟,一個是我的女人,你們到底背著我在做什麼?!」他像是頭受傷的野獸發出悲鳴聲。
要不是他瞥見她走進電梯,試著到震遠投宿的房間碰運氣,天曉得他們是不是就打算一直把他蒙在鼓裡?
好可怕的不期而遇,想不到真正的不期而遇竟是如此具有殺傷力的狀況。
羽占春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臉,佈滿失望和難以置信的神情,在在說明他受到傷害。
「等一下,不准誤會,我可以解釋!」她急道。
「事實擺在眼前,你要解釋什麼?」她的謊言幻化成長刀,砍進心窩再拽下斜落,他頭一次嘗到背叛的滋味。「我約你,你跟我說什麼?你說要去三姐的店!你三姐的店是在這裡嗎?!」
她拒絕他,竟是為了來赴震遠的約?這算什麼?
他的兄弟把她逼到牆邊,而她居然還不抵抗?!shit!她還希望他說什麼?不好意思打擾了,請繼續?
死也別想要他吐出這句話!
要他有成人之美,他做不到。
「我……」她理虧得吐不出話。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尚道悲切地低笑著。
「嗄?」知道什麼?
「當我看到你在看震遠的目光時,我就知道了,你肯定對他有意思,但我一直以為這段時間以來,你應該也愛上我了,你應該把那份初生的情感給扼殺了,所以我特意帶著你參加車展,只是想要證明我們的愛情已經進入穩定期,想不到那不過是我自信過頭的想法而已!你竟背著我跟他私下聯絡,甚至還約在飯店套房裡,你根本就是喜歡他!一直都喜歡他!」尚道一古腦地低吼著。
多不願意承認,但事實擺在眼前,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當在車展上,她自我介紹是小春時,他就覺得不大妙了!
「才不是!」見鬼了,他到底是哪一隻眼睛瞧見她喜歡宋震遠的?
她純粹只是想要打探這傢伙和二姐之間的事而已,說什麼她喜歡他,有夠誇張!
「不然呢?」他緊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那個是……」厚,氣死,真是有理說不清。「不准激動,跟我下樓,耐住性子聽我把話說完!」
反正這件事不能在這裡說,下樓再一五一十地跟他招了。
「抱歉,我沒有耐性!」她的支吾其詞,證明他的猜測無誤。
話落,他轉頭就走。
「尚道!」她喊著,推開橫架在牆上的那隻手臂,拔腿往外狂奔。
套房內只餘宋震遠一人,抱頭低吟著。

「王八蛋,你還不接?!」羽占春氣急敗壞地吼著。「好好,你就別接,有種一輩子都別接!你了不起、你厲害、你可惡、你混蛋,當我解釋清楚的時候,你再看我怎麼罰你!你死定了!混、蛋,」
她在嗶一聲之後,罵了一連串的話後才狠狠地掛斷電話,整個人氣喘得很,想不到罵人也是很累的。
「占春,小聲一點,聲音會傳到外頭的。」正在廚房和鍋鏟火拼的羽乃冬皺起眉提醒她。
「都怪他,居然給我搞失蹤!」厚,氣、死、她、了!
以往是黏她黏得要死,現在居然讓她完全找不到行蹤,手機沒開機,但不接,打到他公司,接電話的一定是歐多佩拉,吞吞吐吐地說他不在,到他公司堵他,卻沒一次見到人。
夠種!有種就一輩子都躲起來,她肯定會讓他嘗到後悔的滋味。
「你啊,本來就不該跟人家到飯店去,換個立場,如果今天是你目睹他跟我在套房裡頭,你會怎麼想?」羽乃冬拿著大鏟,快炒青菜。
「那肯定是誤會啊,還需要想嗎?」她翻動白眼。「你是我三姐,我清楚你的個性,他是我男友,我瞭解他的為人,你們根本就不可能背著我胡作非為的,不是嗎?說到底,他根本就是不相信我。」
羽乃冬揚了揚眉。「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那麼條理分明地分析,依我看,他會那麼生氣,也是因為他真的很愛你。」
「那麼,你是說我不愛他嘍?」
「你要是不愛他,根本不會在乎他的誤會,你甚至會想,無所謂,誤會到死吧,對不對?每個人個性不同,對愛情的表達模式也都下盡相同。」
「……嗯,所以我努力在找他,想要跟他解釋啊,可是他竟然避而不見,甚至不接我的電話,」事實上,她覺得很受傷,之前被他捧在手心寵著,如今他卻睬都不睬她,要她怎麼平衡得了?
那天,他盛怒的臉寒凜得讓她很慌,她想,她比想像中還要在乎他吧。
「再給他一點時間,人在氣頭上總是沒好話,給點時間空間,讓彼此都冷靜下來,才能真正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啊。」
「可是,他就要回美國了。」要是她沒記錯,大概只剩三、四天而已了。
「明天再打吧!」
「嗯。」也只能這樣了。

第九章
「不接電話?」
尚道聞言,將視線自手機移開,接過宋震遠遞來的酒,淺啜了一口。「你要跟我說什麼?」
「跟你道歉。」
「道歉?」
「我誤會她了。」他在對面的位置坐下,點起一根煙,噴吐出的煙霧迷濛了他的眸。
「誰?」尚道濃眉皺起。
「小春。」
小春?酸意在心底微微發酵著,釀出滿腹苦澀。「我不想談她。」事實上,他今天會答應跟他見面,是因為這傢伙纏得他受不了。
誰能夠堅強地面對這種巨變?好友跟自己的女人搞上,還被他親眼目睹!
