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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入豪門【一門貴婦4】作者: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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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7 0 9
她是衰神的拜把兄弟,
連玩個國王遊戲也能玩出「人命」,
這會兒不僅被逼婚,而且──
孩子的爹、她的老公居然還是個Gay!
最令她落淚的是,這傢伙的健康教育沒學好,
說想摸她的肚子體驗一下當爸的滋味,
結果竟一路往下摸到……咳,重點部位,
害她只好趕緊賞他一記鐵沙掌,好掩飾自己的心慌慌,
誰知當她沉浸在「打是情,罵是愛」的「甜蜜」時,
大姨媽意外來報到!她才知原來懷孕是烏龍一場,
這下為了他……不,是為了他抱孫心切的媽,
她只好卯起勁來灌醉他,務必將他拐上床,
不料她採花大盜沒當成,反而淪為他的嘔吐桶……

第一章
「哎唷,我不想去啦~」
「怎麼可以不去?我們這些老同學已經七年沒見過面,你也有好幾屆沒參加了,現在還打算缺席嗎?況且我跟岱爺還是這一屆的主辦人耶,給點面子,行不行?」阮沐華強勢地拖著。
「我不是幾乎天天都跟你見面嗎?」羽必夏任由她拖著,深刻搶眼的五官非常不爽地皺在一起。
一頭如瀑長髮帥氣地紮在腦後,身穿印著嘻哈圖案的白底背心,外搭一件深色單扣西裝,勾勒出她誘人犯罪的甜美腰身,淺藍色貼身直筒牛仔褲將她姣美的腿形展露無遺,卻也多了分瀟灑爽颯。
五官是引入注目的,走在路上,甚少有不回頭的人,此刻街上大批目光圍剿著她,她視若無睹,神情很不爽。
「你的同學只有我嗎?」阮沐華沒好氣地瞪她。
「我的同學不用太多,夠用就好,況且我沒事幹麼參加社團的OB會?」羽必夏還是非常不爽。「你知不知道我明天要比稿?」
大學時期,她和阮沐華都是攝影社,而攝影社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每年的OB會,畢業的學長姊都會和在學的學弟妹相聚,順便討論一些攝影技巧和後製文化。
「我當然知道,怎麼說我們都已經合作那麼多年了。」誰管她比稿?阮沐華還是很沒人性地拉著她走進飯店。「我知道你肯定早就準備好了,今天的OB會就當是提早慶祝明天的成功。」
阮沐華,飛逸廣告的美術總監;羽必夏,自由導演,獨接廣告或MV,可自己擬稿和製作,曾經拿下多次廣告金像獎,是炙手可熱的導演。
正因為如此,每回的OB會,羽必夏總會成為眾人談論的焦點,而這一回不管如何,阮沐華用拖的也要把她拖去,只因她已經被學弟妹給魯到快崩潰。
「你有毛病啊,就算要慶祝也不是跟他們慶祝啊,我跟他們又不熟。」羽必夏依舊興致缺缺得很。
「又不是只有學弟妹。」拖進電梯,按下樓層鍵,她鬆了口氣。
「若是畢業後還從事多媒體傳播業的,我至少一個月會碰頭幾次,要是畢業後已經遠離這個行業,再見面也沒什麼好聊的。」羽必夏如貓眼般皎亮的眸,很不爽很不爽地盯著硬把她拖到此地的阮沐華。
「哈,說到底,你是怕會遇到封弼其吧。」雖說他不是傳播系的,但是他可是攝影社的。
「你無聊,我三年前才又跟他碰過頭而已。」她氣勢強硬,口吻決絕,沒有半點停頓,完美地掩飾心底小小的騷動。「再說了,他可是繼承了家裡的事業,現在可是豪門少東,哪裡會參加這種聚會?」
嘖,沒事幹麼又提起他?
「三年前?」阮沐華搖頭。「拜託,你們是一起長大的,三年前才見過一次面,很了不起嗎?」
「誰跟他是一起長大的?不過彼此父母是舊識,兩人有那麼一點點的交情牽扯罷了。」他們只是比點頭之交再好一點而已,再多的就沒有了。「又不是很熟,幹麼聯絡?」
三年前老家改建,老爸很自然地找上老友,也就是封弼其的老爹封睿和,只因封家經營的是房中城建設集團,能夠規劃出最完善的設計圖和進口特殊建材,當然折扣也不少。
因為老家改建,她也因此見過他一面,在長輩們的面前很虛偽地和他閒聊幾句而已。
不是很熟?「是嗎?再不然就是你還走不出當年的事。」阮沐華說出口的瞬間,樓層抵達,電梯門打開來。
「無聊。」羽必夏涼涼丟下這句話,大步離開。
「等我嘛,走那麼快幹麼?」自覺踩中地雷,她吐吐舌頭,快步跟上。
想當年大學時期,校內有三個風雲人物,儘管不同系,但社團全都玩在一塊,以封弼其為首,加上羽必夏和雷廷,風起雨下加雷霆號稱風雨雷三人組。
三人之所以得到封號,又能夠在校內橫行無阻,乃是因為他們皆有超乎平常的臉蛋,名列前茅的學業,他們又常常如影隨形,感情十分深厚,再加上封弼其的豪門身份,那時大伙都在說,風雨必定相隨。
然,半路殺出了雷。
大三那年,據說雷廷對羽必夏告白,結果被毒舌拒絕之後,他傷心欲絕,自殺未遂,在校內掀起軒然大波,還來不及求證,他低調休學,不久便出國。
從那之後,校園內只要看得見風,便不見雨,見雨便無風,形成了王不見後的局面,一直到畢業。
直到現在,這樁懸案依舊是眾人心裡的謎。
沒人知道答案,也沒人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誰都不說,當沒事發生,但阮沐華知道,這件事在羽必夏心裡留下了極大的傷痕,使得她至今依舊無法結交男友。只能埋在工作裡頭和膠卷底片奮戰。

「哇哇哇~」
「必夏~」
「學姊~」
踏進舉辦OB會的包廂裡,裡頭立即響起陣陣的驚呼聲,轉眼間。裡頭的人蜂擁而上,幾乎快要將羽必夏給架了起來。
「嘿,冷靜。」她伸出手制止,一雙剔亮如黑鑽般的瀲灩貓眼環顧現場,確定那個顧人怨的傢伙確實不在後,緊繃的情緒總算鬆懈一隅。「幹麼呀,衝過來是想要趁機把我撞死,好頂替我的位置嗎?」
「必夏,你那張嘴還是一樣毒。」
「岱爺既出,誰與爭鋒?」羽必夏冷哼著,面對學長兼同行前輩,依舊不客氣。不是她拿了獎便有大頭病,而是天性如此。和她熟識的人都清楚她的調調。
「還真是承讓呢。」郭岱贏壓根不氣。反倒是笑呵呵的。
「弼其呢?他沒跟你一道來?」
「他為什麼要跟我一道來?」搖著頭,纖手一推,把不斷朝她疊來的人堆推開。「熱死了,能不能閃遠些?謝謝。」
雖說包廂有空調,但人不少,令人覺得煩躁。
「他跟我說他會過來。」
「嗄?」羽必夏才剛坐下,位子都還沒坐熱,就有股衝動想要快快走人。
嘖,那傢伙是在搞什麼鬼?他不是從不參加的嗎?他已經接任家裡的事業,根本與攝影完全無關,幹麼參加OB會?
「說來也巧,打從你們畢業之後,完全沒參加過OB會,第一回亮相就一起,看來你們兩個還是相當有默契嘛。」郭岱贏沒發覺她臉色大變,逕自笑呵呵著。
她皮笑肉不笑,覺得屁股生出了螞蟻,教她坐立不安。
「真是巧呢。」坐在她身旁的阮沐華開心的笑著,一副準備看好戲的嘴臉。
羽必夏不爽地斜瞪好友一眼,合理地懷疑沐華是蓄意邀她參加OB會,所以她若是現在拍拍屁股走人,政天絕對會被沐華看扁。
因此,她忍,然後,她發誓,自己一定會報仇。
沐華,等著受死吧!
心裡正想著,門口方向突然響起更加高分貝又熱烈的歡呼聲,她不需要回頭,也知道是他封大爺登場了。
「學長~」
「弼其~」
包廂門口,一抹頎長高佻的身影出現,俐落的短髮猶如他一絲不苟的個性,搶眼的五官、性格的臉孔,猶如他不彰顯的桀騖不馴的特質。
因為他是豪門三世祖,當然沒有權利把內心真正渴望的表現出來,但偶爾會在他那雙黑曜石般的深沉眸子裡讀出痕跡,不過,也只有觀察力如此強的她才能看出端倪。
寬廣的肩撐起綢質休閒西裝外套,同質料的褲子貼身地勾勒出他強健的長腿和窄挺的臀。
嘖,說到底,悶騷一個,根本就是假道學。
行雲流水的腳步停在羽必夏眼前,懶懶抬眼,瞥見他眼底一閃而逝的錯愕和不悅,她啐了聲調開眼。
拜託,不用表現得那麼明顯好嗎?
她不是他那杯茶,他也不是她要的那盤菜,彼此、彼此而已。
「好了,人都已經到齊,開動嘍!」身為元老的郭岱贏招呼著,卻很蓄意地將兩人安排坐在面對面的位置上。
日式燒烤的各樣食材早已上桌,包廂裡頭有兩列長桌,一列長桌上頭有三個大烤盤,約莫二十個人坐在榻榻米席上,大伙開動,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頓時之間吵得跟菜市場沒兩樣。
羽必夏低調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對於身旁的聲音置若罔聞。
既然錢已經繳了,她就負責大吃大喝一頓,餵飽肚子之後就可以準備走人。
「必夏,陪我喝一杯嘛。」
羽必夏橫睨一眼。「你哪位啊?」
「是我啊,你怎麼可以把我忘了?」江宗達哭喪著臉。「我們好歹也同社團三年,而且去年才合作過。」
「嗄?」不知道,沒印象。
「沒良心。」幾杯黃湯下肚,什麼荒唐話都吐得出口。
羽必夏不耐地將筷子一扔,目光兇惡如蛇吐芯,凌空絞殺。「政府規定忘了老同學就是沒良心嗎?」拜託,連名字她都記不起來,就表示沒交情嘛。既然是沒交情,幹麼還硬要湊過來?欠罵?好,她正好有一肚子氣,拿他發洩,趁機走人。
「不要生氣嘛,只是好玩而已。」江宗達窩囊地軟下態度,不敢借酒裝瘋。
「好玩是你單方面的看法,請不要硬把你主觀的意識強加在我身上。」她壓根不給面子,起身準備走人。
掃興,不吃了。
「你不要走,不然我死給你看。」拉住她的衣服一角,他很惡意地要挑起她的記憶。
在場所有人頓時臉色大變,就連始終不語的封弼其也微抬眼。
空氣瞬間凝結,波譎雲詭。
羽必夏緩緩回頭,唇角微勾噬血笑意。「我走,你就會死?」
「……沒錯。」呃,她笑得好可怕啊,他是不是玩笑開大了一點?他不玩了啦,可是他沒台階下捏。
「好。」她跳下榻楊米。套上鞋往外走,出了門,關上。
凝結的空間倏地熱化,群情激憤,槍口一致地朝江宗達炮轟--
「你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學姊好不容易肯來,結果被你這麼一鬧給鬧走了,氣死耶!」
「去把學姊找回來,否則把你從OB會除名!」
撻伐聲在門開的瞬間停止。
羽必夏又踅回,讓人讀不出思緒的眸定在江宗達身上,涼聲道:「不是說了我是你就會死,怎麼你還沒死?」
他聞言很氣虛、很沒勁地道歉,「對不起啦,開玩笑而已,必夏,坐嘛,讓我為你服務,別氣、別氣,必夏,臣罪該萬死,求陛下恕罪。」上前,姿態很軟地請求著。
他會這麼孬,絕對不是同儕的壓力,而是因為羽必夏身上就是有種教人不顧一切撲腳垂憐的魔力,儘管她嘴毒又刻薄,可事實上,和她共事過的人都知道,她的毒舌絕非是惡意的嘲諷,而是她獨樹一幟的幽默。
「起喀。」睨他一眼。羽必夏回到位子繼續狂吃。
要真不給面子的話,她就不會再回來了。
吃飯、吃飯,無聊事都不准再提。
包廂內警報解除,菜市場立現,待大伙酒酣耳熱之際,阮沐華和郭岱贏跳出來,手上拿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缽,裡頭裝滿折起的便條紙。
「lt’s,Game Time!」
底下歡呼聲震天價響,只有羽必夏和封弼其尚在狀況外。
「來來來,每個人都抽一張,拿到國王的喊一聲哪。」阮沐華在走道上遊走,任人探手取紙條,不忘順便說一下遊戲規則。「只有國王才可以下命令,但是記得不要玩得太誇張,端出良心,適可而止啊。」
「喂,還玩這個啊?」羽必夏疲憊。
能不能不要把這種社團時代的遊戲延續到現在?就不能再有創意一點?
「囉唆,快點!」
她噘起嘴,挑了一張,沒啥興致地丟在桌面,繼續狂嗑。
一會後,郭岱贏喊著,「誰是國王?」
「我,我是國王。」有個學弟喊得很爽。
「請下命令。」
「我要十二號跟二十號Kiss!」一聲令下,隨即有人痛聲哀嚎,只因兩個號碼都是男子。「舌吻、舌吻!」
「你有沒有良心啊?」有人喊著。
「沒有,不爽的話,歡迎報仇。」
國王笑得很爽,命令兩個大男人舌吻,一旁的人驚聲尖叫,歡聲雷動,而後哈哈大笑。
羽必夏置之度外,清酒是一杯倒過一杯,忙著續點,根本不管身旁的「國王說」到底玩到第幾輪,反正她把紙條往桌面一丟,就不信會點到她,更不信他們有膽敢把火玩到她身上。
而在她對面的封弼其和她有志一同,低頭吃他的,一句話也不說。儼然不像是這團體的一分子。
只是,偶爾拿眼偷靦著她,隨即將思緒掩落在長睫底下。
「喂。七號跟八號咧?!」總算當上國王的阮沐華玩得人來瘋,放聲吼著,只因她喊了很久都沒人理她。「必夏,你幾號?」
「啊栽,你不會自己看?」她指著桌面的紙條,繼續嗑。
阮沐華動作飛快地將紙條攤開,笑得很邪惡。「你完蛋了你。」把紙條丟回紿她,上頭寫了個七。
羽必夏微挑起有型的濃眉。「搞清楚,我是陛下哦,別想玩我。」
「一定玩死你!」阮沐華像是跟她槓上一樣,偏是要玩她,隨即又吼著。「八號咧?死啦?」
大眼環顧現場一圈,眾人皆搖頭,靜靜嗑烤肉的封弼其則不發一語。
不會吧,這麼巧?
阮沐華橫過桌子,抓起他桌面的紙條,上頭是一個大大的八!「耶,八號在此,好,國王說,七號跟八號……呵呵!」
「幹麼啦,笑得那麼噁心。」羽必夏把酒杯一丟,不安薄泛在心問。
「國王要七號跟八號去樓上套房過夜!」
阮沐華話一出口,就連安靜地像是隱形人的封弼其也終於抬眼,沉著的黑眸蕩出光痕。
「去你X個頭,別太過分了你!」羽必夏不悅吼著。
去飯店過夜?她很敢死喔!
「我只是說到套房過夜,又沒說要你們做什麼。」阮沐華呵呵笑著,顯然有些微醺。「喂,不准耍賴。」
「這個時候樓上也不見得有空房吧。」封弼其不疾不徐,優雅淺呷著他的酒。
「有,我辦事,你放心。」不知道郭岱贏到哪生出一把鑰匙和卡,就往他桌面一擱。「去,我們全都要親眼看到你們進去不可。」
「不要,與其跟他,我寧可跟岱爺。」羽必夏揪住郭岱贏。
誰要跟那個傢伙在套房裡過一夜?她會氣到吐血。跟岱爺相處一晚,就不信他敢動她。
「哦哦,真是令人盛情難卻啊。」郭岱贏笑容滿面。
封弼其不著聲色地橫過兩人之間,抓著她的手往外走。
「喂、喂,你幹什麼啊?!」啊~救命啊!
「走走走!」眾人見狀起哄著。

兩人被一票人給拱到樓上套房,在眾目睽睽之下踏進那扇門。
「別想落跑,我們會在這裡守到天亮。」郭岱贏哈哈笑著,身後一群學弟妹也個個笑得天花亂墜,有幾分鬧洞房的味道。
「一群瘋子!」羽必夏不爽地當他們的面甩上門。
她錯了、錯了!早就知道那群瘋子唯恐天下不亂,她應該早早嗑完,收工回家,而不是笨得被攪人遊戲之中,被推進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厚,煩耶!
火大地踹了下門,卻聽見溫溫的聲音平穩而淡漠地傳來,「就不信他們真會守到天亮,待個一個鐘頭,就可以準備走人了。」
羽必夏回頭,澄澈瑩亮的貓眼透著殺氣。「你白目耶,又不是不知道那群人是瘋子,不要理他們不就好了,你抓著我幹麼?」
還喝酒咧,嗄?一副置之度外的樣子,也不想想她這麼狼狽是誰害的?
只要他不開口,她絕對有辦法對付那群瘋子,可就因為他極端白目,現在好啦,有得瞧了。
「要不你先走。」端著漾著漂亮木莓色酒液的水晶杯,他優雅走過她身旁,往高級緹花面沙發一坐,打開電視,隨意轉動頻道。
「只要你不抓著我,我剛才就能走了。」她哼了聲。
混蛋,還敢一副給她天大恩情的欠揍模樣。
「你就這麼怕跟我獨處?」他突問。
「我怕?哈,你在說笑嗎?」有什麼好怕的?
她沒有不安,更沒有驚慌,只不過因為她明天一大早要去比稿,所以想要趕緊回家準備而已。
「既然不怕,那就賴在這裡到天亮不就好了,哪來這麼多廢話。」
羽必夏聞言,瀲灩貓眼瞇出殺氣。「你說我在廢話?」不想理他,他倒是愈來愈囂張了。
「還是……你真的很怕跟我獨處?」他抬眼,黑眸閃過一絲挑釁。
「誰怕誰還不知道呢。」她哈哈兩聲,很故意地往他身旁一坐,搶走他的酒杯,搬空到底,然後也學他很挑釁、很張狂地瞅著他。
封弼其看她兩眼,收回目光。「要喝酒,去拿酒杯,不要用我的。」
「希罕。」她起身拿了只酒杯,順便再拿一瓶威士忌。
她開她的酒,用自己的杯子,可以了吧。
「等一下要是喝醉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送你回去的。」他好心提醒。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她在樓下已經喝了不少清酒,剛才偷喝他半杯紅酒,現在又瞬間搬空一杯威士忌。
他預測,她差不多快要倒了。
「少瞧不起人。這麼一點酒哪可能醉?」她發噱。「就算我真的喝醉了,也不關你的事,這裡有的是床,醉了大睡一場就好。」
不是她自誇,而是她真的沒醉過,因為她向來有分寸。
酒是喜慶之物,她從不借酒澆愁。
「最好是這樣。」不再理她,封弼其喝著酒看著不知所云的電視節目,空氣裡輕泛著對話的細微聲響,一男一女視對方為隱形。
一會,聽到脫衣的寒牽聲,封弼其側眼探去,「你幹麼脫衣服?」濃眉皺起。
脫去西裝外套,她裡頭只著一件貼身純白背心,背心勾勒出她教人怦動的線條,而且依稀看得見裡頭深色的內衣。
她是白癡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再加上酒精揮發,她是很想出事,是不是?
「熱啊!」啐他一口。
廢話,不然咧?
「如果想誘惑我,我建議你稍微打扮一下。」他一口搬空酒杯。
「X的,誰要誘惑你啊?」呸!「想跟我交往的男人可以繞島一圈了,我需要誘惑你?我又不是眼睛瞎了,搞不清楚狀況。」
「你就是眼睛瞎了,才會想要跟岱爺過夜。」他指的是剛才的事。
「你管我想跟誰過夜?」幹麼,還要他蓋章允許啊?他算是哪根蔥、哪顆蒜啊?管得未免太寬。
「我才懶得管。」他才不管她到底想跟誰上床!
「最好如此。」有些惱火地再倒上一杯酒,發狠地瞪著他。
「你就是太閒,麻煩你多把一些心思放在公事上,免得你家逃不掉『富不過三代』的傳說,千萬別說我沒提醒你。」
「你管好你自己吧,還是多愛惜自己的身體,不要老是為了接案子或為了得獎就拉製作人過夜。」他戲謔哂笑著。
「我去你的!誰跟製作人過夜?!」把酒杯一放,她橫過茶几,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她接案子可都是經過比稿,再不就由唱片製作人自己找上門,她哪裡需要賤價出售自己的身體?能夠拿獎,是她的實力和能耐,只有他這混蛋狗眼看人低,簡直是欠揍!
「還有誰呢?我可沒那必要。」他冷哼著,黑眸深沉。
「天曉得呢?聽說房中城最新招標到一筆國外的公共建設,誰知道你是怎麼標到的?」她唇角抽動,眼皮跳動,額角青筋暴現。「男人也有其功能,不是嗎?能賣身的可不只是女人呢。」
「羽必夏,你嘴巴放乾淨一點!」封弼其沉不住氣地一把將她拽到身旁,怒目透著野獸凶悍的氣息。
「我才想叫你去刷牙,封弼其!」儘管被他強壓在沙發上,她還是很不怕死地跟他槓上。「惱羞成怒了吧!」
這個興風作浪的傢伙,就是有他這種想法,她才會在這行走得這麼辛苦。
長得美麗有罪啊?!
哼,惱羞成怒了,是因為被她說對了,是吧?
兩人對峙著,凶狠凌厲的目光近距離廝殺交錯,誰也沒有先開口,嗅聞著彼此的氣息在逐漸接近中,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唇若有似無地刷過她的。
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近的?欸,是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姿勢的?
眼前這雙噙怒的黝黑眸瞳閃過數道她讀不出訊息的複雜光痕,性格又粗獷的俊臉仿若在隱忍著什麼。
「走開!」她有點慌。
她不喜歡無法掌控的狀況。
封弼其突地扯開笑意。「你怕我。」
她有種教人很想靠近的魔力,但她狡黠的眸卻很清楚地跟任何人劃下界線,他一直想要跨過去,但……
「哈,笑話,你有種碰我嗎?」她戲謔哼笑著。
明明就是Gay,不要想在她面前充當情聖!也許他瞞得過其他人,但她早已看穿了他武裝底下的真面目。
「你想不想試試?」他臉色愀變。敢問他有沒有種?
「來啊。」就不信他敢!
澄澈無垢的水眸倔強地對上他懾服人心的無底眸瞳,下一秒,瞬間瞠圓,只因他行動了。
綿細的吻如雨般落下,攫住她的唇,鑽入她的口腔裡頭,像陣狂野兇猛的風,滲入她的心版深處,滲透她的靈魂,掀起狂烈颶風,她搖晃著、閃動著,氣喘吁吁地任由他控制她的呼息。
不給她反悔的機會,不允許她矜持或抵抗,須臾間,他將她拉進似火熱情中。
古銅色且不著贅肉的迷人身軀,如烙鐵般的火焰焚燒著,寸寸侵略到最深處。她難遏地發出尖吟,卻被他張口弭平。
然,痛楚也不過是瞬間,她的呼息在他的唇舌間交融,她的心跳在他的律動之下逐漸紊亂失序,在緊迫的脈動之下,體內突竄起的駭人快意撞得她意識昏茫,身體不受控地收緊,柔軟又深邃地包裹著。
封弼其悶哼了聲,喉頭抽動了下,在軟潤的身體裡狂暴地衝擊,充滿力量地埋在深處緊密相連。

