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英倫灰姑娘【豪門獵妻遊戲1】 作者:吉兒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24685 0 9
這個男人到底在ㄍㄧㄥ什麼?
她一穿比基尼,
他就氣呼呼的叫她換件“戲水的得體衣服”,
有人追她,
他就自作主張的想盡辦法替她拒絕,
可是,他卻口口聲聲說--
只把她當成“妹妹”在保護!?
搞清楚,
她可不是擺著好看的芭比娃娃!
總有一天,她會讓他承認,
他其實已經愛她愛到無法自拔——

第一章
英國

  難得好天氣!

  朗朗晴空,徐徐微風,金陽讓走出汽車的她感到耀眼、卻也刺眼無比。

  潔絲瞇著眼睛,望了望天空,隨即悲慘地低下頭,祈禱上帝憐憫她,給她一點點眷顧,比如說……讓她如願以償。

  她隨羅莎琳太太拾級而上,廚房後門邊站著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他看來有些面善,臉上沒有表情,唯有望著手表的眼神泄露了幾許不耐。一看就知道,他習子掌控時間,不喜歡突如其來的變化,好比突然出現的她。

  潔絲的胃狠狠一絞,她知道,這一回她又要被拒絕了。

  他們進了屋,中年男人招待她們坐下來,給她們一人一杯熱茶,還端來一碟黑莓餅乾。

  她抱著希望,期待羅莎琳太太能讓他答應收留她。為了讓他知道,她會乖乖聽話,她坐得直挺,雙手放在膝上,不敢逾矩,連茶點都不敢去動。

  招呼過後,羅莎琳太太取出文件。“康諾先生,你是這孩子的叔父。”

  “她是?”

  “潔絲·肯恩,是布雷特·肯恩的女兒。”

  “布雷特?”中年男子微訝。“我至少二十年沒見過那位同母異父的兄長,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肯恩夫婦已經相繼過世,潔絲是他們唯一的女兒……”羅莎琳太太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空氣中的食物香味,讓潔絲饑腸轆轆的肚子忍不住叫囂。她嚇了一跳,尷尬地捂住肚子,確定沒有人分心看她,才放下心來。

  嗅著食物的味道,她露出渴望的微笑。老天,她真喜歡這個地方。

  溫暖乾燥的空氣,色彩繽紛的裝潢,讓眼前一下子亮了起來。即使這只是一間廚房,但已經好過她居住的收容中心。

  然而,聽了他們的談話後,她知道,不管自己表現得再好都沒有用。

  “我了解你的苦衷。潔絲,我們該離開了。”羅莎琳太太站了起來。

  她果然被拒絕了!潔絲睜大眼睛,倔強地不讓眼淚流出來。

  “我會跟你保持聯絡,讓你知道這孩子的後續狀況。”

  “非常感謝你。”

  就在這時,潔絲突然滑下椅子,跪下來抓住康諾一塵不染的袖口。

  “求求你讓我留下來,我會做很多事,不會惹麻煩,拜托你收留我!”

  康諾詫異地看著她,繼而果決地搖頭。“你不能留下來。”

  “為什麼?”她心碎地問。

  “我只是奧波德莊園的管家,不能擅自收容你。”

  “難道你也沒有家嗎?沒有可以住的地方嗎?”

  “我在這裡工作,這裡就是我的家,但我不能做主把你留下來。”

  雖然侄女的眼神令他不忍,但職業道德淩駕一切的康諾,還是拒絕了。

  “在工作時間見客已是怠職。如果你們能盡快離開,我將感激不盡。”

  “潔絲,起來,不要這樣,我們走吧!”羅莎琳太太向他點頭致意。

  康諾還惦記著剛剛那聲饑餓的腹鳴,有些不忍地向廚子開口:“請你打包幾個面包,讓這孩子在回程上充饑。”

  “馬上來。”胖胖的法國廚師立刻照辦。

  他將打包面包的紙袋送過來給康諾,康諾再將紙袋遞到潔絲面前。

  剛出爐的面包離她好近好近,她可以聞到香噴噴的味道,催動食欲。

  但,她要的不是幾個面包,而是一個棲身之所,即使讓她在廚房裡打地鋪都無所謂,只要別再送她回收容中心就好。

  “拿著吧,向叔父道謝。”羅莎琳太太催促。

  “不!”一股勇氣不知道打哪兒涌上來,她一手撥開面前的紙袋,衝向廚房後門,一溜煙跑了出去。

  “潔絲!你要去哪裡?潔絲!”

  跑!快點跑!

  潔絲頭也不回地往前衝,把大人的呼喚拋在耳後。她看準了眼前的森林這麼大,只要一點點好運氣,不愁沒地方躲。

  “潔絲,回來!”呼喚聲在遠遠的後方響起。

  不回去、她絕對不回去!

  小小的個頭在樹林裡衝,眼前只見一片青幽幽的蒼翠。她快速閃過一棵棵的樹,卻沒料到下一秒,自己會結結實實地撞上一張橫在半空中的吊床。

  “噢!”她往後彈去,摔倒在地上,瞬間頭昏眼花。

  一個俊美的少年立刻從吊床上跳了下來,動作矯健俐落。

  這裡有人!她傻傻地看著比她高壯不少的少年。他長得好好看!飽滿的天庭、濃淺不一的褐髮、湖水綠的眼眸,構成一張充滿貴族氣息的臉龐。

  “你是誰?”賽巴斯丁挑起左眉,看著她。

  眼前的小女孩又瘦又小,裸露在衣外的肌膚都有草葉劃過的血痕,傷口雖然不嚴重,但是左一橫、右一撇,倒也讓人怵目驚心,加上她一屁股跌在地上,潮潤的泥土和苔蘚沾在身上,讓她更顯狼狽。

  “算了,先起來再說。”他上前一步,伸出友善的大掌。

  潔絲先是瞪大眼睛,隨即雙手雙腳往後劃,一下子倒退了好幾步。

  “我……”她惶亂地看著那張好看的臉龐。他長得不像壞人……

  看出她眼裡的戒備,他隨即露出安撫的笑容。“不要怕,我是賽巴斯丁。你叫潔絲,是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她再咻咻咻地往後劃幾下。

  “那邊有人在叫你。”他指了指她的後方。“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她得快逃!潔絲跳起身,從另一側衝過去。

  “嘿!”他伸手欲抓她,卻只差一點點,讓她從指縫間溜走。

  “潔絲,回來,潔絲!”羅莎琳太太的叫喊有如魔音穿腦。

  她拼命跑,想跑進更深的樹林裡,但,跑啊跑,忽然間……她傻掉了。

  出現在眼前的,不再是樹林,而是一大片絨毛般的草坪,不遠處則是一座美麗的湖泊,幾只天鵝在水上悠閒劃過。

  沒想到眨眼間她已穿出樹林,站在草坪上毫無掩蔽,讓她躲都躲不了。

  不能躲,那就繼續跑給他們追!

  但,如果她沿著湖泊邊緣跑,一定很快被抓到;要是直接從湖面穿過去的話——

  她一陣小跑,雙腳很快就踩進水裡,冷,好冷好冷!

  也加入追獵行列的少年,驚訝地看著往湖裡衝的小女孩。“嘿!你在做什麼?”他立刻跟上去,長腿踩濺出水花。

  她嚇得往前撲,湖水快速地淹上腰部、胸口,她冷得直打哆嗦,不敢停下的腳步接連兩個踉蹌,整個人瞬間沒入水裡。

  湖水從四面八方涌來,迅速遮蔽了聽覺。咕嚕嚕、咕嚕嚕,一串氣泡往上冒……那些喊她的聲音都不見了,她忽然覺得好安心,終子成功躲開他們了。她在水裡露出微笑。

  下一瞬間,她被拎出水面,所有的聲音再度回籠,她本能地吸氣,湖水進入氣道,讓她忍不住嗆咳起來。

  “你在做什麼?”湖水的溫度有多低,賽巴斯丁可是“感同身受”。

  “放開我、放開我。”風吹過來,渾身溼透的她冷得直發抖。

  “不要亂動,不然我什麼都不幫你。”他箍住她,語調鏗鏘有力。

  她嘴唇發白,盯著他身後陸續追來的人們看。“你……會幫我?”

  “我現在要帶你上岸,只要你抱緊我,不亂動,任何事我都會幫你擺平。”賽巴斯丁的口氣不容懷疑。

  潔絲嗚咽一聲,抖抖抖地伸出雙臂,圈住賽巴斯丁的頸項。

  兩人上岸後,羅莎琳太太衝過來,大聲斥責:“潔絲,你到底在做什麼?太沒規矩了。快點下來!”

  潔絲的反應就像少不了尤加利樹的無尾熊,緊緊攀住賽巴斯丁不放,沒人看得見的淚水熱辣辣地滴在他的肌膚上,全身的輕顫毫無掩飾地傳遞給他。

  唯有他知道她無邊的恐懼與絕望,他立刻對那大嗓門的女人反感至極。

  “賽巴斯丁少爺,對不起。”康諾這時也飛奔過來,見到尊貴的主子泡了一身湖水,他一臉惶恐。“潔絲,快點下來!”

  潔絲不聽,臉兒緊緊地埋在他頸窩,汲取他的溫暖。

  賽巴斯丁一手按著她的後腦勺,一手將她牢牢抱住,自顧自地走開。

  “潔絲!”羅莎琳太太氣急敗壞地喊。

  賽巴斯丁的目光驟然變冷,往四周一掃,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蟬。

  “讓開。”他抱著瘦小的女孩,舉步往主屋走去。

  “二少爺,還是讓我來吧。”管家連忙追了上去。“少爺?少爺?”

  賽巴斯丁的腳步倏忽一停,他不悅地開口,聲音降到冰點。

  “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嗄?”

  他一個冷眼睨過去。“居然讓一個孩子必須逃到湖裡去才甘心?”

  “……”

  “是誰準你們鐵石心腸,拿人命開玩笑的!”他疾言厲色。

  “我、我,呃……”管家嘴裡像塞了顆大石頭,有口卻無言了。


  在賽巴斯丁的命令下,羅莎琳太太以最快的速度被“請”出莊園。

  潔絲由女傭帶進浴室,沐浴過後,她被套上棉質睡衣,先飽餐一頓,然後送上床鋪,由緊急趕到的家庭醫生進行診斷。

  “潔絲小姐沒有著涼,不過有營養不良的症狀,使她看起來比同齡的女孩都來得瘦小。”起居室內,剛看完診的醫生解說道。

  “她幾歲了?”賽巴斯丁偏頭問管家。

  “十一歲。”

  “看她的樣子,我以為她還不到十歲!”他挑起左眉,怒意再現。“而你居然放心讓她回去住在原來的地方?”

  管家根本就是百口莫辯!身為專業管家,真要收留了她,每天帶著她上工,那是多麼不敬業的舉動。再說,他一個單身男人,要怎麼照顧潔絲?

  “說說她的背景。”賽巴斯丁想起那絕望的眼神。

  “她是我同母異父兄長的女兒……”

  得知她的背景後,他要人送走醫生,帶著熱牛奶,回自己的臥房。

  坐在他的大床上,潔絲看起來更嬌小了。但他知道,她並不軟弱,她已經用行動證明她的性子倔得很,不是任何人能夠輕易左右的。

  看見他走過來,她立刻正襟危坐。“賽巴斯丁少爺。”她跟著旁人喚。

  他摒退傭人。“叫我賽巴斯丁。”

  他把牛奶遞給她,看她嗅了嗅,滿足地一口喝盡。這還是她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牛奶,她一生的好運倣佛在今天全派上用場了。

  “喜歡這個房間嗎?”

  她點頭,愛不釋手地摸著埃及棉床單。“我從沒躺過這麼舒服的床。”

  “今天晚上,你先睡在這裡,明天我會讓人替你找個房間。”

  “你不會趁著半夜,把我抱出去丟掉吧?”她眨著大眼,多疑地問道。

  “不會。”

  “也不會通知羅莎琳太太來帶我走吧?”

  他笑了。“如果我想那樣做,剛剛就不會轟她一個人離開。”

  她鬆了口氣。從她的動作,他知道,她已經放下防備的心,他隨性地坐在床邊,背靠著豎起的枕頭。

  跟一個十來歲的女娃聊天,通常不是他殺時間的選擇,但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對她可是好奇得很。

  “你為什麼不想跟她回去?”

  “我想要一個家。”

  “但你的家人都過世了。”他不得不提醒她這個殘忍的事實。

  她傻了一下,眼中漫開水霧。

  對,爸爸去世了,媽媽也走了,只留下她一個人,但——

  “就算這樣,收容中心也不能算是一個家,對吧?”