Shit,他懷疑自己怎麼還坐得住。
「一定要談!」
「那我要走了。」擱下酒杯,尚道毫不囉唆地走向套房的門。
宋震遠早一步攔截他的去路,手指著門。「那天門沒關,你一點都不覺得古怪?」
尚道聞言微挑起眉,輕呀了聲。
「是她要求的,她說一定要開個縫,空氣比較好。」說著,他笑瞇了眼。
尚道看他一眼,垂眸深思。
簡單幾個字,讓他始終保持在沸點上的腦袋總算緩緩降溫,開始正常地運轉,仔細想想,裡頭確實是疑點叢生,只是他氣到腦袋當機,無法思考。
想過一遍後,他發覺事情並非那麼單純。
「怎麼了?」他不吭聲,宋震遠不解。
「你喜歡她。」話是肯定的。
「我?才沒有。」他把好友拉回沙發坐下。
「你剛才提起她時,笑得很開心。」尚道托著額,啜了口酒。「我認識你不是一年兩年,我知道你陷入愛情時的嘴臉。」
不只是他,他也看過自己陷入情網笑得一臉幸福的傻樣,那種表情是無法憑空裝出來的,得要有真憑實據才有辦法展現。
宋震遠聞言,笑得苦澀。「你不覺得她跟小秋很像嗎?」
「小秋?!」好陌生的名字,但應該是……啊啊,是占春的二姐!
嗯,怎會無端端地提起她?他依稀記得當初這是一個不可提起的話題,沒想到幾年後,他似乎灑脫一些了。
「眼睛好像,笑起來也像,氣起來更像,就連說話的口吻也像到令我膽戰心驚。」停了下,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吐實,「有一點必須跟你道歉,當初是我約她,一方面因為我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帶著求愛的意圖,所以我故意約她,想要試探她,但是後來我……被她那一雙眼給迷惑了,幾乎衝動地要吻她,若不是剛好你來,也許我……」
砰的一聲,宋震遠臉上一陣刺麻,整個人跌坐在沙發另一頭,痛得眼冒金星。
「覺得舒服一點了沒有?」尚道甩著有點發痛的拳頭。
幾年的好兄弟了,他會不知道他在內疚?是男人,這個時候端出拳頭,反而可以消弭不必要的疙瘩。
他是他很珍惜的好友,希望可以深交一輩子,一個拳頭化解彼此的芥蒂很值得。
「舒服多了。」宋震遠張開嘴扭了兩下,吐出一口血。「麻煩下次要出手之前先通知一下。」
「沒有下次,她是我的!」還下次咧。
他聞言,呵呵笑著。「我想她也是同樣的想法。」
「但你不是說,你覺得她用求愛的眼神看你嗎?」聽到這句話,他便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絞緊,血液不通,嚴重缺氧還心悸。
他快死了,
「你不是說她是你的嗎?」宋震遠訕笑著。
「還想再來一個拳頭?」他凜容。
「開玩笑的。」宋震遠推開他的手。「那是我的看法,也許是因為我還忘不了小秋吧,所以透過她的眼睛,不斷地假想著。」
「我是不知道你們為何分手,但如果你想她,去找她不就得了?」他想起了羽庭樂,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是震遠的兒子,就不知道震遠知不知道。
宋震遠低笑著。「不可能,我跟她之間有太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況且,我快要結婚了,你又不是不曉得。」
「宋媽不允許,對吧?」他知道宋媽很要求門當戶對的。「就連你結婚的對象都還是她挑的,不是嗎?」
「無所謂。」倒了酒,他大有大醉一場的打算。
「你這個樣子哪像是一個快要結婚的新郎?」說是被拋棄的那一個他相信。「依我看,你根本就不打算結婚,所以才會一直都住在飯店裡,對吧?」
據他所知,震遠已經住一陣子飯店了。
「不談我的事,倒是你,掌握住屬於自己的吧,可千萬別因為我一時的試探而落得分手收尾,我會內疚的。」
「你在詛咒我?」
分手?那也得看他允不允許。
他才不分手,除非占春親口告訴他,她不要他……Shit,只是假設而已,他在動搖個屁啊?那只是多種可能性的其中一種而已,他沒事想來嚇唬自己做什麼?說不定事情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想著,冷汗沿著背脊滑落,就連拿酒杯的手也微微顫抖。
真是太不像樣了,他居然會動搖到這種地步!但就算如此,該來的還是會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知道占春真正的想法,只因--震遠說的話不會假,她在那當下,肯定是出現了求愛的眼神。
壯士斷腕般的決絕,他打算要一揭真面目,但是心又抖了。
啊啊,好煩啊,他不想面對這個問題,又不想錯開不提,他要知道真相,他的愛情要無悔無憾,他要她的感情清清白白。
但是,目前還不想見她,理智上如此告訴他,讓彼此冷靜緩和一下較妥,但實際上,他想見她啊,三天不見她,他真的快要缺氧而死了。

於是乎,灌了酒,麻醉了緊繃的情緒,鬆弛害怕面對的心神,帶著幾分醉意,尚道來到了羽家公寓,然而卻沒遇到羽占春,反倒是接受了羽良秋的款待,覺得失落的同時也鬆了口氣,可是在酒精作祟下,他竟傻呼呼地聊起了宋震遠,逼出羽良秋沒預警的一缸淚。
他酒醒了。
瞠大極有魅惑力的眼不知道要擱到哪邊,只見她淚眼婆娑,惹人憐愛極了。
醉了、醉了,他竟無端生出如此駭人聽聞的念頭。
狂拍額頭,力圖鎮靜,卻突地想起震遠說過……你不覺得她跟小秋很像嗎?