第二章
片場,導演喊了卡之後,所有的工作人員全都乖乖立正站好,熟諳她心性的人很識相地閉上嘴、摀上耳朵,只有狀況外的廣告女星很白目地繼續搔首弄姿。
只見導演離開了螢幕,緩慢地走到廣告女星面前。
「拜託,拿出你的專業好嗎?」羽必夏很留口德了。
X的,不要再舔瓶口了!
「我有啊。」女星不滿地嘟起潤亮的唇。
「你有?」X的!這樣叫做有?
要不是廠商指名要這個女人,她真想把她給換下來!
「呵呵,是不是我太美了,謀殺了你的底片?」女星嚴重地狀況外。
羽必夏唇角顫動。「謀殺底片?」呵呵呵,突地目光暴戾--
「你的確是殺光了我的底片,你知不知道底片很貴,我的時間很貴!」
X的,一支短廣居然搞了三天還搞不定,再這樣拖下去。
後製會排不進去時間,到時候又要延……她到底知不知道每分每秒都是錢?!
她是在跟錢搶時間啊!
「導演?」女星臉色刷白。
「我要你純真無邪哪,可你剛才那個表情不叫純真也不是無邪,那叫要白癡!我要的是眼神,只要你把純真透過鏡頭傳遞給我就可以了!」羽必夏像頭失控噴火龍四處釀災。「純!不是蠢!你到底懂不懂?雖然你離純真已經很遠很遠,但你好歹純真過吧!把你初戀的感覺找出來!」
大姊啊,她現在拍的是飲料廣告,要的是初戀的滋味。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淫蕩,沒有人初戀的時候就可以淫成這樣的啦!
「必夏,先休息一下吧。」身為廣告公司的美術總監,阮沐華也來到了片場。
羽必夏額角青筋猙獰地眺顫著,咬牙喊道:「化妝師,補妝;小薛,燈架歪了;小平去把瓶口給我擦乾淨,休息二十分鐘!」
人不對、場景不對、擺設不對,好像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對!
煩死了,一天就可以搞定的工作竟拖延了,真是Shit!
「誰去跟廠商說換掉這個八婆?」走回螢幕前,她從包包裡頭翻出煙,煩躁地點上一根。
她沒有煙癮,只有心情煩躁時才抽上一根舒緩情緒。
「這世上我最受不了女人的抱怨。」她身旁的攝影師小殿子涼聲說。
她噴了一口煙。「就算你是Gay,你也是女人生的,你知不知道?聽我抱怨,你不會少一塊肉,也不會因此懷孕。」
「聽你抱怨完,沒有一個男人會想讓你懷孕。」小殿子輸人不輸陣,槓上。
「去你個懷孕!你是很想死是不是?也不想想是誰提攜你的,竟然跟我一句來一句去?」瞇起勾魂貓眼,她肅殺之氣橫生,一副想要置他於死地的狠樣。
不要跟她聊到敏感話題。她很煩,看不出來啊!
「必夏,別跟小殿子過不去,我請你喝咖啡。」
羽必夏抬眼,哼了聲,「你還真閒,怎麼會跑來這裡?」
「想邀你加入飛逸嘍。」沐華的上司,飛逸廣告的創意總監鄭寶玉自以為瀟灑的說。
「想當我的車子?」她哼道。
「嗄?」以為是隨傳隨到的司機。
「總監,必夏的車子是福斯的。」意指他是想要當浮屍嗎?
聞言,嘆了口氣他哀悼自己的第一百零八次失敗,但還是風度極好地丟下資料給她。
「本公司已經接下這家建設公司的房屋廣告,你準備一下底稿。」
「我有說我要接嗎?」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抽開資料仔細看著,突地發現上頭寫著房中城,不由得眉頭微蹙。
這不就是那傢伙的公司?
「必夏,你最近的行程應該還排得進去吧,況且這個提案是兩個星期之後。」鄭寶玉被她的語氣給嚇綠了臉。
「飛逸裡頭也有自家的導演,你撇下他們,會害我顧人怨。」那傢伙的公司,她得要考慮考慮。
「可是人家跟你合作比較習慣嘛。」他軟下身段撒嬌。
「你夠了喔。」再蹭她就翻臉。「去去去,一個星期後再給你底稿。」
鄭寶玉乖乖離開。
「喂,大伙都是同行,得罪他對你沒好處。」阮沐華拍了拍她的肩,把她拉到片場外頭。
「誰理他?」她噴著煙,煩躁不休。「不好意思,我的個性就是這樣,不會為了討好誰而說謊,更不會因為喜歡淮就遷就,或討厭誰就昧著良心違背自己的想法。」
她不隸屬於任何一家製作公司或廣告公司,就是因為她喜歡一個人作業,所以只要給她機器,就連現場她都可以自己來。
「但是你以前也不會這麼不客氣呀。款,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我覺得你自從參加OB會之後,就變得很煩躁?」阮沐華關注著她的舉動。
羽必夏冷哼一聲。「沐華,你也真是樂此不疲耶,都已經一個多月了,你還想問?」而且是無所不用其極地問。
說到底,她只是想知道那一晚發生什麼事罷了。
「厚,怎麼這麼說?我只是擔心你而已。」她扁起嘴,一副可憐樣。「你知道你最近簡直像是發瘋的噴火龍嗎?你在無形之中得罪了很多人,都是我幫你去善後的耶。」
「我哪裡像是發瘋的噴火龍?」嘖,沒創意。
「還說沒有?你最近的行為實在是很怪,而且髒話超多的。」她想了下。「大姨媽啊?」
「去你的,大姨媽會連續拜訪一個月嗎?!」會死人的,好不好?更何況……
羽必夏突地愣住,一會,她伸出手扳算著手指,愈算臉色愈沉,有型的濃眉在眉間狠狠地打了個死結。
聽說懷孕的女性情緒起伏會很大,會變得煩躁不安或是多愁善感……
「怎麼了?」
「我……」抬眼,她硬是把疑問吞下。「沒事。」
開玩笑,這件事哪能讓沐華這個大嘴巴知道。
「必夏。」
「幹麼呀?」煩咧。
「……鬧出人命了?」阮沐華很認真地看著她。
她承認,OB會那晚她是玩得過火了一點,但樓上套房是早早就訂好的,誰知道剛好是他們使用呢?
這是老天安排的。
老天之所以如此安排,必定有其用意。
羽必夏艱澀地嚥下口水,勉強勾起唇角,笑得有點心虛。
「你在胡說什麼?」
怎麼可能呢?
頭次開葷就中獎,她就不信她的運氣有這麼旺!
「真的?」
「懷疑啊?」不要懷疑,好嗎?她並不擅長隱瞞。
「必夏,不要走上良秋的路。」未婚媽媽很辛苦的。
「屁啊,八字沒一撇。你不要自己胡亂想像。」X的,愈說她心底愈毛。
「必夏,胎教。」
「胎你X……」羽必夏無力地垂下臉。
X的,她要是真的懷孕的話,她保證肚子裡的孩子會說的第一句話。絕對是X的!
「不過我真的沒想到封弼其這麼機車,事後就對你不聞不問,該不會是真的要你當未婚媽媽吧。」阮沐華義憤填膺地罵著。
「拜託,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羽必夏說到一半,頓住,再抬眼,眉目猙獰如夜叉。「沐華,你套我的話?!」
她真的是亂了分寸了,否則怎會如此輕易地被套出話?
「還說你們什麼都沒發生過?」阮沐華露出得逞的笑容。
「八婆,不准你到處亂說,根本還不確定,知道嗎?」該死,沐華這張藏不住秘密的大嘴巴。
「還不簡單,我去幫你買驗孕棒。」
她話一出口,羽必夏立即摀住她的嘴。「小、聲、一、點!」
她是打算鬧得天下皆知嗎?
「好,我馬上去買。」阮沐華笑嘻嘻的。
「等一下啦。」給她一點心理準備行不行?
她一直努力想要忘了那晚的事,可……該死的OB會,該死的國王說,該死的他!
他不是Gay嗎?!
雷明明說他是Gay,可他為什麼會對她……不,也許她該怪自己,她要是別挑釁他,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也許正因為是她挑釁,所以他才會藉著酒精意氣用事,真是混蛋!
可惡,她不該忘記他是個男人,是個會酒後亂性的男人!
「你在想什麼?」
羽必夏不耐地瞪著她。「你為什麼就確定我跟封弼其有一腿?」OB會的隔日,就因為她沒去比稿,所以沐華才會纏著她不放。
「我覺得你們很登對,而且是郎有情妹有意,幹麼要因為一個雷而搞到彼此不相往來?」不只是她這麼想,大伙都這麼想。那晚,孤男寡女配上酒,饒是不來電的男女都會因此天雷勾動地火,說沒事,騙誰呀?
「跟雷沒關係。」羽必夏嘆道。
「不然咧?當初你們三個人那麼要好……嘿,必夏,你到底是怎麼跟雷拒絕的,他怎麼會傷心得……」面對好友森冷無赦的目光,阮沐華小聲嘟囔。「我只是想知道你們兩個人的事,怎麼會牽扯到封弼其那裡而已嘛。」
「不關你的事,你不是說要去幫我買嗎?快去。」羽必夏三兩下把她打發走。
她不擅長隱瞞,心中更是守不住秘密,但是她的心裡有個秘密,從九年前放到現在,她想,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應該會抱著這個秘密入墳。
只是,眼前風雲變色,她的頭好痛啊。

「啊!Shit!」羽必夏瞪著驗孕棒,抱頭唾罵著。
鬧出人命了!
完了、毀了、死了!啊!她的人生走到終點了!
「中獎了?」阮沐華在門外拍著。
「閉嘴!」羽必夏出了門,面無血色,雙手使勁地撐在洗手檯面,口中唸唸有詞,情緒高漲得近乎歇斯底裡。
「到底是怎樣?」她追問。
「關你什麼事?回去工作了。」羽必夏瞪著鏡中的好友。
「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說得那麼好聽,她根本只是想要從她口中得知真相。
才不告訴她,大嘴巴!
「好吧,我先過去現場。」阮沐華想拍她,但頓了一下,收手走人。
好友一走,羽必夏武裝起的狠勁瞬間消失,她六神無主、心慌意亂,全然不知道該拿這突來的禮物如何是好。
四年前良秋懷孕時,她曾經多番要她把孩子拿掉,但如今當自己碰到這個問題時,她沒有辦法像當初那般壯士斷腕,她猶豫了,內心不斷掙扎著。
嘖,有什麼好猶豫的?
在這孩子還是受精卵的狀況下,趕緊處理掉就好。
可即使只是受精卵,也已經是個生命了吧。想著,她煩悶的皺擰眉,她以往曾經看過人工流產的影片,那畫面血腥又令人鼻酸,她不想去經過那一段。可是……
哎唷!煩捏~完蛋了!
羽必夏還在化妝間裡哀嚎著,而阮沐華早就偷偷跑到外頭撥了通電話,野火就此迅速蔓延。

數天之後--
「你還記得你是女人嗎?把你的嬌媚和曲線給我端出來!」
片場暴響著羽必夏轟隆隆的吼聲。「要你狂野,又不是要你模仿動物,可不可以像人一點?」
她快要瘋了、快要瘋了!
風不調、雨不順,她諸事不顧!
她身體不舒服,老是覺得頭暈目眩、呼吸困難,身體像是被雷擊中般的不對勁,一坐下就想躺下,一躺下就不想起來,她好疲倦、好累,有時又突然沒來由的好想哭,要不就是想要狂罵一頓。
這到底是懷孕現象,還是她根本就是躁鬱啊?
可不管到底是哪一種,她實在沒勇氣也沒時間去看醫生查明真相,很怕結果是一拍兩瞪眼,又好怕結果會嚴重延遲她手上的滿檔行程。
更扯的是,老爸老媽最近也不知道是在發什麼瘋,老是要她回老家一趟,都說她沒空了,他們還是電話一通撥過一通,像是催魂似的,害她的情緒實在是UP不起來捏。
誰來救救她,她受不了這失控的情緒。
「導演,對不起、對不起,這一次我會加油的。」正炙手可熱的偶像女歌手低聲下氣地道歉。
羽必夏嘆了口氣,收拾潰亂的心神,捺著性子。「你不會就是不會,加油也沒用。」把她拉到一邊,自己撲到鋪上豹紋毯子的單座沙發椅。「學著點,狂野,不是要你變成豹,是要用眼神,你的眼睛夠大,絕對可以勾人,就像這個樣子……」
她從椅背撲在椅座,一頭長髮用一隻鯊魚夾固定,只餘幾綹劉海滑落,增添幾分傭懶,徐緩抬眼,對上鏡頭,貓眼燦耀如星子閃爍著,不經語言也能夠傳遞訊息,不煽情不冷艷,卻在感性之中發現了狂野。
現場響起陣陣口哨和吆喝聲,一干男性工作人員瞬間都拜倒在羽必夏的腳邊,成為她的俘虜。
而此時,片場那扇門打開來,走進了一抹頎長的身形。
攝影機旁的阮沐華發現了,走過去。「嘿,今天吹的是哪一陣風?」
「我找她。」封弼其淡淡地指著還在示範中的羽必夏。
黝亮黑眸眨也不眨地直瞅著她,把她的身影深深烙進眸底,將溫柔藏進顯而不露的深情裡。
「不要在那邊鬼叫,吵死了!」羽必夏以吼聲控制全場,回頭對著偶像女歌手說:「等一下面對鏡頭時,擺出五十度的臉,那是你最漂亮的角度,把重心放在這座沙發上,隨便你怎麼擺動,放心,我絕對會拍出你最完美的一面,讓你紅到爆。」
誰都知道,每一個剛出道的新人只要由羽必夏執導拍過MV的,至今沒有一個不紅的。
「謝謝。」女歌手一臉感動。
「不用客氣,這是我的工作。」她回頭走到攝影機旁。「現場準備……」餘光瞥見不速之客一枚,心陡沉,沉到冰涼海底,無奈嘆道:「休息十分鐘,燈光再往左移個十度。」
再嘆,火大地瞪著站在封弼其身旁的阮沐華。
別說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打她執導至今,這傢伙就從沒踏進她拍片的片場,如今報到必有詐。希望沐華沒有大嘴巴到那種程度才好,否則她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把不安惶惑的情緒深藏,懶步走到兩人面前,「有事?」
自那晚過後,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也是這一年來,見面次數最多的一回。以往礙於長輩們的交往,所以再怎麼避,平均四年也會碰上一次面,然而光是今年,就已經把大學畢業後所見的面給超越了。
「伯父伯母在找你。」封弼其淡道,一臉不耐,目光穿越她,落在她身後不住對她評頭論足的男人們。
「嗄?」言下之意是指,她的爸媽因為急召她不回,轉而打電話給他?「他們打電話給你?」
「應該是說,我們這幾天一直有聯絡。」他斟酌著字句,「伯父伯母希望我今天可以帶你回山上老家一趟。」
「有沒有搞錯?我若是要回去會自己回去,幹麼還要你特地來帶?」拜託,她殘廢了嗎?幾個鐘頭的車程,她可以自己開車,不敢勞駕他。
「你的身體不適合太勞累吧。」幾個鐘頭的車程很累人的,尤其是對一名孕婦而言。
羽必夏聞言,瞠圓瀲灩貓眼,目光悍戾殺人他身旁的阮沐華,只見她不著痕跡地移動移動再移動,直到她看不見她為止。這混蛋,竟敢出賣她?!
「不好意思,我最近行程很滿,擠不出時間,等我有空時,我會自己開車回去。」撂下話,她準備閃身走人,卻感到肩上有股力道,逼迫著她不得不回頭。
「幹麼呀?我們的關係有親密到這種地步嗎?」
不是向來看她很不爽的嗎?
「都已經袒裎相見了,還不夠親密?」
封弼其話一出口,她隨即摀上他的嘴,左顧右盼,確定沒人聽見,才狠狠地將他推到門外。
「你到底想怎樣?」混蛋,這種事情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嗎?
「沒想怎樣,只是希望你能夠暫時停下手邊的工作,先跟我回一趟老家,好好地談論我們之間的事。」
「我跟你之間有什麼好談的?」她哼了聲,往口袋裡掏出煙盒。
拿出煙,正要點上,想到自己有孕在身,剛要收起,卻被他早一步搶過手。
「你抽什麼煙?」他不悅道。她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
「關你什麼事啊?」何時她的事得由他置喙了?
「你以往愛怎麼抽,我管不著,但是現在的你能抽嗎?」他順手把她手中的煙盒拿走,一起丟進垃圾桶裡。
羽必夏不爽地瞪他一眼,雙手插腰和他對望。「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處理,你可以回去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煩得讓她喘不過氣。
孩子的事,最晚在這支MV拍完之後,她會有所決定。
「孩子也有我的份,我不允許你傷了我的孩子。」濃眉微蹙,口吻強硬得很。
X的,意思是說,要她充當代理孕母?「不好意思,我不要這個孩子,等我先把這支MV拍完,就會去處理掉。」
「你在胡說什麼?那是我們的孩子!」封弼其黑眸深沉。「不要把話說得像是要處置一隻小狗還是小貓來著,那是一個孩子!」
「是我的孩子!」她壓低嗓音,忍著不讓多日來緊繃的情緒找到缺口傾洩。「反正那不過是我們一時……酒後亂性而有的,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來做什麼?一個不健全的家庭只會連累孩子,我不想製造悲劇。」
生孩子不難,但養育呢?那是一大難題,光是她一個人,她沒有辦法搞定,更受不了孩子一天到晚問爸爸在哪。
良秋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她不想重蹈覆轍。
雖說最後良秋終於和孩子的爹復合,但這一套不適用在她和封弼其之間,因為他們沒有愛情為柱,注定撐不起幸福的一片天。
「那不只是你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難道我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地談嗎?」他嘆了口氣。「況且,我爸媽和你爸媽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你以為由得了你自作主張嗎?」
「嗄?」不是的吧!
天啊,她忍得這麼辛苦,事到如今才告訴她,天下人皆知,只有她笨得為此夜夜失眠?!這事情到底是從哪裡流洩出去的?付著,透著光痕的瑩亮貓眼瞇出殺氣。
除了沐華,她實在想不起還會有誰!
只是沐華頂多能告訴封弼其而已,那雙方的父母是……
「我說的。」見她滿臉疑惑,他懶聲開口。
「嗄?」她怔住,就連呼吸也屏住。
半晌之後,她呼了一大口氣,氣得咬牙切齒。白目耶!「嘿,你到底在想什麼?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可以搞得多嚴重啊?」
由於雙方家長交好,所以她早就發現,他們總是有意無意地製造兩人交往的契機,根本就是蓄意把兩人送作堆,可有些事是勉強不來的。
他是同志哪!要他怎麼結婚?那感覺就好像要逼她跟個女人結婚是一樣的,不是嗎?
她跟沐華交情再好,她也不可能忍受跟她成為夫妻,更遑論她和他之間在雷出國之後,曾有過的熱絡早已經降到冰點,怎麼湊合得起?
如今被他們知道她肚子有他的孩子,這……
「我要是不說,你就會把孩子拿掉。」
「咦?」她一頭霧水。「不拿掉,他們會逼我們結婚的,你會不知道?」
他腦袋裡頭到底在想些什麼?
「結婚就結婚,我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羽必夏抬眼,對上他那雙深沉得不透光的晦暗眸瞳,讀不出他的思緒,搞不懂他要的到底是什麼。
OB會那晚,兩人明明還針鋒相對的,怎麼到了今天,他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大?

第三章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熱得快要教人抓狂的上午。
「雷,幹麼還要特地跑到這裡?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在會議堂後方有片青竹,羽必夏以手為扇,大力地插著風,清麗面容因為陽光而顯得白裡透紅,微布的碎汗剔亮綻光。
「你喜歡封?」雷廷回身,突道。
他長相清秀,臉部線條柔和,俊逸得仿若神祇,和封弼其有稜有角的粗獷性格是截然不同的丰采,但一樣能引入駐足側望,更能夠引得學姊妹們哇哇叫。
心思微動了下,她吸口氣,笑得妖媚。「你哪隻眼睛看見的?」
「這兩隻眼睛。」他指著自己細長的眸。
「有問題,去檢查你的視力吧。」羽必夏搖了搖頭,「還以為你要跟我說什麼哩,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結果竟只是要跟我聊這種話題,浪費我的時間。」
「你的意思是說,你真的不喜歡封?」
回頭看著他,笑意還在,她溫潤的眸透著冷意。「你今天到底是在發什麼神經?」
「我不想讓你深陷,所以才告訴你,不要愛上他。」
「什麼意思?」
「我們已經交往快一年了。」
轟隆隆!羽必夏的腦袋炸過一道雷,她晃了下,臉色複雜閃爍,喉頭像是被什麼給卡住了,教她想要自然開口也做不到。
說,快點說,她要是在這當頭說不出話,肯定會被雷看出端倪!
但,胸口好痛,好痛……她知道他們交情相當好,只是沒想到竟然好到這種地步!
她對同志沒偏見,可她沒辦法接受封弼其竟已和他交往了快一年。
「不過,我們最近出了問題,他似乎喜歡上別人了,必夏,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雷廷低喃著,眼眶泛著殷紅。
你該怎麼辦?我才想知道我該怎麼辦?羽必夏在心裡OS著,被這突來的告白給震得六神無王。
「必夏,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母親的聲音將她時光倒轉的靈魂拉回,回神,卻搞不懂她剛才說了什麼。
「什麼事情說定了?」
「就是你們結婚的事。」
「嗄?!」
在最短的時間裡頭把MV拍攝完畢,所有的後製全都交給後製公司處理,她便和封弼其一道回她的老家,誰知道才剛下車,便瞧見裡頭四大巨頭正在秘密公審,她就知道她的未來不見了。
而始作俑者,就是坐在她身旁的這個笨蛋!
見封弼其專注地看著雙方父母送上的各式簡章和場地資料,還有一大堆琳琅滿目的禮盒和喜餅、喜帖,她不禁在心底吶喊,天啊,她真的無法反抗了嗎?
「媽,不會太匆促嗎?」她小聲抗議。
「不匆促,難不成要等你肚子大起來再辦啊?」潘洛君啐了她一口。
「可是,我手頭上還有幾個案子……」
「都要嫁人了,你就趁這個時候好好休息。」薛祖儀呵呵笑著。
「伯母,我就算嫁人也沒打算要放棄我的工作。」
「咱們先來定日子。」封教和攤開大本的農民歷,四大巨頭湊在一起東挑西選,沒人理她。
羽必夏嘆了一口氣,瞪著身旁挑喜餅的男人。
「喂,真的要這樣?」她推了推他。
「不然還能怎樣?」封弼其斂下長睫,挑選著大方又不失禮的喜餅。「我爸媽一直急著要抱孫子,老是吵著要我趕快結婚,硬要幫我相親,既然早晚都要結,此時不結,更待何時?」
聞言,她挑起有型的眉,突地頓悟。
她懂了,如此一來,既可以掩護他的同志身份,更可以給伯父母一個孫子……靠,他的如意算盤可算得真精啊,把她的人生也給算了進去。
「我又不是非你不可。」竟只為了一個孩子而要她把人生賠進去,他買得起嗎?
「我卻是非你不可。」封弼其抬眼。黝暗的眸子像是要將她的靈魂攝入一般。
她胸腔頓時劇烈碰撞了下,覺得喉頭乾澀,有一瞬間的晃神。什麼意思?
「因為你是我孩子的媽。」他收回視線,唇角抹上戲謔笑意。繼續挑喜餅。「要不然你以為呢?」
青筋跳上額角,如蛇芯般跳顫,而後,她站起來宣佈--
「抱歉!我不嫁!」
話一出口,四大巨頭同時回頭。
「必夏,你在胡說什麼?」潘洛君皺起眉。
「還是你心裡有什麼想法,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討論。」
薛祖儀的語調柔軟萬分。
「你不可能想拿掉孩子的。」羽東玉可是很清楚女兒的心思。「既然要留下孩子,當然得要結婚,況且你跟弼其都能夠走到這一步,千萬別跟我說,你們之間一點交情都沒有。」
「如果你是擔心孩子的養育問題,交給我們,絕對不會讓你被孩子綁住。」封教和呵呵笑著。
「我現在手頭上有案子在進行,而且其中一個案子還是打算要提報廣告金像獎的,我不希望因為突來的變化而改變我原本的計劃。」她說的是真的,但更是為了逃開這樁莫名其妙的婚姻。
婚姻不是兒戲,她不想搞得這麼隨便。
「沒關係,只要不讓自己太勞累的話,我們都答應。」四巨頭互看一眼,有志一同。「懷孕也可以工作啊,不是嗎?你又不是那麼纖弱的女孩子。」
是啊、是啊,她就是不夠纖弱。「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我的肚子一天天地大起來,別人會用什麼眼光看我?」她在業界已經是醜聞八卦多得嚇死人,不想再添上一樁供他人飯後回香。
「你什麼時候開始會在意他人的目光了?」潘洛君很疑惑。「你不是都說,只要行得正,管別人怎麼想?」
「但……」咬了咬牙,羽必夏豁出去了。「我也沒辦法挪出時間舉辦婚禮。」
她已經超級不識好歹了,快點,捨棄她、唾棄她、放過她吧!
「這樣子啊……」四巨頭看了一眼,在眼神交流中達成共識。「既然這樣,就等你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再說吧,到時候再請良秋幫你設計一個世紀婚禮,才不會讓雙方的賓客失禮。」
哇咧!竟然可以退讓到這種地步。「可是,我也不希望讓別人知道我跟他結婚的事,免得別人說我利用關係。」來吧,討厭她吧!
「可以,不過為了孩子,一定要先入籍。」四巨頭還是笑呵呵的,沒把她的撒野看在眼裡。
羽必夏頹下肩頭,沒想到他們可以退讓到這種地步,真是敗給他們了。
不行,她不能跳進婚姻的牢籠裡,非逃不可!
「我醜話說在先,若我真嫁給他,我不跟你們一起住。」這一招他們可受不了了吧。
「好啊。」封教和仍是笑容滿面。「弼其有跟我提過,最近有一期新屋交屋,他買了一戶,到時候就當你們的新屋,本來新人就應該要自立門戶,畢竟結婚的是你們兩個啊。」
羽必夏欲哭無淚,她已經把自己塑造成沒天沒良的惡媳婦了,怎麼他們還替她設想這麼多?
好,再下帖猛藥!
「誰能確定我孩子的父親一定是他?」她指著始終傭懶不作聲的封弼其。
為了不嫁給他,她連自己的名聲也一併賠進去。
她話一出口,眾人愕然,反倒是封弼其懶懶地開口,「我確定。」
「你憑什麼確定?」態度很囂張喔。
「沐華說的。」他老神在在。
「拜託,她說的話要打八折好嗎?」
「也許吧,但我相信你的個性更甚於沐華說的話。」封弼其依舊面不改色。「好歹同學幾年,我怎麼可能連你的個性也不知道?」
如果她是恁地放浪濫情的人,也許他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羽必夏被他一席話堵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無奈地閉上嘴。
「必夏。」薛祖儀溫柔地牽起她的手,拉她到身旁坐下。
「你知道嗎?我多希望你能當我的媳婦,如今這個夢就要圓了,你狠心讓我心碎嗎?」
「我……」她語塞。
「原本想說你當不了我的媳婦,也希望你能當我的女兒,如今看你年紀也不小,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我好擔心呢。」溫情攻勢猛烈。
「我……」羽必夏節節敗退,戰情告急。
「如今你有了弼其的孩子,我開心得都快要哭了。」封教和也加入戰局。
「呃……」不需要那麼激動吧。
「弼其這孩子,是有不少女人看上他,但他一直都沒行動,都快三十了,還是形單影隻,我想他一定是對你情有獨鍾,在等你,你知道的。他有時也是挺悶騷的。」封教和如此解釋著。
「呵呵……」她皮笑肉不笑。
並不是如此,好嗎?羽必夏在心裡大聲否認,他之所以不青睞身旁的女子,是因為他是Gay,才不是在等她!
她承認他是悶騷,但他的悶騷不是因她而起。
「必夏,答應我,好好地把孩子生下來,好嗎?」
嚥了嚥口水,左右看了一下,那傢伙竟然一臉老神在在、置身事外,而爸媽更是滿臉成全,等著下文,赫然發覺四面楚歌,她是孤立無援,這陣仗是逼得她不得不投降了。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我、答、應!」總可以了吧,不要再逼她了。
「好好好,那麼我們就來好好地準備一些瑣事。」四巨頭歡天喜地地再拿出傢俱資料,東比西指著,談得很開心。
客廳的另一頭,烏鴉飛過,靜默無聲。
「你真的就這樣不吭聲?」羽必夏氣虛,怎麼也抵制不了眼前的歡樂氣氛。
「你想,有我能插手的空間嗎?」封弼其冷眼看著他們瞎攪和。
「那你當初幹麼要跟他們說啊?」造孽耶,為什麼兩人犯下的事,竟要牽扯到長輩們身上?
抬眼狠瞪著他,卻發覺他深沉的眸如月光浸潤下的海水,仿若要將她攝入。
他向來粗獷而直率的臉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她到底有多久沒認真地看過他了?稚氣褪盡,似乎就連他最引以為傲的爽朗也消失了,那張性格又吸引入的俊臉竟沉潛著令人讀不出的複雜。
難道他就不怕她跟他爸媽說明他是同志嗎?唉,他當然不怕,他又不曉得她早已知情。
然,他卻能和她溫存,難不成他是傳說中的雙性戀?
對厚,她怎麼都沒想到這一點!
說不定他當初發覺自己也能夠愛女人,所以才會花心。
想要讓雷死心……不對,若真是如此,為何這九年來,他的身邊一個女人都沒出現過?
「你--至今還走不出雷的事件嗎?」他突道。
「咦?」她怔住。
這個話題他們從沒聊過,為何他突然在現在提起?
難不成他想知道當初雷到底跟她說了什麼?也對,那天兩人的對話,只有她跟雷知道,再沒有第三個人聽聞,只是不曉得是被誰說成雷跟她告白……若雷只是跟她告白的話,她也不用那麼傷腦筋!
而他,很在意那則流言吧。
以為雷永遠都不會背叛他,對吧。
混蛋男人!可最混蛋的還是她自己,只因她竟到現在還無法把他從腦海中驅逐,真是沒用。
「走不出的人是你吧。」她丟下話,逕自下樓。
在雷離開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孩子氣的瀟灑落拓不見了,招蜂引蝶的個性消失了,他變得穩重而冷靜,跟他那張粗獷性格的外表一點也不搭。
偶爾還會很機車地跟她槓上幾句。
封弼其聞言,斂下長睫,濃眉緊攏地思付著她這句話。