  她眼底某種超齡的情緒太強烈,撼動了他的心,他發現自己不能棄這個小女孩子不顧。

  “不算。”他緩緩說道。“孤兒收容中心絕對不算是‘家’。”

  “但我要一個家,我知道,這個新的家不會有我的爸爸、媽媽,但一定會有喜歡我跟我喜歡的人。”她像說秘密般地壓低聲音。“來這裡以前,我暗暗發過誓,我一定要喜歡康諾叔父,因為他也是我的家人,對嗎?”

  “對,康諾是好人。”

  “但他希望我離開。”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不,現在他希望你留下。”在他的安排、施壓下,康諾將不得不從。

  “是因為你的關係嗎?”她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身分與其他人都不同,他看起來就像是童話書中高高在上的王子,大家都得聽他的話。

  “那不重要。”他揉揉她的短髮。“留在這裡,你就會有一個家。”

  “真的嗎?”她簡直不敢相信。

  他不答反問:“你喜歡我嗎?”

  她拼命點頭的模樣,像急於得到寵愛的小狗狗,令他忍不住莞爾。

  “我也喜歡你,所以你已經有一個全新的家,可以住到你想搬走為止。”

  她眼睛一亮。他是她的王子!騎白馬、揮大刀,把她從噩夢中拯救出來的王子!她再也不必回到冷冰冰的收容中心了。

  “我保證,我會很乖、很聽話的。”她露出討好的笑容。

  “那就快點睡覺。”

  她立刻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熱牛奶發揮了安眠功能,不一會兒,她就帶著滿足的笑容,沉沉睡去。

  直到她進入深眠後,賽巴斯丁才起身離去。

  出了臥房,發現管家還在外頭候著,他直接下令:“清出主屋西翼的一個房間,讓潔絲住下。”

  “少爺?”康諾一呆,又喜又驚。喜的是,少爺替他作了周全的決定;驚的是,上下有別,潔絲怎麼能進駐主屋?“這、這樣不行。”

  他挑起左眉。“為什麼不行?”

  “會壞了規矩。”

  他撇嘴冷笑。“規矩本來就是定來讓人破壞的。”

  “少爺,依我看,還是讓潔絲住傭人房比較好。”

  “為什麼?她是傭人嗎?家裡從來不雇用童工。”他挑起左眉。

  依他看,康諾沒有哪裡不好,自從他進入奧波德莊園之後,恪盡職責,將裡外打點得有條不紊,要說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他太墨守成規了。

  “如果你擔心有人說閒話,就說是我的意思,誰有問題,都來找我。”

  反正他是少爺,天底下的少爺本來就很擅長“恣意妄為”。如果端端架子,就能讓一個小女孩得到一丁點幫助,他何樂而不為?

  何況,潔絲確實挑動了他心中某根神秘的弦,讓他忍不住要插手去管。

  “另外,明天讓律師過來一趟,處理潔絲的監護權。”

  見康諾一臉感恩加惶恐,他開始感到不耐煩了。

  “什麼話都不必說了,只要記住,把事情辦妥,別讓我失信子她就好。”他不想看到那張充滿希望的小臉,再度黯淡下去。

  “是,是,謝謝二少爺。”管家深深一鞠躬。

  他打個呵欠,揮手走人,表示話題結束。

  然,他跟潔絲的牽連,才正要開始……

第二章
就這樣,潔絲在奧波德莊園住了下來。

  事實證明,管家一開始的擔憂是多餘的。她很乖,讓人疼進心坎裡。

  要讓一座佔地二十多公頃的莊園動起來,隨時保持美觀與機能,需要不少人力,而她,是最熱烈響應的志願軍。

  她是每個人的得力小助手,從不把事情搞砸。她跟所有人有地一起掃、有草一起拔、有馬一起餵、有泳池一起刷、有落葉一起清……她忙得不亦樂乎,幾乎到哪都見得到她靦腆的笑容與勤奮的身影。這討喜的性子,很快就為她贏得了“最受歡迎人物”的封號。

  當然,她最喜歡的,還是跟在賽巴斯丁後面,當一個小小的跟屁蟲。

  只不過賽巴斯丁在家的時間不算長,在確定潔絲適應良好之後,他又返回豪門接班人的行列。

  十六歲正是同儕最“馬吉”的年紀,他可以陪潔絲瞎串,但是,玩?

  很抱歉,十六歲的少年和十一歲的女孩,不是玩在同一掛的。

  早熟的潔絲倣佛了解其中的差異,不吵也不鬧,直到有一天——

  賽巴斯丁與孿生兄長克裡斯的行李被抬到大門邊,加長型的凱迪拉克停在大宅門口,潔絲看到了,小臉瞬間一白。

  “你要去哪裡?”她扯住賽巴斯丁的衣擺。

  “假期結束了,我要回學校念書。”

  “念書為什麼要帶這麼多行李?不是只要帶書包就好了嗎?”

  克裡斯與賽巴斯丁好笑地對望一眼。

  雖然兩人一模一樣,但小小的潔絲永遠分得清誰是誰,不曾認錯。她對克裡斯又敬又畏,黏著賽巴斯丁的勁道卻像牛筋,拔也拔不開.

  “伊頓學院只能住宿。”賽巴斯丁解釋。

  住宿?那豈不是好一陣子都見不到他了?

  “我也要去。”她脫口而出。

  “不行,那裡只收男生。”他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是哄她的話嗎?從她眸中消失了一陣子的慌亂與無助,再次浮升。

  他立刻安撫道:“聽好,我只是去念書,幾個月後,就會回來。”

  她盯著他的眼睛,兩個小腳丫不安地輪流互踩。“那……你不在的時候,我會被送走嗎?”

  “不會。”

  她遲疑了一下。

  “你保證?”曾經被遺棄過的孩子,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被拋棄的感覺,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心緒立刻起伏不定。

  賽巴斯丁看出了她眼底的驚惶,蹲下身來,與她平視。

  “這裡的每個人都知道,學期結束後,我回到家卻看不到你,將會非常、非常的生氣。”他故意說得很大聲,讓所有人都聽見。

  果不其然,那兩個小腳丫不再你踩踩我、我踩踩你了。她看看旁邊的大人,湊到他耳邊,小聲地問:“除了生氣之外,你還會再把我找回來嗎?”

  “當然了。”他的表情有些受辱,倣佛她的質疑侮辱了他。

  她又多放心一點點。“那我就等你回來哦!你一定會回來吧?”還是再試探一次好了。

  “當然。”真是人小鬼大!他親昵地揉揉她的髮。“如果想我,可以到我的房間去,你也可以搬到我房裡去睡,只要不把它弄得亂七八糟就好。”點了點她的小鼻子,他站起身。

  “二少爺!”管家駭然。敢情少爺嫌潔絲的專屬優待還不夠多?

  “你會不會對潔絲太好了?”克裡斯也在一旁挑起右眉。就一個習於讓女生追著跑的少年來說,他對潔絲的包容與耐性,已經太讓人驚訝了。

  克裡斯忍不住多瞧了潔絲兩眼。她兩眼放光地看著賽巴斯丁,眸裡有最單純的崇拜與依賴.他笑了下,倣佛看出點端倪來了。

  “沒關係,她就像是我的妹妹,疼她是應該的.”賽巴斯丁再揉了揉她的頭髮,看她轉眼間一頭亂,寵溺微笑。

  “我保證,我不會弄壞任何東西,還會幫忙打掃。”她怕他收回成命,連忙爭取同意票。

  “都交給你了,小小女主人。”他在她的額上啄了一下,與克裡斯坐車離去。

  克裡斯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瞧著潔絲跟在座車後頭跑,也瞧著搖下車窗,吼著要她早些止步、以免跌倒的胞弟。

  好不容易經過長長的車道,車子出了大門,再也看不見潔絲的身影。

  賽巴斯丁才剛轉過身坐好,一抬頭,便對上孿生兄長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麼了?”

  “如果愛比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克裡斯問。

  愛比是一位世交的女兒,她對賽巴斯丁情有獨鐘,偏偏他對她沒感覺,也不想配合演出,任她嗑藥、酗酒、嚷著要跳樓,他都無動於衷。

  “潔絲跟愛比不一樣。”

  克裡斯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願聞其詳。”

  “潔絲的心願很小,也很單純,她只想要一個家,一點點溫暖。只要給她這個機會,她就會努力把握,她的好人緣是靠自己得來的。”

  雖然不常在家,但敏銳的觀察力告訴他,潔絲並沒有恃寵而驕。

  莊園裡仆傭眾多,自然會有幾個下人如同康諾所擔心的那樣,心有不平、愛嚼舌根。但連這些最難纏的下人也跟潔絲處得極好,可見她討好、討巧,也討喜。這些特質都要自己主動去表現。這樣的潔絲,不能不教人疼愛。

  “愛比卻是任性,她拿生命開玩笑,是想得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她也會得到朋友的關心,不同的是,她的手段是‘脅迫’”賽巴斯丁翹起長腿。“我不接受脅迫,而且,我的同情心也沒有氾濫成災的問題。”

  有理。克裡斯點點頭。但這不能完全解釋他對潔絲的超高優待。

  “所以,她很可愛,而你也就把她當作妹妹?”

  “沒錯。”

  克裡斯側著頭,望著窗外往後飛掠的風景,突然低低地笑了。

  這陣低笑,讓賽巴斯丁一陣惱。“你笑什麼?”

  克裡斯不答,一逕地笑。

  “什麼事這麼好笑?”賽巴斯丁開始不耐煩了,一肘子頂過去。“還笑得那麼曖昧,你在想什麼齷齪事?”

  克裡斯止住笑,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笑,是因為天底下找不到幾個十六歲的‘哥哥’,願意讓十一歲的‘妹妹’踏進自己的房間。”

  “是這樣嗎?”賽巴斯丁一愣。

  仔細想想,好像真有幾個死黨一提到自家妹妹,就露出不茍同的怪表情,幾次到死黨家做客,還看到他們兇巴巴地把姊妹們趕開去。

  看來,十六歲的少年和十一歲的女孩,不但不是玩在同一掛,就連世界都是平行的,沒有交集。

  “好吧,就算這樣,那又如何?”許諾當時,他並沒有想太多。他只是喜歡看她快樂的樣子,在他的世界裡,很少有人會為了這點小事開心不已。

  “不如何。”克裡斯沉穩的目光中,帶著濃濃的調侃笑意。

  “但你確定,你真的是把潔絲當成了‘妹妹’?”

  賽巴斯丁左眉略略一挑。“不然呢?”他確信自己沒有戀童癖。

  “我怎麼會知道?”克裡斯笑得更神秘了。“反正日子長得很,你就自己慢慢體會吧!”


  當天晚上,潔絲就溜進賽巴斯丁的房間。

  想到他說,她是這裡的小小女主人,她的心裡就好快樂,稍稍衝淡了親眼看著他離去的寂寞。

  確定她真的可以留下來,她安心極了,大方地坐在他的床上,擁著他的抱枕,輕嗅他留下的氣息,搬出他從小到大的照片,數著他的獎脾、獎杯,從文理學科到追趕跑跳,樣樣都有。

  這印證了一件事——當她第一次看到賽巴斯丁時.就覺得他像是會發光一樣。現在她肯定,沒錯,他就是一個引人注目的發光體!只要他在,她立刻就可以發現他的所在;只要看到他,她就好開心。

  一整晚,她愛不釋手地翻著相本,一遍遍看著,直到倦意涌了上來,她趴在大床上,抱著相本,沉沉睡去。

  留有他氣味的大床輕托著她嬌小的身軀,在最不設防的時候,他的一切一切滲入了未識情滋味的靈魂,種下了萌出苗芽的情種。

  夢中凈是賽巴斯丁神氣的身影,一張張照片像是活了過來,在夢中串成他的過去,每一分榮耀時刻、每一道瀟灑身影,令她無法移開視線。

  她喜歡賽巴斯丁,喜歡喜歡,真的好喜歡——
  

  沒過幾日,潔絲也被安排入學,就讀附近的學校。

  “叔父,賽巴斯丁……”在康諾的眼神提示下,她趕緊加上兩個宇。“少爺,都沒有寫信回來或打電話回來嗎?”

  “伊頓學院的課業壓力很重。”

  “但是他……賽巴斯丁少爺連一點點打電話或寫信的時間都沒有嗎?”

  “潔絲!”康諾嘆氣,他已經從侄女的眼中,看出太多的崇拜與戀慕。

  他看了看腕表,正好有半小時空檔,夠他把事情解釋給她聽了。

  他領著她到林間,正色道:“潔絲,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但因為你已經成為這裡的一分子,這些道理你就不能不懂。”

  她垂下頭聽訓。

  “賽巴斯丁少爺為你辦了監護權手續,對我們叔侄都是莫大的恩情,老爺與夫人也寬貸你住下、供你上學,但這不代表你就真的是人上人了。”

  “我才沒有!”潔絲抬起頭抗議。

  “我知道。你會主動分擔工作,不恃寵而驕,讓我很欣慰。但你要清楚,不管主人多麼不拘禮,都不代表你跟他們是一個階層的人。”

  “……階層”人,原來有分層級,她愣了又愣。

  “少爺終究是少爺,而你,是管家的侄女.少爺出了門,沒有義務跟你報備與聯絡,他不必寫信給你,也不必打電話問候你。少爺回到家,也沒有必要陪你玩耍、聽你說話,他是少爺,他才是主子。”

  她小臉一白,像挨了記悶棍。“難道我不能跟他做朋友嗎?”