想著,忍不住多看兩眼,震遠的話又翻飛出籠……眼睛好像,笑起來像,氣起來更像……
如今一看,還真的是挺像的。
那一日,占春坐摩天輪時驚懼含淚的樣子,也是這副神情,只是少了點悲悵,多了點驚懼罷了。
他在幹麼呀?無端端把人給弄哭了。
「那個……」他清咳兩聲,試圖控制走樣的氛圍。
「抱歉。」羽良秋低喃了聲,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支手托額,眉頭緊蹙,雙眼緊閉,卻依舊控制不了如瀑淚水。
她靜靜地哭泣,一點聲響都沒有,像是在隱忍巨大的痛苦,看得尚道內疚又不知所措。
最後他嘆了口氣,長臂一探,將她往懷裡帶。
「別哭了,你最漂亮的就是這一雙眼睛了。」看著她哭,就像是看見他的親親寶貝哭泣般令他難受。
要是他的寶貝也用這種方式哭泣,他會心疼死。
羽良秋把臉靠在他的肩上,無聲地啜泣,還來不及控制情緒,便聽見通往客廳的門邊傳來鑰匙掉落在地的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回頭,對上羽占春驚詫的目光。
她怔愣地看著眼前的畫面,閉眼偏頭想了下,再張眼。畫面依舊,兩人依然相擁,她再用力拍了臉頰一下,痛得快要楓淚,眼前的畫面依舊不變,刺激著她雙眼的視覺,痛楚往下紮根,張牙舞爪地狂囈暴啃著她的心神。
「你們在幹什麼?」她吸吸吸,拼命吸足了一口氣才問。
在笑鬧、在玩、在聯絡感情、在?!×的咧,騙自己很好玩嗎?
二姐不是討厭他討厭得緊嗎?為什麼會靠在他的肩上?而他……如果她沒聽錯,剛才他說二姐的眼睛最漂亮了……啊啊!誰來告訴她,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占春,不要誤會,我只是……」羽良秋欲言又止。
她不想再提起宋震遠的事,那件事,她要永遠地封印在心裡。
「只是什麼?」羽占春的視線穿過二姐停留在尚道身上。
她等的不是二姐的說詞,而是他的解釋,但他卻看也不看她一眼,這是什麼意思?他心虛了?
「尚道!你給我解釋清楚!」她氣呼呼地吼著。
居然把臉別開,像是沒事人一樣,他這個混蛋,真的這樣吃定她?
「解釋?你才欠我一個解釋!」他冷哼著,依舊不看她。
不是不看,而是不敢看,要是從她的眼中看到她對宋震遠的迷戀,他要怎麼面對自己?
「我欠你解釋?你媽啦!」她氣得狂飆髒話,大步沖向前。「我才想問你在搞什麼鬼,我這幾天打了多少通電話給你?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而你呢?回也不回,還說什麼叫我有事就打電話給你,打個屁啊!你又不肯接,我幹麼打?!」
目光直瞪著還靠在他肩上的二姐,狠瞪著還摟在二姐肩上的那一隻手!這是什麼鬼畫面?這是什麼狀況?!
她駭人的眼種瞪得兩人端正坐好,羽良秋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而尚道則是生硬地把眼轉過來,對上羽占春薄噙淚水的眸,心狠狠揪痛了下。
「你要跟我說什麼?」他撇了撇嘴道。
忍住撕心裂肺的痛,他假裝慵懶。
「不爽說了啦!」還說啊,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是因為你根本就是心裡有鬼,對不對?」他正色盯著她。
「我有鬼?!」她聲音陡尖。「你在說什麼鳥話?有鬼的到底是誰?」
依她看,現在根本就是捉姦在床了嘛,為什麼他還能夠一臉理直氣壯地責怪她?錯的到底是誰?
「不就是你?」他哂笑。
火氣狂燃往上竄升,轟的一聲,燒斷了羽占春的理智。「尚大爺,不要拐彎抹角跟我說話,你的腦袋難道就沒有辦法直線運轉嗎?」她出言譏刺著,看他臉色轉白,心裡大呼過癮。
「我說你根本就是喜歡宋震遠!」尚道終於被她給逼火了。
「你眼睛瞎了!」不只是笨。不只是邏輯有問題,就連眼睛也有問題!跟他相處多久的時間,他會不知道她的為人?
「惱羞成怒了?」尚道撇唇冷笑著。「你根本就是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他了,對不對?」
「你有毛病啊,我什麼時候不知不覺中愛上他?」她開始懷疑他到底是怎麼設計出太陽能晶片的。
「還想狡辯?」真要他把話說白,好讓她更尷尬?
「誰在狡辯?我接近他,純粹只是想知道二姐為什麼會跟他分手?我不希望庭樂老是抓著我問爹地在哪裡!」不想說,是基於二姐還在這裡,怕她傷心,可這混蛋偏要逼她!
覷了二姐一眼,瞧她瑟縮了下,羽占春更氣尚道了。
「……那是藉口吧?」他頓了下才道。
轟的一聲,羽占春眼看著就要自體燃燒了,她深吸口氣,狂吼,「你是豬頭啊!你聽不懂人話啊!藉你個頭啦,我都已經把話攤開了,你為什麼不相信?!」氣死人了,她火大到極點。「我都還沒質問你到底是在搞什麼鬼咧,你倒是有臉對我興師問罪?」
「我是合理解釋,小秋和震遠交往時,根本低調到沒人知道,你為什麼會曉得?而且還這麼關心?你肯定是在暗地裡觀察他們,然後不知不覺愛上他。」這是相當合理的推論,對不?
這一點,是他在和震遠談話中想到的,正因為如此,當他說起占春對他露出求愛的眼神時,才會顯得那麼合理。
夾在兩人中間的羽良秋很努力地想要介入當和事佬,豈料兩人氣焰正盛,完全沒有她能夠插入的縫隙。
「小秋?」羽占春瞇緊水眸。「你叫誰小秋?」
王八蛋,她解釋到口渴,他居然隨便三兩句話就把她的努力全都否絕到底,這人腦袋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
怎麼,他研發太陽能的,連腦袋都裝有太陽能晶片嗎?現在沒有陽光了,他就死命地當機嗎?不是有蓄電功能嗎?電都蓄到哪裡去了?