哇靠!
羽必夏雙眼發直,難以置信地瞪著四合院式的新穎建築物。
進入鏤花鐵門裡頭,眼前是一座拱形小橋,底下是灘方正的池子,而橋的對面則是八大面落地窗,看得見裡頭歐洲鄉村風格的客廳,華麗的大面鏡擺設流露典雅氣質,經過特殊處理的白色牆面製造出粗獷的風格。
而客廳外迴廊和四方串聯,走道上,樑柱之間,有格柵及擴張成可以坐臥的椅子,一舉多得。
四合院的屋形中間有座雅致院子,而最後方則是游泳池,每個房間都有座獨立的小院子。
這房子很特別,完全地融合了東方和西方的美,一樓到二樓的樓梯面採用木頭,立面則鑲嵌花磚,帶著西班牙風味,上了二樓全都是木頭地板,每間房間的用色採光全部經過設計和取角,完美得無話可說。而且每個房間裡頭都有一座古典精緻的小陽台,擺上躺椅,可以傭懶地在花香包圍之中睡個午覺。
天,她愛上這裡了,這根本就是她理想中的家,比鄭寶玉拿給她看的照片還要宛如仙境,她保證這檔房屋絕對大賣,只是……
「這裡就我們兩個?」她回頭問著陪她逛的封弼其。
「嗯哼,是你說只要我們兩個的。」他懶聲說著,往床上一躺。
今天兩人總算都有空閒,一同到戶政事務所辦妥入籍手續,回到這間他已經完全擺設完畢的新屋,他只想舒服地睡上一覺。
「我可沒這麼說,我是說不跟他們住。」但沒說要兩人共處。
「還是你打算找人陪伴?我沒意見。」
「我又不是瘋了。」沒事找個人來見證這樁婚姻幹麼?
更何況二妹良秋跟孩子的爹正糾纏不休,三妹近來則是佳事頻傳,至於小妹在美國滯留不回,她還能找誰來?
找沐華?別傻了,那個超級廣播電台!
「隨便你要怎麼處置都可以,現在我們來談談我們兩個。」
封弼其坐起身,想點根煙,然想起她有孕,於是把煙丟到一旁。「把你的區域選出來。」
「什麼意思?」她坐在他對面舒適柔軟的單座沙發。
「這四合院的設計,可以讓住在這裡的人保有隱私,你可以挑選你喜歡的一幢作為你的活動範圍和工作室。」他看著窗外的陽台、窗邊的印花圖案蕾絲窗簾、鋪上地毯的木頭地板,就是不看她。
「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羽必夏走近,停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強迫他必須把視線鎖定在她身上。
沒禮貌,說話的時候視線老是飄來飄去,非奸即惡!
「都決定要任你挑選了,你還有什麼好不滿的?」他懶懶抬眼,儘管倦意密佈,但魅眸依舊炯亮有神。
「為什麼我得要挑我的區域?這算是軟禁我嗎?」什麼玩意兒?
這麼大的地坪,這麼多的房間,她卻只能挑選自己走動的範圍,敢情是把她當成禁臠了?
等她把孩子生下之後,就再沒有利用價值了?
是不想讓人發現她和他同住,還是怕她看到什麼不該看的畫面?
「我以為你比較想要有私人空間。」口吻像是有些埋怨她的不識好歹。
「私人空間當然要有,但好歹我現在的頭銜是封太太,你不覺得你給我的權限太少嗎?」要就給她全部,她不喜歡被切割的東西,還是說她待在這裡會礙著他的事?所以得要趁早把她打人冷宮?
封弼其沉亮的眸閃過一絲光痕,頗有興味地勾起唇角。
「你認為你是封太太嗎?」
「再不願意,你總是我孩子的爸吧,你別想賴帳。」要不是受不了封媽媽的淚眼攻勢,她實在很不想把自己逼進困境裡。
「現在倒是怕我賴帳了?你一開始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搔搔頭,笑了。
「有什麼辦法?你媽想要孩子想瘋了,你以為她會允許我把孩子拿掉嗎?」她早就想過了,如果她不點頭,到時候她肯定會被封媽媽五花大綁給押回去,在她把孩子生下之前,她是不可能重獲自由的。
「你倒是挺瞭解我媽的個性。」他倒回床上,以手枕著頭。
「拜託,那是你沒看到你媽的眼神有多可怕。」算她狠,她認輸。
「過來。」他招著手。
「幹麼?」她僵在原地不動。
「怕我吃了你?」
「……你吃過了。」卑鄙小人。
「是你挑釁我的。」是她自己勾起他的噬血狩獵本性,怪誰?
「對,我犯賤,可以了吧。」就因為她一時的錯誤而導致眼前如此可怕的惡果,她發誓,往後不管發生什麼事,她一定會三思而後行。
「說話可不可以溫柔一點?」他皺起濃眉。
「不好意思,敝人在下我從沒溫柔過。」想討溫柔,找別人吧,她身上沒有庫存。
「至少以前不至於這麼粗魯。」以前是用詞隨性,但現在則是處處夾雜不雅字眼,夾得非常自然,像是口頭禪一樣沒有惡意。
不過,聽起來還是刺耳。
「待在那個圈子,大伙都是這樣說話的。」
「你可以不同流合污。」
「靠。連同流合污都出現了。」在那種環境底下,大伙就是逞勇鬥狠,大家比兇猛的,罵得最粗的人就得到發言權,在耳濡目染之下,她只能說是從中謀得了生存之技而已,說同流合污太嚴重了。
「不准說髒話。」他眼色一暗。
「『靠』也算髒話?」太苛了吧?這頂多只能說是語助詞而已,就跟啊、哦、喔的意思一樣。
「你以前或生下孩子後要怎麼說,我都不管你,但現在狀況不同,請記住胎教。」他可不希望孩子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靠。
「胎你媽啦!」煩死了,只要他不挑釁,她也不會惡言相向。
封弼其凜目生威。「聽話!」低沉的語調鏗鏘有力,帶著命令。
「聽你媽……」在他不惡而嚴的注視之下,她竟然退縮了。「聽~媽媽的話~」
唱歌總可以了吧!
噢,她怎麼這麼孬?一定是因為她懷孕的關係,所以她才會臣服在惡勢力之下。
「過來。」再次下令。
羽必夏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過去,貓眼般澄亮清透的眸鎖定他的一舉一動。要是他膽敵對她上下其手,她以父親之名起誓,絕對要他絕子絕孫。
「……我可以摸你的肚子嗎?」聲音有些不自然。
她聞言,努了努嘴。「摸啊。」只是肚子嘛,她大人大量,慷慨就義。
封弼其抬起大手,撫向她的下腹--
「你在幹麼?!」啪的一聲,拍下的力道幾乎是傾巢而出,毫不留情。
「我摸你肚子啊!」他跳了起來,不敢相信她竟能拍得他微微發麻。
「肚子是在那裡啊?你眼睛瞎了?!」她力持冷靜,拚命地鎮壓臉上翻跳起的熱度。
混蛋東西,誰家的肚子長那個地方啊?分明蓄意性騷擾。
「子宮的位置不是在下面嗎?」封弼其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他想要體驗一下即將當爸爸的感覺也不行嗎?他只是很想知道她那扁扁的肚皮底下真的已經孕育了一個生命而已,犯不著拿他當變態看待吧!
「子宮在這裡好不好?」她火大地拉起衣服,指著自己的肚臍下方。「你媽的子宮會長到這裡去?」手又往下移了近十公分。
「……現在算是誘惑嗎?」他的聲音瞬間低嘎。
羽必夏聞言。才發覺自己把衣服拉得太高,就連運動內衣都跑出來見人了,趕緊拉下,再一次努力地掩飾陌生的害羞。
「我去你的,誰在誘惑你啊!」她看起來有那麼發春嗎?
封弼其神色晦暗。「只要再讓我聽到你說一次髒話,我就親你。」
「你說什麼!」親她?
「要女人閉嘴的最佳方法。」百試不爽。
「你媽……」
後頭的話未說出,他已經張口封住,把她未吐盡的不滿一併收納,吻得狂野強悍,不容置喙地吻入最深處,仿若要入侵靈魂般地令人震撼。
羽必夏忘了掙扎,被捲入他的狂風裡頭,激烈地交纏著,野烈卻又帶著溫柔,但卻不突兀,這是他一貫的特質。
他向來如此,外表性格有型,令女子趨之若騖,可在男子之間也超具親和力,個性爽颯直率,大伙都以為他是直人快語,但她很清楚,在粗獷的軀殼底下,他有抹纖細又溫柔的靈魂。
這樣的他,會是個花心的人嗎?她認識的封弼其絕對不是雷形容的那個樣子,但雷沒必要對她說謊的,對不?
知道他是個混蛋,她卻還是如飛蛾撲火般朝他飛奔而去,若是被燒得如屑似沫,似乎也怪不得他,是不?
她,竟貪戀起這片刻的溫存。
「少爺,吃飯了。」
門外,吳嫂的喚聲,打住了封弼其快要失控的吻,他不捨地停住,摩挲著她的唇,沙啞道:「記住,不准讓我再聽到你說髒話。」起身,開了門,對著吳嫂,他笑得爽拓。
她尚在震撼之中,然對上吳嫂的笑臉,她強迫自己回神。
「必夏,她是吳嫂,從我媽那裡請過來,幫我們準備晚餐和整理家務的。」封弼其簡單解釋著。
「少夫人,你好。」吳嫂圓圓的臉笑起來很親切。
「不要叫我少夫人。」羽必夏乾笑著,超彆扭的。「叫我必夏。」
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少夫人這種名詞?
「陛下?」吳嫂有點愣住。
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誤會了,羽必夏想解釋,卻有些力不從心。
「叫她女王。」封弼其笑著,快一步下樓。
「我去你的!」她吼著。
他的腳步停下,回頭,冷硬的線條表示他沒有半點玩笑氣息。
「喂、喂,你幹麼?你要幹麼?」羽必夏察覺已慢,想退已遲,身形被他攫入懷裡。「放手啦,吳嫂在那裡耶!」
總不可能當著人前輕薄她吧,她會翻臉喔。
「那又怎樣?」吻,結實落下,輾轉舔吮著她口內的芬芳。
靠,這個狂徒!

第四章
「又退?!」
鄭寶玉無奈地把資料退回給羽必夏。「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他們公司上層就是不滿意,已經退第三次了,我實在是不懂。依我的角度來看,我覺得你的底稿已經將近滿分,實在是沒得挑剔了。」
拿起資料比對照片後,再看著自己精心設計的底稿和分鏡,她不懂為何竟被連三退。
說真的,打她入這行,她從沒被連退三次!
「我再改!」X的,非要對方涕泗縱橫不可!
第一次退,她覺得當初有些興致缺缺,所以設計得不盡理想,但第二次再遭退,她心裡已有怨懟,這一次再退……她不得不想,這是那傢伙蓄意操控!
她就住在這期要賣的房屋裡頭,裡頭的好,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幾乎可以說是絞盡腦汁地去畫底稿了,竟然還退?
那傢伙,真是太卑鄙了!
雖說兩人是住在一起,但因為工作的關係,兩人的時間完全錯開,實際上根本是難得碰上一面。
想不到他竟在背後陰她,實在是太教人發指了。
「必夏,不用太勉強,房中城已經決定要其他廣告公司來比稿了。」鄭寶玉嘆了口氣。
「嗄?可他不是已經跟你們簽約了嗎?」
「合約上頭有但書,只要底稿退三次,就視同合約無效。」
唉唉唉,又嘆氣了。
羽必夏氣得渾身發顫,暗地裡咒罵連連,但還是一臉抱歉地說:「寶玉,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有這條但書。」
小人!退稿三次在業界都算是正常的,在裡頭加上這條但書,真是太沒人性了。
可惡,肚子已經夠不舒服了,居然還捅這種樓子!
「沒關係,這不能怪你,其實我很喜歡你這一次擬定的底稿,也對你非常信心滿滿,對方不滿意,只能說是對方不識貨。」他還是給予她滿分的讚賞。
羽必夏內疚了。「這一次還是交給我修改好嗎?我們可以再跟其他廣告公司比稿。」
「可是比稿在一個星期後,你最近的行程排得進去嗎?」
鄭寶玉看著她。「必夏,你的氣色不太好呢。」
「OK的啦,看我的。」拿回資料,她笑得爽朗。「一個星期後給你。」
拿著資料走人,開著車離開,她不是要到片場,更不是要回家,而是打算朝房中城建設長驅直入!
在辦公室裡的鄭寶玉看著她,再嘆一口氣。「就是這股勁。才讓我愛不釋手啊。」

站在玻璃帷幕前,封弼其近乎發呆地瞪著窗外,回想著九年前的往事。
他迅捷如風地在校園裡頭跑著,氣喘吁吁地來到會議堂後方的一片青竹,看見了兩抹熟悉的身影。
他怔了下,停下腳步,瞧見羽必夏朝另一頭走去,壓根沒發現他。
而雷廷則是呆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不知是在發呆還是欣賞青竹。
「你剛才跟必夏說了什麼?」他走了過去,往雷霆肩上一拍,一拉--愣住。
剔亮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教封弼其霎時說不出話。
「你、你還好吧?」他有點慌了手腳。
照剛才的畫面看來,根本沒有爭吵過的痕跡,而且,就算必夏的個性再野再烈,也不可能無理的和雷起衝突,那他哭……到底是在哭什麼?
「不好。」雷廷沙啞著聲音。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失戀了……」
仿若一道悶雷疾厲打中,令他震驚的是,他第一次發現雷也喜歡她。
九年前的記憶飛入腦海,封弼其嘆了口氣。
那時,三人不同系但因為同社團,因為性情相投,所以感情融洽。
他的爽朗、必夏的毒舌加上雷霆的柔軟,稜角互被彼此嵌合,三個角自成一個圓,但怎麼也沒想到雷廷竟會喜歡上她。
難道雷也跟他一樣,看見了潛藏在她體內那抹纖細又脆弱的靈魂?
必夏身為長女,也許是從小就背負著照顧妹妹的重任,總覺得她天生帶著領導氣息,快人直語,儘管老是毒舌傷人,卻沒真的傷著人,只因大伙都懂她,她是不帶惡意的。
他也懂她,卻無法容忍她的毒舌,儘管清楚她不帶惡意,而是天性如此,依舊無法忍受。
在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愛上了個不可一世的女人了。
更慘的是,在那當頭,他知道雷也愛上了她。
他和雷認識不過三年,身為獨子的他想,若有手足大概就是像雷這樣的感覺,彼此是如此地親密,可他卻在對必夏告白之後,自殺未遂且低調出國。
嘆了口氣,封弼其點了根煙,塞滿胸間的煙霧也除下毒他心底的煩躁。
而後,必夏開始封閉,看到他的眼神極為古怪,一見面要不是惡言相向,再不就是不理不睬,搞得他也跟著孩子氣,以牙還牙了起來。
忍不住痛恨自己的彆扭,可怎能怪他?
必夏那傷人的眼神、殘酷的字眼,痛得他不得不反唇相稽,兩人因此愈走愈遠,幾年難得見上一面。
誰知道那天晚上,竟然因為你來我往的就……捻熄了煙,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基本上他是不後悔啦,但必夏呢?
那時校園流傳著,因為必夏拒絕雷,字眼使用得太毒,以至於雷自殺,所以她從此不跟人交往,就怕憾事重演。
他可以確定她這些年確實沒和人交往過,毀了她的清白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而現在,他只想好好地疼惜她,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兩人的應對模式幾乎已經定型,現在他要是突然對她好,她……會嚇跑吧。
想對她好,可又要給她空間,趁機立下規矩以親吻為罰,已經是他最極限的進步,再更進一步,他很怕她會二話不說地搞失蹤。
煩耶,他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疲累?
世界上的女人跟星星一樣多,他為何偏要去碰觸可望不可及的這顆女王星?
為什麼事隔多年之後,他還是如此執迷不悟,甚至為了能夠和她結婚,為了即將要當她孩子的爹,就高興得不能自己?
封弼其嘆息一聲持續沉思著,就連特助走到裡頭都渾然不覺。
「總經理。」特助詹之憲走進裡頭,將一批文件往桌上一擱。
封弼其回神。「把東西放著就好。」又點了根煙。
「總經理,關於飛逸廣告的事,已經處理完畢了。」
「喔。」他哼了聲,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宣傳部經理直說太可惜。」
「什麼意思?」心思被攪亂,封弼其坐回辦公桌前,隨意地翻著資料。
「宣傳經理說。飛逸的提案好到沒話講,根本是沒得挑剔,他差點被鄭寶玉堵到沒話可說。」詹之憲說著。順便拿出飛逸的底稿。「總經理,你看這個分鏡,畫得這麼精緻,角度抓得這麼準確,可以想像這支廣告拍出來會有多吸引人,為什麼不用?」
封弼其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認必夏的底稿和分鏡,確實是完美地將房屋的美給刻劃出來,且裡頭也充分表達出家的質感,而不只是空洞的豪宅。
「宣傳部經理要是連鄭寶玉都搞不定的活,叫他回家吃自己。」封弼其淡道。
那個礙眼的鄭寶玉,老是在必夏身邊打轉,以為他沒發現嗎?
「鄭寶玉跟總經理有過節嗎?」
「並沒有。」甚至連交談也不曾有過。
「那,為何硬是要推掉飛逸廣告?」實在是想不通啊,平常自認為總經理肚裡蛔蟲的他,此次卻猜不到總經理的心思。
「沒為什麼。」挾著私怨影響公事絕非管理人的智舉,但他不後悔。
「這樣子啊~」詹之憲拖長了尾音,對上封弼其森冷的眸,立即乖乖地閉上嘴,拍拍屁股準備走人。
「等等。」他突喊。
「總經理?」詹之憲有點意外地回頭。
好陰沉的臉啊。他有說了什麼令總經理這麼不爽的話嗎?
「我問你,如果說……」
「嗯?」他洗耳恭聽著。
想了想,封弼其煩悶地揮了揮手。「沒事,你下去吧。」他是腦袋不清楚才想要問他這個問題。
「嗄?」別耍人嘛,話只說一半,很令人心癢癢的捏。
封弼其正想開口說什麼,卻瞥見電話上的內線燈亮了起來。「有什麼事?」他按了下通話鍵。
「對不起,總經理,有一位羽小姐要見你,她說今天非見到你不可。」秘書小姐語調紊亂地說著,仿若一邊擋著出柙猛獸,還得要拚死稟報。
封弼其挑起眉,大約猜到她的來意。「讓她進來。」
「是。」
結束通話,他抬眼,發覺詹之憲還在眼前。「你還站在這邊幹麼?」
「總經理不是有話要問我嗎?」他還在等下文捏。
「下次再說啦,先下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白目的?機伶一點行不行?
詹之憲搖搖頭,悲傷自己被唬弄,正要拉門時,卻被一把力道給撞上,狼狽地跌坐在地,捧著酸痛得教他快要噴淚的鼻子。
哇咧,是哪個不長眼的王八呀?
他吃痛地抬眼,瞥見一抹教人瞬間忘記痛楚的清麗女子,濃眉大眼、挺鼻豐唇,光看外表就覺得她的神情夠野夠剛烈,嗆辣辣得遠比外頭的驕陽還要耀眼,是個令人過目無法忘的美人。
對,他看過她!她就是飛逸廣告合作的美人導演羽必夏。
羽必夏斂下眼,伸出手。「抱歉,我不知道門後有人。」
「沒關係。」他的魂魄快要飄出體外了。
然而,扣在他手心暖柔的小手瞬間被抽出,他在搞不清楚的狀況下,被人一把推出門外,門關上。
封弼其貼在門板上。無奈嘆口氣。「你出場一定要這麼帶勁嗎?」
「封弼其,你機車是愈開愈大台了喔。」從小綿羊飆到重型了喔!
羽必夏很不客氣地打量著他,西裝撐起了他強壯的骨架,也撐起了他身為總經理的行頭,在這個場合看到他,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但,她還是很不爽,一路狂飆而來,就為興師問罪。
「機車是用騎的。」他好心提點。
「管他是用騎的還是用開的,你實在很機車耶!」她指著鼻頭,一臉不吐不快。「你是看我很不爽是不是?為何接二連三地退掉我的底稿?」
「我不清楚。」他走回辦公桌,不動聲色地將詹之憲擱在桌面的資料收整,夾進公文裡頭。
「你不清楚?」她哈哈兩聲。「可以,告訴我,是哪一個部門的長官處理的。」
「你要幹麼?」按下通話鈕要秘書送一杯牛奶進來,回頭,牽著她到候客沙發坐下。
「理論啊!」還用說嗎?
「你對自己真有自信呢,就認定你的底稿好到沒有被退的理由?」也對,她向來自信,堅韌地散發出灼人的光采。
「那當然,我就住在那裡耶,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些屋子的好壞?我取了最美的景、最誘人心癢的地段,還編出了最紮實的內容,完全符合貴公司強調的方向,我不懂為什麼你們要退我的底稿,該不會是看我不爽?還是看飛逸不爽?還是你底下的幹部有習慣性的收賄?只因飛逸不懂得官場禮儀,所以就百般刁難?」
羽必夏連珠炮地吼著,教端著牛奶人內的秘書嚇了一跳,吸了口氣,放下牛奶,快快閃人。
「喂。我不當嬰兒很久了。」她嫌惡地移開桌上的牛奶,啊咧,還是溫的咧,這什麼天氣啊,居然泡溫的,怎麼不乾脆來杯熱飲?
「聽話。」封弼其瞅著她。「喝牛奶對胎兒很好。」
羽必夏聞言,厭惡地瞪著牛奶,仿若在經過她的目光加持之後,牛奶就會變成美酒。
不得已,還是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喝著,催眠自己正在品嚐頂級EXTRA。
「你不是很討厭飛逸的鄭寶玉嗎?」他突道。
她抬眼看著他,「有嗎?」
「沐華說的。」
「嘖,那個超級大嘴巴,改天非把她的嘴巴縫上不可。」她齜牙咧嘴地要狠,腦中驀地閃過一道光。
「怎麼?」封弼其老謀深算,把所有的情緒安穩地藏入她摸索不到的版圖。
「喂,你該不會是以為我討厭寶玉,才故意找飛逸的麻煩吧。」瞧他不置可否,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不是那樣的,你也知道我的個性,有時候只是隨便說說,要是真的討厭,怎麼可能跟他合作?」
他挑起眉。「換句話說,你喜歡他?」傭懶靠在椅背,擱在身側的拳頭卻不自覺地緊握著。
「說喜歡也太過了,不過我倒是挺欣賞他神來一筆的創意。」
「你記不記得我們是夫妻了?」眸色慘暗。
「嗄?」羽必夏憨憨地看著他。「喔,對厚,我都忘了。但,又如何?」
才結婚幾天而已,她當然記不住她已經結婚的事實。
「你在你老公面前說你欣賞另一個男人,也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吧?」為了這種小事漾酸意,簡直是孩子氣到了極點的表現,可他偏偏控制不住,像個缺乏控制力的毛頭小子。
認識她以後,他發現在她面前,自己永遠像個孩子。
攏起濃眉,付度了下,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喂,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和寶玉太好,才故意找飛逸的麻煩吧。」不知為何,當腦中閃過這種可能性時,她的心怦跳著,有點緊張,有點不安,還帶了點酸甜夾雜的慌。
封弼其不著痕跡地撇開眼。「我是為了你的身體,你現在是懷孕初期,我認為你的工作有必要再減量。」完美極了,這個理由簡直是天衣無縫。
「……是這樣子?」
「不然呢?」
「啐。」什麼酸、什麼甜?沒有,什麼都沒有。「不用擔心我的身體,我壯得跟頭羊一樣,況且,我也已經跟你約法三章,把一切工作檔期都推掉了,事實上,我手上也只剩兩、三件而已。」
「不行。」封弼其依舊不點頭,起身走到辦公桌,從抽屜裡頭取出一個小牛皮紙袋。「這些給你。」
「什麼啊?」真沒禮貌,她在跟他談論事情,幹麼扯開話題?打開牛皮紙袋,只見裡頭是兩張卡片,一張信用卡,一張金融卡。「這是要幹麼的?」
「這張是我替你申請的附卡,可以隨你刷,沒有上限,另一張是金融卡,我每個月會給你二十萬的家用,裡頭也包含了吳嫂的薪水,還有……你幹麼?」話說到一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把兩張卡片給對折。
「不好意思,我有工作,有經濟能力,我可以支付自己的平常開銷,至於吳嫂的薪水我也可以給付。」說完,她轉頭準備走人。
什麼玩意兒?這是什麼態度?拿錢買她?!
她羽必夏是他買得起的嗎?混蛋!
是,他封弼其是少東,錢多多花不完,但也不需要拿錢壓她吧!白目耶,為什麼偏要把兩人的關係搞得這麼鳥煙瘴氣?
「必夏,我不懂你在氣什麼。」封弼其伸手扣住她,將她架於牆面之間。「我拿家用給你也錯了嗎?」
「哪件事不談,倒是這件案子,你要不要給飛逸?」她討厭他物化了她的感情,更厭惡他一副要拿錢打發她的模樣,她得使盡全力才能克制自己別發飆,別罵髒話,省得正中他不壞,給他佔盡便宜!
「……你是要我濫用職權?」
「我去你的濫用職權!你剛才不是承認了嗎?你是為了我的身體,所以才找飛逸麻煩的,這就不是濫用職權了嗎?你有雙重標準耶,封弼其!」有夠神經,非得要她把話挑得這麼明顯?
他不禁語塞,氣惱自己在她面前總是矮了一截。
「我是為了你好。」
「放屁!你是為了自己爽!」她噴火般瀲灩眸瞳映上他逐漸逼近的身影,在吻入他氣息的瞬間,意會自己犯了大忌。
可惡,他一定是蓄意激她的,害她又掉進他的陷阱裡!
卑鄙、無恥、下流、齷齪……該死!他態度那麼強硬,為何吻起人的動作卻是恁地輕柔多情?
「胎教。」他粗嘎地在她唇瓣呢喃著。
聽,多麼冠冕堂皇的藉口。
「你……」她粉頰羞燙,咬牙切齒卻又不敢作聲,算她怕他了。「反正,頂多是我退出跟飛逸的合作,你把廣告交給飛逸,這樣總可以了吧。」
「你很替鄭寶玉著想呢。」令他覺得很不爽。
「誰替他著想?你到底懂不懂得職業道德?今天事情是因我而起,害人家到手的案子不見,我除了彌補還能幹麼呀?」
有毛病捏,三兩口就一定要扯到寶玉身上,關他什麼事啊?
「是這樣嗎?」
「要不然呢?」她挑釁地瞪著他,突覺兩人貼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感覺到他沉穩的心跳,不由得動手推他。「走開啦,很熱耶。」
封弼其無奈退離柔軟的軀體,回頭子穩氣息。「信用卡,你可以不用,但金融卡我改天再拿給你,關於家用,沒有道理讓你出。」
「也沒道理全讓你出啊。」她喜歡公平對待。
「你在拗什麼?」讓他像個男人一樣地照顧她,很苛求嗎?
「我才想問你在堅持什麼?」她啐了一口。「不要那麼死腦筋,行不行?我們兩個都有收入來源,幹麼非得要你養?」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可不希望因此在他面前矮上一截。
「我真懷疑我們這種相處模式要怎麼相處一輩子。」他不禁嘆了口氣。
「一輩子?」羽必夏怔住。
她完全沒想到一輩子啊。她只是想把孩子生下,讓孩子有個爸而已,而他……真正想要的,應該不是她吧,還是說……要利用她當煙霧彈?
嗯,不無可能。
看著她的表情,他臉色暗淡了下來,開始覺得前途無亮,有夠無力的說:「算了、算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他懶得跟她抬槓了。
「包括廣告部分嗎?」她打蛇隨棍上。
「不准!」回頭,神色陰鷙,不留半點商量餘地。
「你怎麼這麼機車咧?到底有沒有要把廣告交給飛逸啦!」
煩死了,她也不想老是繞著這個話題轉,可他不搭腔,她沒辦法跟寶玉賠罪呀。
「飛逸、飛逸!一家廣告公司會比我重要嗎?!」他突地吼出。
能不能多撥一點心神給他?就算這段婚姻並不是她想要的,但他極力配合了,若真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就給他一點指引嘛,不要老是漠視他!
住在一起的這些天來,她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只忙於工作,如今第一次踏進他的辦公室裡,竟是為了廣告案子而來,要他不嘔?
他嘔死了!
「你在發什麼絕啊?」羽必夏沒被他嚇到,反被他善變的性格惹惱。「欸,你情緒EQ很差耶。」
「彼此、彼此,至少我沒問候你媽。」這點修養,他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嘿,你是跟我槓上了?!」好像一副她傷他很重的模樣。「我跟你說……」
說字說到一半,突地感覺下腹傳來一陣不舒服的悶痛,而後身下似乎漾出一絲溫熱,嚇得她瞪大眼。
天,難不成是她在尚未得知懷孕之前喝了酒、抽了煙,所以這孩子不保了?
還是說,她這一陣子胡思亂想壓力大,造成胎兒……
「是誰跟誰槓上?」封弼其還自顧自地發捆。「你搞清楚狀況好嗎?你現在是我老婆耶,難道你就不能像個老婆一點?至少在我回家時可以看到你!」
他早上出門,不見她的人影,晚上回家,她還沒回來。
說風說雨,她根本就像是一陣風,一刻不得閒,毫不停歇地在外走動,不願意在他為她打造的家裡停下腳步,這樣她做出的底稿能有多誘惑人心?她自己都不願待下了,又有誰會打從心底愛上這幢房子?
不奢望回到家,她已經為他備好一桌菜,他只希望回到家時,她能夠站在客廳裡,跟他說一聲,「你回來了。」
他要的真的不多。
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忍受自己的老婆在外頭打拚工作,由著其他男人對她說盡騷擾言詞的。
氣呼呼地想著,然等了半天,不見她的咆哮回應,封弼其才感到不對,回頭看著她。「你怎麼了?」發覺她的異狀,他這才發現她的氣色不太對勁。
「如果你想要回到家就有人迎接你,我建議你離婚。」她忍著痛,儘管臉色發白,嘴上依舊不留情。
「必夏?」
「走開啦!」一把推開他,她以沖百米的速度離開現場。
等到封弼其衝到樓下時,剛好瞧見她開著愛車一路呼嘯而過,快得在熱鬧街上留下一抹殘影。
「你有沒有搞錯,開車開這麼快?」嘴上罵著,卻擔憂起她慘白的氣色。
該不會是哪裡不舒服了吧。