  “只有在少爺想跟你做朋友的時候,你才是他的朋友。”

  “我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想跟我做朋友?”

  “當他來找你的時候,你就是朋友;他沒來找你,你就不是。”

  她眼底的極度失落,讓康諾覺得自己像個一把搶走糖果的大壞蛋,但有些話愈早點明,對她愈好。不必要的美夢作多了,最後只會留下苦澀。

  “所以,以後不要再問那些問題了。如果少爺要找你,我會讓你知道,但如果我什麼也沒說,就代表少爺沒找過你。”

  康諾凝視著侄女,她那咬著唇噙淚的模樣,讓他萬般不忍,但——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好好想一想,一定能懂我說這番話的用意。”他再次舉起手腕,看一眼表面。“整理你的情緒,十分鐘後,繼續回去工作,知道嗎?”

  看到潔絲點了點頭,康諾轉身離去。

  就在他定出十步之遙,才聽到抽鼻子的聲音從後頭很微弱地傳來。

  唉,因為賽巴斯丁少爺的特許而進入莊園的潔絲,未來也不知是福,還是……

  
  第一個學期過去,賽巴斯丁如期歸來,當他再次輕揉潔絲變長的頭髮時,赫然發現,手下的觸感已經變得柔軟許多,也豐盈許多。

  不久前還瘦巴巴的小女孩,已經慢慢養回這年紀該有的嬌顏憨態。

  安定的生活,讓她臉上不再時時有著戒慎不安,不再像是動輒受驚的小動物,反而慢慢出現璞玉之光。

  讓他有一點失望的是,潔絲好像學會了“禮儀”。

  在人前,她會恭謹地喚他“少爺”,問候、上茶、進退應對都有模有樣,像在短短幾個月內,她變成了小大人。

  但是,她跟其他下人共處時,卻依然是嘻嘻哈哈的小女孩模樣。

  他私底下找她過來,原本想問她,康諾給她灌輸了什麼尊卑思想?但是,一見到他,她眸光閃亮,開心的神情與過去並無二致。他的疑慮,也暫時拋到九霄雲外。

  “聽說你也去上學了,學校好玩嗎?”他問。

  “好玩好玩……”叔父說,當少爺找她,就是把她當作朋友的時候,因此,她的心裡充滿了喜悅,咭咭咕咕地跟他說了一大串話。

  “對了!”雖然叔父“開解”過她,但她還是好想知道某個問題的答案。“你在伊頓學院的時候,曾經……想起我嗎?”

  賽巴斯丁一愣。

  看這反應,她馬上就知道答案是沒有。

  “咳……我的課業很忙,不過,在吃飯的時候,我會想到:潔絲如果不肯好好吃飯的話,就會一輩子都是矮冬瓜。”

  這純粹是善意的謊言,到了學校,有功課、有同儕、有樂子,他很難想起那個跟學校生活完全脫節的“妹妹”。

  “那你想過我嗎?”他開玩笑地問。

  她打哈哈混過去,心裡苦苦的。叔父說得沒錯,他是少爺,他們的層級不同,少爺只有在需要她這個朋友的時候,他們才能是朋友。

  那麼,她應該要怎麼做,才能讓少爺覺得需要她?

  賽巴斯丁不察她心中所思,只暗忖著:潔絲還是潔絲嘛!小丫頭一個。


  再一段年月輕輕滑過——

  賽巴斯丁的身高好似吹風就長,拔高到了一米九;潔絲也向上發展,好不容易才養出的嬌憨模樣,因為步入青春期,悄悄變了模樣。

  之前的她,是平板的孩子身軀:如今的她,已有幾筆玲瓏曲線.

  賽巴斯丁赫然發現,再揉她的髮,他的掌必須比過去更抬高一些。隨著手指的搔動,一股屬於少女的清甜淡香撲鼻而來。

  他一愣,感覺跟過去……很不一樣。“你擦了什麼?”

  其實,那氣味並不濃鬱,靠近一點就聞得到,離遠了便想再靠回去,帶點兒青澀,但很誘人。這提醒了他,自己正是被男性荷爾蒙驅使的年紀;而她,也正受到女性賀爾蒙的眷顧與拔擢。

  “什麼什麼?”她被問得莫名其妙,仰起頭,瓜子臉兒就近在咫尺。

  賽巴斯丁呼吸一窒。

  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回把她的臉龐瞧得仔細。

  她是多重混血,各色人種的基本特徵在她的五官都不甚強烈,但卻集其優點,組成一張風味特殊的臉蛋。

  蜜色的肌膚予人溫暖的第一印象,紅粉微揚的嘴角在他看來,太有女人味了點,熠熠閃耀的雙眸是“靈魂之窗”的最佳詮釋,能輕易抓住任何人的目光。

  還有,他掌心下這頭直滑柔亮的棕黑長髮,簡直是極品。他可以想見,只要她隨便一甩,就會讓同校的大小毛頭像被下了蠱似的,癡癡癲癲地尾隨她回家。

  怪不得之前聽管家在叨念,說什麼大門外有不少小鬼在探頭,還說有人要挖潔絲上伸展臺。

  當時聽了,他還捧腹大笑,糗康諾愈來愈有嚴父的架式,此刻才發覺,潔絲的確很有魅力,只是他一直沒發現。

  “你還沒回答我,剛剛那個‘什麼什麼’。”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身上有股香味。”

  一瞬間,心旌動搖,他貪戀髮的溫柔,鬆不了手。揉她頭髮的習慣性動作,不意間竟將她帶到自己胸前,四目相對。

  通常到了這種時候,他已經頂高女人的下顎,雙唇毫不遲疑地印下去……

  大掌滑下來,扶高她的臉頰,他的眼神放肆灼燒。

  要死了,氣氛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倣佛是……他要吻她了嗎?!

  心口喜悅地怦動,像是強烈電流竄過體內最女性的神經,潔絲的小腹間起了奇異的痙攣。她緊張地舔著唇,一點粉紅舌尖滑過上唇。

  她幻想過與賽巴斯丁接吻的情景,光用想的,就知道那將會是無比的美妙,但她不知道,等待他親臨,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的一呼一吸變得協調,卻又激蕩著不安,她只能顫栗著等待。

  他盯著那一點嫩粉,側著臉想用唇輕刷過去,輕嘗她的滋味,卻突然聽到一聲輕喘,他猛地回過神。

  該死的!他在做什麼?潔絲才十四歲而已,他居然就想對她……

  他不是一直告訴自己、告訴別人,她是他的妹妹?

  妹妹是讓他“疼”的,不是讓他“動”的!

  他倏地放開她,看到她柔波似水的眼眸,又將她提開一大步。

  她雙膝發軟,喘息偷看他。

  都怪她!明明只要再鎮定一下下,但她偏偏守不住,看吧,不但親親飛走了,好像還嚇著了他。

  “回房去。”他壓抑且艱難地說道。“現在就回去做功課。”

  她的雙頰嫣紅,眸裡透著不屬於這年紀的傃華風情。

  “快點回去。”他咬著牙,粗重的喘息。

  “那……你呢?”不能重來一次嗎?她保證這次不會亂喘息了。

  他沒答,頭也不回地走向遊泳池,和衣跳下去,狠狠遊了五個回合。

  他的身體居然在渴望潔絲、他的欲念來得快而強烈,幾乎一觸即發。該死的!他已經夠獸性了,而她居然還用那種渴望被蹂躪的眼神瞅著他。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便會做出吻她和遠遠超過吻她的侵略行為。

  遊到泳池另一端,他翻騰過身,足底一蹬,再遊一輪。

  身體的欲火已經被澆熄了,但腦裡的遐思依舊存在,他還在想著潔絲輕舔嘴唇的模樣,那點粉紅色的可愛舌尖……

  再遊一圈!他需要冷靜,徹頭徹腦的冷靜,冰凍對她不該有的綺念。

  

  自那之後,賽巴斯丁便不再單獨和她在一起。

  說他刻意在回避潔絲,對,也不對。因為,他早已有了離家遠徵的計畫。與克裡斯不同的是,他並沒有遵循家族傳統,在牛津、劍橋兩地擇一發展。他搭著大鐵鳥,親赴哈佛闖天下。

  學期間的忙碌,自不待一言;寒暑假期間,他又多半被指派到奧波德家族設在美國的各個商業據點實習。

  但,他不曾遺漏潔絲的任何訊息。

  當他還在英國老家的某天,正在和克裡斯喝下午茶時,康諾突然聲音宏亮地宣布:“大少爺、二少爺,潔絲考進了最優秀的管家學校。”

  “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一眼掃過去,堅持不肯跟他們一起享用下午茶的潔絲正斂眉,在一旁站著。她打直纖腰,穿著黑緞背心與長褲的模樣,竟與康諾十分肖似。

  “我考上了管家學校。”她抬頭,正視著他說道……不,“報告”道。

  克裡斯在一旁,饒富興味地作壁上觀。

  “這是何時的事?”賽巴斯丁向來斜飛傲揚的劍眉蹙了起來。

  “不久之前,我已經完成注冊手續了。”

  “取消掉。”他斷然下令。

  “不行。”

  不行?他挑了挑左眉,看著一口回絕的潔絲,她繼續垂首斂眉。

  “你應該念大學。”

  “我不是讀書的料。”

  “你不試,又怎麼知道你是哪塊料?”他心頭著惱,小丫頭長大了,也會頂嘴反抗了。

  自從險險吻了她之後,每次見到她,他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騷動。

  雖然兩人都絕口不提那天的事,她心裡作何想法,他無從得知,但他明白她的身影持續撥動他某根敏感的心弦.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人能讓他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受,但這不是愛情,絕對不是!

  見他沉下臉,康諾立刻緩頰。“潔絲考上的管家學校,還沒到畢業,學生就已經被預定一空,未來她要找工作,絕對不成問題。”他自以為幽默地續道:“我已經替奧波德莊園預定了她。”

  “是嗎?”他冷哼一聲。

  這個老頑固一定是認為,潔絲承了主人家的恩情,今生無以為報,唯有接下管家棒子,繼續為奧波德莊園勞心勞力,才算得上報恩。

  對此,他很惱怒!

  誰要潔絲當管家?當初留下她,是喜歡把她當“妹妹”疼,可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要將她派上用場。

  “你自己也是這樣想的嗎?”

  “是。”

  “你以前總纏著我說學校的事給你聽,我以為你想跟我一路念上去。”

  “……”她閉口不答。

  會纏他說東說西,是因為她想知道他的事,每一件都想知道,但經過叔父那番提點,她知道總有一天,她必須離開他。

  她不會永遠都是個等待奧援的小女孩。她會長大,她將有謀生能力,到那時,難道她要死賴著不走嗎?她憑什麼?

  但,如果她的謀生能力搭得上莊園的需求,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是哪塊料,我不敢說。”她上前去,替他換上新沏的熱紅茶。“不過,我喜歡照顧人,我確信自己相當喜歡叔父的工作。”

  康諾聞言,站得更挺了,眼角的笑意都快滿出來了。

  反之,賽巴斯丁卻隱然動怒了。“隨你的便,愛念就去念吧。”他霍然起身離去。

  潔絲動也未動,但眼神已經追著他離開。

  此時,克裡斯恰然開口:“潔絲,你果然擁有別人沒有的魔力。”

  她依依不捨地收回眼神,心不在焉地問:“抱歉,我沒聽清楚。”

  “你可以讓脾氣最好的傢伙發火,還可以讓這個吊兒郎當的人莫名其妙的認真起來,不簡單”克裡斯笑著道。“也許,到頭來,你做不成他的妹妹,反倒讓我撿了現成的便宜。”

  “什麼便宜?”她不解地問。

  克裡斯微微一灑。話都說得這麼白,她還是聽不懂嗎?

  “不就是……‘妹妹’嗎?”