「哼,你都能自我介紹是小春了,我叫她小秋不行嗎?」像是杠上似的,他很蓄意也很挑釁。
羽占春被激得哇哇叫,「我就知道,你跟二姐之間確實有問題!」
「看來你的腦袋也不靈光嘛!」居然聽不出他話裡的重點。
「我才不是你!」她抓狂怒吼著。「就說嘛,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一見鍾情的蠢事!依我看,你們當初三人行,事實上,你根本就是偷偷愛上我二姐,但是礙於宋震遠,所以不敢表態,而後遇到我,就拿我當替身!」
站在中間的羽良秋聞言,臉色都白了。為什麼她始終保持緘默,戰火還是會波及到她?
「你在說什麼鬼話?」老說他邏輯有問題,依他看,真正有問題的人是她!
替身?這種鬼話大概也只有她才說得出口。
「還不承認?你說過,你最喜歡的就是我的眼睛,而我跟二姐的眼睛最像!而且我剛剛親耳聽你說了,二姐的眼睛最漂亮!」怎樣,沒冤枉他吧?她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一見鍾情!他說愛她,根本只是將喜歡二姐的那一份感情延伸到她身上而已!
他不愛她!他不愛她!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和小秋的眼睛很像,是剛剛才發現的!」他翻動眼皮子,眼底不斷抽搐。「而且,那是震遠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你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了?!」啊啊,為什麼她聽不懂他的話?
到底是他邏輯有問題。還是她理解能力有問題?
「你說你剛剛發現了,而且……」她深呼吸一口,發現空氣中飄散著香醇酒味。「你喝酒了,對不?」
「喝酒又怎樣?」他又沒開車。
「你差點酒後亂性了,對不對?」
「我……」他簡直快要氣死,這女人是不是腦袋秀逗,剛才的狀況是他想要安慰哭泣的二姐,跟酒後亂性又有什麼關係了?
他只是同情二姐而已,別給他亂扣帽子。
「你承認了!」
「我又是哪裡承認了?我只是不想說話而已!」停頓一下也不行嗎?犯法了?
「你自己說的,你不回答,我就當你是默認了。」就知道這個二世祖是靠不住的,他第一次對她擺出惡虎撲羊的姿態,也是在喝酒之後!
尚道沉冷地瞪著她,不敢相信她居然拿他的話來堵他的嘴。
羽占春也看著他,等著他張嘴解釋,然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眸底有怒有悲,還有太多她無法解讀的情緒。
她第一次發覺,她真的不懂他。
「祝你們幸福!」她突嚷著,轉頭要走。
既然他跟二姐是一對,那麼,她退讓,可以了吧?
「幸福個頭啦!」尚道忍無可忍地揪住她,不容許她再胡亂聯想。「我說過幾次我愛你了?你自己說!」
「我很久沒聽到了。」她扁起嘴,淚水在眼眶打轉。
「我才從來沒聽過咧!」真敢說。
他說愛說到嘴酸,拼命和她的家人搏感情、拉交情,為了她,他付出自己,竭力燃燒,而她咧?
他可曾怪罪她連一句愛都沒說出口嗎?
「你要我說什麼?」她把嘴癟得跟鴨子沒兩樣,努力吸氣忍住淚水。「我這幾天一直要跟你聯絡、一直要跟你解釋,但是你人咧?電話不接,人也找不到,你根本就是不愛我嘛!啊,你真的不愛我!」
她要是不愛他,哪裡還需要追著他要解釋?
在三姐那邊工作,每天累得像條狗,回到家竟看到他跟二姐抱在一塊……他要她情何以堪?他知不知道她有多痛?
「你到底是在說什麼?」啊啊!這女人到底有沒有在聽他說話啊?「那些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沒有愛上宋震遠!」這一點,他沒有辦法不在意。
羽占春聞言,瘋狂吸吸吸,沒氣了,她沒勁了!
他聽不懂她的意思,他還是不懂!
使勁推開他,她快步往樓上衝。
「我只是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上他而已!」他暴吼著。
「去死吧你!」她衝到二樓欄杆邊往下喊著。
「占春!」他氣急敗壞地跳著。「我給你三天的時間把話說清楚,否則我就回美國!」
「隨便你要去哪裡,我們分手了!」她不甘示弱地嚷回去。「反正你喜歡二姐,而我喜歡宋震遠,祝福我們全部都幸福!」
進房,甩門,砰!
「你在胡說什麼?!占春,把話說清楚!」尚道像頭噴火龍暴咆著。
腦袋不清楚的人到底是誰?他剛才說了那麼多,她到底是聽到哪裡去了?