第五章
完了、毀了、死了!
羽必夏把車停在家門前,不怎麼想進門。
只因,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下午腹部劇痛,她奔向婦產科,豈料根本就不是流產還是什麼的,她只是純粹月事來潮。
是的,也就是俗稱的大姨媽報到!
Shit!她根本就沒有懷孕!跟醫生談論了半天之後,醫生只淡淡地說,驗孕棒也可能會出現失誤,至於她的月事延遲,也只能說是她壓力太大造成內分泌失調,或者是初嘗禁果導致心理壓力所致。
X的!都已經這把年紀了,說她是因為初嘗禁果導致心理壓力,她真是超想罵人的。
但如今再怎麼罵也沒用了,她必須面對現實。
唉,都怪她笨,都怪沐華大嘴巴,當初她要是有到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就好,就不會搞成眼前這麼尷尬的處境。
說是奉子成婚,如今她的肚子裡根本沒個子,這婚,算什麼呀?
八、九個月後,她要是生不出半樣東西就熱鬧了,就好玩了,就死定了!封媽媽那麼想要抱孫子,要是現在沒著落,到時候不知道她的血壓會不會飄高?而他們會不會以為她年紀快要拉警報,才惡意要詐嫁給封弼其?
厚,怎麼辦呀,她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羽必夏坐在車內,無聲地哀嚎著,煙是一根點過一根,抽的量恐怕已經是她一整年的份,但她停不下手,只因她煩躁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順手又想點一根煙,但抓起煙盒一看,裡頭已經空空如也,嗚,她更想哭了。
駕著車在外頭逛到三更半夜,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個消息說出去。
她孬、她懦弱、她沒用!
「必夏?」
正暗自哭嚎著。卻瞥見鐵門打開,封弼其從裡頭走了出來。
「嗨。」她唇角微微抽搐,笑得很心虛。
「嗨什麼嗨,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我打了那麼多通電話給你,你怎麼都沒聽?」他打開門,一把將她拉出來,難以置信車裡頭竟飄出陣陣煙味。「你居然抽煙?!」
「不是我啦,是剛才車上的人!」她很自然地撒了謊,不知道為什麼,在他面前硬生生矮了好大一截。
「是誰?」他瞇起陰冷的眸,不悅寫滿俊臉。
「小殿子。」她不假思索地供出人名。
「是誰?」
「跟我合作很久的一個攝影師,他失戀,我陪他嘛,就這麼簡單。」呵呵,她發現自己相當有說謊的天分。
「他失戀關你什麼事?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孕婦?」封弼其老大不爽,但牽住她的手力道卻是恁地輕柔滑膩。「現在都已經幾點了?你會不曉得太晚睡覺對胎兒不好嗎?」
事實上,他想問的是她的身體。
她的氣色很差,他擔心她,卻又不敢表露得太明顯,只好捺著性子不派人追查她的行蹤,但等到時間一分一秒地經過,眼看著短針滑過十二點,他覺得理智被時間殺得片甲不留。
正要去找她時,才瞧見她已在門口,剛才摸了引擎一把,涼得徹底,表示她回來已久,只是不知道她為何不進到裡頭。
是還在生他的氣嗎?
「你怎麼不說對母體更不好?」胎兒、胎兒,沒這個媽,有那個兒嗎?
但事實上,現在是沒媽也沒兒了,老天啊,請給她坦白一切的勇氣吧。
「你難道還需要旁人跟你嘮叨嗎?」他側眼偷覷著,確定她的臉色比下午時好,高懸的心總算是降了下來。
能夠當陪客,就表示她的身體應該沒那麼不舒服,只是那個小殿子到底是何許人也,下回非跟沐華打聽一下不可。
「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走進客廳,羽必夏停下腳步。
也許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趁現在激怒他,然後趁機把話說清楚,行李款一款準備走人。
「沒什麼意思。」封弼其鬆開手,走到飯廳坐下。「你已經是大人了,你那麼懂得照顧你那三個妹妹,難道會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微挑起眉,她有些意外他竟回出這麼有人性且有邏輯的話,一時之間,難以借題發揮跟他槓上。
怪了,他以往都會回話的,今天是怎麼了?
忖著,看了時間一眼,愕然發覺現在是凌晨三點。
「喂,你怎麼還沒睡?」她驚詫極了。
封弼其沒料到她突來一問,咳兩聲,故做輕鬆地回,「只是剛好起來上廁所。」
「是嗎?」上廁所有必要穿得這麼體面?
轉頭瞥見餐桌上擺了幾道菜,她很疑惑地看著他。這個時間,吳嫂應該回去了吧?
「我上完廁所之後,覺得肚子很餓,所以弄了點吃的東西,你要是餓了,可以隨便吃一點。」口吻很隨性,仿若只是隨口問問。
羽必夏眨巴著眼,一股暖流漾在心底。
說什麼東西呀,誰都看得出他根本是特地為她準備的,而他穿戴整齊,根本就是擔心她吧……她應該趁這個當頭好好地嘲笑他,好借此挑起戰火,但她卻不能,也無法踐踏他的溫柔。
就算不是夫妻之情,他們也曾經是很要好的朋友,要她如何不把他的體貼給鏤進心底?
唉,沒事突然在這當頭搞溫馨幹麼,害她找不到藉口發火。
算了,明天再找機會。
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嘗了一口,發覺菜早已經涼透。
「喂,菜怎麼都涼了?」原諒她吧,跟他抬槓多年,一時惡性難改。
「天氣熱,吃涼菜比較舒服。」他對答如流。
「我不知道番茄檸檬雞排燉飯算是一道涼菜。」她憋笑在心,快要忍出內傷。
「孕婦總是比較上火,弄涼一點,比較適合你。」他依舊面不改色地撒謊,死也不承認他早在幾個鐘頭前就把菜弄好,等著要跟她賠罪用的。
「海鮮總匯起司煲也是涼菜一道?」砂鍋都冷了,看他還能掰什麼。
這幾道菜她以前就嘗過了,聽說他到法國留學卻愛上了義大利料理,回國時,曾到他家中作客,嘗過他的手藝,那時每道菜可都是熱呼呼的唷。
「從今天開始,起司煲已經變成一道涼菜。」怎樣?
「呵呵,你一定要這麼拐彎抹角嗎?」她一臉狠樣,卻笑得很開懷。
「你就一定要這麼直接嗎?」他俊顏狼狽地飄過一陣紅。
既然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就不須多說嘛。
沒聽過一切盡在不言中嗎?
羽必夏咧嘴大笑,可不知怎地,心覺得有點酸、有點澀。
唉,幹麼在這當頭突然對她這麼好?這樣一來,叫她怎麼把自己根本沒懷孕的事給說出口咧?
唉,死定了。

她到底是怎麼了?
封弼其快速地轉動著筆,仿若是他思考的速度,卻依舊搞不懂羽必夏近日的異狀。
這幾天,她似乎心情鬱悶得很,平常該有的抬槓都消失了,聽沐華說,她工作進度未減,但在片場卻少了分以往的果斷剛烈,整個人像是陷入什麼進退兩難的處境,教她老是神情恍惚。
有什麼事會讓她出現這麼嚴重恍神的狀況?
該不會是因為他強逼她要退出飛逸,所以她心情低落到這種程度?
她三次的底稿,他全部看過,都頗符合他想要營造出的味道,但他偏是不想讓她和鄭寶玉再有共事的機會。
他厭惡那個男人理所當然地接近她。
唉,他也真是太不成熟了,居然把私事帶到公事裡,實在太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體內潛蘊的護意比他想像中的還要來得兇猛巨大,狂烈得連他都無計可施,只想著要不擇手段拆開他們兩個,除此之外,他的腦袋裡再也無法存在任何想法。
「總經理。」辦公桌上的電話傳來詹之憲的聲音。「飛逸和全美、馬爾斯廣告已經在第二會議室進行比稿。」
封弼其回神,筆依舊轉著。
忖度片刻,丟下筆,穿起西裝外套,搭上電梯,來到第二會議室,隔著玻璃惟幕,瞧見鄭寶玉就坐在一旁,嘆了口氣,再不爽,他還是推了門入內。
「總經理。」坐在主位的宣傳部經理一瞧見他,立即起身。
封弼其隨意地打了聲招呼,拿起其他公司的稿子,大略地看過一遍之後,只留下飛逸的稿子,對宣傳部經理使了個眼色。
宣傳部經理立即意會,當場宣佈結果,不一會。現場就只剩下鄭寶玉和他的助理。
鄭寶玉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怪了,之前三次提案都過不了關,如今再提案,卻隨便看看就過關,難道他要對付的是必夏?
必夏說了,只要不由她執導,飛逸就會過關,難道他們之間真有過節?
還在思忖之間,封弼其開口了。
「恭喜你,鄭先生,本公司決定跟飛逸合作。」封弼其站在前頭,神情淡漠地說出他的決定。「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個提案是羽必夏寫的,對不?」雖說上頭資料寫的導演不是必夏,但他看得出這底稿根本就是她的風格。
「是。」難道說……
「請務必由她執導。」
「欸?」
「就這樣。」說完,他瀟灑離開,來去像陣風。
鄭寶玉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啊--到底要怎麼辦啦?!」
羽必夏在房間的床上滾了又滾、滾了又滾,腦袋卻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拿現況怎麼辦。
說呀,非說不可!
這種事是絕對瞞不了人的,趁這當頭把事情說清楚,大伙才不會有嫌隙,但是,當她說出之後,這婚姻也視同無效了,封媽媽也會因為抱不到孫子而傷心……
她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意的是準備離婚,還是封媽媽會哭天搶地了。
都怪那混蛋啦!沒事幹麼在這當頭對她好?
以往不都是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踐樣嗎?繼續啊,他不拽,她就發不了狠,發下了狠,她的氣勢出不來,話也跟著說不出來啦。
噢,孬啊!
她討厭守著秘密,尤其當這個秘密與她有切身關係時,她痛不欲生啦,救命啊,誰來分她一點勇氣吧。
「少夫人。」
門外傳來吳嫂的聲音,羽必夏嚇得立即端正坐好,心想著她的鬼叫聲不知道有沒有被她聽見。
「有事嗎?」她緩著心跳,已經懶得糾正她的稱呼。
「夫人來了,在樓下等你。」
夫人?羽必夏不解地垂下眉,意會的瞬間跳了起來。
完蛋了,封媽媽來了,剋星到,她無路可躲,悲呀!早知道今天就到外頭隨便晃晃,也好過在家裡休息。
都怪她最近鬆卸心防,才會忘了封媽媽極有可能不定期上門。
好想哭啊!羽必夏扁起嘴,瞪著鏡中悲慘的自己,無奈嘆口氣,乖乖下樓,經過迴廊,來到客廳。
薛祖儀一看見她,立即熱絡地牽著她。「必夏,還習慣嗎?」
「習慣。」這裡美得像是世外桃源,哪有不習慣的道理?不習慣的絕對是人心,不是環境。「伯母,你今天怎麼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怎麼還叫伯母?」
「喔……媽。」她努力地擺出笑臉。
「這就對了。」薛祖儀呵呵笑著,拍拍她的手,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我今天來是要問你,已經決定在哪家婦產科產檢了嗎?」
「產檢?」她聲音陡高,瞥見薛祖儀的驚詫,趕忙呵呵一笑。「我、我已經決定好了,呃,明、後天就會去。」
啊啊,她在說什麼呀?
她畢生最不屑說謊,可是她最近說的謊比她婚前還要多,不該這樣的,該要一鼓作氣地把事實說出來,不要讓封媽媽有不必要的掛念,否則到時候她會很傷心、很氣她的。
可是--
「我陪你去,好不好?」
「咦?」羽必夏瞪大眼,咬了咬下唇。握緊了拳頭,準備全盤托出。
「必夏,你也知道我就只有弼其這個孩子,我等他結婚生子等得好累,他老是推托要熟悉業務,還沒成家打算,身邊連半個女人都沒有,害我一度懷疑起他的性向,如今總算是給我盼到了,眼看著那孩子的身邊有你照顧,我的心也跟著放下了,一切都多虧有你呢。」
薛祖儀的一番話,讓羽必夏翻到舌尖凝聚的話語瞬間潰散。
不行,她說不出口。
封媽媽的期待如此殷切,若是讓她知道她根本沒懷孕,她肯定會崩潰的,再加上她若是決定吐實順便離婚,最後他們一定會發現封弼其是同志,到時候絕對免不了一場大戰,可,若是不說,她還能怎麼做?
時間一天天過,要是該大的沒大起來,肯定很快就會引入疑竇。
蹙緊濃眉,她焦慮不安,腦海中只剩下最後一個腹案,那就是--弄假成真。不過這麼一來,就代表她得有心理準備被困在這個家中一輩子。
話再說回來,想跟他發生關係,除了需要契機,還要一點運氣呢。
鈴鈴鈴這時手機鈴聲傳來,抓回她脫軌的心神。
「媽,抱歉,我接個電話。」抓著手機跑到外頭迴廊。「喂,寶玉,幹麼?咦?真的還是假的?」
說完電話,羽必夏發愣著。
那傢伙到底是在玩什麼把戲?說不准她再接額外的廣告,如今卻又指名要她接,他……是在討好她嗎?
唉,不要讓她陷入兩難嘛。

披星戴月回到家。把車停在車庫裡,下車踏上迴廊,才剛走進客廳,便瞧見客廳裡有抹古怪的身影趴伏在地上。
「你回來了。」羽必夏恭敬地問候著。
封弼其看了她一眼,想了下,走到外頭,確定一下門牌號碼後再踏進裡頭,看著笑臉依舊的她,再回頭看了一眼天氣。
嗯,颱風快來了。
「喂,你都不用回答我?」她惡聲惡氣地吼著,隨即又暗斥自己沉不住氣。
唉,都已經下定決心,請吳嫂準備一桌佳餚配上頂級龍舌蘭,絕對要把他灌醉,然後……嘿嘿,一舉得子!
沒錯,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為了封媽媽,她豁出去了。
「你今天是怎麼了?」封弼其挑眉觀察著她,心想該不會是因為鄭寶玉已經通知她消息,所以她心懷感激地伺候他,聊表心意?
「迎接你啊。」嘖,被他搞得一點氣氛都沒有,算了,不假了,這一點也不像是她。「吃飯了,還是你要先洗澡?」
封弼其跟著她往飯廳走,瞧見餐桌上頭有著八人份時大餐,還擺上燭台點上蠟燭,就連花瓶裡也插滿了清香的百合,心中更加疑惑。
只是那麼簡單的一個舉動,就能夠讓她這麼感動?
他從不知道原來她是一個這麼容易討好的人。
「我先去洗澡。」搔了搔眉,他轉回自己的房間。
一會,沐浴完畢,他像個大老爺坐下,由著她在旁邊張羅夾菜兼倒酒,仔細地揣測著她的心思。
「喂,你不能喝吧。」看她準備替自己倒酒,他連忙阻止。
「喔。」差點忘了自己扮演的角色。「來來來,先喝杯酒,我以……果汁當酒,乾杯!」
惡,催眠了幾次還是果汁,難喝。
聞著酒,看著她瀟灑乾杯的模樣,他疑惑遍野。「我們要慶祝什麼?」吃義大利菜配龍舌蘭?這是怎樣?
滿滿的一杯龍舌蘭,並不適合乾杯吧。
「慶祝……謝謝你,願意讓我回去執導。」這個藉口不錯吧,不過她也真的很感激他就是了。
「小事一樁。」被道謝,他有些不自然。「既然你想導就導,只要你身體狀況拿捏好,我是不會阻止你的。」
他反常地正經說話,連帶地害羽必夏跟著僵硬起來。
厚,幹麼這麼正經八百,囂張一點咩,真是!
「你還沒乾杯。」她想起任務,大力鼓吹著。
「這麼烈,你要我乾杯?」還沒吃飯耶,很容易醉的。
「嘖,沒酒量的傢伙,這哪裡算烈了?下次帶你去喝調酒,讓你知道什麼叫烈。」她一臉不屑外加鄙視。
封弼其聞言,毫不客氣地一仰頭,乾。「可以了吧?」他一臉豪氣干雲。
「要是我的話,通常是先乾三杯為敬啦。」她聳了聳肩,一臉不予置評。
「倒、酒!」敢瞧不起他?
羽必夏趕緊倒酒,滿滿的,滿滿的,總共喝了三杯。
他的眼神渙散了,頭在暈了,卻很固執地強撐起寬實的軀體,撐起他不敗的尊嚴,可惜身體搖晃得有些可笑。
她笑著招呼。「吃飯了。」
「還吃什麼飯啊?」他沒好氣地道。
胃部像著火一樣,呼吸一次便感覺那熱辣的氣息翻湧而上,濃烈的酒精順著血液在他體內興風作浪,他毫無招架之力。
可惡,怎能在她面前丟臉?
「怎麼了?」她放下筷子走到他身旁。
「沒事,我……」
封弼其撐著要站起身,突感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兜面襲來,教他震了一下,羽必夏忙撐住他。
「來來,我先扶你到沙發上坐下。」她吃力地撐著他,把他往沙發一塞。「不會喝就別喝這麼快嘛。」
「我是因為空腹,下次等我吃飽再喝。」他倒在沙發上,緊閉著雙眼,飛揚的眉緊攏在眉間,像是難受極了。
羽必夏內疚了,有那麼一點點良心不安。
但不能怪她,她是為了替他傳子嗣,只好請他多多包涵。
坐在沙發旁的地毯等著,幾分鐘過後,她輕聲開口,「封弼其?」他沒有回應,眼睛微張。「你還好吧?」
他沒有回答,再閉上眼。
Ycs!就是這種狀況,醉了,但還有意識。
那麼,接下來就是--脫他褲子!
雙手貼上他家居的運動褲,只要用力往下一拉,就可以……然而,她的手在抖,心在顫,感覺自己正在幹什麼下流見不得人的事,讓她打住了動作。
對,一定是因為燈光太亮,把燈關掉,順便把良心甩掉,那就對了。
如是想,她起身,動作俐落地關了燈,只餘屋外的微弱燈光篩進落地窗前,她嚥了嚥口水,準備一鼓作氣--她不敢、她不能、她孬。
嗚嗚……,她做不到!她到底是為了什麼,絞盡腦汁地想出這個笨方法的?
想了法子卻無法行動,她……笨到不可思議的境界去了!
可有什麼辦法?她一生行事磊落光明,卻為了他,逼得自己不得不淪為採花大盜,實在是夠嘔的。
但要是不趕快行動,到時候日子會出很大的差錯,現實的壓力和面對他的羞怯令她天人交戰,趴在床邊,她無力地呻吟著,突地想到--
對了,現在根本就是安全期,她幹麼急著行動?
羽必夏沉痛地低咒了聲。
笨捏!
「必夏……」
聽見他的喚聲,她立即抬眼,瞧他不知何時已坐起身,失焦的幽邃黑眸直瞅著自己。「怎麼了?」
「我……」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惑人磁性,眸底縫蜷深情傾巢面出。
「嗄?」在他溫柔又強烈的注視之下,她感覺口乾舌燥,魂不附體般地驚顫起來,總覺得心底某種頑強的東西正在緩慢融化之中。
別這樣看她,她會小鹿亂撞,會胡思亂想,噢,這專門造孽的混球!
「我……」他輕輕地擁住她。
羽必夏屏住呼吸,不敢輕舉妄動,感覺他的擁抱像一張網,將她團密籠罩,而她竟甘於沉溺被束縛。
還不到時候,她可不想做白工,但若真是強悍侵略,她一個軟弱無力的女子,怕也是無法掙脫。
「我想吐……」
「……嗄?!」她驚呼的瞬間,伴隨著他可怕的嘔吐聲,她感覺到自己的背上傾洩某種黏稠的溫熱液體……
「封弼其!你這個混蛋!我殺了你!」
居然敢吐在她身上?!