第三章
為了在波士頓住得舒服,賽巴斯丁在此地購置一戶高級公寓,裡頭有他不可或缺的泳池、有他堅持要的私人空間,也有開設派對的大廳。

  潔絲不時被康諾派來把他的家“管一管”。若是他冷言拒絕,康諾會以管家之尊,氣定神閒地表示,他必須派出得力助手,照顧奧波德家的主子,尤其是人在異鄉的他。

  而潔絲心思縝密、觀察力細微,往往能預先洞悉他的需要,把家居生活安排妥當。

  英美兩地多飛幾次,他在本地的同學、朋友、難以計數的女朋友,差不多都認識潔絲了。

  男人們覬覦她的端靜美麗,私底下虧來虧去。賽巴斯丁看得出來,想“把”她的朋友不在少數,之所以還按兵不動,主要是忌憚著他。

  於是,他乾脆把話挑明:“誰要是敢碰潔絲,就是不要命了。”

  “賽巴斯丁,你是想把潔絲留下來自己用吧?”有人發出了不平之鳴。

  “我不做這種監守自盜的事。”先前輕捻嫩蕊的蠢動,至今仍在煎熬著他為數不多的道德感,他嚴肅地警告一票躍躍欲試的傢伙:“不準你們打她的歪主意,她還是個小女孩。”

  他想騙誰啊?潔絲人高腿長,曲線窈窕,比許多青春鼎盛的模特兒還要正。聽說要不是有人攔著,加上本人沒意願,她早就成了名模。

  “十六歲不算小 ,珍妮佛才十五歲就鑽進車後座跟你……”

  “閉嘴。”他沉下臉。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把潔絲跟其他女孩相提並論.潔絲是潔絲,不是別人,乾脆就說他偏頗好了!反正潔絲是他罩的,他就是不準有人動她的歪腦筋。誰要不爽,就來幹架啊!

  隔年,類似的話題再度上演——

  “還不許人追?潔絲十七歲 ,米亞把初夜獻給你,不也在十七歲?”

  說這句話的人,立刻就被他踢到墻角。“閉嘴。”

  而這段對話,被正好站在樓梯轉角的潔絲,一字不漏地聽了去。

  她低下頭,有點難過地笑著。

  初見賽巴斯丁的小小潔絲,只要看著他,就會覺得世界很美好;差一點跟他接吻的小潔絲,偷偷躲在窗簾後,看著他對大姐姐調情,心裡會澀澀的;漸漸明白男女情事的潔絲,聽聞他跟別的女人裸裎相對,終於體會了心如刀割的感覺。

  她的奢想一天比一天膨脹,失落一天比一天深沉。但,如果連當朋友都必須是“少爺想跟她做朋友”時才行,那愛情?別傻了,她只有遠遠望著他得份。

  她悄悄躲開去。

  再過一年,雷同的對話依舊上演——

  “十八歲還算小?半個月前,銳貝卡跟你泡在飯店一天二夜,不就是為了慶祝她的十八歲生日嗎?”

  “少 嗦。”賽巴斯丁惡狠狠地道,恨不得搗住潔絲的耳朵,免得她聽到淑女不宜的話題。“總之,潔絲就像我妹妹,誰想動她,就先立好遺囑!”

  這麼認真?!一行人轉個訴求方向。

  “潔絲,這是高壓暴政啊,你不想反抗嗎?”

  潔絲娉娉婷婷地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一抹笑。

  “請吃水果。”盛滿葡萄的水晶盤滑到桌上,她翩然告退。

  她無關痛癢的回答,讓賽巴斯丁舒了眉結。“吃水果啊!”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一干癡心男士暫時斷了念頭。

  潔絲退回廚房,下廚做菜,烹調賽巴斯丁喜愛的口味。將分量分好,用保險盒裝好放妥,送進大冰箱,她下次飛過來之前,這些食物夠他趕報告時,打牙祭了。

  她從不準備過剩的食物,讓他打開冰箱就倒胃口,相反的,她留了幾天空白,讓他外出覓食。

  永遠少幾頓的微波食物,是她的小小“陰謀”。他大可天天上館子,但要吃到合脾胃的餐食,就必須回來微波電視餐,甚至期待她下一次的到來。

  不管賽巴斯丁需不需要她,她都會想辦法“創造需要”。她希望自己每次前來都是被歡迎的,即使他沒表現出來。

  至於那些美國男孩的起哄追求,她壓根兒不放在心上。就連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她也要自己不去在意。

  她不是替他找借口,但他是個出色的男人,一個出色男人若不得美女青睞,還算得上“出色”嗎?

  不算嘛!

  潔絲承認,她喜歡賽巴斯丁,比喜歡更多一點,說她不吃味兒,那是不可能,但他們一來身分有別,二來年紀還有一咪咪差距。而且,看過他身邊好來好去卻也早來早去的花蝴蝶,她深刻體認到,出現的“早”,不如出現的“巧”。

  他心裡怎麼想的,她不能完全摸透,但唯一清楚的是,現在不是她喊打喊殺說要愛的時候。

  

  熬啊熬,終於,她十九歲了。

  潔絲站在穿衣鏡前,微微顫抖著,不安地調整係帶,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該除的毛髮都已經除盡,蜜色肌膚毫無瑕疵,才將雙足踏進細跟高跟鞋裡。

  她之所以在這個度假飯店,全是托賽巴斯丁的福。他與一群友伴正臨畢業季,因此在馬爾地夫包下一個島嶼狂歡。

  本來,她是奉叔父之命來做“管家實習”的,但他執意要她好好玩樂,因此,她打包了美麗的行頭,決定趁此機會,讓他正式她已經長大的事實。

  她要讓賽巴斯丁驚傃!

  這座私人度假島嶼很特別,擁有的泳池連著海洋,接著天空,一片透亮的藍無邊無際地延伸,美得讓人嘆息。

  今天,泳池畔的走道,將會是她這一生最重要的伸展臺。她要他看著她,用看“女人”的目光正視她。

  她踏出房門,盡管第一次做此打扮,但細跟高跟鞋是女人的魔力法寶,步履搖曳間,自然而然帶出了淩波微步。

  走過走廊,進出電梯,行經大廳,穿過回廊,她開始感覺到周圍氣氛的改變。從嘈雜喧嘩,到寂靜無聲,到竊竊私語,所有的目光只要移到她身上,就不再轉開。這些讚嘆的目光,奇異地壯大了她的自信心。

  既然賽巴斯丁的朋友都注意到她的不同,那麼,如果他沒有像被電到,他就該去檢查眼睛了。

  “小女孩長大 。”終於,有個人開口了。

  “……嗨。”她難抑羞怯地打招呼。

  那是冷禦覺,賽巴斯丁在哈佛的華人同學,紳士地遞過來一杯雞尾酒。

  “壯個膽。”他笑了笑,眼神滑過她一圈,笑睨在另一端,渾然不知騷動已至的賽巴斯丁。“面對他,你需要更多勇氣。”而他,等著看出好戲。

  她感激地接過手,以稍嫌快的速度幹掉它,被酒氣嗆了一下。

  她知道冷禦覺與賽巴斯丁的交情不算好,這些年來,她只見過他幾次。

  她是不知道這兩人有什麼過節啦,身為奧波德莊園的一員,她理當與賽巴斯丁站在同一邊。但,老實說……冷禦覺並不討人厭。

  他是血統純正的華人,頎長精健,東方輪廓棱角分明。他也常笑,與賽巴斯丁不同的是,他唇邊的笑意總有幾分冷淡,態度也酷傲許多。

  不過,他對她倒是很親切,但不是美式男人別有所圖的那種親切。

  酒精的熱度從胃部往四肢百骸燃燒,她覺得有點熱,也沒那麼緊繃了。

  在她開口要求之前,另一杯調酒又從他的手裡遞了過來。

  “再壯膽一次!”冷禦覺微笑著。

  老是聽賽巴斯丁把潔絲說成是“妹妹”,卻不許別人追,無意間流露出的佔有欲那麼強烈,偏偏又不把明顯愛戀著他的潔絲“收歸己有”,真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倒要看看,今天他要怎麼回應“妹妹”的“解放”。

  他取走她手裡的空杯,指著前方,內心充滿了惡趣味,在她耳邊緩語:

  “GO AHEAD!”

  潔絲直視目標,全身在發熱,羞怯在融化,一腳踏上屬於她的伸展臺。

  

  正在和幾個辣妹調笑的賽巴斯丁,突然聽見身後一片口哨聲起。

  他聳聳肩,朝面前的可人兒挑挑左眉。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大概又是哪個喝到茫酥酥的女生率性一脫,表演起上空秀,口哨聲才會那麼響。

  “啊……嗚……”

  還有狼嚎!這已經是對豪放女最崇高的讚美。

  “這個女生一定不簡單。”他笑著說,但還是沒轉頭去看。

  “是不簡單。”金髮辣妹眼紅了。“下等英國妞,難得出風頭。”

  “看看,她還‘精心打扮’過呢!她可能不知道,這個畢業狂歡會,她連配角的邊都沾不上。”另一個辣妹神情嫉妒得要命。

  賽巴斯丁感覺有點異樣,好像背後有雙熱切的眼神在等他回頭。

  他側過臉,看到一個女人,比基尼係帶綁在頸後,但輕薄短小的布料卻幾乎藏不住她水滴狀的美好胸型,呼之欲出的模樣更惹人遐思。即便如此,他還是很難想象,整個場子的女人都穿比基尼,為何他身後這位獨受青睞?

  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背。“賽巴斯丁。”

  他瞬問石化。這聲音……是他聽錯了吧?

  “賽巴斯丁?”暖柔的嗓音提高了音調,有絲他熟悉的不確定。

  他瞇起雙眼,眸心瞬間變得銳利,一眼就掃得那些吹口哨、嘯狼嚎的傢伙統統噤聲。

  他要回頭了,轉身去面對那個性感尤物。她,最好不是他猜的那一個。

  “賽巴斯丁?”嬌怯的聲音再起。

  速戰速決。他深吸一口氣,旋過身。

  美麗的鎖骨、渾圓的肩膀、結實的手臂、平坦的小腹、可愛的肚臍,淡蜜色肌膚浮著令人臉紅心跳的緋紅嫩澤,小巧的蜂腰不盈一握,修長腿兒帶著男人的想象力,直接衝向欲望禁區。

  但,最養眼、卻也最礙眼的,是她的比基尼——寶藍色澤的光滑布面,堪堪掩住三點,其他連結僅以細線綁縛。

  賽巴斯丁太清楚,在場的男人都恨不得這些係帶突然鬆掉,或莫名其妙斷掉。換作是其他女人,他或許也會暗作此想,但是“她……沒得商量!

  那雪膩的背、豐潤的臀、勻稱的腿,該死的臭男人們已經看去太多!

  他撈起一旁的海灘巾,倏地裹住她,迎上她愕然的目光。

  “你……”她想過千百種可能,就是沒料到他會有此反應。他居然在生氣,為什麼?

  嘆息聲此起彼落,他嚴厲地再掃一眼,復歸沉寂。

  “走。”他緊摟住她的雙肩,沉聲下令,腦袋仍在震撼當中。

  “哈,我看她還活在十八世紀,以為這是她第一次進社交界,褪盡衣衫,就想撈個有錢丈夫。”金髮辣妹訕笑道。

  幾個平時就纏著賽巴斯丁的女人也隨之笑起。

  潔絲全身一僵,脾氣拗了起來,累積多時的嫉妒爆發開來。

  “我不走。”她硬是掙開他。“把海灘巾拿掉,我要留在這裡。”

  賽巴斯丁抓回她,發出一聲震吼:“回去換一件得體的衣服!”

  酒精給她自信,也給她叛逆的勇氣。“什麼是‘戲水的得體衣服’?”

  “最低限度,連身泳裝。”他難得的嚴厲。

  “打個賭,你在這裡找不到半件連身泳裝。”

  “別人不穿,不代表你不能穿!”他不由自主地吼得更大聲。

  眼看情況有點失控,旁邊的男人們紛紛緩頰。

  “算了啦,賽巴斯丁,整個派對的女人都穿比基尼。”

  “幾個玩兒得兇的都已經上空了,就當是做日光浴嘛。”

  他們不開口還沒事,一開口,他心頭更火了。

  “去換掉。”他甚至沒發現自己已經聲色俱厲。

  她又生氣又難過又尷尬地瞪著他。“我說了不要。”現在退場,豈不是讓那些平常就倚著他的美女們更囂張?敗下陣來,以後她要拿什麼臉見人?

  他聞到了她嘴邊淡淡的酒氣,這解釋了她為什麼全身緋紅。這個發現簡直就是火上加油。

  “你還喝了酒?是誰拿給你喝的?”

  她把臉別到一邊去,他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冷禦覺,那個該死的惡魔,正對他舉杯致意,嘴邊還噙著挑釁的笑意。

  他更怒了,咬著牙,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道:“原來你不但衣著暴露,還跟其他人飲酒作樂?”尤其那個“其他人”,還是冷禦覺!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看,眸裡有強忍著的難堪。

  不公平!前一刻,他還在池畔跟人嬉戲,性感辣妹穿著比她更挑逗的比基尼,圍在他身邊咯咯亂笑,他甚至讓一些女孩的手在他的胸膛上撩撥著。

  而她,只喝了兩小桿酒,就變成了“飲酒作樂”?