他氣呼呼地瞪著二樓的那一扇門。
羽良秋則是頭痛地揉著太陽穴,不知道該拿眼前的狀況如何處理。
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十章
高樓層,數面觀景窗包圍的視訊會議室,長型會議桌上坐滿兩列高級主管,末端是始終鐵青著臉的尚道,而對面高畫質液晶螢幕裡傳來美國研究中心的報告,聲音斷續而破裂,影像停滯不暢。
尚道的臉愈來愈黑了,高級主管們的表情也愈來愈綠,尚道深吸了一口氣,主管們隨即倒抽口氣,誰都看得出來,這是這三天來,總經理要抓狂的前兆,眾人屏息以待,直到今日的第一聲暴吼壓倒性地掩去斷續的報告。
「這是誰弄的?!」
尚道把資料往桌面一拍,威力十足地狠瞪在場主管,所有人立刻有志一同,整齊劃一地抖了下,以彰顯他的威嚴無邊。
陰厲的眸像是上膛的烏茲槍,一一瞄準在場所有主管,眾人見狀立即倒地不支,根本不用他正式開槍。
「一群飯桶!」撂下這句話,他起身便走。
歐多佩拉見狀,再不情願,也得跟著他的身後走。
回到辦公室,尚道開始批閱檔,速度飛快,像是要將檔給扒爛,簽名像在刻字,像是要把所有怒火都發洩在上頭。
歐多佩拉注意著他的舉動,眼看他的動作愈來愈粗魯,呼吸愈來愈紊亂,他閉上眼,在心裡慢慢地自動倒數。
「歐多,有沒有我的電話?」他果然咬牙吼起來。
「沒有。」歐多佩拉聰明地知道他問的是占春小姐是否有來電。
「我的手機有沒有響?」他沉痛地閉上眼。
「沒有。」他單手捂著耳朵,覺得耳朵很痛,開始懷疑自己在退休之前至少會聾掉一邊的耳朵。
「我的手機是不是壞了?!」他重捶著桌面。
「應該沒有。」因為他剛才有試撥,訊號無障礙。
「歐多,現在幾點了?!」幾乎是用咆哮的力道。
「五點零一分。」他迅速地報上時間。
「你確定?」氣息不只亂,還有點喘,瞪著他的大眼,血絲密聚,露出幾分猙獰,握著筆的手微顫。
「現在已經五點兩分了。」他一直看著腕錶,掌握每一分每一秒,然後沉痛地閉上眼。
果如他所料,劈哩啪啦、劈哩啪啦,完蛋!又要再整理一次。
「分手、分手,分手!這一次分定了!」掃完桌面檔不夠,還順便惡踹辦公椅一腳。「求我也沒用,因為時間到了,我不等了,求我也不回頭,你就等著後悔吧,你再也找不到像我這麼愛你的男人,這個世界上不會再出現第二個尚道愛上你這個、你這個,Shit!」
只見他從前囂張狂妄的氣息不見了、瀟灑落拓的笑容消失了,俊美清朗的面容扭曲了、領帶歪了,襯衫縐了……一切都亂了。
他被困在愛情網中掙扎,愈是抗拒,愈是將他束縛得更緊窒,透不了呼吸、看不見陽光,他把自己緊緊地捆綁在痛苦邊緣。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我在等你跟我說,你為什麼不說?哄我會死啊?我就是想聽嘛,我就是在意嘛,你就親口告訴我,你根本就沒有愛過他不就好了?」他幾乎是仰天長嘯,像隻孤狼,尋伴的孤狼。
給她三天的時間,她居然沒給上隻字片語,電話也不打,竟然狠心到這種地步?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要是真的不方便打電話,傳個簡訊也可以……
像是想到什麼,他側眼瞪去--「歐多,簡訊?」
「沒有。」幾乎是沒有遲疑的,歐多佩拉立即給他「最後一腳」,把他踢入地獄的最底層。
他早就查過每一個可能的訊息,所以……嗯,就是這樣啦!
「你騙我一下會死啊?」他陰鬱地呐喊著。
「……我騙你,你是不會死啦,但我會死。」被他打死。
「啊啊!氣死我了!」眼看著就連辦公桌上的電腦螢幕和電話都快要保不住的當口,電話鈴聲適時響起,尚道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話筒,試圖讓自己鎮靜,才沉穩地發聲,「喂?」
是她嗎?會是她嗎?
雖然已經超過五點了,但沒關係,因為他說三天,等於是七十二個小時,是以那天晚上九點開始計算的,只要在九點之前的七十二個小時之內打給他都是有效的,他會原諒她,他會繼續愛她,把她當成肉體的一部份濫情狂愛。
可惜的是--「兒子,我是你老爸,我要跟你說--」
尚道二話不說掛掉電話,他聽見了血液逆沖的聲音,聽見了額邊青筋跳顫的節奏,而後,當電話再次響起,他依舊飛快接起,還來不及開口,對方已經先行搶白,「你在幹什麼?為什麼切我電話,我話都還沒……」
「老頭,我在等一通非、常、非、常重要的電話,不要占線!」他陰惻惻地吼著,喀的一聲掛斷電話,辦公室恢復靜謐無聲。
時間滴答滴答流逝,他瞪著電話,瞪到外頭的天色全暗,盞盞路燈亮起而毫無所覺,直到歐多佩拉提醒。
「老大,已經七點了。」他斗膽諫言。
尚道沒吭聲,直瞪著電話。
歐多佩拉見狀不敢再吭聲,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等候,又過了好久好久,他才發出沙啞的聲音,「歐多,我的機票訂好了嗎?」
「訂好了。」
「……送我回去。」低啞的嗓音透著無力感和沉痛。「如果她明天來找我,就對她說,要我原諒,她就得親自飛一趟美國,否則這一輩子……我們是真的分手分定了。」
「……是。」歐多佩拉沒多說什麼,只是走到尚道身旁攙扶著他往外走。
以那種姿勢站了四個鐘頭,腳不酸麻才有鬼!

羽良秋在羽占春的房門前來來回回走著,每次要敲門,卻又無力地垂下手,來回幾次之後,隔壁房的羽必夏終於看不下去。
「找她就敲門啊,你在演默劇啊?」她沒好氣地往門板重敲一記,大搖大擺地走回自己房間,留下一臉尷尬的羽良秋。
來不及逃,羽占春的房門打開,露出一張很憔悴的臉。
「有事?」她的臉很臭,眼有點腫。
「我…」羽良秋忍住想逃的衝動,走進她房裡。「進去再談。」
她拉來書桌前的椅子,在妹妹眼前坐下。
羽占春垂眼看著地板,第一次發覺自己竟跟親密的二姐無話可說,而始作俑者就是那個逕自訂下道歉日數的混蛋。
就不甩他,怎樣?