一大清早,空氣中籠罩著不尋常的下沉氣流,熱得快要教人抓狂,過了中午之後,厚重的雲層仿若沾水的毯子往天空濃聚,風勢強勁地刮送著,清楚地訴說,颱風真的來了。
封弼其趕到一處工地,脫下襯衫在現場指揮著,就怕才剛打完地基的工地現場,會因為颱風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確定水溝疏通不會導致淹水,確定上層不會被水沖走,確定每個細節,希望整個作業不會影響到附近居民之後,雨勢已斗大打下,瞬間風雲變色,狂風大作。
「總經理,你先上車吧。」詹之憲推著他。
「之憲,颱風大約是什麼時候會登陸?」封弼其擔憂地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了,不知道必夏那頭的狀況如何。
今天一早,她趕著到飛逸,說是要先和藝術總監到片場確認搭景。
這個時間,不知道她回去了沒。
「總經理,氣象局發佈大概五點開始,外圍環流就會開始影響陸地,若是颱風路徑不變。一直朝西北西的方向移動的話,約在晚上七點過後,就會達十級以上陣風,雨勢也不小呢。」詹之憲清楚地說明颱風動向,像個再明確不過的氣象主播。
「是嗎?」想了下,他坐進車內,先打了通電話回去。「吳嫂,必夏回去了嗎?」
「還沒呢,她有打電話回來說,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
「嗄?」這種天氣,她還不打算回家吃晚飯?!「吳嫂,你可以先回去了,風勢雨勢都不小,回去的時候要小心一點。」
「好的。」
掛斷電話之後,他隨即又打了通電話給羽必夏。「喂?必夏,你……」
「別吵,正忙!」喀的一聲,把他後頭未出口的話全都一口氣截斷。
封弼其瞪著電話,心想那個女人八成又在片場發飆了。
真是的,都沒想到他也會擔心嗎?居然聽也不聽,不管她了!
「之憲,先送我回公司。」思考片刻之後,封弼其作了決定。
看著車窗外,感覺車頂像是有人一桶一桶地倒著水,像條瀑布般地飛濺著。
回到公司將一些公事處理完畢,開著車要回家時,路上難得地出現稀疏的車潮,就連街上的人潮也空空蕩蕩。雨下得又斜又密又鬥大,風刮得又狂又烈又囂張。
如果他沒記錯,那個片場位在低窪處,雨下得這麼急,不知道會不會淹水。
念頭才閃過,還沒結算出結論,他的手已經很自然地轉動方向盤,一路朝她所在的片場而去,然而,一路披荊斬棘,卻突地發現已近在眼前的片場,卻得要跨越兩條早就淹到膝蓋的街。
才八點,風聲鏗鏘如鬼哭,雨勢磅礡似神號,看著昏晦的天色,突生一種世界末日般的錯覺感。
那女人肯定沒發覺外頭的情況如此可怕吧,說不定還為了搭景位置還是材質什麼的在大吼大叫咧。
而他又能如何?
誰要他擔心她?既然擔心,就不可能不睬她,只是,他沒帶傘耶。
看著車窗外,再無奈,他也只能頂著狂風雨,涉過淹水地帶前往往片場了。
推開車門,頂著強風疾雨,他拚了!

第六章
片場
「我說過了,我要鄉村風的擺設,你到底是聽不聽得懂?!」豬耶,到底要她說幾次啊?
只為了一個景也能搞這麼久,該不會是在整她吧!
「這不是鄉村風嗎?!」負責搭景的工作人員也火了。
「你說要弄嵌壁式的櫃子壁爐,這不是嗎?說要布料沙發,這不是嗎?綠景也有了,地板也鋪上地毯了,不然你還想怎樣?」
「我想怎樣?我才想問你想怎樣?!」羽必夏走到壁爐前。「你自己看,這種石材根本就不對,你找不到原石,這很合理,畢竟經費上也不允許,但我說過了,多花一點工夫,找替代品做成粗砌的石狀,只要能夠造出租獷的感覺就可以,可你自己看,這是什麼玩意兒?還有,我說過了。地板要使用不磨光的石材,你看你給我搞了什麼東西?!」
居然隨便用木頭就想唬弄她?到底是誰不敬業,誰在偷工減料?
整個環境不對,怎麼營造出她想要的光和影?
「就跟你說,外頭在下大雨,你說要用,至少等到明天吧。」
工作人員被堵得有點心虛,氣焰跟著緩降不少。
「下大雨又怎樣?材料裡頭都有,不需要你另外去買。」羽必夏指著現場現有的材料。「雕砌一下,塗點顏色,趕快先把初景搞定,讓我先抓景,很困難嗎?」
「問題是現在已經八點了,有颱風警報耶。」
「是誰把大伙拖到現在還不能離開的?!」怎麼,現在又要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身上了?
打一開始她就指出問題了,是誰不配合的?
「X的,羽必夏,你真的很難搞耶,從沒見過像你這麼魯的女人!」工作人員氣得摔東西。
「此生有幸見到我這種人,是你的榮幸!」挺起腰桿,她毫無懼色地迎上。
「X!我看你根本就是大姨媽在作祟!」話一出口,現場有不少和羽必夏交惡的工作人員都訕笑著。「還是欠男人?嗄,是不是欠溫存?我犧牲一點,陪你滋潤一下,添點女性賀爾蒙,看你會不會女性化一點!」
媽的,欺人太甚,竟然性騷擾到她頭上了?!
「必夏,不要這樣!」阮沐華在旁抓著她。
羽必夏氣得渾身發抖,牙被她咬得又酸又麻,突然,一隻大手往她肩上一搭。
「不好意思,我們夜夜溫存,可以證明她的女性賀爾蒙應該頗正常。」封弼其微使力,將她帶到自己身後,神色不善地瞪著眼前為數不少的男性工作人員,濃眉惱蹙著。
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必夏會滿口髒話兼性格激烈了,原來就是有這些人在惹惱她。
工作上有言語衝突,稀鬆平常得很,但若言論已經涉及性騷擾,那就太扯了!羽必夏站在他的身後,看不見他的臉,但透過他的背,她可以感覺到他正燒著盛怒。
不過,他怎麼渾身濕透了?
「哎唷,肯定是你溫存得不夠,昨天讓她很不滿意厚。」一群人哄堂大笑著。
「不過,她也真了不起,原來是有靠山,難怪她手上的廣告怎麼也接不完,真是佩服佩服,這種事,我們是望塵莫及啊。」
封弼其神色深沉,剛毅的下巴繃緊。
「別玩了,他是業主耶,是房中城建設的總經理!」阮沐華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好怕外頭風雨肆虐,裡頭哀鴻遍野。
「嗄?」一干人愣住。
「抱歉,沒讓她滿意,是我這個老公的錯,我會改進,不過她確實是了不起,把我迷得暈頭轉向,讓我趕在其他男人佔有她之前,將她迎娶過門,但你也知道,能夠駕馭她的男人不多,就連我也是看她的眼色在過活,才決定讓她接下這支廣告,豈料惹得她這麼不開心,看來,我只好撤了這支廣告。」
口吻輕鬆像是在說笑,然而凜然的神色卻是震懾得讓在場的人全都倒抽口氣。
「你在胡說什麼?這支廣告我一定要拍!」羽必夏衝到他面前,不懂他幹麼在眼詞裡頭搞曖昧,像是怕人家不知道他和她的關係似的。
嘖,這支廣告要是現在撤掉,飛逸不是賠死了嗎?
而這些工作人員往後絕對會在某種程度上被封殺,這麼做,對誰都沒有好處,她不喜歡這樣子。
「做得不開心,幹麼還要做?」他神色微凜,仿若看透她,得知她是捍衛著鄭寶玉的權益。
「哪有不開心?」羽必夏走到剛才和她槓上的男子面前,往他肩上一搭。「我們向來都是這樣吼過來吼過去的,也可以說這是我們的溝通文化,你說對不對,小仁仁?」
「必夏所言甚是。」被喚做小仁仁的男人只能如是說,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之下,竟然還被她解圍。
「所以啦,根本不需要小題大作,因為你會把我說的話聽進去,對吧。」羽必夏呵呵笑著,趁機威逼他進行她剛才所說的事。
「我現在就去。」小仁仁再不甘心,也只能夠領著一干人加緊腳步趕工。
「給我一個大略就可以,外頭應該在下大雨了。」她囑咐一句。
「豈只下大雨?」封弼其不悅地瞪著她。「你知不知道外頭淹水淹了兩條街?颱風耶,你還在這裡搞這個?」
什麼態度?拉她一把,她倒是趁這當頭扮白臉?算了,只要能夠讓她工作順利。被她小小利用也不算什麼,只是,她剛才沒必要跟人家勾肩吧!
「既然知道淹水,你幹麼還過來?」難不成他就穿著名牌皮鞋、長褲一路涉水而來?
羽必夏仔細看著他,才發覺他渾身濕得很徹底,就連髮梢都還滴著水,向來梳到腦後的髮被雨水打濕滑落,看起來稚氣了幾分,也比較順眼。
「是啊,就連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他哼了聲。
她是真裝蒜還是假遲鈍?要不是擔心她,要不是外頭風雨交加,他幹麼要來?
「是來掀我底牌的吧,莫名其妙把我們兩個的事說出來做什麼?」想到他剛才的對話,她就五味雜陳,想罵他用詞露骨,卻也罵不出口,畢竟他是在捍衛她,她還不至於連這麼一點心思都看不透。
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得先想法子把他弄乾。
「可能有點汗味,你將就一下吧。」她從包包裡取出她擦汗的毛巾。
「我們的事不能說嗎?有這麼見不得光?」他不悅,不肯接過她的毛巾,開始認為自己涉水而來的行為簡直愚不可及。
心底冒出一股自打嘴巴的痛。
「……什麼光不光的,你也知道我在業界流言多,要是讓他們知道我跟你的關係,他們一定會以為我是利用你才拿到之支廣告的。」真是的,想到哪裡去了?
「你會在乎別人這樣說你嗎?」她可從來不曾處在世俗價值觀中的。
「我不喜歡人家借此打擊你,說你是個公私下分的人,行不行?!」囉唆,非得打破沙鍋問到底,也不想想她會因此有多彆扭!「拿去啦,不擦的話就丟了,趕快回去。」
封弼其不語,捨不得使用沾有她氣味的毛巾,唇角微勾動笑意。
「先說好,你要是生病的話,我是不會照顧你的。」真是豬頭,知道淹水就別過來,若是硬要過來,也要撐個傘吧,把自己搞得狼狽,是希望她內疚嗎?
「我不敢奢望你照顧。」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有良心的人,通常都會自動自發。」
「我吃撐了才照顧你。」不好意思,早在多年前,她就已經把良心給埋了。
「好,就等你吃撐的那天。」說完,他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你還站在這裡幹麼?」
「等你啊。」要不哩?
「拜託,我可能還要弄很久,你在這裡等,你是存心要我良心不安就是了?」他渾身濕答答的耶。
「不然你以為我是來幹麼的?」在颱風夜散步嗎?他才沒這種閒情雅致。
「你……」厚,魯耶。擔憂他會因此感冒,她正想著要怎麼把他趕回去,一回頭踢到打光的大燈架,眼看著燈架就要往她身上砸落--
羽必夏認命地閉上眼,以雙手護著頭,然一會後,聽到燈架砸地的聲響卻沒感覺到半點痛,反倒是上方不斷地滴落著水。
水?是他救了她?但這水為什麼有點溫?
不解地抬眼,眼前昏暗不清,只因他的身體橫亙在她身上,陰影籠罩著她,伸手抹了下滴落在她臉上的溫水,仔細一看,竟是猩紅的液體。
「啊!」向來處變不驚的羽必夏驚慌失措地尖喊出聲。

風裡來,雨裡去,真是風雨生信心哪。
這麼棒的天氣,她竟然帶著傷患東奔西跑,不,應該說是一個超不合作的傷患!
使盡全身蠻力把受傷的封弼其扛進房之後,羽必夏也氣喘吁吁地倒在床邊,嘴上仍不放過他的罵著,「醫生不是說應該再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要你住院觀察的嗎?」很氣人耶,要是他出了什麼差錯,她要怎麼跟封媽媽交代?
「只不過是被燈架刮傷了臉,沒那麼嚴重。」封弼其懶聲說著,頭和臉都裹上繃帶。
「誰說的?醫生說你有腦震盪的現象耶!」要不是他臉上有傷,她真想呼他一個巴掌,真是太不愛惜自己了。
「只是有點想吐而已,我猜,純粹是我今天一整天沒吃,餓過頭而已。」他疲憊地閉上眼。
「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吃?」
「颱風要來,跑了幾個工地,一忙就忘了吃。」
羽必夏攢眉瞪著他。「吳嫂好像有準備晚餐,我去幫你熱一下。」真是的,既然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怎麼不趕快去吃,反倒是跑到片場接她?真是笨得讓她鬱悶。
「你先去換衣服,泡一下澡。」封弼其抓著她的袖子。
「啊!」羽必夏回頭,驀然想到--「你身上還是濕的耶!哎呀,我都忘了該先讓你泡澡,再不然也要讓你先換衣服。」
完蛋,他肯定會感冒!
用力地拉起他,單手摸著他躺下之處,一片濕透,她不敢想像他身上到底有多濕。
「床單濕了就算了,無所謂。」封弼其看著她的舉動,猜想她的心思。
「誰管床單濕不濕?!」都什麼時候了?「我怕你感冒啦!厚,你等我一下,我去幫你放熱水。」
「你先去泡。」他頭暈地靠在床柱。頭暈腦脹,想吐,但是心裡很暖很充實,只因他感覺到她的關心。
「囉唆,叫你泡就泡,再囉唆,我就脫你衣服,把你押進裡頭。」不要逼她,就連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你以為你是我媽啊?」他低聲笑著。
「我要是你媽,你現在不會在這裡。」封媽媽可不是那麼好商量的,她試過了。
羽必夏像顆陀螺不斷打轉著,一下子衝進浴室,一下子又替他準備舒服的家居服,一下子又衝到廚房熱菜。
「熱水好了,你趕快進去泡。」她攙扶著他起身,看他臉色不佳,又問:「你的頭會不會很暈?還是衣服換一換就好了?」
「我沒事。你也去泡一下澡。」他剛毅的俊臉因她笑得柔。
「那好,如果你有什麼狀況,大聲喊我,知不知道?」
「……你住在我對面,中間隔了一個院子耶。」就算沒有風雨聲作梗,恐怕他喊破喉嚨她也聽不見。
「我不回房間泡,我就在客廳後面的浴室泡。」這幢房屋好在哪,四合院的造型,每一棟都有一間浴室,主臥房裡也有一間,想了想,這房子大得很可怕耶,蓋這麼大,應該是比較適合三代同堂吧。
把他趕進浴室之後,羽必夏快馬加鞭地泡了下澡,隨後衝進廚房,確定每樣菜都已溫熱,熱湯也已經準備好了,再次踅回他房間,瞧見他渾身赤裸地站在房裡,正開著櫃子,她拔尖叫了聲,連滾帶爬地逃到房外。
封弼其的動作頓了下,斜睨著門外不見身影卻尖叫聲不歇的羽必夏。
「搞什麼啊?」他喃喃自語,隨後莞爾笑了,穿上衣服,走到外頭,瞧她滿臉警戒地閃到一旁,忍俊不住地大笑出聲。
「你笑什麼笑?!」混蛋,很好笑是不是?
洗完澡之後不穿衣服,是有暴露傾向不成?知不知道闖進去看到沒穿衣服的男人,在視覺上是件很震撼的事?尤其他膚色古銅,襯得他肌理更加明顯,也在在顯示他確實常常出現在工地,八成脫掉襯衫之後就跟著一起工作吧。
那樣的肉體,實在是太太太有殺傷力,她的視力就像是照相機的鏡頭,攫住的總是重點畫面,而且不斷清晰地在腦海中,泯滅人性地放大再放大,天啊,她真的被嚇到了。
她會長針眼啦。
「我從沒看過你這麼倉皇駭懼的模樣。」雖說這樣的表現模式對他有些失禮,但說真的,認識她這麼久,還是頭一回看她嚇得屁滾尿流,他相信這輩子絕對忘不了這個畫面。
「吃飯啦,你不是快餓死了嗎?!」笑?再笑,笑掉下巴,換她恥笑他。羽必夏氣呼呼地盛著湯和飯,往他面前一擺,坐在他對面,有些食不知味地隨口吃著。
「你不是說不照顧我?」他依舊笑著。
「我哪有照顧你?不過是順手幫你添飯盛湯而已。」笑得很機車喔,挑她語病覺得很過癮是不是?吱,得了便宜還賣乖。
「是嗎?」他噙笑喝著湯,接著突地停下動作,從口袋裡取出一隻盒子。
「幹麼?犒賞我的啊?」瞥了眼精緻的心形木質雙扣盒子,她沒打算打開。不用開也知道裡頭裝了什麼,不收。
「收下,這是我們的婚戒。」他打開,取出裡頭一隻男戒戴上,招招手要她伸出右手。
羽必夏看著閃閃發光的鑽戒,覺得頭很痛。「沒人規定一定要戴婚戒。」
「但我希望你戴,看在我今天為你強出頭的份上,你總要為我戴上吧,瞧,我不也戴上了?」他展示著自己的婚戒。
如此一來,才能夠成功地嚇阻一些白目的男人騷擾她。
說穿了,那票男人個個仰慕她,卻又懾於她的工作能力,所以只好在嘴上嘗點甜頭,但身為她丈夫的他,是無法漠視這一切的。
「你又知道我的指圍了?」她意興闌珊地拿起戒指,覺得鑽石的亮光閃爍得好刺眼。「很招搖耶,我要是出門在外被人家給剁掉,我會恨你一輩子。」
啊咧,還真的剛剛好咧,他是怎麼知道她的指圍的?
千萬別又說是沐華說的,她相信就算是沐華也不會知道她的指圍。
「從明天開始,我接送你上下班。」
「你以為你明天可以上班嗎?」看他一眼,羽必夏搖頭嘆了口氣。「明天我帶你到醫院復診,做更徹底的檢查。」
「……你是我媽啊?」
「我不是你媽,我是你老婆。」沒好氣地啐他一口。
看他才吃那麼一點點東西,就知道他肯定很不舒服,不去複診怎麼可以?
「再說一次。」心躁動著,聲音沙啞莫名。
羽必夏古怪地看他一眼。「說那麼多次幹麼?」款,她剛才說了什麼?回答得太快,忘了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就算傷口發痛,他依舊勾著笑。「我吃飽了。」
「吃藥。」她走到客廳幫他拿藥,才回身,瞥見他走來。「幹麼走過來?」
「我不想回房,想在這裡歇一下。」坐在沙發上,看著外頭風雨交加,門口邊初植的樹被風刮得東倒西歪,仿若快要被連根吹倒。「哇,風雨愈來愈大了。」
「不大,還年輕得很。」她難得打趣道,替他端了杯溫開水過來。風雨,是他們倆學生時代的外號,那時的他們有一段時間因為同社團,常膩在一塊,所以大伙習慣暱稱風雨。
封弼其意會而笑,享受兩人如此平和無芥蒂的相處。
乖乖吃下藥,他說:「難得颱風夜,咱們風雨對床,促膝長談。」
羽必夏挑起眉。「風雨對床,是指兄弟團聚重逢傾心交談,我跟你又不是兄弟,更沒什麼好談的。」拿起杯子,順手覆著他的額,確定體溫並沒有太高,打算將杯子拿到廚房。
「風雨向來相隨,你不知道嗎?」他扣住她的手,兩人的婚戒相貼。她剛才說了,她是他的老婆,她不會懂得在那瞬間,他的心情有多麼激動和狂喜,真想緊緊地將她擁人懷裡。
羽必夏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不懂他突生的激動,倒是手被他抓得有些發燙髮熱,化為一股暖流順著掌心,透進肌膚,滲入血裡,暖了她全身。
襯著他背後的落地窗外的風雨,他的眸深沉中綻出光痕,不尖不銳,溫潤瑩亮得像是自空中破雲而落的柔和月光,教她的心莫名地也跟著激動了。心跳加速了,呼吸紊亂了,恍惚了她的世界。但,遠方突地劃下一道閃電,震天價響的雷聲,瞬間教她清醒,教她掙脫。
「依我看,是雷掣風馳。」清了清喉頭,她劃下界線,跑進廚房子撫跳得劇烈的心跳。
「雷掣風馳?」封弼其一頭霧水。
什麼跟什麼啊?

半夢半醒之間,總覺得腦袋渾沌異常,就連想要張開眼都有些疲累。
忽然,他聽見了一些細碎的聲響--
「有,我在攪拌,這點常識我還知道。」羽必夏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拿著湯匙攪拌著鍋裡的粥。「但是我不知道你說的少量是多少啊。」
「就大約是你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把的感覺。」電話那頭,羽乃冬絞盡腦汁思索著該怎麼回答。
「可是我的手比你大,手指也比你長耶,會不會有誤差啊?」丟下湯匙,她照著妹妹的說法抓鹽巴。
「不會啦,記得要捏三把。」羽乃冬嘆口氣。「大姊,姊夫的狀況還好嗎?」
姊夫?羽必夏皺起眉,搖頭嘆氣。多陌生的詞啊。
「還可以啦,反正昨晚醫生就說了,他可能會有點發燒的現象,所以有包退燒藥,要是再不行的話,我會叫救護車。」
好,加了鹽巴,粥也沒沾鍋,接下來呢?
「乃冬,大概要熬多久?」
「大概再十分鐘就好,還是晚一點,風雨小一點,我過去你那邊一趟?」她實在很怕大姊的手藝不佳,待會要是毒死了姊夫,她就變成幫兇了。
「依我看,這場風雨不到晚上是不會變小,你千萬別在颱風天給我跑出來,到時候還要我去救人,我就先扁你一頓。」
羽必夏沉聲恐嚇著。
「那你中午要用什麼東西給姊夫吃?」
「冰箱裡吳嫂買了很多食材,絕對餓不死。」她檢查過了,吃一個星期都有找。
「……你會煮嗎?」
「我不會打電話給你哦?」沒禮貌!「好啦,晚點再打給你,不准到處亂跑。」
「大姊,其實你很喜歡姊夫吧。」幾乎是肯定的語氣。
羽必夏愣了下,有一點點的惱羞成怒,壓低嗓音低吼,「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喜歡他?!」戳瞎你!
「要是不喜歡,你怎麼可能為他下廚?」這是奇蹟,她多怕這一場雨會下出一則諾亞方舟的故事。
「颱風過境啦,我要吳嫂別過來,這家裡頭就只有我跟他,他在發高燒,我不煮,誰煮?再怎麼樣,是他救我,他代替我受傷,就算我今天對他再不爽,也不可能對他無情無義!」
她是那種無情無義之人嗎?錯了,就算今天躺在裡面的是她的仇人,她一樣會這麼做,這是她的處世原則。
「是是是。」大姊果然喜歡姊夫,不然她不會惱羞成怒。
「不說了!」不爽地掛斷電話,羽必夏把電話往流理檯一擱,繼續拿湯匙不斷地攪啊拌的,感覺自己超像製作毒藥的老巫婆。
這輩子,她站在攝影機前的次數絕對多過於站在流理檯前。真是太可怕了,她居然為一個男人墮落到這種地步,甚至擔心他吃不下東西,特地為他洗手做羹湯。
唉,實在太不像她的作為了。
嘆口氣,繼續拌,還不忘記住時間。
十分鐘是吧?專注地看著時間緩慢跳動,時間一到,她立即關火,盛了一碗擱到餐桌上,推開封弼其房間的門,發現他正奮力要起床。
「喂,你要起來不會叫我一聲啊?」真是的,要是摔下再撞到頭,那不是完蛋?豈料,才剛摸著他的手臂競被他揮開,羽必夏愣住。「你幹麼啊?」好心要扶他,他竟把她推開?
「你不是說不會照顧我嗎?」他氣息微喘地倚在床柱不看她。「吃撐啦?」
他聽見了,她殘忍的話語像是一把利刀劃開他多情的心,淌落一地的深情,卻宣洩不了他深蟄的濃情。
雙手環胸,她有些不爽地瞪著他。「我是不知道你在跟我發什麼脾氣,但看在你是傷患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計較。」
這感覺就像是她捧著熱呼呼的心來到他面前,卻被他當頭澆下一桶冷冰冰的水,不爽透頂。
「你可以繼續跟我計較,不需要管我。」頭痛、想吐、渾身無力……他真是窩囊到了極點。
「我是不想管你,可誰要我吃撐了!」強勢地把他的手架到肩上,她奮力地撐起他快要壓垮人的重量。「你要去哪,我帶你過去。」
「不用了。」他推開她,頑長的身形晃了下,又跌回床上。
如果只是感謝他救了她才願意照顧他的話,那就省了,他不要這種照顧模式,他不希罕。羽必夏咬了咬牙。「好,沒關係,你可以再機車一點,看我怎麼拆掉你的機車!」
氣呼呼地走出他房間,一會端著托盤走進來,抓了把椅子就坐在床邊,還順便把垃圾桶給拉過來。
「你要幹麼?」他艱澀地張眼。
「我要幹麼?」她哼笑著。「給我吃粥!」
「不要。」
「你沒有權利跟我說不要。」吹涼一口粥,硬是湊到他嘴邊,豈料竟被他推開,灑了他一身。
空間凝滯了起來,羽必夏噙著殺人目光和他對瞪。
「好好……算你狠!但你別以為這麼做,我就會放過你!」
混蛋東西,也不想想這一碗粥是耗費她多大的心神和時間熬製而成的,居然這麼不懂珍惜,非要他整鍋都吞下去不可。
他疲憊地看著她抽著面紙,擦拭著掉落在他肩上的粥,隨即自個兒吃了兩口,驀地翻坐到他身上。
「你要做什麼?」他怔住。
她笑得猙獰,兩手突地捧住他的臉,獰不及防地吻上他的唇。硬是將粥過渡到他的口中,瀲灩得像是要噴火般的絢麗眸瞳逼視著。
封弼其被她的狠勁嚇到,順從地吞下粥,又見她端起粥,舀了兩口人口,再次覆上他的唇,過渡到他口中。
一次又一次地,他沒有掙扎,甚至是享受著她不具甜蜜的吻。儘管不能算是吻,但濡沫相染是錯不了的,他貪婪地想要更多,舌尖放肆地跨越漢界,進入她的世界。
羽必夏驀然驚覺異狀,想要退開,卻發現後腦勺上有股不尋常的力道強壓下,硬逼著她更加深入地與他摩挲舔吻,炙人暈眩的火熱在口腔中爆開,迅速燎原遍野。
屋外狂風暴雨幾欲成災,屋內風糾雨纏氾濫潰堤,直到她感覺到他的手下規矩地來到她敏感的腰際,她瞬間回魂,雙手硬撐起身軀,退離他著火似的身體。
兩人呼息紊亂地對視著,儘管彼此疑問多多,但誰也沒有先開口,半晌後,羽必夏跳下床,輕敲了額,取出藥和開水遞給他。封弼其眸底氤氳霧氣未散,意念還凝結在胸口,熱潮如海嘯打上下腹,化為火蟻無情啃囓。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希望她依樣畫葫蘆。他想通了,就算她現在還不愛他,但日久生情,他願意跟她一搏,就不信她還可以無動於哀。
「不吃,病死你!」撂下狠話,逕自離開。
開玩笑,人都快要被他給吃了,要是再餵一次,可真是要屍骨無存了,這個超沒節操的傢伙。
明明是同志,幹麼還要招惹她?看著外頭的風雨,企圖降低體內的燥熱,她才突地想起自己的計劃。
哎呀,她應該要順勢而為呀……啊,不對,還沒到危險期,啊。煩捏!