  至於“衣著暴露”?沒錯,她就是要把優點一次展現出來。她知道在場每個人的家世都比她好,她算什麼?充其量足“被少爺恩準開小差的實習管家”罷了。

  但她同時也知道,自己是美麗的。她已經長大成熟,她要他看看自己,哪怕只是一眼也好。他必須知道,她不再是“小潔絲”了。

  “回房去。”賽巴斯丁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憤怒。

  他喜歡她的模樣,老實說,他甚至是驚傃的,但想到周圍有太多人分享,他、就、不、爽。

  “我想去遊泳。”

  “池畔派對不代表一定要下去遊泳。”係帶那麼細,萬一劃手踢水問繃斷了怎麼辦?雖然明知莫名其妙,但他實在有剜掉一籃子眼珠的暴力思想。

  “不然要幹嘛?”她問。可惡,他裹在她身上的海灘巾硬是扯不下來。

  喝酒、調情:再喝酒、再調情,然後回房間……

  不,潔絲統統不可以!他抿緊雙唇.

  她最好回房換上“正常的”睡衣,把門鎖好,看珍·奧斯丁的小說。

  “那我做個日光浴,總可以吧?”

  他還來不及反對,就聽到一個實在惹人厭的低嗓,禮貌地道:“我有這個榮幸,為你擦上防曬乳嗎?”

  是冷禦覺——就衝這句話,他發誓看他不順眼一輩子!

  “你沒有。”賽巴斯丁回得很快。

  “等等……”冷禦覺足這個地方唯一對她友善的人。“我很樂意……”

  樂個頭啦!賽巴斯丁二話不說,摟住她的腰身,一提、一甩,像扛面粉袋似的將她甩到肩上。

  “喂,放開我!”潔絲尖叫。

  她的屁股!她的屁股!這個姿勢會讓她的屁屁走光一大半啦。

  其實她無須太過在意,因為不到一秒問,賽巴斯丁又抽了另一條海灘巾,蓋住她裸露最多的後半身,這一回,男人們只敢怨嘆在心裡。

  “先失陪了,我們有事溝通,各位繼續盡興。”他咬著牙,大步邁開。

  

  賽巴斯丁從飯店管理人員的手中,接過房間磁卡。

  至少有一半的血液往頭部送,加上酒精作怪,潔絲只覺得全身上下蓄滿了反抗他的神力。

  “放開我!讓我下來!”她一路尖叫,拍著他的背。“你這個壞蛋!”

  “你再亂動,我就把你丟進海裡餵鯊魚。”他難得在公開場合咆哮。

  “馬爾代夫才沒有鯊魚。”她立刻反駁。這裡應該沒有……對吧?

  “先生,請問您需要協助嗎?”飯店管理人員踏上來,一臉不安。

  “讓開。”一記冷眼瞪過去,他扛著她,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間。

  如果不是情緒太激動,他們就會發現,除了披掛的海灘巾外,彼此近乎是全裸的相貼、牽挲,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撩起了高溫。

  他在感應器上一刷磁卡,踏進自己的房間,一把將她扔在床上,居高臨下睥睨著她。

  潔絲立刻坐了起來,甩開海灘巾,仰首怒瞪他。“我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你了?”

  “你穿成這樣,就已經得罪我了!”

  事實上,是那些男人熱切的目光得罪他了。但他現在不暇細思,只想拿這個一夕變壞的小丫頭開刀。

  她氣得發抖,雙掌往後支撐,不意間將胸部挺得更誘人。

  “得罪?”乳峰輕柔的顫晃,擒走了他一分注意力。

  危險!他的腦中閃過警訊,怒氣依然接管一切。

  “你明明是個很保守的好女孩!”

  “然後呢?”

  “到底是為了什麼,讓你變壞了?”他怒問。

  因為你,因為包得緊緊的好女孩搶不到你的目光。她在心中大聲回答。

  看她不說話,他以為她有悔意了。“穿成這樣,難道你不怕走光嗎?”

  “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

  “什麼準備?”他站在床尾咆哮。“你知不知道,男人只要喝瘋了,就跟野獸沒兩樣?就算你用膠布把胸部捆起來,都難以抵擋男人天生的獸性!”何況她的身材如此火辣!

  “既然這樣,你一開始就不要說是帶我來度假,還要我好好玩樂。”她跳起來,轉而跪在床上,張牙舞爪地叫回去。

  “不用你提,我已經開始後悔了!”他憤怒地欺近她,沸騰的熱氣輻射到她身上。“永遠永遠不準再穿這麼暴露的泳裝,聽見沒有?”

  “常跟那些衣不蔽體的女人廝混的你,沒資格管我!”她一語嗆回去。

  驟然衝上新高的怒氣,讓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雙方拉近的距離,他赤裸的胸膛幾乎抵住了她渾圓的雙峰。

  他狠瞪著她,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兩張湊近的臉,氣息霎時交融。

  她的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清新又如柑桔,他稍稍分了神,卻也因此注意到未施脂粉的她,肌膚透著明潤的光澤,紅唇微微張開,怒得直喘。

  突然間,他身上每一條男性神經都變得無比敏銳。她不斷起伏的胸部一上一下地顫動著,從他的角度望下去……這絕對是最美麗、最華傃的風景。

  他的呼吸陡然變濁,兩眼綻出原始狩獵的光。

  潔絲敏感地發現,氣氛微妙地轉變了,還有一點點熟悉感……幾年前那個未完成的吻突然翻跳上心。

  她迎上他的目光,卻感到慌亂。在他的注視下,她覺得自己變得嬌小、脆弱。

  那一瞬間,誰也沒動,但他卻從她的眼神裡,看見了退縮。

  他不準!有力的右掌驀地捉住她的後腦勺,健壯的左臂環住了蜂腰,他毫不費力地將她提上來,兩具漫著高熱的身軀緊緊貼在一起。

  兩人都心頭一震,因為熨貼著的肌膚根本分不清誰的血液比較沸騰。

  “潔絲……”他低喃著,腦中有兩道聲音在交戰。

  放開她!別忘了幾秒前,你正聲色俱厲的討伐她,你不能沒有原則……

  抱緊她!承認你會想象品嘗她的滋味,並不是可恥的事……

  他的眼中有猶疑之色,又火熱又冰冷。如果說,未完成的吻曾經給過她什麼點子,那就是“上”!

  她鼓起勇氣,將唇迎去,徹底封住他,不給他緩衝時問,不保留空隙……但如果他無動於衷,那怎麼辦?

  事實上,她的唇就這樣緊緊地壓著他的,他動也沒動,大掌被動地脫離了她的後腦,僵在半空中。所有熱情就像被北極寒風掃過,快速降溫中。

  她突然覺得好想哭!為什麼不管是誰,都能得到他的吻,偏偏就她不行?

  她往後撤退。她要去浮潛,把自己淹死在珊瑚礁跟熱帶魚旁邊……

  但下一瞬間,她被他的大掌壓了回去。她低呼一聲,雙唇才分開,他的舌頭立刻闖了進來,毫無禮貌地進犯她的私領域,誘惑她的舌頭一起玩耍。

  很過分、很放肆,卻也很魅惑人心。他渾身上下散發出性感的味道,比動物求偶更猛.他不用催促也無須暗示,她的雙臂就自然地掛在鮑頤俊.

  可惡!為什麼他不是按兵不動,令她發窘,就是火力猛烈,讓她瘋狂?

  潔絲的思緒只到這裡,以下就一片空白了。

  賽巴斯丁吻咬她的唇,潔絲的味道比他所想象的更美妙。她是一頓超絕美食,全身都是,讓他停不下來。他一邊吻她,一邊解比基尼上衣的死結。

  “該死的這些結!”他在吻與吻之間,咒罵出聲。

  或許男女有別,且她全無經驗,但跟他交纏,就像天經地義般的自然。

  “我說過,我的防護措施做得很好。”

  “再好也敵不過這樣。”他直接掀掉她的上衣。

  比基尼上衣被拋到地板上,他將她壓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玲瓏嬌軀——她身上只剩下綁帶式泳褲,無濟於事地遮擋少女禁區,他日光綻亮,霸道地瀏覽變得更廣闊、更誘人的品嘗範圍。

  潔絲在床墊上伸了個懶腰,挺高的雙峰和輕扭的纖腰,讓他決定不再滿足於欣賞。他撲下來,啃咬她的頸側,一路蜿蜒向下,他吻過她的每一吋肌膚,留下斑斑吻痕。

  “這樣,你就不敢再穿比基尼了。”就算穿了,烙了他的印記,看誰敢動她!

  她低頭看自己的身子,愛極了他的傑作,還有他流連在她身上的模樣。

  “我明天要出去裸泳。”她滿足又挑釁地開口。

  “想炫耀?”他笑著問。

  “這是我應得的虛榮。”她要讓他所有的“前床伴”知道,他的大床有女主人了!

  “那我得更瘋狂才行。”

  她還來不及反應,賽巴斯丁已經輕鬆地將她翻過身,拉她跪伏在大床上。他則跪在她身後,抓起她的雙手放在床架上,迫她挺起上身。

  “握住,不準鬆手。”

  低下頭,他的吻一個個落在她的脊椎上……

  忽然間,他停下動作,從床頭櫃上拿起保險套。

  他終於開始行動了!

  “我幫你戴上。”她自告奮勇。

  他微微一笑,將保險套遞給她,兩人面對面坐好。

  在他的提醒下,她笨拙地褪下他的泳褲,顫抖著雙手,準備撕開保險套的包裝……

  賽巴斯丁看她動作那麼生澀,再看看她近乎全裸的模樣……驀然間,八年前的回憶涌上心頭。

  他記得,自己曾多次陪伴她,說說笑笑,哄她入眠。當時多純潔!

  而現在,他居然對她……

  他猛然醒過神,欲望點滴消失,冷汗滲了出來,罪惡感席卷而上。

  “看,我拆開了!”她不知道他心中所思,揚起頭,笑著展示。“我幫你戴上。”她甜笑地靠過來。

  賽巴斯丁伸出大掌,握住她的小手,一臉堅決。

  “怎麼了嗎?”她抬眼看他,笑容凝住,心裡有不祥的預感。他霍地抽起一旁的被單,覆在她的身上。

第四章
怎麼了?”她隱隱然感覺到,那股親昵的氣氛在消失。

  他雙掌揪著被單,嚴嚴實實地扣在她肩上,綠眸的欲焰猶在,神色卻相當復雜,像在壓抑著什麼,甚至,在懊惱些什麼……

  該不會舊事重演,她又被臨時“退貨”了吧?

  不許!他休想!這一次是“貨物出門,概不退換”。她不想再花好幾年,沒日沒夜的反覆思索,他為什麼在緊要關頭將她推開?

  她要“自力救濟”,把那種一觸就火花四射的性感氛圍拉回來。

  潔絲微腫的雙唇自然分開,有些無辜地瞅著他,煽燃欲焰。接著,誘惑地盯著他的唇好一會兒,眼神向下溜去,充滿渴望地看著他精壯的胸膛。

  同時,沒被宣判禁制令的長腿悄悄彎起,隔著被單,輕揉他的小腿肚。

  他微微一震,眼中的自制有融化的跡象。

  “讓我起來。”她輕哄,眼波柔若春水。“你‘壓’得我很不舒服。”

  她故意誇大幾分,事實上,他懸宕在她身上成弓狀,壓著她“肩膀”的,只是他的“雙掌。

  她的誘惑技巧在他眼中,委實青澀得可以,他向來都為強烈的自制力自豪,他可以說停就停。青澀如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為什麼她卻能撼動他的決心?

  “你沒穿上衣。”事實是,她近乎全裸。

  “那是因為我們正在……”她踢開被單,勾起長腿,在他的大腿內側來回輕磨。“賽巴斯丁,我要你。”

  她是從哪學來這些媚誘小把戲?

  她的右肩獲得自由,她立刻伸手扯住他;他瞬間失去平衡,壓倒在她身上。

  破單只是薄薄的單層,毫無隔離效果,他的堅硬立刻抵住她的柔軟。兩人灼熱的體溫幾乎讓被單燃燒起來,他帶汗的體息好聞得令她暈頭轉向。

  她側過臉,主動吻他,卻被他避開去。

  “我不能對你這樣做。”他噴出粗濁的熱氣,把持住自己。“剛剛的一切……對不起。”

  一句話,瞬間將她從暈蒙蒙的火熱天堂打回了灰暗人間。

  她回過神,瞇著眼睛,想問得更清楚些;“你剛剛說了什麼?”