她說的話他聽不懂,他說的話她也聽不懂……還交往什麼呢?根本就是雞同鴨講嘛,現在不分手,早晚一樣分手,既然如此,長痛不如短痛,把心一橫,慧劍斬情絲,一切到此為止。
「占春,這個是剛才收到的小包裹,寄給你的。」羽良秋把拿在手上已久的包裹遞給她。
她接過手,看了一眼上頭的寄件人,冷哼一聲,往床頭一丟。
都跟他說過多少次了,叫他不要亂送東西,而且都已經在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打算來這一招力挽狂瀾?
沒用的,她心意已決。
只是偶爾在夜裡,會想到他在山上被蛇嚇壞的窘樣而笑,想到他特地為她開車上山而感動,又想到他陪著她吃臭臭鍋而喜悅,想到他翻臉不認人而哭,然後窩在被子裡小小地心傷淚流一下。
真的,只是哭一下下而已,沒有很多。
她只是有點多愁善感而已。
「占春,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是很固執的。」羽良秋看著她豐富的表情,好氣又好笑。
「我?」她扁起嘴。
「用你聰明的腦袋想一想,也應該知道,我跟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他一年到頭都待在美國居多,哪來的時間喜歡上我?」
「他喜歡上我的時間只有一刹那,也就是人稱的『一見鍾情』。」羽占春一句話立即把她堵死。
羽良秋聞言,抿了抿嘴,舌戰再起。「就算是一見鍾情,沒有後頭感情的持續培養,一見鍾情的感覺也很快就會灰飛煙滅,不是嗎?而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我,你的腦袋可不可以清醒一點?」說到最後,她愈來愈火大。
「我很清醒,他也曾經說過,他最喜歡的就是我的眼睛,而我的眼睛跟二姐最像了,我才沒冤枉他!」不要再談這個話題,這個話題像顆炸彈,老是在她心裡沒有預警的爆破,痛得她想把自己蜷縮到看不見。
「再怎麼像也只是像,不是一模一樣!」羽良秋燒起一把無明火。「你不要鑽牛角尖,行不行?!不要把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搞得好像昨天才發生一樣!他沒喜歡過我、他不喜歡我,當初宋震遠把我介紹給他時,他也只是匆匆一瞥,一點興趣都沒有,那時候宋震遠還說……」話到一半,她突地打住,目光迷離。
羽占春瞪大眼,冷汗沒有預警地輾出,她伸出手偷偷地捂住耳朵。
羽良秋咬牙嘶吼著,「混蛋!你看,就因為你胡思亂想,害我把那個混蛋的名字一下子說了兩次!你知不知道我一點也不想再提起那個人?別說提起,就連名字我都不想說出口,可是我卻說了兩次!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忘了他?」
那就代表你還沒忘嘛,羽占春這句話只敢在心裡涼涼地獨白,沒有勇氣推擠到舌尖之外,因為她不想被二姐的暴力相向折磨死。
二姐脾氣不差,但就怕踩到她的地雷,而她的地雷不多,只有一個,卻是特大號的,誰踩到誰就肯定死無葬身之地,而她,快死了。
羽占春閉上眼,等著二姐的狂吼暴喊過去,豈料,風雨早已停歇,她不解地張眼,瞧見二姐正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不斷地撫著額,像在隱忍什麼痛苦。
「二姐……」她怯怯地喊著。
「占春,你遇到的是一個好對象,他愛你,你也愛他,他的家人也喜歡你,你們之間不會有任何問題,為什麼你偏要拘泥於那種無聊的問題,而把自己、把他搞得這麼痛苦?」看在她的眼裡,這行為視同自虐。
「我……」她斂下眼。「不能怪我,當初我的事引起他誤會,我要跟他解釋卻找不到人,回來又讓我看到那一幕……」對她而言,衝擊太大了,聯想無邊無際地蔓延,突然覺得不安,覺得很煩躁。
「聽起來,倒像是我害的。」羽良秋涼哼著。「你不需要為了我去接近宋震遠,我跟他,在那年的夏天就已經結束了,怎麼結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他之間沒有再出發的契機了。」
「為什麼?」
「尚道說他要結婚了。」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所以那天回來,你才會看到那一幕。」
羽占春恍然大悟。「二姐,你不要難過。」
「我不難過。」她哼笑著,回頭看著妹妹。「倒是你,脾氣別那麼硬,好好想想,當你撞見我跟尚道抱在一塊,你都吃醋吃得快噴火了,更遑論尚道那種善妒的男人看到你和宋震遠的那一幕,你會在意,他也會在意啊,這種事要將心比心。」
「二姐。」她赧然垂下臉。
「剩下的你自己想,我要回去睡覺了。」羽良秋揉了揉她的頭,離開她的房間。
關上門,踅回床上,瞥見二姐剛才拿進來的包裹,羽占春拿起拆信刀拆封,裡頭層層包裹,她開始懷疑這是一樣易碎物品,然而當她過五關斬六將,千辛萬苦地解開所有包裝,揭開真面目時,傻了。
「這是什麼東西啊?」她低喊著。
拿起來左右上下前前後後看過一遍,卻看不出端倪,樣子像相框,但是卻又沒有放照片的地方,框圍雕花很細緻,而中央是個黑灰色鏡面,她仔細看了又看,裡頭沒有圖案文字,只能反射出她的臉。
這是他送給她所有禮物裡頭最為特別的一個,沒有財大氣粗的味道,也沒有奢靡不菲的氣息,是一樣看起來很特殊卻又讓人搞不懂的玩意兒。
再抓起裡頭的包裝紙仔細翻找,根本沒有附上隻字片言,他到底是想要做什麼?這樣子她怎麼會懂?