第七章
風雨過後,草木扶疏,也到了她該要放手一搏的時間了。
「吳嫂,你可以先回去了。」七點一到,羽必夏沐浴完畢,把自己打點得香噴噴的,漾滿笑臉,準備清場。
吳嫂離開後,她放了一缸熱水,取出跟小殿子借的幾片高畫質正版DVD,一切準備妥當,就剩東風。
颱風早已離開數天,封弼其也在請假三天之後再度回到工作崗位,而她手頭上的廣告也已經接近尾聲,照道理說,現在應該正忙,畢竟她必須開始忙後製,而且這支廣告裡頭添加了不少動畫的鏡頭,她應該好好地跟後製溝通,但現在的她,有著比後製還要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製造生命。
是地,危險期來臨,她得好好地把握機會,要不封媽媽真找她產檢,她豈不是要學連續劇做的那樣收買醫生?
不行,那種事她做不出來。
所以,一命還一命,就讓她來製造生命抵帳吧。
於是乎,她找小殿子調了幾支赫赫有名的A片--哥哥爸爸真偉大。靠,這什麼東西?慾膳房?哇咧,夠狠。三管齊下?超沒美感的說!
算了,片名不是問題,內容輔助力才是她想要的。
為了備不時之需,她還另外跟小殿子調了幾支同志片子,非搞得他慾火焚身不可!哈哈哈一唉,苦中作樂,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也不賴,省得過度緊繃而導致功虧一簣。
怎能失敗?
厚著臉皮跟小殿子調片子,儘管她使用的是閃亮亮激發創造力的藉口,但他那雙細長的眸瞇得快成一直線,仿若根本不信她的說詞。
是啊,若有人跟她這麼說,她也不信,真的。
但,除了跟小殿子調,她真的不知道還有誰能幫她。
要她自己去租片,她可能會羞得一頭撞在店家的玻璃窗上。
不過。也不知道這片子內容猛不猛,也許她應該在他回來之前,先看過一遍才對,畢竟她也沒看過,先讓自己習慣一下也好。
想了下,取出一片光碟放在機裡,把客廳的燈給關了,她聚精會神地研究起劇情,誰知竟看得她眉頭深鎖,搖頭再三,嘆息連連,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而後慾火未升,倒是冒出了一肚子火。
嘴裡唸唸有詞,壓根沒發覺屋外有車子停下,接著有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屋裡,才剛推開客廳的門,便聽見--
「啊啊、嗯嗯、哈哈~」走在前頭的封弼其停下腳步,豎耳高度警戒,身後的詹之憲則是一頭霧水。
「靠,這什麼東西啊?超沒美感的,超沒創意的,能不能換點台詞啊?」厚,有夠受不了,呀美爹個頭啊,什麼玩意兒?
沒火氣看到有火氣,這根本就是重播鏡頭嘛。「靠!這一幕剛才出現過了,剪接得很差捏,畫質不精緻、畫面不唯美、動作不溫柔、對白沒創意,毫無對手戲和內容可言,取景差勁,厚,受不了,難看死了!」
「既然難看,那就關起來吧。」封弼其在暗處輕咳了兩聲。
聽到他的聲音,羽必夏嚇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不知道該先關DVD機還是關電視,或者乾脆摀上眼睛逃走算了。
在她怔愣之餘,客廳的燈亮了,封弼其已經走到她面前把電視關掉,很性格有味道的臉浮現複雜光痕。
「我是在激發創意,尋找靈感,不要誤會我。」她紅著臉撒謊。
丟臉死了,她不要活了。
「我知道。」正常人不會在看這種片的當頭還聒噪批評的。「之憲,過來。」
羽必夏聞言,瞥見後方還有個男子,羞得連招呼都省下,一路以衝百米的速度離開案發現場。
丟臉……
「不要誤會,她只是在激發創意,尋找靈感,你知道的,她是工作所需。」封弼其苦笑著。

好丟臉,丟臉~丟臉!
「你還要在這裡躲多久?」門板被輕輕地推開,就算把臉蒙在被子裡,羽必夏也猜得到他正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她。
他一定覺得她有病,對不對?
都怪她,邊看邊罵,音量又轉得太大,沒聽到他回來的聲音,才會丟這麼大的臉,她不該把音量開那麼大的,她好後悔,羞得無臉見人了。
「你不餓嗎?」聲音逼近。
「那個人咧?」她從被子裡悶聲回著,儘管悶得渾身是汗,還是沒勇氣掀開被子。
「之憲回去了。」封弼其不客氣地掀開她的被子,弄亂她一頭不燙不染的檀雲秀髮,輕拾起一綹。
「他沒留下來吃晚飯嗎?」她怯怯地偷覷他的表情。
可惡,太陰沉,她實在是猜不出他的想法。
「這種情況之下,你想,他吃得下嗎?」
羽必夏跳了起來。「是你不好,你要帶人回家,要事先告訴我啊,怎麼可以突然帶著人就闖了進來?」對,說到底都是他的錯,害得她面子盡掃落地,無臉見人。
「我跟之憲去探看工地,因為工地離片場很近,所以想要順道接你回家,誰知道你早早就回家了。」封弼其斂眼看著她燒紅的耳垂,頓了下才道:「你要看A片,應該回房看,怎麼會在客廳看?」
「我……」說她是為了要一舉得子才這麼做,她哪說得出口?「我哪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客廳的螢幕比較大,比電腦螢幕清楚一點嘛。」
「只是激發靈感的東西,幹麼要看得那麼清楚?」他實在是猜不出她的動機。
這種狀況實在是詭異得教人渾身發麻,作夢也想不到,當他回家時,他的老婆竟坐在客廳看著A片,且音量超大,還邊看邊罵,一副專業影評人的架勢,實在是……很令人匪夷所思。
「我……」可惡,沒事在這當頭變機伶幹麼?「我肚子餓了,要下去吃飯。」
翻身下床,不睬他,一路衝下樓,繞過迴廊,坐在餐桌前,含淚吃飯。
嗚嗚嗚~大失敗,怎麼辦?話說回來,製作那麼粗糙的片子,實在是堆不出浪漫的滋味,只會讓她愈看愈火大。
看來,待會要直接把那幾支同志片子給派上用場了,裡頭有一支是小殿子個人珍藏的,據說畫質好內容佳,最好真的是這樣,要不然她就當場折斷片子。
只是,直接看同志片子,會不會太刺激他了?
攢眉用力扒飯洩恨,餘光瞥見沐浴完畢下來的封弼其,貓眼轉啊轉的,等到他坐下來,扒了幾口飯之後,她才問:「喂,你有沒有A片?」
他無預警地噴出一口飯,滿桌都是飯粒,就連他的唇角也不放過。
「你很髒耶!」羽必夏驚呼著,起身抽來幾張餐巾紙擦桌。
錯愕地看著她,他一時之間無言以對。「你要幹麼?」
「激發靈感啦。」她語氣很虛,但表情很強勢。
「你還有要接什麼廣告嗎?」若是他沒記錯,她手頭上的案子所剩不多,究竟還有什麼樣的廣告需要A片刺激靈感。
「MV啦,要煽情的魅惑力那種的。」她隨口扯著。
「可是A片並不只是煽情還相當腥膻耶。」
「到底有沒有啦?」煩捏,問那麼多,都不知道她用心良苦。
「沒有。」
「拜託,你一個大男人沒有私藏A片?」到底是不是男人?
「不是每個男人都對那種東西有興趣。」擱下碗,他突覺胃口全失。
「……說的也是。」他是同志嘛,有的話也是同志A片。
「你不吃啦?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沒有。」只是被她嚇得吃不下了。
「是嗎?」看他一眼,確定他身體無恙。「我吃飽了,碗盤交給你處理。」話落,她隨即溜走。
封弼其一頭霧水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嘆了口氣,把碗盤收拾好,擱到流理台裡,關了燈,回到二樓的房間,卻發現她就躺在他的床上,而還未見到的電視竟發出異樣詭譎的聲音,他就在門口止步不前。
冷汗不斷冒出,看著她異樣認真的表情,他突然發現自已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她。
難不成懷孕的女人除了情緒轉變以外,還會有更多的……
「不錯、不錯,這支片子確實是有意境多了。」她像是喃喃自語,抱著枕頭,聚精會神地盯著高畫質的電漿電視。
小殿子強力推薦的,果真頗具水準。
「……必夏。」他沉痛低喚。
「欸,你吃飽了。」撥了點心神看他,她又專注在畫面上,對他招招手。「過來這邊坐啊,站在那邊幹麼。」
「這是我的房間。」他緩步走到床邊的沙發坐下,看著畫面上頭兩個男人正在互相摸索身體。
天,她最近壓力真有這麼大?到底是什麼樣的MV,非得要她借這種片子取材?
「嗯。」
「你怎麼不回你的房間看?」他無力地往沙發椅一躺。
發現她獨自看A片就已經夠震撼了,現在還要邀他一道看同志A片,真是……饒過他吧。
「我房間的DVD壞了。」為了潛入他的房間,她剛才特地回房破壞掉。
「你可以到樓下客廳看。」
「不要,我不想再丟臉。」
「家裡只剩下我跟你,有什麼好丟臉的?」難道跟他一起看就不丟臉了?
「不要,那會讓我想起不好的回憶。」她理直氣壯地緊抓著枕頭,不爽地瞪他一眼。「借看一下,把這片看完就好,你怎麼那麼囉唆?」
她用餘光偷覷,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在看了、在看了,就不信他真沒興趣。
封弼其聞言不語,癱在沙發看著螢幕,鏡頭裡吻得難分難解,肢體糾纏得像是連體嬰,原本是兩人的畫面,突地變成三人、四人……他閉上眼,讓眼睛休息一下,遠離令人膽戰心驚的真槍實彈畫面,然耳邊卻突地聽到她說:「靠,這分明是剪接後製嘛,這個動作真做得出來,我頭給你!」不知道是在跟誰嗆聲。
挑起眉看了一眼,他近乎喃喃自語地道:「那你可以準備把頭給我了。」
羽必夏張大眼,眉頭打結。
難道說這是變相出櫃?他在跟她coming out?
發覺她眸底異樣的光痕,他趕忙解釋。「我指的是把裡頭的男人換成女人!」什麼眼神啊,好像他是同志似的。
「喔!」欲蓋彌彰哦。
這氣氛實在尷尬。「我去洗澡。」先離開好了。
「你已經洗過了。」衝動了厚!他大概沒發現自己有點詔無倫次。
「我不能泡澡嗎?」
「能~」惱羞成怒嘍!
眼睜睜看他離開,羽必夏立即關了電視,覺得快要受不了這麼火辣辣的視覺刺激,然後垂下臉嘆氣。
她到底是在忙什麼?把他逼到惱羞成怒,她又得到什麼好處了?
這個方法行不通,得趕緊再擬定作戰計劃不可,否則又得等到下個月了。
嘆了口氣,無力地躺在他的大床,發覺床上滿是屬於他的氣息,很陽剛很強硬的男人氣息,房內擺設的全都是高科技產品,而旁邊一整面的架子,擺滿了關於攝影和建築、管理等等的各式書籍。
她起身隨手挑著看著,卻在一本攝影雜誌裡頭發現夾了張雷廷的照片,她瞪大眼,照片中的雷廷清雅俊逸,而雜誌上的照片卻是兩年前變得非常頹廢的藝術家造型……看來,他還是很在意雷廷嘛。
唉,她心情很鬱悶哪。

「卡!謝謝各位的合作,謝謝。」羽必夏從螢幕前站起身,一一和工作人員握手道謝,現場指揮了下,隨即拿著煙躲到片場後頭邊抽邊沉思。
「怎麼,不順利?」
小殿子的聲音突地從背後傳來,嚇得她手中的煙掉落在地。
「幹麼那麼緊張?我又不是抓偷抽煙的訓導主任。」
「麻煩先出點聲音,好嗎?」回頭白他一眼,她再點上一根,可還是解除不了心底的煩悶。
「到底是怎樣?說出來讓我聽聽,說不定可以給你一點意見。」小殿子也抽上一根煙,熱絡地環住她的肩頭。「看在你提拔我的份上,我會絞盡腦汁幫你想辦法,讓你們夫妻間的感情更融洽一點。」
微挑起眉,她橫睞著他。「你聽誰說了什麼?」
「不用聽人說,我就不信你找A片真的是要刺激靈感,你又不是拍AV的能手。」
他哼笑了聲。「封弼其不是你老公?沐華說你跟他奉子成婚,既然懷孕了,你哪裡需要A片助興?該不會是你根本沒懷孕?」
羽必夏瞪大眼,怕起了他超細膩的心思。可惡,忘了搞攝影的通常觀察入微。
「你看起來就不像是孕婦。」他指著她的煙。「你最近都躲起來抽,感覺上像是在閃避沐華,昨天又跟我調片子,所以我猜,你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既然你都知道了,幹麼還要問我?」她懶得爭執,畢竟他說的都是事實。
「所以昨天的片子是用來調劑你們夫妻生活的?」小殿子被她送上的狠毒目光給激得笑咧嘴。「拜託,你以為你老公是同志啊,那種片子只會讓他倒足胃口吧。」
「才不呢,他看得很認真。」看起來好像很衝動。
「真的?」小殿子意外極了。「難不成你老公是潛力股,正待開發?」
「把你淫蕩的眼神給我收起來,他是我的,你敢動手,我就跟你翻臉!」目光燒辣生猛。
「抱歉,他不是我的味,不過如果要嘗鮮,似乎也不是不行。」
羽必夏瞇起澄澈瀲灩的眸,往他後腦勺拍下,豈料他俐落閃到她身後,將她緊擁入懷,鉗制她凶殘的雙手。
「打不到、打不到!」他哈哈笑著。
她氣得牙癢癢的,還沒想出對策,身後的鉗制力道突地消失,接著傳來揮拳的聲音還有小殿子的閃躲聲。
回頭一看--
「喂,你在幹麼?」她衝上去撲住正在暴走行兇的封弼其。
「我才想問你到底在幹麼?!」他回身,炯亮的眸子爆紅,一把鉗住她的手,拖著她離開現場。
車上,封弼其陰冷的神色猙獰駭人,像是在極力隱忍著無法接受的痛楚。
「喂,你怎麼可以打我朋友?!」儘管察覺他的不對勁,她還是想先替小殿子討回公道。
「他抱我老婆,為什麼我不能打他?!」他暴聲吼著,重槌了方向盤一下。
羽必夏被他突來的悍勁嚇到。老婆?糟,她竟因為這麼一個代名詞感到心底發甜,她真是愈來愈沒用了。
歟,不對,這句話聽起來超有酸味的,難不成他……
「你在吃醋?!」像是發現新大陸般,她後知後覺地驚叫著。
為何他會吃醋?他愛的又不是她!
難不成他是男女通吃的雙性戀?她該為這種狀態感到開心嗎?
「我不能吃醋嗎?我不該吃醋嗎?」他氣得理智盡失。「你到底是怎麼搞的?你不只跟那個男人瞎混,還抽煙,你到底有沒有為孕婦的認知?你知不知道抽煙會導致流產或胎兒體重不足,要不就是身體殘缺?!我為了你連煙都戒了,而你竟然還抽煙!」
他提早下班來接她,竟目睹到難堪的一幕,要他怎能不心痛?若不是還能動手打人,他幾乎懷疑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羽必夏瞅著他震怒而幾乎抓狂的側臉,感動他的貼心戒煙,驚訝他的粗暴吃醋,想了下,決定坦白。
咬了咬牙,她開口,「我沒有懷孕!」
「嗄?」頭上的烏雲、心底的猛雷瞬間停止,一片風平浪靜,他質疑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麼。
「驗孕棒也有突槌的時候啊。」她簡略地把事情說過一遍。「我本來想跟你媽坦白的,可是她一副很期待孫子的模樣,讓我怎麼也說不出口,因此我就想,必須想個辦法懷孕,所以……」
封弼其聽得一愣一愣。「所以昨天的片子……」看她很羞怯地點點頭,他是好氣又好笑,但又想到--
「就算是這樣子,你也不能放任那個男人抱著你而不掙扎啊!」
「他是在逗我的啦,昨天的片子是他幫我調的,那幾支同志片是他珍藏的,了了沒?」
「你幹麼借同志片子?」他還是不喜歡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太危險。
「呃……」要她把話說白嗎?算了,雷說過他不會承認的,昨晚他也是因一時說溜嘴而中途落跑。「探索一下人體奧妙嘍,反正我要的是效果又不是內容。」隨便找個藉口擋著先。
「我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在忍耐的人是他。
她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他必須體恤她是孕婦而不得出手,也怕自己一出手會惹她反感,天曉得這種煎熬有多麼折磨人。
「是嗎?回家試試。」快快快,趕在危險期內一舉得子。
封弼其內心五味雜陳,但是甜膩多過酸澀。「我現在才知道你這麼愛我。」
察覺自己像個急色鬼,羽必夏羞紅臉。「我不是愛你,我是為了你媽!」
他無預警地封住她的唇,輕柔舔吮過她口內每寸甜蜜,如風輕掠,如雨綿密,強悍地佔有她所有思緒。
「我說過,只要聽你罵一次髒話。我就親你一次。」他低啞喃著。
當她反駁得愈激烈,他就愈看得透她,她是反骨的、叛逆的,說的話永遠都是反話,他懂。
「我是說你媽,我又不是……」嘖,來陰的!算了,她也不討厭,隨便啦。

第八章
廣告上市,房中城最新一期豪宅熱賣,舉辦慶功宴,現場名流淑媛,冠蓋雲集,衣香鬢影,當然,執導的羽必夏和整個團隊以及廣告案王自然也在其中。
美顏裸妝輕點,堆出精雕玉琢的絕艷,如瀑檀髮柔順滑落,一襲黑色貼身絲綢禮服,小露香肩、酥胸,高衩露出皎白長腿曲線,讓在場人士驚艷再三。
「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戳瞎!」羽必夏勾著笑。
「不行,戳瞎的話,我就不能再欣賞你了。」鄭寶玉眨也不眨地用力瞪瞪瞪。
「神經病。」她眼角抽動了下,對輕環著她肩頭的男人說:「小殿子,不要靠得這麼近,不要以為在公共場合裡他就不會對你動手,就算現在不動手,他也會在私底下搞小動作整你。」
「誰理他?」小殿子哼了聲。「他揍我一下,不討回來我就跟他姓!」
說完,抱住的力道又更大了,挑釁的眸四處觀看。
「就說向來不參加宴會的你會參加慶功宴,分明有問題。」
原來是故意要來激怒封弼其的。
「不略報小仇,我怎麼甘心?」
封弼其是大老爺,他自然是得罪不起,但搞點小動作讓自己的心情好一點,不為過吧。「你就不知道他有多陰險,說打就打,連招呼一聲都沒有。」
「哪當然,先招呼再動手,太沒搞頭了。」羽必夏嘿嘿笑著。
其實她挺感謝當了沙包的小殿子,讓兩人的感情迅速加溫。
「嘖,你跟他一樣邪惡了。」
「不好意思,是他學我的,這叫婦唱夫隨。」她挑眉笑得很驕傲。
「是夫唱婦隨。」低啞的嗓音外加力道一把,將羽必夏抓出小殿子的勢力範圍,確定將她納在羽翼之下後,回頭狠瞪著不知死活的小殿子。
混蛋東西,竟然敢把她摟那麼緊。
就算他對女人沒興趣,但再怎麼說,在視覺上他仍是個男人,那種佔有的姿勢看起來就是令人不爽到了極點。
小殿子挑釁地勾彎唇角,抓著鄭寶玉躲到會場一角吃大餐。
「穿外套。」封弼其不知道從哪抓來一件外套,不由分說地穿在羽必夏身上,還把扣子一個個扣上,除了腿,其餘包得密不透風。
「你在幹麼?」她好氣又好笑。
近日來,說兩人的感情在劇烈加溫中也不為過。
雖說誰也沒有把愛掛在嘴上,但在眼神交會之中,存在著一種母需言明、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默契。
「空調太冷。」
「屁。」
封弼其斂眼瞅著她,只見她很挑釁地扮起鬼臉。
怎樣,在這麼正式的場合裡,總不可能硬要親她吧。
「回家有得你瞧。」要讓她知道,挑釁男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我的危險期早就過了。」
「誰理你什麼期?」說得他好像只有播種的功能一樣。「婚戒戴著沒有?」
抓起她的手確定他精心挑選的婚戒確實地戴在她手上,他勾起滿意的笑。
「你要幹麼?」笑得這麼詭異,像個奸商一樣。
「送你一份大禮。」
他想好了,婚宴暫不舉行,但絕對要讓大家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省得老是有些蒼蠅螞蟻來去。
「大禮?」
「晚一點你就知道了。」
「啐,搞神秘。」不過,這種感覺還不賴。
現在的他們肯定會是這一輩子最貼近、最接近彼此的時候,再沒有比現在還要好的感覺了。
「必夏。」
有人輕喊著,羽必夏抬眼,客套地勾笑,「李製作好久不見。」
是和她合作最久的唱片公司製作人。
「你今天美得……」
「年紀沒那麼大,沒必要裝癡呆,好不好?」啐,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
話音剛落,眼前的寬實背影就擋去了她大半的軀體,她不禁搖頭笑著,是真的還是假的,他真有這麼愛她?佔有慾竟強烈到這種地步。
「總覺得你最近美得令人不敢直視,感覺整個人柔和了許多,尖銳的線條似乎被磨得更圓潤了。」李製作繞過一頭由衷道。
「油腔滑調的,你到底要幹麼啦?」怎麼她都不覺得自己有這些改變?
「有支MV想要請你幫忙。」
「MV啊。」她搔了搔頭。
MV拍攝不若廣告俐落,有時前置後製加在一塊,就要費掉一個月的時間,而她現在的狀況……
「不方便。」封弼其代替她婉拒。
「不會不方便啦,腹稿已經有了,整個團隊也已經整好,連日期都定好了。」李製作震起舌根努力勸說。
「聽起來好像連導演都有了。」
「其實,是導演指名要你掛名雙導演。」
「雙導演?」羽必夏頗有興致地挑高眉。「誰這麼帶種敢要我掛雙導演?」
意思是地位等同副導嘍?她不敢說自己是業界的第一把交椅,但打她出道至今,還不曾有人如此挑釁地要她合作掛雙導。
「雷廷。」
李製作輕聲一句話如雷落下,震得在場兩人重頓了下。
羽必夏看見眼前的頎長身影搖晃了下,仿若撼動了她的世界。
「你應該知道他吧?兩年前在LA發跡的台灣年輕導演,因為一支MV將一個沒沒無名的小於捧成今天如日中天的巨星,因此在美國唱片界捧出了身價,各大天王天后莫不欽點,如今我們好不容易重金把他請來,就是為了替本公司的天王打造出世界通行的身價。」
李製作說得口沫橫飛,兩人卻聽得不真切。
關於雷廷的消息,他們都知道,不過誰也沒有主動和他聯繫過,雖說最近兩人相處融洽,如膠似漆般地膩著,關於雷的話題,更是有默契地絕口不提,那個人卻回來了。
她的心底蒙上陰影,加倍劇增著,像是要將她推進黑暗孤獨之中,她才發覺,原來她所掌握的快樂竟是如此不真切。
是操控在他人手中的。
「……他人也來了,你看,就在那裡。」
李製作拉拉雜雜地廢話一大堆,說到後端時,羽必夏抬眼,卻發覺眼前的封弼其比她的動作還要快上一步,迅速地回頭,捕捉住那抹即使藏身在人群中也絕不會被掩蓋的光芒。
「嗨。」雷廷懶洋洋地打著招呼。
九年不見,清雅秀逸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魅惑之毒般的頹廢氣質,他蛻變得更加搶眼出色。
羽必夏注意到封弼其的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心狠狠地悶痛了下,她覺得自己無法呼吸,山股不安潛入她的體內興風作浪著。
「怎麼這種反應?」雷廷笑得傭懶,伸出雙臂抱著兩人。「我的好友們,好久不見了,想我嗎?」
被擁住的兩人無法動彈,三人的心跳交雜出一首濫調的交響樂。
「看到我不高興嗎?」雷廷鬆開手。
「不、不是,是太震驚了。」封弼其率先恢復正常,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你這小子心真狠,居然一別九年完全沒聯絡。」
「現在不就回來了?」雷廷呵呵笑著,看著羽必夏。「必夏,不給我一個擁抱嗎?」
她僵硬勾笑,打算輕擁他,沒料到卻被他擁得死緊,熱情得快要不能呼吸,仿若要把她的背叛給擠上喉間,將她活活噎死。
當年雷被封弼其所傷,所以遠走他鄉,要是他現在發現她和封弼其已經結婚,不知道他會怎麼看待她。
「欸,你結婚了?」
羽必夏回神,發覺他直瞪著她的婚戒,又瞥向封弼其的手。
「是同款的婚戒,難道你們兩個……」
「不是!」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跟著不約而同地震了下,對視一眼。
封弼其斂下長睫,思緒在眸底翻滾。不行,他不能讓雷知道他已經跟必夏結婚,否則,他會永遠失去他這個好友。
先緩一緩,晚些再告訴他,至少不該在他剛回國時就告訴他。
可是必夏為什麼也要否認?難道她還在意對雷造成的傷害?
羽必夏也垂下臉,各種思緒在臉上掙扎著。她確實不想讓雷知道她和弼其的婚事,但不懂為什麼他會否認得如此快速。
難道,他是對雷餘情未了?
也許在女人之中,他最愛的是她,但在男人裡頭……不,也許在所有人裡頭,最深痛的情愛是共譜在他和雷之間。
她不該沉溺在幸福之中而忘了這件事的。
「喲,看來你們這幾年是愈來愈有默契了。」雷廷細長的眸左右飄了下,薄噙的笑很有深意。
「還好啦,不就是那樣子。」封弼其一把摟著他的肩。「走,你一定還沒吃東西對吧?我們邊吃邊聊。」
「必夏一道來。」雷廷牽住羽必夏的手。
封弼其動作飛快地截住,扯掉他的手。「Men’s Talk是不需要女人介入的。」話落,雷廷已經被他拖離幾步遠,速度之快,教羽必夏傻眼。
就這樣走了?
這就是他要送給她的大禮?!
震愕緩慢地變成不爽,火大地脫掉他親手為她穿上的外套,今晚的她,決定來個不醉不歸!