  “對……不起。”他有些窘迫,畢竟他不習慣道歉。

  “你說對不起?”她瞪大雙眼,火苗跳出來。“你居然對我說‘對不起’”

  難道他不知道,在床上對女人說“對不起”,就像是說“你長得真愛國,我實在無法對你下手”一樣可惡?

  “怎麼了嗎?”她看起來好像在生氣……他蹙了下眉。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不停上升的慍意。“你為什麼要向我道歉?”

  “因為我吻了你,還對你……”他很難口述自己的行為。

  他所做的一切都太卑鄙了。他利用她的天真無知,誘惑她尋歡。

  或許潔絲曾經沉溺其中,但這更代表了她只是太純潔,純潔到不知道他正在做傷害她名譽的事。

  如果不踩煞車,日後她定會後悔;如果不道歉,他一輩子都良心不安。

  “總之,對不起。”他再次開口。

  不!進房之前所有的爭執不快、出糗丟臉,她都可以不當一回事。但“這個”不一樣,他必須把這句“對不起”解釋清楚。

  “除了我之外,你曾經吻過誰,又向對方道歉?”她瞪著他問。

  為了不讓她再度“反攻”,他仍壓著她,俊朗與美麗的臉龐靠得極近。

  “這問題重要嗎?”剛剛的感覺太美妙,對照此刻的罪惡感有如墨濃。

  “非常重要。”她咬牙切齒。“我要你仔、細、回、想。”

  他認真地想了一下,搖頭。

  “這也就是說,不管你吻過誰,你都不曾後悔?”雖然早就猜到答案,但聽到他親口說了,她還是既生氣又傷心。

  這麼說也對,他頷首。

  她閉了閉眼睛。“為什麼偏偏是我?”

  “你是潔絲。”

  “啊,你永遠的‘小妹妹’,即使到了七老八十依舊是。”她諷刺開口。“潔絲代表‘誰都不能碰的聖女’,即使是你,對吧?”

  他沒有說話。

  “這幾年,你替我擋掉了不少好姻緣,我以為你想自己來,但你並沒有那個意思?你這個混蛋!告訴你,我不是擺著好看的芭比娃娃,你憑什麼決定要我當聖女?事實上,我更想當個浪蕩女。”她氣得口不擇言。

  這輩子再也沒有任何時候,比這一刻讓她更想立即死去。她只想讓他知道,她已經長大了,她獻上全心全意,只願讓他採擷。

  但誰知道她使盡渾身解數,目的或許達到一點點,卻嚴重羞辱了自己。

  他可知道,要全無經驗的她,決心誘惑他,必須丟掉幾噸羞恥心?

  “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陰著臉,從齒間進聲道。“等你腦袋清楚,你就會知道,我這麼做是在保護你。”

  “相信我,我太清楚了!我十九歲了,思想比你想象的要成熟多了。”她咬牙切齒。“何況我不需要保護者。放開我,我要回房間去了。”

  他想到島上那些覬覦她的臭男人。“如果你敢在不理智的情況下,跟任何男人亂來,我發誓一定會……”

  賭咒倏忽打住,他驚訝地瞇起眼眸。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怒意如此之深。

  “一定會怎麼樣?為了我的名譽向對方要求決鬥?省省吧,我可不是名門大戶的千金,沒那麼多名節好講究。”

  賽巴斯丁深深看了她一會兒。

  “放心吧,我沒有‘性趣’了,也不會再做自取其辱的事。”被狠狠拒絕一次,夠了。

  他於是起身,忘了自己是赤裸的。“你累了,回房間好好休息.”

  她別開眼。“你管不著,是你叫我來‘度假’的,不是嗎?”她隨之起身,將床單緊裹在胸前,冷笑。

  他會殺了每一個敢趁機亂來的男人!他寒著臉,走進浴室。

  現在唯有大量冷水的衝灑,才能解除這種逼瘋人的狀況。但他才剛打開水流,就聽到房門砰地一聲關上的聲音,急匆匆地踏出來,卻發現他的被單不見了,她的比基尼上衣卻刺眼地躺在地毯上。

  他走過去,撿起那件該被碎屍萬段的上衣,內心淩亂。

  該死的,他應該要為“沒收”了她的比基尼而鬆一口氣,還是要為她披掛著一張薄被單,大搖大擺走回房間而擔心?

  

  火熱接觸過後,兩人的關係直接掉進冰窖裡,寒得可以。

  潔絲並沒有提早離開。相反的,接下來的假期,她都脫隊而行。

  她跑到鄰近的島上,玩衝浪、水上摩托車、拖曳傘。而且,都是跟冷禦覺一起去的!

  幸好他們沒“怎樣……”

  嘿,別誤會!他之所以會知道,不是他有跟監,是他剛好也想去玩水。人都來到天然的水上樂園,如果光是泡在泳池旁喝調酒,實在太蠢了。

  而事情就那麼巧,他們去玩衝浪,他也有意在海上練練平衡感;他們去玩拖曳傘,他也正好有那淩空而降的興頭;他們去浮潛,他恰恰也有興致一覽海底風光。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沒有刻意安排,一切就是那麼剛好!

  看他們愉快大笑,賽巴斯丁心裡很不是滋味,陪她大笑原本是他的專利,但至少有件事讓他稍感安慰:潔絲穿上了連身泳衣,且時不時在身上多加一件棉T恤,雖然泡了水一樣曲線畢露,但至少不會被看去太多肌膚。

  他的目光追尋著在衝浪板上維持平衡的嬌影,遮陽傘柱另一邊的躺椅,有人悠然入座。

  “你不覺得這樣做有點無聊嗎?”冷禦覺早就知道他在緊迫盯人。

  “到目前為止,我都玩得很愉快。”他假裝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更令他愉快的是,這傢伙雖是他的同窗,但假期後,大家就要分道揚鑣。不管潔絲這幾日跟冷禦覺再怎麼投緣,最後結伴回英國的必定是他們倆。

  “不管你對她做了什麼,我的建議都是;快把心結打開。”冷禦覺念了一句中文。“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聽不懂。”

  他當然聽不懂,英國佬怎麼會懂中文的深奧呢?

  “賽巴斯丁,你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了解女人。”至少,他不了解潔絲。

  “冷禦覺,你比自己想象中更討人厭。”

  “所謂不招人忌是庸才,看看所有人,唯獨我讓你不順眼,這證明了我不但不是庸才,還是你的假想敵。”他悠然回嘴。

  賽巴斯丁捏響骨節,“高估自己是很要命的弱點,我建議你快修正。”

  其實,冷禦覺並不是那麼討人厭,只是他們有某些特質太相倣。

  他們同樣來自悠久的民族,同樣是名門之後,舉手投足間都有貴族氣息,只不過冷禦覺予人的感覺較冷傲。

  但不管如何,兩位天之驕子縱使下放身段,與人交遊,依然不是一般人心目中“談心的好夥伴”。家世賦予的貴氣,形同一堵嚴實的保護墻,讓旁人心裡清楚,就算兩位貴公子對人好,也不等於可以這次。

  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在一起,若不是惺惺相惜,就是互看不順眼。

  “謝謝你的建議。”冷禦覺輕笑。“現在,我也想建議你去衝個浪。”

  “幹嘛?”論先來後到,他才是應該告辭的人。

  “如果你不走開,潔絲會在太陽下曬太久,你不會喜歡看到她中暑。”

  看著她抱著衝浪板在海灘上抬手擦汗的模樣,眼神還望著冷禦覺,倣佛有依靠過來,但又忌憚他的存在,塞巴斯丁雖然不爽,但也只好起身讓座。

  “不準讓她喝酒精飲料。”他嚴詞警告.

  冷禦覺賊笑。“上次她喝了兩小杯酒,嘗到甜頭的還不是你?”依他看,他已經把“球”做給了賽巴斯丁,現在兩人不合,純粹是他個人太遜。

  “當然是我,她的甜頭還輪不到你來肖想。”他悶悶地離開遮陽傘。

  果然,他才貼著衝浪板,雙臂慢慢滑向一波巨浪,潔絲就已經坐在他剛剛的位置上,捧著冷飲,與冷禦覺說笑。那愉悅的態度與對他的冷淡無視,有著天壤之別。

  可惡!一波巨浪轟下來,外表的灰頭土臉可比內心的五味雜陳。

  他們最好別玩那套補擦防曬乳的老把戲,不然他會立刻用衝浪板敲掉冷禦覺的頭。

  剩下的幾天假期,潔絲都沒理過他,但他不擔心,反正他們同一班飛機回英國,有的是機會解開僵局。

  但誰知道,要離開馬爾地夫的那一天,她才狠狠擺了他一道——

  他打點行李後,步到她的房門口。房門已經大開,清潔人員正在清掃。

  “住在這間房的小姐呢?”

  “她搭今天最早的班機離開了。”工作人員趨上前來稟報。

  潔絲走了?她一聲不吭地溜掉了!

  可惡!他是洪水,還是猛獸啊?她居然先他一步開溜了!

  他計畫了許久的大和解,當場破局。

  

  航程上,賽巴斯丁一直告訴自己,回到英國就能見到潔絲。

  她只有那個“家”可回,不回莊園,她能到哪裡去?

  然而,等他到家,康諾才代為轉達,說為了專心課業,潔絲決定住宿。

  接著,為了豐富管家才能,拓展業務範圍,她又繼續進修商管、幼教、射擊、法學、護理等等課程——當然,為了“專心”,她還是要住在外面。

  這個“外面”到底是哪裡,康諾沒說,他也拉不下臉來問。這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人海茫茫,音訊全無”的無力感.

  在這段期間內,紛紛擾擾發生過一些事,他都極力壓下了。

  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克裡斯才扛起家族集團的重擔不到半年,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大權自然落到賽巴斯丁手中。

  他成了大家長,工作量突然毫無限制地向上錫多。

  當他有天下班,回到家中,再次聽到康諾報告,說潔絲為了學業在外流連不歸,他嘲諷地道:“我從來不知道,她這麼勤奮好學。”

  “前幾天她回來,說了現代雇主要求管家必須兼顧十八般武藝,最好能管帳、懂投資、哄小孩。她要是多學會一樣技能,就更能……”

  他瞇起眼,只擷取到最前面一句。

  “她回來過?”整個莊園都該是他的眼線,卻沒有人跟他提起。

  沒錯。就算他工作再忙,還是一直等待與她再見面,化解僵局。

  如果她覺得他管教太嚴,他可以有限度的開放,甚至可以免費幫她鑒定男朋友。但光是這樣想,他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

  如果她是因為被吃豆腐而不快,他願指天發誓,這種事絕沒有下一次。

  但他記得上回她並沒有被強迫的不甘,他踩煞車前,她分明樂在其中。

  如果她是因為那句“對不起”才發怒,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WELL,那她得耗點時間解釋了。因為他實在百思不解,為什麼勇於道歉反而會招來討厭?如果他的Case成立,那偷砍櫻桃樹的華盛頓,豈不是應該被他老爹一斧頭劈死?

  啊啊啊,說溜嘴了。康諾一臉窘紅。

  潔絲千交代、萬交代,不能讓二少爺知道她的去處,更不能讓他知道她回來過。

  真不曉得從前老是少爺長、少爺短的她,哪根筋錯亂廠,才說翻臉就馬上不認人。唉,都怪自己家教不嚴啊!

  “算了,替我轉告她,出嫁的時候別忘了寄通知函。”賽巴斯丁老大不爽地說道。“我不會吝嗇多送一點賀禮。”

  “唉呀,潔絲只是去進修,不是想要躲避少爺。”

  “嗯哼,康諾,你這就叫不打自招。”

  從這天起,下班後,他不再固守大本營。他回到花蝴蝶的懷抱,上夜店、出席各種派對,不再為了擔心錯過與某人相逢的契機,早早回家守門。

  

  若不是那通緊急電話,潔絲是不會回來莊園的。

  她寧可想他想到頭破掉,也不見他,因為……太丟臉了嘛!

  每每想到自己曾與他裸裎相對,還恬不知恥地在他喊“卡”的時候,故意挑惹他的情欲,她就替自己感到丟臉。

  但是,這一次,叔父告訴她,非回來不可。奧波德家族面臨了空前危機,只能靠內部人解決。

  她回想起接到電話的那一刻——

  “……克裡斯少爺已經有醫療團隊在照料,我擔心的是賽巴斯丁少爺,他……”以下一連串敘述,讓她聽得直抽冷氣。“潔絲,不管你跟他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現在是非常時期,難道你就不能回來一趟嗎?”

  當時她說不出話來,因為雙手已經顫抖著將隨身行李胡亂地塞進包包。

  “賽巴斯丁少爺因為擔心大少爺,加上得對外瞞著整件事,還要獨力扛起家族責任,因而變得很沉默。他白天上班,看起來挺冷靜的,回來後就鎖進房裡,隔天去打掃就會清出一堆酒瓶。我擔心他硬挺著,萬一崩潰了,奧波德家族也完蛋了……潔絲,潔絲?你在聽我說話嗎?”