啊啊,還是說,他就是希望她拿這個東西去問他,算是送她一個台階下?
他的心思有這麼細膩嗎?她很懷疑,不過,倒是可以試試。
明天就以這個為理由,上門去找他好了。

羽占春深呼吸再深呼吸,坐在候客室裡等候大爺他親臨。
當門板微微推開的瞬間,她別開眼,打算等他出招她再拆招,然而開口說話的人卻是--
「占春小姐。」
「歐多佩拉?」她抬眼,意外來的人是他,視線偷偷地看向他身後,卻聽他說--
「總經理回美國了。」
「嗄?!」她蹙緊眉。「他回美國了?」
「是的,就在兩個鐘頭前。」他必恭必敬地回答。
羽占春傻眼,難以置信他竟回美國了。那麼他說的三天時間不是鬧著玩的,而是真狠下心不理她了?
既然如此,他幹麼要寄這個給她?
恨恨地自包包裡把那疑似相框的東西遞給歐多佩拉。「既然這樣的話,這個麻煩你寄回給你家總經理。」話落,準備要走。
「占春小姐,看過了嗎?」
「又沒什麼好看的。」鏡面只會反射自己而已。
「占春小姐肯定忘了本集團是以何起家。」他慢吞吞地走到窗邊,拉開窗子,把疑似相框的東西拿到陽光下,再對她招招手。
她存疑地走過去,朝中間鏡面位置看去,上頭竟浮現尚道的照片,而且像是十六連拍的感覺,他緩緩動作起來,先是給了一個飛吻,再紳士地行了個禮,然後後頭出現一排字:生日快樂!
她傻眼極了,腦袋一片空白。
生日?!「我的生日還沒到耶,還要很久說。」
「咦?占春小姐叫占春,不是春天生的?」歐多佩拉很驚訝。事實上,生日快樂這行「錦上添花」字是他提議的。
「我二姐叫良秋,難道她就是秋天生的?」家裡還有大姐必夏、三姐乃冬,難道她們四姐妹會剛好是四季生的嗎?若真是如此,占春這個名字就該讓給大姐使用子。呿,哪可能這麼巧?就算刻意行事也不見得能夠這麼準確。
名字是老爸取好玩的,根本沒有章法可言。
「沒關係,還有一行字。」他提醒她。
她看了一眼,果如她猜想,是最噁心的「我愛你!」三個大字,還有星星和花在螢幕上出現,還真是詩情畫意啊,他人又不在她身邊,搞這些浪漫給誰看?
「這是總經理為了你而開發出來的太陽能自動相框。」
「是嗎?」
「總經理昨晚站在辦公室裡等你的電話等到九點,腳都站麻了。」歐多佩拉加把勁替老人拉抬聲勢。
「真的?」那個傻瓜,不會坐著等哦?
「總經理昨晚一夜都沒睡。」歐多佩拉不勝欷吁地說。
「真的?」
「他本來不想回美國的,但是研究中心那裡出了問題,不回去不行。」他又繼續下猛藥,不為什麼,只求老大心平氣和,占春小姐笑口常開,大夥從此可以免受被威脅的恐懼,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這樣子啊。」她嚴重動搖著,小小聲地問:「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可能一年後吧。」一個謊言換來大家和平的未來,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嗄?」一年後?!
「什麼事情一年後?」候客室的門打開,來者是尚道的父親尚麟。
「伯父,你好。」羽占春見到他,立即起身問好。
「哎呀,占春,你在這裡啊,我那笨兒子呢?」尚麟一見她,整個人熱情了起來。
「董事長,總經理回美國了。」歐多佩拉報告著。
「臭小子,又給我溜回美國去,昨天打電話給他,還怪我占線硬是不接我的電話。」尚麟聞言,氣得牙癢癢的。
羽占春聞言,羞赧地垂下臉。
原來,他真的一直在等她的電話啊,早知道就別拗,打給他就好了。
「就是要跟他說,我準備退休了,要他回來接我的位置,別老是飛來飛去的,誰知道他趁我沒注意又溜出去,真的是……占春,你幫我想個辦法吧!」尚麟對著她猛吐苦水。
「我……」呃,這種事跟她說,她也無法可施啊!
「董事長,依屬下看,不如由占春小姐去把總經理帶回來,威脅他,他要是不回來,占春小姐就不嫁給他,你說這個方法好不好?」歐多佩拉見狀,立即再下一城。
尚麟聞言,笑顏逐開。「好方法,占春,就這麼決定了。」
「但,他不會拒絕嗎?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想娶我啊。」她開始擔心了,說不定他很氣她,根本就不想見地。
「不可能的,這孩子從沒那麼慎重地帶女朋友給我們看過,他也從沒承認有過女朋友,所以你在他心裡的份量肯定不同。」尚麟如是道。
「是這樣子嗎?」原來他對她是這麼認真啊。
「沒錯,事不宜遲,我們現在馬上搭機到美國。」尚轔抓著她要跑。
「等等!」
「還等什麼?難道你不喜歡我那笨兒子?」
「不是。」
「不然呢?」
「……我沒有護照。」因為她不敢搭飛機,所以從沒辦過護照,現在臨時要走,怎麼走?