開始痛恨自己為何老是千杯不醉。
羽必夏一下車,飛快進屋,腳步潛移如游龍,半點蹣跚都沒有,回到房內,不爽地脫下禮服,走進浴室裡。
「必夏、必夏!」不一會,封弼其走進她房裡,聽見浴室傳來沖澡的聲音,倚在門邊低喊著。
「你叫魂啊?」她異常不爽地大吼。
「你聽我解釋。」他乏力地靠在門上。
「有什麼好解釋的?」她冷笑著,關水起身,拿起浴袍穿上,大浴巾輕拭著一頭長髮,隨即開了門。
解釋?哼,居然敢把她一個人丟在宴會上,跟雷不知道失蹤到哪裡去……X的,他真的可以不用跟她解釋,不用跟她報備,他跟雷跑去哪裡做了什麼,因為她不在乎,她一、點、也、不、在、意!
封弼其對上她冷銳的眸,有些心虛地轉開眼。
「雷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感覺比手足還親,我怕他還在意當年的事,所以我想暫別讓他知道我已經跟你結婚了。」
「夠了。」羽必夏冷冷打斷他。
這聽起來簡直跟告白沒兩樣,雖說用詞含蓄,但她懂。
真是荒唐,兩人共築的幸福,竟在一夕之間崩坍潰散,情愛不留,她曾經感受到的濃情烈愛全都在瞬間轉移到雷的身上去了。
想想,她也真是可悲,但也早該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是她不想面對罷了,也許,他們該趁這個當頭把所有的話說清楚才對,只因,她也不想傷了雷。
她想得到幸福,得到最愛的男人,但不想把她的幸福建立在好友的痛苦上頭。
該還的,她一絲不留。
「你不也當場說不是嗎?」封弼其心裡也感到相當受傷,可他知道她的用意。「我知道,你也不想傷他的,不是嗎?」
「我……」她語塞。
「不過這個做法只是暫時的,我會找時間跟他說清楚,至於你…必夏,不要在意雷。」擒住她的肩,他語氣急迫慌亂地喃著,「你應該要從他的陰影中走出來。」
羽必夏挑起眉,大眼圓瞠。「嗄?」難道他早發覺她知道他和雷的事?
思緒轉得這麼快,實在是教她很難跟上。
「我知道,要你這麼做並不容易,畢竟你一定很在意,否則你不會痛苦這麼多年,但我跟你保證,我永遠不會再讓你嘗到哪種苦。」多怕雷一回來,會在兩人平靜的生活裡再投下震撼彈。
他喜歡眼前的生活,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你知道我喜歡你?!」她更驚訝了。
「嗄?」封弼奇錯愕的大眼快要暴突。
「不是嗎?」她誤解了?
可是,他剛才不是說了嗎?事實上這些年來,她始終無法與人進一步交往,最大的原因是來自於她的失戀。
姑且不管他的性向如何,光他不愛她,就夠她傷心了。
封弼其還在僵化中,一股狂烈的喜悅仿若是岩漿般從心底深處破湧而出,燒燙著他剛強的臉。
「你在臉紅什麼東西啊?」羽必夏驚叫著,確定自己真的說錯話了。
完蛋,她會錯意了,他肯定不知道,要不然他不該出現這樣的反應!
「……你喜歡我?」他顫著聲,潤亮的黑眸精綻柔光。
「不喜歡啦!」她惱羞成怒地動手趕人。「出去啦!我要睡覺了!」
封弼其聞言,隨即將她打橫抱起。
「喂,你幹什麼?」她很想把他踹下去,但又怕動作太大,導致春光外洩。
「睡覺啊,你該不會忘了這幾天,我們都是在我房間睡覺的?」他呵呵笑著,笑得幸福又得意,好像擁在雙手上的就是他想要的全世界。
「我今天要在我的房裡睡!」
「不行,我不准。」門開,走人,把她輕拋在軟床上頭,在她還來不及掙扎之前,他已經覆在她的身上。「必夏,你喜歡我?」
「不喜歡啦!」煩死了!
「喜歡我很久了?」他貼在她唇角低喃著。
他仔細地把她剛才回的話想過一遍,發現她說的喜歡是遠在大學時代,而這一份認知,讓他開心得快要飛上天了。
所以說,當初她會拒絕雷,是因為她喜歡他,而後卻又因為雷的自殺未遂而害得兩人的關係舉步不前,這麼一來,確實是說得通的。
雖然對雷很抱歉,但他真的很高興必夏是愛著他的!
如此一來,他得要想個辦法防範雷,免得雷破壞了他唾手可得的幸福,免得必夏一看見他又內疚。
羽必夏秀顏紅透似火,張口結舌。「煩死了,閉嘴啦!」
「我也愛你。」他總認為就算不說出口,她應該也感覺得到,但事實證明,她從未說出口,於是他遲鈍地沒發覺,好怕他若是不說,她也會後知後覺。
羽必夏瞠圓眼,胸腔溢滿暖意,表面上卻撇了撇嘴。「是這樣嗎?」他最愛的不是雷嗎?
儘管心有疑惑,偏她還是該死的開心。
「是的。」他輕挲著她的唇。「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
「感覺不出來。」
「那麼就是我的錯了,得想個辦法好好彌補不可。」
「什麼意思?」正疑惑著。身上的浴袍被他狼虎般地扯開。
「你幹麼?!」
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他笑柔了堅毅的線條,不由分說地吻上,柔密地舔吮細啄,放肆地吻入靈魂最深處。
「不可以……」她虛弱而象徵性地掙扎一下。
「為什麼?」激烈的吻沿著她雪白柔頸滑下細嫩的鎖骨,在她脂玉般的肌膚上烙下玫瑰色的妖野痕跡。
「門沒關。」討厭,她可以看到外頭的起居室,感覺超不安全。
「傻瓜,家裡只有我們兩個,若是要在廚房,也沒人管得著。」
他粗嘎低哺著,黑瞳流轉,仿若真有打算轉移陣地。
嚇!羽必夏被嚇得瞪大眼,好怕他會付諸行動。
這人是怎麼搞的?有時像個假道學的書獃子,可偏有時卻又性感狂野地教人想要咬上一口。
他目光柔情似水,姿態卻是強悍的,膜拜著她細膩如絲的肌膚,侵入她軟潤的身軀,密不可分地獻上靈魂,蕩漾在無波的海平面上,隨浪搖擺,浮潛在搖曳的月光之間。
兩人交疊的軀體因滲出的汗而顯光亮,透著妖魅旖旎的情慾。
兇猛的快意迷亂著彼此,並在體內掀濤破浪地翻湧滾動。
羽必夏意識昏茫地輕吟出聲,雙手環抱著他,像是揪住浮木,感受他烙鐵般的軀體是如何地翻覆她的天地,這古銅色堅硬的身軀是怎麼地倒逆她的世界。
她炙熱的包圍著,緊密地將他收藏到最底,他難遏地自喉頭擠出悶吼,狂野地埋進滯膩的底端……
突地,外頭門鈴大作。
瞬間,封弼其停住了動作,粗喘著氣息,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
「你去看看。」羽必夏推著他。
「這個時候?!」他氣息紊亂,神色痛苦難當。「你可不可以別表現得像是被捉姦在床的驚懼樣?」
是哪個混蛋敢在這當頭找他的碴?
「說不定是媽來了。」她努力的要推開他。
這個地方只有雙方父母和她的妹妹們才知道,若不是他們,會是誰?
「天,你太殘忍了。」難以滿足的軀體因為她的推拒而顫了下。
「快點啦,門鈴一直在響,一定是有急事。」她硬是要推開他,欲坐起身,卻反倒是將他收入更深處,兩人皆難抑地悶吟了聲。
封弼其壓根不管屋外電鈴催魂似的響起,狂亂而野烈地貪婪衝擊著,直到他饜足地趴在她身上。
「快去,我要穿衣服。」她氣喘吁吁地推開他。
額上佈滿細碎汗水,他啄了她一下,才起身整好衣服,把門關好,走到外頭。

第九章
到底是哪個混蛋這麼白目?!
封弼其口中唸唸有詞,走到客廳,按下對講機。「誰?」語氣不耐。
「我。」語調傭懶。
對講機傳來的聲音教他震住,圓瞠的眸瞪著液晶上頭那抹頹廢貴族般的迷人身影。
「雷!」他喊了聲,猶豫只在瞬間,他開了外頭的鏤花鐵門,走到門外,踏上拱橋迎接他。「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有心要查,難嗎?」雷廷一頭頹廢長髮隨意東在腦後,和宴會上同樣的裝扮,手裡還拉著行李箱。「這一次回國,我想要跟你好好聊聊,所以打算在你這裡打擾一段時間,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避之唯恐不及,但雷卻送上門來,這……不行,必須要想個辦法拒絕他。
「不方便?」雷廷笑瞇細長美眸。
「也不是,而是……」正付著該怎麼跟他解釋,餘光瞥見老婆已經站在客廳裡,而雷也發現了她。
封弼其見狀,頹喪地搖頭,決定攤牌,拉著雷廷走進客廳裡。
雷廷富饒興味地看著羽必夏,她有些尷尬地垂下臉。
可惡,她討厭把人際關係搞得這麼複雜,但眼前的狀況似乎是由不得她了。
「雷,你坐一下,我去煮咖啡。」她先回廚房撫平情緒。
勾著笑,他舒服地坐在沙發上,環顧著四周。「我可以肯定這房子絕對是你要求的風格。」
封弼其在他身旁坐下,吸了口氣,用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的口吻說:「雷,我跟必夏結婚了。」
雷廷睨他一眼,態度輕鬆自在。「我知道。」
「你知道?!」他驀然抬眼。
「我在宴會上遇見了必夏的夥伴,那個人說的。」他低聲笑著。「我是有點半信半疑,不過,我現在確定了。」
「……雷,對不起。」封弼其垂下臉,所以沒發現羽必夏已端著咖啡走來。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反觀雷廷落落大方。
「可是,我……」
「喝咖啡。」她臉色陰沉地把咖啡往桌上一擱。
真受不了,跟前男友道歉,應該要等她不在的時候再談吧。
這是什麼狀況?唉,真是忍不住自我厭惡。
「必夏,多年不見,你愈來愈美了。」
「多謝。」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對了,必夏,這支MV我可是很期待跟你合作。」雷廷淺啄著咖啡,笑瞇了美眸。
「看看吧。我現在……」
「急著生小孩?」他呵呵笑著。
這話一出口,兩人莫不瞪著他瞧。
「有人告訴我的,有必要這麼驚訝嗎?」他不解地眨眨眼。
「難道這是秘密不能說的?」
羽必夏繃著臉不語。
她知道兇手是誰,因為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小殿子!
那個見色忘友的傢伙!他肯定是向雷搭訕,然後在不知不覺中被雷套了話,又或者是,故意拿她招搖和雷攀關係!
混蛋,非宰了他不可!
「你們聊,我去睡了。」回房打電話,先警告一下小殿子先。
「必夏,雷……雷這段時間想要借住在我們這裡。」趕在她回房之間,封弼其把問題拋出去。
羽必夏身體震了下,目光移到雷廷身上,她笑得很柔和。
「可以啊,那,他可以跟我一起住南廂。」太危險了,這男人竟要住進她守護的家裡?非看住他不可。
弼其住在臨街的北廂,不管把雷留在東廂還是西廂,都離弼其太近了,她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要他跟她住進和北廂相隔一個院子的南廂,如此一來,她才能夠就近監控他。
「你在胡說什麼?」封弼其跳起來。「還有東廂跟西廂。」
這女人在說什麼東西?竟要雷跟她一道住南廂,她剛才到底有沒有把他的話給聽進去?
難道她看不出來雷對她還是一副餘情未了的樣子嗎?她再內疚,也不可以當著他的面,邀雷跟她一起住啊!
「我那邊也還有兩間空房啊。」拜託,這房子地坪大得咧,空房多得很。
凶什麼凶?她是在保護他耶,還是他根本打算再跟雷重修舊好,嫌她礙事?
封弼其嘖了聲,「雷住西廂,就這樣決定。」
羽必夏雙手環胸,一臉不爽地瞪著他。「你爽就好。」恨恨地調開眼,卻瞥見雷廷一副看戲的嘴臉,胸口燃起一把火。
雷根本就是看她不爽,回來找碴的!
可惡,她那麼一丁點的內疚就因為他那個表情全給磨掉了。
「雷可以住西廂,但我要跟你一起住在這裡。」偏不如他的意。
她很惡劣地貼上封弼其的身邊,很惡意地在他身邊磨啊蹭的,回頭對雷笑得很挑釁。
不是她惡劣,是雷逼她的。
「不可以。」封弼其輕輕把她拉開,總覺得她有些無理取鬧。「我不想太刺激雷。」他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著。
他怕自己若是跟必夏走得太近,雷又會鬧自殺。
羽必夏挑起眉頭,一臉準備正面對戰的狠勁。「所以你可以刺激我?」餘光瞥見雷已經笑趴在沙發上,她覺得快要歇斯底里。
死封弼其,知不知道他這樣拒絕她,她會很丟臉,雷會很高興?
說到底,他心中根本沒有她,剛才說的不過是一些床笫間的場面話罷了,事實上,他根本就是嫌她礙眼,既然如此--
「隨便你!我不管了!」話落,她扭頭就走,一堆堆的髒話往肚子裡吞。
「在發什麼脾氣啊?」封弼其也被挑出火氣。
雷廷則是笑得淚眼婆娑,不能自己。
呵呵,還是老樣子,他真沒想到他們居然事隔九年之後,還深陷在他惡意的玩笑之中。
唉,該什麼時候說清楚才好呢?
呵呵,正好玩呢。

「這一部分再跟廠商做最後確認,還有新世界那件案子,跟銀行再確認一次。」封弼其快速地和特助詹之憲討論所有進度。
「好,我知道。」動作飛快地記下所有事項,他瞄見上司已經拿起外套準備離開。「總經理,你要去工地嗎?」
看了下時間,已經六點了。
「不,我要回去,工地明天再去。」最近事多如麻,但事情再多,他也一定要抽空趕緊回家,不為什麼,就因為雷現在跟必夏在家裡,他多怕那傢伙會變身為惡狼。
總覺得雷和以往不太一樣,變得有些玩世不恭,而必夏對雷一點防範都沒有,這一點實在是讓他擔心得神經異常緊繃。
然而,才剛推開辦公室的門,雷廷噙笑的俊爾臉龐就映入他的眼簾。
「雷,你怎麼會在這裡?必夏呢?」
「呵呵,你以為還是學生時代,還在三人行啊?」雷廷笑得傭懶。「必夏在忙,我是來找你一起吃飯的。」
「必夏呢?」
「在忙,我不是說了。」他拉著他就走。「你什麼時候變成妻管嚴了?難道我就不能跟你敘敘舊嗎?」
「你最近不是老找著必夏敘舊?」
「我也想跟你敘舊啊,可惜你太忙。」兩人一道離開公司,開著車到酒吧餐廳用餐。
兩人坐下,點完餐後,封弼其立即拿出手機播打。
「打給必夏?」
他輕點頭。「喂,必夏。」
「幹麼?」語調很不爽,因為她還在氣他那晚不給她面子。
「我跟雷在外頭吃飯,所以我不回去吃飯了。」
「你跟雷?!」聲音拉高了幾個音階。「在哪?」
「你要過來嗎?」欸,她不是還在生氣嗎?怎麼一聽他跟雷在外頭,反應變得這麼激烈?
「廢話!把地址給我。」開玩笑,要是放任著他們兩個不管,他絕對會被雷給吃了,衝著雷的挑釁,她也要搞破壞,不皆怎麼說,她現在可是封弼其名正言順的太太。
這白癡,對雷一點也不防備!
封弼其念完地址,一頭霧水地瞪著手機發呆。
「必夏要過來?」餐點送上來,雷逕自先用餐。「怎麼,你現在是一分鐘沒看到她,就覺得要世界末日了嗎?」
「不要笑我,我知道你對我很不滿,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認識必夏在你之前,所以我……」
「知道、知道,非要這麼一本正經地說嗎?你以為我是回來搞破壞的?」
「不是嗎?」
雷廷睨他一眼。「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好朋友、破壞你們,對我而言有什麼好處?如果真是郎有情妹有意,又要我從何處破壞呢?還是說,必夏對你……」
「我知道她從很久以前就喜歡我了。」說著,還有點沾沾自喜,但又怕傷到雷,於是收斂了些,垂眸用餐。
「知道,我不是被甩了嗎?」嘖,炫耀啊?「所以啦,你怕什麼?」
「我怕必夏會對你感到內疚。」
「放心吧,她那種個性,是非恩怨分得那麼清楚的人,她不會對我感到內疚的。」雷廷呵呵笑著。
「是嗎?」正因為太過講求公平理性,他才怕她會去計算準負誰多,誰愛誰多,然後感到良心不安還是什麼來著。
「想那麼多幹麼?欸,這家餐廳不錯,很合我的味。」
「多吃點,我看你瘦多了,還留了這頭長髮……喂,別跟我說,你是為了必夏而把頭髮留長啊。」仔細打量他,總覺得他的髮型和必夏像極了。
雷廷笑而不答。
用餐到一半,瞥見羽必夏像陣風般地刮人。氣喘吁吁地坐到封弼其身旁,一副捍衛夫君的狠態。
雷廷低聲笑著。「跑這麼快做什麼?」
「我肚子餓。」她直瞪著他。
「你剛才在家裡不是吃過了嗎?」
「吃過不能再吃嗎?」
「可以,趕快點餐,我請客。」雷廷叫了服務生過來替她點餐。
然而,羽必夏沒點餐點,反倒是點了一瓶酒。
「幹麼點酒,我剛才已經點了。」他看她一眼。
「我渴啊。」就知道這傢伙不安好心,想趁她不注意,把弼其給吃乾抹淨。
「說的也對,你酒量好,把酒當白開水喝。」
「沒你胃口好,把人當小菜吃。」
雷廷聞言,笑得幾乎快要趴到桌上,而一旁的封弼其則是聽著他們的對話,愈聽愈覺得像極了情侶間的鬥嘴。
眸瞳陰沉地看著兩人一來一去的抬槓,心也跟著陰暗了起來。
必夏嘴上不說,但實際上,她還是很在意雷的吧,要不她也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頭趕到這裡。
那麼,坐在這裡的他,又算什麼?
「喂,不准在那邊裝陰沉,喝!」雷廷倒上滿滿一杯白蘭地推到封弼其面前。
封弼其還未搞清楚狀況,便瞧羽必夏拿起,豪氣萬千地搬空到底。「換你喝!」她給他倒了滿滿一杯波本。
「喝就喝!」雷廷還真的拿起滿滿的寬口杯,努力地一飲而盡。「如何?」
「小意思,驕傲什麼啊?」她不屑至極。「再來個兩杯如何?」
灌醉他,省得他老是擾人。
「那有什麼問題?」他欲拿起被她斟滿的酒杯,卻見對面的封弼其快他一步拿起,賭氣地灌人。
「喂,你做什麼?又沒要你喝,你喝這麼快幹麼?」沒看見她在幫他嗎?還是他根本就是嫌她礙事?是她自作多情了?
「我心情不好。」他低沉喃著。
他拚命地隔開他們兩個,她偏又跳入其中,讓他好挫敗。
「為什麼?」她臉色一沉。
「我沒要你過來。」他攬眉不悅道。
心頭悶痛了下,她感覺魂魄快要被震出體外,熱意帶著酸澀襲向她倔強的眼眸,握緊拳頭維護著尊嚴,絕不允許自已在他們兩人面前示弱。
但他不帶髒字的傷人方式,她是一輩子也學不到他的萬分之一!
「封,幹麼這樣說?我們三個像以前一樣喝酒聊天,不是很快樂的嗎?」雷廷連忙跳出來充當和事佬。
封弼其意識到自己太過傷人,想解釋,但礙於雷也在場,只能選擇閉上嘴。
「抱歉,打擾了。」羽必夏起身就走。
趕在眼淚懦弱掉下之前,她得要趕緊離開不可。
「必夏!」他站起身。卻被封弼其拉住。「封,你幹麼這樣子?吃醋就直接說,你不說,必夏不會知道的。」
「……你怎麼會知道?」俊顏赧然。
「太明顯了,好不好?」雷廷好氣又好笑地攏緊眉,心口有點微痛。

「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那麼,這支MV預定明天開拍,希望能夠在三個星期之內完成所有的拍攝作業。」李製作簡單講解完畢,討論了一個上午的前置會議宣佈散會。
會議結束,一群人還是在裡頭哈啦閒聊。
「必夏,待會要不要跟我們一道吃午餐?」李製作問著。
「不用了,我還有事。」羽必夏迅速地收拾桌面資料,塞進她的大包包裡,準備走人。「我先走了,拜。」
「必夏,等我。」坐在她對面的雷廷見狀,資料一抽立即追上。
她置若罔聞,愈走愈快,走進電梯,按了樓層鍵後,很用力地按著關門鍵,豈料他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鑽進來。
「你在生我的氣?」雷廷吁了口氣。
「沒有。」生自己的氣,可不可以?
「才怪。」他側看著她。「該生氣的應該是我吧,一回國就知道你跟封結婚。」
「你有什麼好生氣的?你要是不想放棄他,當初就不該去美國,還搞什麼自殺,害我背了黑鍋!」在這樁事件之中,唯一最有資格生氣的就只有她。
本來不想提的,但他問得這麼鏗鏘有力,她要是不好好回答,豈不是太失禮了?
因為他,害得她跟弼其無端鬧起冷戰。但她是絕對不會道歉的,因為根本就不是她的錯!
「誰自殺?」
「不就是你?!」不然會是她呀?
真不知道雷硬要她加入這個團隊的用意到底是什麼,他真正想見到的人應該是弼其吧,然而這幾天他卻老是纏在她身邊,嘴裡說的都是工作和這九年來的經歷,但她知道,他想說的不只是這些,不過她不想聽,只想逃。
「誰說的?」雷廷挑起經過修飾極有個性的眉。「我跟你說完的隔天,我就出國了,哪來的時間搞自殺?」
「咦?」羽必夏皺起眉,努力回想當初第一個告訴她,雷自殺消息的人……啊咧,是沐華那個八婆!就知道那八婆說的話要打八折!這件八卦肯定是從她口中廣播出去的,改天非把她的嘴縫上不可。
「我不過是因為要出國,所以才故意那樣對你說的。」雖說看著她和封冷戰是挺有趣的,但他還是比較喜歡有活力一點的她。
「幹麼故意要這麼跟我說?你不是因為弼其太花心才傷心出國的?」羽必夏敏感的觸角發覺他的語病。
雷廷聞言呵呵笑著,沒打算繼續說。
到了一樓,他快步往外走,回頭問:「必夏,我們去吃飯,邊吃邊聊,這幾天想跟你聊,你都躲在房裡懶得理我,害我好傷心。」
努了努嘴,她不予置評,在唱片公司旁找了家餐廳用餐。