  回答他的,是斷訊的嘟嘟聲。

  她火速叫來計程車,抓著行李,二話不說,跳上歸途。

  她是衝著那句話,趕搭夜車奔回來的。她絕對不能讓賽巴斯丁崩潰。絕對不行!不管再次見到他,心裡會多別扭,都比不上他平安喜樂來得重要。

  計程車在莊園門口停下,她淋著雨,按下密碼,確認身分,沒等誰開高爾夫球車來接,冒著霏霏細雨,她一路狂奔。

  “你終於回來了。”看似平靜的莊園,其實彌漫著不平靜的氣息。

  向來以康諾為首的仆傭們,不論老少,個個都心神不定。

  她將行李往旁邊一放,告訴自己不能軟弱。叔父雖然是正牌管家,但年事較高,禁不起刺激與勞累,她必須幫著頂下來。

  她用眼神向叔父請領管理權,康諾虛弱地點頭,讓她主導。

  “發生什麼事了?”她開口問。見一票人上前,個個都要開口,她伸手制止。一個一個來,有條有理地講。”

  原來,克裡斯不是無故失蹤,而是跑去當“類特務”了,因為任務中發生狀況,身受重傷。

  當消息傳來時,賽巴斯丁動用了搜救隊,甚至向官方撂話,如果克裡斯不能活著回來,他將讓英國經濟發生大震蕩。

  他的話不是隨便說說。奧波德家族在礦產、金融、證券、航運等都有足夠的影響力,賽巴斯丁要實踐他的威脅,不用太費力,跺個兩腳便成。

  了解概況後,她要所有人回到崗位上,作息如常,嚴禁嘴碎。她到設置在宅邸裡的加護病房探望,整列由奧波德家族養著的醫療菁英團都在待命。

  看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克裡斯,她忍不住紅了雙眼。

  類特務?這聽起來比較像是賽巴斯丁會去嘗試的事情,幸好他安分。但他們兄弟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貌,當她看著全身滲血的克裡斯,還是心疼下已,硬是抑下嗚咽。

  不知是不是上帝眷佑,這個酷似她鐘愛的男人用鮮血讓她明白,鬧意氣是很無聊的事,面對心愛卻得不到的男人,她該要把握每一秒相處的時光。

  迅速處置好所有的事,她才放心讓自己去看賽巴靳了。

  她拿出以前他交給她的鑰匙,開鎖走進他的臥房,花了好幾秒適應黑暗,在能看到東西以前,她聞到了好濃的酒味。

  “……潔絲?你怎麼會來了?”他的聲音不曾如此沙啞,但還算清醒。

  她關上門,轉過身,在窗前那張單人大沙發上,看到了黝黑的巨影。長腿交疊,垂在椅側的右手,兩指拎了個酒瓶,晃啊晃的。

  “我回來了。”她輕聲說,朝他走去。

  “回來做什麼7之前你不是都偷偷摸摸的回來,在我發現前離開嗎?”他有些嘲諷,但更多的是令她心碎的指控。

  走到他面前,她扭開立燈,光暈一小圈,柔和地包住他們。潔絲驚訝地發現,他好憔悴,以往的神採飛揚不復見,眼神布滿了血絲,褐髮相當淩亂。

  “別再喝了。”

  她蹲下身,想拿過酒瓶,他掙扎了下,還是乖乖交給她了。

  “你怎麼不要人叫我回來?”硬是等到叔父看不下去,才私下通知她。

  他靠在椅背上,啞然一笑。“因為我說過,我絕對不會遺棄你,但你想搬隨時都能走。”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站起身,訥訥地解釋。“我以為你會知道……”我不見你是因為我覺得丟臉死了。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腰斬了。

  濃烈的酒精擾昏他的神志,限制自身的約束也解開了,他順從心中混沌未明的渴望,抱住她的腰。

  “賽巴斯丁……”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不要離開我。”他將臉埋在她腹問。

  她傻了傻,才伸出手擁住他,心像是被細刀輕輕一劃,鮮紅的血液慢慢滲出來,會痛,輕輕緩緩、綿綿密密的抽痛著。

  “我不會離開你。”他看起來很不好,想見手足的重傷幾乎擊垮了他。

  畢竟他們同胞而生,一路走來,是最親密的戰友。

  忽然間,她一陣心慌,想起曾經聽過的東方傳說——雙胞胎不只是心靈相通,他們還雙生同命,一個出事,另一個也會……

  不!她加緊了圈住他的力道。上帝為證,她絕對不會讓他出任何意外,如果上帝執意找他麻煩,那她將與上帝為敵,誰也別想摧毀她的男人!

  “我需要你,絕對、絕對不準再離開我。”嗅著熟悉的柑橘清香,他說出潛伏在心裡的想望。

  “我哪裡都不去。”她承諾。“除了你身邊,我哪裡部下去。”

  他雙臂緊鎖在她的腰後,究竟蒸騰的昂軀包圍著她。她低下頭,輕撫他的頭髮,柔柔梳順。

  她就這樣,乖乖地任他抱著。但這不是擁抱,他想要更確實地將她擁在懷裡,讓她偎在他心口。他必須讓她傾聽,才能確定自己心跳還在。

  畢竟潔絲已經消失很久了,久到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他用力一扣,她忽然被扯下,慌亂中,為了不壓到他,她連忙分開雙膝,豈料這樣的姿勢一落下,兩人的互動卻變得曖昧。

  “我……”她忙著想向後退開。

  他往後靠,握著她的纖腰,往自己堅定地推過來.

  她可以感覺到他原始的亢奮,隔著衣料,抵著她毫無防備的女性核心。“等、等一下,賽巴斯丁,我……”

  “我要你。”他抵著她的額頭,纏綿輕語。“我想要你。”

  潔絲一怔。

  “你一直在躲我,我卻一直在想著你。”大掌定住她的蜂腰。

  原本以為他說的是醉話,但凝視著他的眼眸,卻是灼亮而清醒的。

  他知道他在說什麼,不管他喝了多少酒,起碼這一刻,他很清楚他說什麼。這就夠了!

  從來,都只有她暗戀他的份兒;從來,都只有她偷偷妄想染指他的份兒,突然間,在她意料不到的時候,他也渴望著她。

  什麼時候開始的並不重要,會不會永恒也不重要,他發熱的身體沸騰了她的血液,體內所有女性化的細胞都蘇活過來,鼓噪著要他、要他、要他!

  她主動吻住他的唇,抬起臀兒,輕蹭著他,十指搭在他的衣扣上。

  她愉悅地聽著他變得粗重的呼息,推開衣襟,撫上他的胸膛。

  “喂,你還在等什麼?”她嬌聲問。

  
  朦朧睡去前,在賽巴斯丁懷裡的潔絲虛弱地微笑著。她好累,全身酸痛

  從此,王子與公主……便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模糊影像中,她沒見到The End的字樣,只看到閃著微弱訊息的問號。

  她應該給那個問號多一點關注才對,但她剛剛擁有了夢寐以求的情人,除了他,她什麼都沒辦法想。

  於是,那個問號就日漸膨大、再膨大,直到有一天……

  它成了卡在喉嚨的一根刺。

第五章
  十年後

  天邊的濃雲漸漸綻開,金陽灑下,撩開薄霧。天亮了!

  房間露臺外,一個高挑女子靠坐在藤椅上,身著厚棉浴袍,眺望遠方。

  早晨的空氣涼涼的,很新鮮,婉轉鳥鳴圍繞整座宅邸。對照朝氣蓬勃的自然景象,早起的她卻有些慵懶。短髮淩亂,素顏潔凈,未加遮掩的頸側散布著吻痕,赤裸的腳丫將室內鞋踢到一邊,舒服地蹺在腳凳上。

  捧著一杯黑咖啡,熱度在微寒中飄著白白煙氣,她握著杯身的纖手扣得有點緊,泄露出幾許心思不寧。

  從這裡看日出的好時光,該是進入“倒數計時”的階段了吧?

  唇抵著咖啡杯,一口一口輕啜,她想起了藏在更衣室裡的兩只大皮隋。

  “呵……”身後的落地窗被推開,男人裸著上半身,邊伸懶腰邊走了出來。“早安”

  隨著他的動作,那身肌肉緊緊繃住,線條陽剛而有力,讓人忍不住想冒著崩斷牙的危險,咬他一口。

  她微微一顫,深呼吸又深呼吸後,才抬起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早安。”天知道她得費多少的力氣,才能如此“平常心”地對待他。

  不過,不管多難,這些年來她都偽裝成精了,不是嗎?她自嘲地一笑。

  “我以為你會在床上。”他坐在她身邊,光裸長臂攬住她肩頭,抱怨。

  “我一向醒得早。”她輕聲道,不著痕跡地脫出他的掌控。

  “你就不能多賴床一會兒嗎”.我明明是睡雙人床,但每天早上旁邊的床位都是空的,連點餘溫都沒有,真叫人沮喪。”呵……再打哈欠。

  他像野生動物般,自豪一身精壯的肌肉,毫不吝嗇地展現給她看。

  一早就溜掉,這是潔絲的壞習慣,每晨起身,總讓他到處尋找她的身影。他多想在睡意朦朧間,趁她憨態可掬的時候發動突襲,用最親密的方式讓她醒來,但目前戰績……掛零。

  她放下咖啡杯。“醒了就是醒了,我不喜歡躺在床上無所事事。”

  無所事事?這句話對男性自尊心來說,有點過分喔!

  “你可以看我睡覺啊。”他有一具讓女人流口水的身體。

  她打了個哈欠,一臉無趣。“說實話,你打呼的樣子不太好看。”

  “我會打呼?”這下,可真的是用力撞擊到他的自尊心了。

  “對,你已經到了腦滿腸肥,一昏睡就鼾聲如雷的三十好幾了。”

  賽巴斯丁低頭看看自己。不必刻意使力,腹間六塊肌便完美呈現,精壯的身軀向來是他的驕傲。說他腦滿腸肥?有沒有搞錯?還鼾聲如雷哩!

  “等等,我是三十來歲,不是三十‘好幾’。”他斜眼睨她。

  見她拉緊襟口,直挺挺地坐著,正經的像在做禮拜,他不禁莞爾。

  “我們纏綿了一晚,這個時候多浪漫,你應該把頭靠在我肩上才對。”他揉揉它的法,然後輕輕將它按下。

  赫!就像反射動作一樣,她一下子就直起身子,正經八百地坐好。

  他不死心,再試一次。她還是像超強彈簧,馬上就彈回沉穩的坐姿。

  賽巴斯丁不禁惱了。“你為什麼不肯靠在我肩上?”

  “你儂我儂,那是戀愛中的傻瓜才會做的事。”她撥弄浴袍的衣帶,垂眼問:“我們再談戀愛嗎?”

  一語道破兩人的現況;他們是一對“既固定又安全且投契的性伴侶。”

  他們分享同一張床,常在晚上盡情愉悅對方,就算正牌夫妻都沒這麼“恩愛”,但他們就是沒再談戀愛。

  因為……王子與公主並沒有從“那一夜”起,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難道你就不能假裝一下嗎?”看她正襟危坐的模樣,他不禁懊惱。

  “不能。”她直接拒絕。

  好冷淡的回答啊!但一冷二酷三毒四辣,就是潔絲逐漸顯露的性格。

  逐漸,代表“漸進式”,以前,他們根本不是這樣相處的。

  她曾經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女孩,也曾是最乖巧、最無聲的存在,那時,他是她眼裡的唯一。她還曾是讓他最頭痛的叛逆女孩,讓他一顆心懸在半空中,她說翻臉就翻臉,說消失說就消失,讓他想念,直到——

  那一夜,她突然出現了,然後……就像電視機故障一樣,他的記憶成了一片雪花白……接著,鳥啼蟲鳴,天光大亮,她就裸著身子躺在他身邊了。

  她蜷縮在他身邊的模樣,他還記得一清二楚,只不過他以為自己又一夜風流了,直至見到是她,他……傻了。

  他很確定自己對她做了“什麼”,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倒是她醒來後,瞅了他一眼,比他還冷靜,俐落地圍起被單,走進浴室。

  而他則驚恐地盯著床上童貞的血跡,和自己荒唐的證明。

  當時,他並沒針對此事“談談”,有鑒於“對不起”的威力不下於一顆原子炸彈,爆炸機制不明,他也不敢再說這三個宇。

  他只告誡自己,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但結論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整整十個年頭,他們都如此這般睡在一起。

  潔絲跟別的女人很不同,尤其是對他的意義。

  她在他最需要左右手時回來,雖然有康諾坐鎮,但她在內掌理家大權;雖然他有幕僚好幾打,可她陪他闖蕩,搞定事業危機。他們有著非同一般的革命情感,幾乎什麼話都可以聊,就像一對超合拍的“哥兒們”。

  或許是這樣,她的態度一點一點地轉變了。現在獨處,她對他說話都不加修飾,直、狠、毒、絕樣樣來,就沒一句是溫柔的。

  “我大概像你說的,三十好幾了,真想定下來,找個女人依偎著我,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太陽。”他拿起咖啡杯,喝一口,有感而發。

  “像快從臺灣回來的克裡斯和大嫂就很好,冥冥中,像有一條線牽著他們。雖然克裡斯出任務受傷,讓他們分開十年,但最後還是找回彼此,且真心未改,這才是真命天女與真命天子的完美愛情啊!”他神往地道。

  像這種不夠MAN的內心話,只有在潔絲面前,他才能侃侃而談.