尚麟很意外地看著她,隨即恢復神色,一彈指--
「歐多佩拉,占春的護照在最短的時間內搞定。」
「沒問題。」歐多佩拉笑彎了唇。

尾聲
位於華盛頓的研究中心,是幢從天空俯瞰,呈六角型的大樓,裡頭劃分數個區域,位於三樓百坪大的研發室中,此時靜謐無聲。
原因無他,而是身為室長的尚道已經當了數天噴火龍,搞得所有研究員人心惶惶,皆盡其可能地避開他,就怕一個不小心被抓去當炮灰,落得屍骨無存的地步。
最近,大夥都在猜,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打他自台灣回來之後,臉色一天比一天還要臭,態度一天比一天還要惡劣,以往是完美主義作祟,現在根本是吹毛求疵到令人抓狂的地步,而且還不能頂嘴,一旦頂嘴,炮火隆隆蔓延到整幢大樓。
這幾天,大夥過得好苦,恍若身在地獄無人救援。
最恨的是,以往隨侍在側、負責搞定他脾氣的歐多佩拉,至今不見人影,沒他在,眾人痛不欲生,莫不夜夜禱告他早日歸營。
而其中,禱告得最勤的,非拉斐爾莫屬。
「拉斐爾!」尚道噴出火焰。
「我來了!」歐多佩拉不在,他很可憐地成為了代理助理。
他飛快地從研究室的另一端跑到他身邊,儘管氣喘吁吁也不敢在他面前大喘一下。
「我回來幾天了?」他悶聲問著,濃眉橫壓著眼。
「呃……」拉斐爾迅速回想著。
「到底是幾天?!」轟~隆隆~
「七天!」他嚇得趕忙報上正確數豐。
「歐多佩拉有來電嗎?」尚道整張臉修飾得非常光鮮亮麗,但是五官扭曲,臉色很臭,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沒有。」他開始抖抖抖,等著老大翻桌。
然而等了半天卻沒半點聲響,老大只是痛苦地搗著臉,用力抹了兩下,立即起身。
「幫我訂機票!」他突道。
「要去哪?」
「台灣!」殺傷力十足的狠瞪讓拉斐爾跳了起來。「我要最快的班機,快點去處理!不要再讓我說一次!」
他不等了!臭歐多不知道是怎麼辦事的,居然還沒將她帶來,他到底是為什麼要他守在台灣的?
還是說,占春根本沒去找他?
啊啊,他受不了了,再也不能忍受這種情況不明的狀態,他要親自回台處理,看是要下跪還是要怎樣都可以,他不能沒有她!
他要枯萎了,快要死了。
「是!」拉斐爾立刻、馬上衝回位置,然而還沒拿起電話,電話鈴聲倒是先響了起來,他接起一聽。「……咦?現在?」
「怎麼了?」尚道不耐地走到他身邊。
「呃,樓下警衛室說,歐多佩拉正搭乘直升機回來,再五分鐘就會到達頂樓的停機坪……」他話還沒說完,尚道早已瞬間消失。

待尚道來到頂樓停機坪時,直升機已經來到了正上方,他瞇起眼看著,瞧見了坐在上頭的羽占春。
「快點下來!」他拉開喉嚨喊著,壓根不管聲音是否被直升機的聲音給吞噬。
占春很怕這種腳不著地的交通工具,上次坐摩天輪時嚇得臉色發白,而這一次……天,雖說是他執意要她來的,他還是心疼得要命。
眼看著直升機緩慢降落,在落地時,突見她露出了臉,表情懼怒並存,而手上拿了一束花。
「臭尚道,你這個混蛋!」她劈頭一陣下馬威,可惜聲音有點抖,減了幾分氣勢。
「是,我最混蛋!」他承認、他承認,讓她受苦,他好不捨。
「說,你想不想娶我?」這句話她是紅著臉說的,腳本是歐多佩拉準備的,她只是照本宣科。
「嗄?」他愣住。
「不想?!」王八蛋,她已經快要心臟無力了,他還在神遊太虛?要不要乾脆一路遊到地獄去?
「想想想!」怕她反悔,他快快答話。
「那就跟我回台灣。」這句話說得更虛弱了,儘管她很滿意他的答案。
「好,但是你先下來歇口氣吧,你的臉色很不好。」他快步向前,一把將她抱下,心疼得要死。
「我討厭直升機。」她皺著臉,快哭了。
「我也討厭。」從這一刻開始討厭。
「我討厭飛機。」她很想吐。
「我也討厭。」只要是她討厭的,他都討厭。
「我更討厭你!」這句話很軟。
「我也討……你說什麼?」
「討厭你真的回美國,害我追到這裡來……」好可怕,腳不著地真的很沒真實感,她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飛機上。
「對不起、對不起,你就原諒我吧!」惜惜。
「我根本不喜歡宋震遠,你硬是要栽贓!」她開始一一控訴他的罪狀。
「我該死、我該死!」她願意來到美國,已經充份地表現出愛意,他懂,真的懂。
「伯父說,如果你不回台灣接任董事長,他就不准你娶我。」她扁著嘴。
臭老頭,居然來陰的!他在心底恨恨地想著,卻堆滿了笑臉。「我們就在這裡舉辦婚禮,不要理他。」
「不行,我的婚禮,我的父母姐姐們一定要到場。」她很堅持,意思是說,非得回台灣舉行婚禮不可。
「那麼,我們回台灣吧!」這有什麼問題?「回去之後,我們再去逛夜市吃臭臭鍋,然後再到山上看流星雨。」
「我好想你。」她突道。
尚道雙眼為之一亮,胸口被滿滿的感動塞到爆。「我也好想你,想死你了。」這幾日來的痛苦和難過都不算什麼了。
一句「我好想你」是他的最佳良藥,鬱悶不見了、煩躁消失了,痛苦掰掰了,
「以後不准再這樣對我!」
「當然不會。」雙手環緊她,用他最溫柔的力道,將她圈入最空虛的角落裡,他復活了,發現天好藍、雲好白,世界好美麗。
兩人在直升機下緊緊相擁。
而還在直升機上的歐多佩拉則是冷眼看著兩人。
他要到什麼時候才能下去?
抱抱可以,但能不能向旁邊移個兩步先?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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