點了餐後,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羽必夏一雙狠勁十足的貓眼直盯著他不放。
「別這樣看我,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雷廷呵呵笑著。
「少跟我打哈哈。」她一點好臉色都不給他。「說,你當年到底為什麼要出國?」
「沒為什麼。不過就是全家移民而已。」
「就這樣?!」她咬了咬牙。「那你當初為什麼不說?」
搞得那麼神秘,害大伙都以為他跟她告白被拒之後傷心自殺,而後再低調出國養情傷……真是去他的!
「多沒創意啊,當然要神秘才比較有味道。」
「去你的味道啦!」欠扁!「你知不知道校園裡怎麼傳我們兩個的事?大伙都以為你跟我告白。被我拒絕之後跑去自殺……靠,我冤死了,偏又什麼都不能說,真是氣死我了!」
說著,扒飯的動作更大了。
「為什麼不能說?」雷廷那雙仿若浸潤在湖底的剔亮眸瞳噙笑帶魅。「我無所謂。」
「你無所謂,弼其能無所謂嗎?他老媽急著要抱孫,急得快要歇斯底里了,她要是知道他……唉。」這一段風風雨雨,她實在是搞得有點累,原以為可以和封弼其過著平靜的日子。誰知半路又殺出他。
唉,被封弼其給氣得她又開始搖擺不定了。
「因為這樣你就嫁給他?」他邊聽邊問答,吃飯依舊保持他一貫的優雅。
「因為他說他愛我。」她豁出去了,懶得管這句話是不是會傷到他。
「你為什麼不乾脆地承認,你就是愛他?」
羽必夏抬眼,凜目生威。「是,我就是愛他,在你認識他之前就愛上他了,怎樣?我這麼說,你滿意嗎?」
用餐的手頓了下,抬眼,他依舊勾笑。「恭喜你嘍,兩情相悅。」這件事早在九年前,他就知道了。
「少諷刺我。」她啐了口。「你應該知道,最近只要你一找我,弼其就馬上把你拖走,你在他心中的份量依舊如往昔,你感覺得出來吧,他對你感到很愧疚,也許是對當年的花心感到後悔吧。」
見鬼的,她幹麼還要介入這對同志之中?
情勢對她相當不利,弼其對她說過的愛就跟外頭行道樹上的樹葉一樣,飄落之後化為塵土,埋進她的心底,在她體內發酵腐爛。
可憐如她,竟連要哀悼一段逝去的感情的時間都沒有,只因這傢伙老愛纏著她。
雷廷聽完之後,低聲笑著。
「是啊,你可以大聲笑,沒關係,反正這就是我的報應嘛,誰要我介入你們兩個之中?」羽必夏哼了聲。「所以啦,你大可以去跟他纏綿,不需要怕傷到我就老跟著我,你這麼做,只會讓我覺得很受傷。」
她不嬌弱,她有自信可以面對眼前的詭變。
雷廷聞言,笑得更加忘我,笑聲之大,甚至引起餐廳內用餐的人的側目。
他忍不住笑意,是因為必夏的聯想力實在是太強了,能夠天馬行空再自編一個圓,佩服佩服。
「你小聲一點啦,有那麼好笑嗎?」她往他頭上一拍。
雷廷動作飛快地攫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必夏,在這個世界裡,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夠像你讓我這麼動心的女人了。」
「嗄?」
「你在幹麼?」
在羽必夏還來不及消化他的動作和話語之前。一道蠻力介入其中,硬是抓開她的手,然她抬眼的瞬間,才發覺這話是對著雷廷說的。
「嘿,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雷廷依舊笑瞇眼,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封弼其臉色深沉,將羽必夏拉到外頭,「答應我,你不會在我不知道的狀況下,跟雷碰面。」
他推敲會議結束的時間,撥了電話過去,必夏沒接,他再打給李製作,確定他們兩人一道離開,於是趕到鄰近的餐廳找,今天找得到,說真的,他運氣真好。
「為什麼?」她冷著臉。
「我不想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他一臉為難。
雷老是要找她,那就代表著雷沒有放棄她!他寧可要雷恨他,也絕對不把她拱手讓人。
「你在吃醋?你怕我佔有他?」天,這個混蛋,未免把她想得太機車了吧?!
「當然,我當然是在吃醋?」鬼都看得出來!
「拜託,你根本就不需要這樣,因為我跟他根本就不可能!你放心,我不會勾引他。」王八蛋,她是這麼惡劣的人嗎?「你們就去過你們快樂的日子,我們離婚!」
話落,羽必夏推開他離開。
「必夏!」封弼其對街暴吼著。「你為什麼就不懂我的心思?!雷想要利用你的內疚跟你復合!」
混蛋!他這麼辛苦地攔劫到底是為哪樁?
她壓根不知道,他們兩個出雙入對,他有多麼膽戰心驚。
必夏雖然表面很衝很直,但他知道她內心纖細的一部分,她會因為對雷感到內疚而生憐,再由憐生愛……X的!她為什麼一點都不懂他的心?!

第十章
「很好,就是這樣,表情要再深情一點,好像一秒沒看到他,你就會死掉一樣。」
片場裡,鬧烘烘的。場景裡,雷廷正在導戲,教導女主角該如何進入角色,說著,手腳碰觸著,女主角壓根也不反抗,反倒是使出渾身解數吸引他。
「而你呢,抱著女主角時,要由一開始的輕觸,慢慢地加溫動作,到最後像是要把她嵌入體內一樣,就像這樣……」逗完女主角之後,雷廷開始調戲MV中的男主角,也就是唱片公司力捧的小天王。
坐在螢幕前的羽必夏疲憊地以手托額,煩躁地閉上眼。
說真的,這份工作有她無她都無妨,就不知道雷為什麼硬是要她加入這個團隊,要她來這裡做什麼?看他調戲男女主角?
依她看,調戲男主角是真的,戲弄女主角是煙霧彈。
雷到底是怎麼搞的?他不是對弼其一往情深嗎?調戲圈外人有那麼過癮嗎?虧她為了成全他跟弼其而搬回家中。
封弼其也真夠狠,真的連一通電話也不給她!
好,就等他把離婚協議書送來,要是封媽媽因此而氣到病倒,也不關她的事,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恨恨想著,想用恨填滿愛情失落的空虛,不一會又忍不住嘆息,雷一回來,一切都變了,輕易地毀掉她如此用心守護的幸福。
「在發什麼呆?」
頭上傳來雷廷戲謔的笑聲,羽必夏懶懶抬眼。「玩夠了?」
「說什麼玩?我是在工作。」
「是嗎?」她哼了聲。
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他語氣漫不經心地喃著,「封很想你。」
「是嗎?」她哼哼兩聲。
真想她,就不會對她不聞不問。
她是愛慘了弼其,但不代表她非得要得到他,她會讓他自己決定,既然他選擇不跟她聯絡,那麼……她會把跟他相處的這一段時間給忘了,就當是一場夢,就算她的心會很痛。
「你不回來,就不怕我把他給吃了?」
羽必夏平和探去,用盡氣力掩飾心痛。「這麼多天了,你還沒吃到?久別重逢。不該那麼平靜的吧。」
聽到這話,他笑瞇了黑眸。「那麼,我不客氣嘍。」
「請夾去配。」她倔強地道。
那些事,她不是當事者,不是她能左右的,何苦蓄意問她?分明是故意挑釁。
「你會後悔喔。」
「人嘛,要是不趁年輕時做點荒唐事,老的時候要拿什麼回憶?」她冷眼看著他,高傲地把痛一點一滴地趕到心窩深處,絕對不允許在他面前露出半點失落。
「人生不就是這樣?」
雷廷看她一眼,笑了,揉了揉她的發。「說得好,必夏,下回我們一起看A片,刺激靈感順便做點荒唐事。」
羽必夏微愕,驀然回頭,瞪著站在攝影機前的小殿子,這混蛋,什麼時候跟雷的交情這麼好,竟連這種情報也告訴他?!
要狠瞪著他,卻意外發現他神色黯淡,精神頹靡得可以。
啊咧,發生什麼事了?

「喂,你那是什麼死人臉?我得罪你啦?」
片場完成今日拍攝部分時,早已經過了晚上八點,羽必夏邀小殿子一道喝酒,不只是因為他看起來很怪,一方面也是因為她的心情鬱悶得快要爆炸,要是不趕緊找個出口發洩,她會抓狂。
不過,眼前的狀況更教她想抓狂。「搞什麼憂鬱啊你,你有我慘嗎?」小殿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認命打住。
「算了、算了,喝酒。」他不想說,她不想逼,她只是想找個酒伴而已。
輕敲寬口杯,喝起酒來狠勁十足,不知道到底在氣誰。
「你心情很好嗎?」小殿子看著她豪氣萬千的喝法。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心情很好?」是故意激她的嗎?
「你不是都說,酒是喜慶之物嗎?」嘆了口氣,杯子一敲,它也跟著乾了一杯燒辣辣的烈酒。
「喜慶之物是啤酒,烈酒是拿來澆愁的。」嘖,這小子除了會損她,還會幹麼?
「太烈了、愈澆只會愈上火。」
羽必夏頓了下,看著他。「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我覺得你今天好像看我很不順眼,說起話來很針對我。」
「有嗎?」小殿子覦她一眼。
「沒有嗎?」她貓眼微瞇,凌厲光痕隔空絞殺著他。「我還想問你跟雷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把我的事告訴他?」
「……不拿你當藉口,他根本就不會理我。」他皺緊眉頭,神色複雜。
「你拿我把底迪?!」一座火山從羽必夏沉睡的胸口緩緩甦醒。「你有沒有搞錯啊?為了討雷的歡心,你把我的私事告訴他,就連跟你調片子的事也跟他說,他到底是給你多大的好處讓你出賣我?」
「身體。」簡短兩個字像北極層裡最冰凍的雪塊,瞬間熄滅了她心底的火焰。「好啦,如果出賣我的情報,可以讓你們兩個進行順利的話,那……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總覺得好像有哪個地方不太對勁似的。
他們的對話向來是生冷無忌,只是他現在說的,好像……
「身體!」小殿子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抓起酒杯狠狠搬空。
「他的目的只是想知道你們的近況,至於是從誰的口中得知的一點都不重要,等到他想知道的情報都知道之後,他就把我甩開,好像根本不認識我一樣!」
「咦?」羽必夏抱著頭,霎時難以接受這麼震撼的說法。「他跟你上床只是想知道我的事?可問題是,他那麼愛弼其,怎麼可能…」
她不敢說自己很瞭解雷這個人,但雷會是這麼濫情的人嗎?還是離開弼其之後,他已經性情大變了?
「哼,你以為他很專情嗎?我告訴你,打他回國到現在這一段時間,可不只有我爬上他的床而已!」愈想愈嘔,他一抬頭又狂飲了一大口,壓根不管酒烈得燒痛他的喉。
羽必夏突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小殿子,雷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說的話有半點虛假和帶著譭謗成分,我不會放過你的。」因為被雷甩掉而胡亂造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譭謗他幹麼?我說的是事實,難道你都沒瞧見他是怎麼調戲MV的男主角?」抓開她的手,他恨恨地瞪著她。「都怪你不好好地抓著你老公的心!」
「什麼跟什麼啊?」竟敢怪到她頭上來?
「就是因為你太鬆懈,對雷一點防備都沒有,最近還笨得跟你老公吵架,讓雷有機可趁,讓他天天都纏在你老公身邊!」
小殿子愈說愈火大。「你這個老婆到底是怎麼當的啊?!竟然搬回娘家,把你老公丟給那匹惡狼,你是存心想要撮合他們的啊?你心地這麼善良,怎麼不幫幫我,撮合我跟雷?」
她拳頭緊握著,勾唇笑得冷黠。「不好意思,那是你不知道而已,弼其和雷在大學時代本來就是一對。」不撮合他們那對被拆散的鴛鴦,要撮合誰?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否認。
「怎麼不可能?」
「雷跟我說過,他沒跟最愛的人上過床。」小殿子無力地又了口氣。「況且你也太扯了吧,連自己的老公到底是不是圈內人都不知道?!」
「咦?」
「他最愛的人不愛他,所以他變得放浪形骸,變得遊戲人間,你是他的朋友,為什麼你會不知道?」
「我……可是,這跟我知道的出入甚多,你突然這麼說,根本就是推翻了雷以往對我說過的話。」羽必夏快速地把九年前的往事說過一遍。
小殿子聽完之後哼了聲。「他肯定是在騙你的吧,他知道你跟你老公是兩情相悅,所以故意破壞你們。」
「是這樣子嗎?」可是她記憶中的雷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啊。
「哼,你竟敢把他們兩個獨自留在家中,到時候……別哭給我聽。」他邊喝邊哼著。
她蹙緊眉,反覆想著小殿子說的話。
前前後後仔細思量過一遍之後,她發出驚叫聲,酒吧裡頭數十雙眼睛直盯著她瞧,就連小殿子也被她嚇一跳。
「完蛋了!」她今天還惡意地挑釁,要是雷真把弼其夾去配……「小殿子,走!」
「去哪?」他被她整個人拖著走。
「回家!」救駕!

「別喝了。」
「別管我!」封弼其光火地推開好友探來的手,捧著酒杯狠狠地灌進一大杯,讓這又燒又辣的液體在他體內發酵。「你不是喜歡黏著必夏嗎?去啊,要不要我告訴你,她家在哪裡?」
雷廷聞言,笑得苦澀。「這話聽起來,反倒像極了你在吃我的醋呢。」明知道他是在吃必夏的醋,但要是對像不說清楚的話,確實是會令人誤會,想當初。他就是這樣誤會的。
「你說什麼?」封弼其半醉瞪著他。
「我是說,必夏跟小殿子去喝酒了。」
「混蛋!又跟那個傢伙,跟她說過多少逼了,她為什麼都不聽?還敢說她愛我?她到底懂不懂愛?!」封弼其惱火地砸了手中的酒杯。
「小殿子沒問題,他不可能對必夏胡來的。」雷廷閃得快,才沒被他擊中。
「你又知道他沒問題?再怎麼說他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只要站在必夏的身邊,他都覺得礙眼得想要拔掉。
「嗯哼,這麼說也對,好歹是男人……然後呢?你想怎麼做?把必夏抓回來,還是讓必夏喝醉了,跟著小殿子一起回家?」
「你要我用什麼臉去見她?!」她根本就不理他!
兩人的關係在瞬間蕩到冰點,全都拜眼前這男人所賜。
要不是他從中作梗,他跟必夏的關係不會變得這麼尷尬。
「你啊,既然佔有慾這麼強烈,就直接跟她明說嘛,想接她回來,就直接去嘛,天天在家裡喝悶酒做什麼呢?我可沒好心地要替你傳話喔。」雷廷呵呵笑著,不把他的痛苦當一回事。
封弼其陰沉抬眼。「我知道,你喜歡她嘛。」
「沒錯。」
面對他沒有隱瞞的回話,封弼其情緒複雜地捧著臉。「你到底想怎樣?你特地回國是為了要拆散我跟必夏?」
「我看起來有那麼無聊嗎?」雷廷替他倒了杯開水。「只不過剛好有工作找上我,又聽岱爺說了一些你們的事。」
「但是,我娶了必夏,你確實是心有不滿吧。」接過茶杯,喝了兩口開水,略降體內不斷飆高的火焰。
「不到心有不滿,不過五味雜陳倒是真的。」雷廷坐在他身旁,細長美眸噙著邪氣直瞅著他。
「還說你不是回來搞破壞的。」封弼其被他過分邪魅的眸色給瞧得渾身不自在。
「破壞嗎?」雷廷故作輕鬆地笑喃著。「倒不如說我是回來圓夢的。」
「圓夢?」封弼其撥開滑落額間的劉海,突覺他貼得很近。
「幹麼?」他眉頭微蹙,一臉為情所困、消瘦頹喪的模樣。
雷廷笑而不答,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他的唇貼上他的。
封弼其瞪大眼。氣息交融著,驚詫之餘,舌竟鑽入口中,鎮魂般地定住他的靈魂,讓他無法動彈,只是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任由他吻技高超地舔吮渴求。甚至是……
「封弼其,你是死啦!難道你就不會反抗嗎?!」
砰的一聲,客廳的門被用力推開,羽必夏震怒難遏的嗓音殺進他的耳裡,下一步,他被一道力道扯開,而眼前的雷也被另一個人揪開。
他,還在震駭之中。他,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開始懷疑自已酒喝太多造成了幻覺,然而,雷的氣味還殘留在他的唇舌之間……他怔愣地輕撫自己的唇,臉色驟青,濃眉緊皺得像是要打結一般。
「你摸什麼摸?難道你真的喜歡雷吻你?!」她氣急敗壞地吼著。小殿子說,這世界上的男人有七成以上都有同志傾向,只是有開發跟沒開發而已,而瞧弼其那傻樣,難不成他是屬於待開發的那一區?!
「我……」他還在錯愕累積中的流沙之中無法回神。
羽必夏氣得牙癢癢的,抬眼瞪著雷廷。「你好大的膽子,真的敢對弼其下手,你也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是你叫我夾去配的,我有經過你的允許。」他一臉無辜!
她驀地語塞,自覺理虧。「那是氣話,你明知道我只是在說氣話……等等,我不是要跟你談這個話題,為什麼小殿子會說,你跟弼其根本沒有交往過?」
雷廷微挑起眉,回頭看著把他抓住的小殿子,噙著笑意的神情讓人猜不出他的思緒,卻能讓小殿子很沒用地自動鬆手。
「我只是說,我沒有跟最愛的人上過床而已。」他呵呵笑著。
「嗄?」難道他最愛的不是弼其而是另有他人?可,有這一號人物嗎?
「而且,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雷廷緩步走向她。
羽必夏聞言,回頭看了眼還在石化中的封弼其,回頭道:「你說的人根本就是……」話未完,唇已遭人封住。
她震愕得瞠圓貓眼,看著有雙繾綣深情眸瞳的雷廷,他的氣息在她的口腔裡交融著。唇舌放肆的吮吻。
她,呆若木雞,對面的小殿子,當場風化,唯有身後的封弼其回過神來。
「混蛋,你當我死啦?!」衝向前,硬是將兩人分開,而後將羽必夏拉到身後藏好。
「你害我差點咬到舌頭。」雷廷抱怨著。
封弼其氣到滿臉通紅,一股氣不斷地上升再上升,催迫著他掄起拳頭,幾乎不留情地往雷廷的門面招呼而去。
拳落下,確切地命中目標,但打到的卻是小殿子,在場的人又再次錯愕了一回。
「你幹麼替我擋?」他嘆了口氣。
「我犯賤,行不行?」小殿子抹了抹唇角的血漬。
「等等,現在是什麼狀況?」羽必夏抱頭跳起,被雷的反覆給攪得一團亂。「雷,你不是喜歡弼其的嗎?!」
為什麼要吻她,還吻得那麼深入,那麼地……讓她感到害怕。
「你在胡說什麼?他根本就是喜歡你,所以我才不要你跟他太接近。」封弼其還是將她護在身後,就怕雷會在瞬間化身為惡狼再次撲上她。
「才不是這樣,他剛剛在襲擊你,要不是我帶著小殿子回來,你根本就要被他給吃乾抹淨了!」
封弼其聞言,回想起剛才,整個人再次怔住。
雷廷見狀,低低吃笑。
「你還笑?」羽必夏氣得近乎歇斯底里。「九年前你跟我說,你跟弼其在交往,還說什麼弼其花心喜歡上別人傷了你的心……這根本是假的,弼其根本就沒跟你交往過!」
「不對,九年前你跟雷聊完之後,我跑去找雷,雷在哭,他說他失戀了,所以我想,他跟你告白被拒,後來才會自殺未遂,而你因此自責而不敢談戀愛。」封弼其被這突來的真相給嚇得通體發涼。
「才不是!我是因為雷跟我說,你很花心又是同志,所以我才會遠離你,自己療傷啊,這一次會答應嫁給你,也是因為怕你的同志身份曝光,又怕封媽媽抱不了孫子……誰知道這一切竟然--」話到一半,聽到雷廷笑到岔氣,她一把火燒得又旺又炙烈,恨不得燒掉他唇上可惡的笑意。
「你在笑什麼?」封弼其咬牙切齒,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竟被好友設局給陷害了長達九年之久。
原來必夏會避著他,全都是雷造成的!
「笑現在才真相大白。」雷廷笑著揩去眼角的淚。「我一直以為誤會應該在當年就會解開,後來聽岱爺很小心的口吻和沐華很危言聳聽的說法,才知道原來你們彼此猜疑,直到今年才陰錯陽差地在一起。」
「雷,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封弼其暴吼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像是我的兄弟一樣!」
「像你的手足實在太辛苦了。」雷廷勾起唇角。「對不起,我要的不只是朋友。」被他初次也是最後的告白給嚇得噤若寒蟬,半晌後封弼其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可是,你當年是在哭什麼?你明明說你失戀了……」
「我確實是失戀了。」
羽必夏瞪大眼。
「當我看著必夏的反應時,我就知道我失戀了,對你也失戀,對她也失戀,我真的是好可憐,雙重打擊呢。」說玩,他又笑了。
封弼其和羽必夏對看一眼,對事情的發展趨勢感到相當棘手。雷廷自顧自說著,「最諷刺的是,我最愛的兩個人兩情相悅,風雨雷三人行之中,我成了被拋下的那一個,接著又孤獨移民國外,你說,我怎麼能夠不小小捉弄你們一番,只是我沒料到時間竟會長達九年,這一點,我很抱歉。」
他由衷的一席話讓在場者都靜了下來。
「我回來,真的是要祝福你們的,只是你們互相猜來猜去的,實在是讓我看不下去,所以略施小計,希望你們不會在意。」
「雷……」兩人走向前去,神色錯綜複雜。
他挑起醉人笑意。「不用對我感到抱歉,不過,若是想要略盡心意,你們可以一起吻我。」
「讓我來!」小殿子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凶狠地奉送上吻。
半晌,雷廷有些嫌棄地推開他。「你又不是風也不是雨,誰要你來?」啐,好濃的血腥味。
「風雨相隨,雷電相行,我們兩個才配!」小殿子說完,要狠拖著他離開。
「我話還沒說完。」雷廷喊著。
「跟我說就可以了。」兩人的聲音漸遠。客廳裡的封弼其和羽必夏卻還在如夢似幻的錯覺空間裡。
「你……沒事吧?」半晌,她才輕聲問著。
封弼其瞅她一眼。「我才想問你有沒有事。」牽著她在沙發坐下,緊緊地貼覆著她的手心。
「我能有什麼事,倒是……對你有點抱歉。」她赧然垂眸。
「不能怪你,因為我也沒料到雷對我們……」實在是太令人措手不及的真相。說著,兩人又靜了下來。
沒辦法,這對他們而言是一大打擊,並不是很椎心泣血,只是一時之間,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今晚發生的事。
「你晚餐吃了嗎?」半晌,羽必夏問著。
「吃了,你呢?」
「吃了。」話題中斷,她想了下,又開口,「我的車被小殿子開走了。」
「嗯?」封弼其不解。
她咬了咬牙。「還是你要送我回去?」貓眼含怨帶淒。
他恍然大悟,低笑出聲。「你一定要這麼拐彎抹角嗎?」
為什麼不乾脆跟他說,她想待在這裡?
羽必夏漲紅臉。「你一定要這麼直接嗎?沒聽過什麼叫做盡在不言中嗎?」
他笑睇著她。「我愛你。」
沒預料突來的答話,教她愣了下,眼見他逼近,柔順地閉上眼,等待著他溫柔地吮吻綿密糾纏著。
「我覺得我們好像隔著一個雷在接吻。」封弼其輕夸著她柔嫩的唇瓣。
「我也有這種感覺。」雷的氣息太危險、太有存在感,總覺得唇舌間還插入第三種氣息。
「走,到一個沒有他氣息的地方。」他拉著她回房。
「你不是說我不能跟你一道睡?」她噘起嘴。
「你這時候要跟我算帳?」他不禁發噱。
「那次在酒吧,你對我說,你沒要我來。」她垂下臉。
「必夏,你知道我是為了不讓雷跟你……」輕抬起她的臉,乍然發覺她滑落香腮的淚,教他渾身一震。「必夏……」
淚水來得太過突然,殺得他措手不及,驚慌了起來,最後索性拉起衣服替她拭淚,拚命地解釋。「我不想讓雷接近你,所以我……」
「我知道。」真相大白,她可以理解狀況,只是--
「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還愛我,那麼,請你這一輩子都別再對我說這句話。」
可惡,害她忍了好久的眼淚還是掉下來。
「我答應你。」他滿臉愧疚,俯下臉親吻她的淚。「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一句話會這麼傷你。」
「因為我愛你啊,如果今天由我對你說出這句話,你心裡作何感想?」因為愛、因為在乎,所以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在心間無限放大,不管傷害還是甜言蜜語全都照單全收,任憑在體內膨脹到把心爆破。
「我會活不下去。」他無法想像她那樣對他說話。
「所以,我夠仁慈了吧,還趕回來救你呢。」說到那一幕,她不禁又抱怨了。「要不是我由來,你真是要被雷給吃乾抹淨了。」
「才不是,我只是被他嚇到。」任何人在那種狀況下,都會被嚇到的吧。「他親你,你還不是嚇呆了?」
羽必夏語塞,沒得反駁,只因他說的是事實。
「我們還要站在這裡討論這個問題嗎?」她悶聲道。
「當然不。」封弼其輕鬆將她抱起,溫柔擱置在軟床。「你說,我們該做什麼才好?」
「你說呢?」學他反問,纖手探進他衣衫底下。調戲他結實無贅的古銅色肌理。
「你說呢?」他低聲笑著,唇舌如火細密挑逗,吻過每個她最敏感之處,精準地激起她難遏的低吟。
突地,屋外門鈴大作。
氣息紊亂的兩人停住動作,對看一眼,眼波交流,達成共識,兩人衣衫不整起身,絕對給雷廷下個馬威,讓他知道,他們是誰也拆散不開,別想再搞把戲。
然而,兩人下樓後,門鈴聲停住,透過相隔的落地窗,瞧見兩人的父母正站在拱橋上欲進屋。
屋外四人八目,屋內兩人四目,無語對瞪,一切盡在不言中。屋外四人默默退場,屋內兩人臉紅心跳,無語問蒼天。
「我不要做人了!」丟臉啊!羽必夏放聲吼著,一路逃回房裡。
「不對,我們要趕緊做人,不然交不了差。」封弼其跟著退回房內,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很努力、很賣力地--做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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