  她的眉心幾不可見的擰了一下。“那就去找你的真命天女啊,你不是很像找到命定的佳人嗎?”她知道,他有多羨慕克裡斯在愛情方面的“好運”。

  “在那之前,請你客串一下,不行嗎?”他拍拍自己的肩頭。

  她支著額頭,靠向另一邊。“真命天女是誰也客串不了的。”

  即使她洞悉了他的所有需求,竭力替他滿足,但不是她就不是她。

  所謂“命定的佳人”究竟是什麼?是否意味著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正因為是“命中注定”,佔盡優勢,所以不用像她這樣耗盡心神,只為了能守在他身邊?

  老天何其不公!

  她心一狠。

  “再說,我們只是基於生理健康的理由,而湊在一起的男女,沒必要耍那套風花雪月的把戲。”

  他聽了簡直無言。話幹嘛說得那麼白?把他營造的氣氛都破壞掉了。

  他轉了個話題。“你出來多久了?”

  “不知道。”

  他拉過她的手,指尖冰涼。“你出來很久了。”他呵氣,替她取暖。

  她任他揉搓。雖然手還沒暖,但,心暖了,他畢竟還是體貼的男人。

  潔絲當然曉得自己出來很久了。她一起床就去煮咖啡,不去看他微帶孩子氣的睡顏,那會讓她愈陷愈深。

  老天,她已經為這個男人瘋狂了十幾年,她不能再給自己多愛他一點的機會,以免離去的時候太凄涼……

  “你該準備上班了。”心口一抽,她猛地抽回手。“我也要上工了。”

  “那些都可以等,但有件事等不了。”他意有所指地往下瞄。

  早晨的他,格外“活力充沛”,但潔絲卻特別難打動,非得要他又哄又拐,不計形象地色誘,讓她不能自已,他才可能得逞。

  她眼中閃過一絲欲望,但隨即被抑下。“你可以去洗冷水澡。”

  “我看見你的眼神了,你也想要。”他撫著她的臉頰,柔柔誘引。

  “我想‘要’。”她刻意看一眼腕表。“但‘不會’要。”

  她從不費心遮掩已被撩動的欲望,因為她動情與否,他廖若指掌,掩飾只是白費力氣。

  她拿起保溫咖啡壺,微微搖動,為自己的杯子注滿咖啡。

  “黑咖啡的用意就在這裡,屬於夜晚的縱欲都該在它出現之前結束。”

  他啃咬她頸邊的肌膚。“可是,我真的很想要。”

  要什麼?要“做愛”,還是要“她”?為什麼自從那一夜之後,他開口索取的每一次歡愛,都是“我很想要”,而不再是“我想要你”?

  思及此,一顆悸動的心不禁全然冷了下來,她一口將咖啡飲盡。

  “別失望,就算沒有我這個‘對手’,你還有萬能的‘雙手’。”她俐落翻身,打開落地窗,迅速閃回房間去。
  “潔絲”他叫嚷著跟進去。“站住!我們講清楚,用手‘辦事’可不是什麼健康的發泄方式。”
  她往浴室跑去,他緊追在後,明明知道他就快追上她,她還是在衝進浴室的瞬間,向後蹭腳,把門用力踢上。

  他猛然定住身,不敢置信地瞪著近在眼前的門板。

  僅僅只差一秒,他的鼻子、右腳趾就要跟他分家了。

  他眼一瞪,還沒來得及翻臉,喀一聲,她還落下了鎖。

  “喂!”本來氣氛還可以,炒一炒就熱了,但不知她哪根筋不對勁,一下子就翻臉了?這可不是欲拒還迎的調情。“你不必對我如此無情吧?”

  好半晌,浴室裡都沒有半點動靜,他才轉身離開。

  潔絲靠在門板上,聽門外窸窸簌簌的著衣聲,身子忍不住滑了下來。

  她圈抱住自己,在雙膝問埋下臉,低聲喃道:

  “我是無情,但……賽巴斯丁,無情是我對你……唯一的正當防衛。”

  

  賽巴斯丁不情不願地套上上衣,卻無法命令自己踏出房門。

  不是因為欲望不得抒發,耍賴不走,而是他發現,他摸不清潔絲在想深麼。她的腦袋瓜兒看似小小,卻裝滿了讓他想不透也看不透的玩完拐拐。

  其實,他一直想問,卻拖了十年還沒問出口的是——

  把自己交給他,她後悔過嗎?

  但,拖著拖著,就變成這樣了。

  他有些氣惱,對她而言,他一點都不特別。

  每次想到這件事,他就沒來由的一陣不爽。

  已經過去十年了,他還惦記著那一夜,如果有夢境解碼器,他一定毫不猶豫地解碼,想辦法弄清楚他們的第一夜。

  但潔絲不一樣,她不往後看,也不提起那晚的事,口風緊得很。

  如果不是她想要滿足“健康的生理欲望十看她的表現,他會覺得她恨不能把身上關於他的一切褪得乾乾凈凈。

  所以,每次愛過之後,她一定淋浴;早晨踏出房門前,也一定衝澡。

  等到她洗凈了,別說“再來一次”,他連偷香一口的機會都沒有了。她的高領襯衫就像一堵又厚又高的城墻,不但抵禦他的侵襲,還透出冰冷的氣息,稱她為“冰山美人”絕不虛假。

  雖然他們不是一對戀人,但他愈來愈討厭這種被徹底清掉的感覺……

  是男人,就不該被漠視。決定了,他要去堵她!

  

  對賽巴斯丁無情,絕對是她最正當的防衛。

  潔絲褪掉浴袍,望著鏡中裸著的自己,肌膚上滿是他吻吮過的痕跡。

  她聞得到他留在她身上的氣息,深深貪戀著。她每天都祈禱,如果他能愛她有如她愛他的萬分之一,那麼在他的懷裡,就是最純粹的幸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即使親密接觸,心頭依然有著揮之不去的陰影,讓她必須用尖銳的言語刺傷他,藉以保護自己。

  每次對他說狠話,她的心中有的不是報復後的快感,而是深沉的悲哀。

  為什麼他們會變成今天這種狀況?為什麼她會變得越來越刻薄;明明愛他,又要傷害他,之後又躲起來捶心肝?是不是因為她無法忘記那個早晨?

  十年前,把自己交給他,滿懷著幸福憧憬醒來的那個早晨?

  回想那一天——

  向來醒得早的她,發現一夜繾綣後,他們面對面地側身躺著,她就偎在他的胸前,心裡好開心。

  雖然他呼出來的氣息還有一點酒味,但融合著彼此體息、交歡後的氣味,讓蜷縮在他懷裡的她,有種心貼著心的幸福感。

  她小心挪動身子,盡量不吵醒他,癡癡地看著他的睡容。想到自己盼了多久,才盼到水乳交融的這一天,心裡的滿足幾乎要滿溢而出。

  雖然房門外,還有許多困難等待解決,但這一方小小靜謐,已是她的天堂。她睜大眼睛,眸裡寫滿赤裸裸的愛意,好期待他快點醒過來,像昨夜的枕畔細語,告訴她,他需要她、他想要她、他不能沒有她……

  “呵……”忽然間,他伸了個大懶腰,整個人舒服躺平。

  扣著她的手臂鬆開,她滾出他的懷抱,屁屁被踢一記,她差點掉下床。她起身一嗔,這個壞蛋!他最好改改睡眠習慣,她可不喜歡掉下床的感覺。

  “潔絲?”他揉了揉眼睛,朦朧笑著,好似還在夢中。

  “我在這裡,早安。”她裹著被單,自力救濟回到他身邊。

  下一秒,驚天動地!

  “潔潔潔……潔絲?”他魂不附體般的跳起來。看看周圍,歡愛氣息不容錯辨,尤其他們都沒穿衣服!“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在這裡做什麼?”

  她的俏臉沉了下來。

  “我是說,我當然知道你在這裡做什麼,不,我是說,我知道我對你‘做’了‘什麼’,對不……不行,不能說‘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坐起身,一臉懊悔,狠狠拍著後腦勺。“這下可好,喝酒誤事了!”

  喝酒誤事?這麼說來,他被他做過的事嚇到了。

  潔絲的心立刻結成冰霜。原來一夜纏綿是他“喝酒誤事”的結果,那雙懊惱的眼神說明了他的後悔,昨晚的甜言蜜語只是一時失誤。

  她力持冷靜,快步走進浴室,打點好自己,出來後,看他仍坐在床邊,一臉茫然無措。

  她知道,他正面臨兄長生死交關的痛苦、家族企業龐大的壓力,如果昨晚的歡情也是他今天想要的,那就很美滿,但它偏偏不是。

  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增加他一分一毫的壓力。

  “其實,昨晚我也是一時‘性’起。”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冰冷、疏離、遙遠。“我回來看你,剛好你有欲望,我很快就決定,我們都是成年人,都有生理需求,再說你現在也不方便找人尋歡,我們何不湊合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眼底滿足鬆了口氣的釋然。

  她卻覺得,心口像被扎了根刺,又深又疼。

  他們的初夜就像一個夢,他說的每句甜言蜜語都滿足了她的渴望,但時效卻只有短短一夜,太陽升起,幸福就像人魚化成的海中泡沫,不見了……

  她恍然回過神,踏人淋浴間。

  打開花灑,她閉緊雙目,任水流從頭頂衝下,感覺熱水取代了他的體溫,同樣暖和,卻顯得微薄;感受他膩在她身上的汗水隨著水流,流出排水孔。總有一天,他也會像這樣,一點、一點離開她……

  她霍地關上水,拿起浴球,倒上沐浴乳,刷過身子。泡沫洗去他的體息,淡雅香氣取代一切,將那雙大掌留在她身上的撫觸一並抹滅。

  每次從他身邊起身,沐浴,就像一種不見血的酷刑。

  她衝水,回到鏡前,看著穿過的浴袍,上頭都是賽巴斯丁的味道。她抓起來扔進洗衣籃裡,重新從櫃子裡拿出乾凈的浴袍,穿上。

  打開通往更衣室的門,她伸手拿衣服,旁邊人影一晃,將她打橫抱起。

  “賽巴斯丁!”她驚呼,慌亂地圈住他的頸後。“你要做什麼?”

  他眸色深濃,燃著一簇火光。“我還想要。”他堅定地走回浴室。

  “我說過,我不要了。”她用力踢動雙腿。

  他把她抱到大理石洗手臺上,對她搖著食指。“口是心非。”

  “才沒有。”她忙把鬆鬆的浴袍扯緊,兩頰卻暈紅,眼神亮得出奇。

  “每次你想要,眼睛就變得水汪汪。”

  “才怪……”她迷茫地看著他,雖然理智想抗拒,但身心都抗拒不了。“放開我,我已經洗好澡了。”

  “等一下我會幫你洗。”他不懷好意地扯鬆她浴袍的腰帶,最嬌傃誘人的女性風景,從他往兩旁推開的浴袍中顯現出來。

  “不行,早上你……太久……這樣我很難做事,會……一直想。”他可惡的手指正在她身上施展邪惡的魔法,掏出她的真心話。

  太久?事後還會一直想?這給他非常大的男性滿足。

  他忽然抬起頭,綠色眼眸深深地凝視著她。“你真的不要嗎?”

  她抗拒不了這樣的眼神,尤其他的大掌還在她身上作弊,挑惹情思。

  十年,夠他摸清她所有的性感帶,他知道怎樣有效而迅速地攻下她的城池。潔絲舒服又空虛地嘆了一口氣,那就……不要再堅持了吧?

  他們之間的“變數”愈來愈多,也許,再過不久,就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她何不放縱自己,享受這所剩不多的歡愉?

  她忍不住後仰,雙掌撐著洗手臺,穩住自己。“你……卑鄙。”

  “卑鄙就卑鄙,至少我誠實。”

  “快點做完,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她言不由衷,希望他沒聽出來。

  “既然我們是基於健康的理由做愛,就絕不能馬虎,一定要做得淋漓盡致才行。”

  這個上午,他們都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缺席了。但,誰也沒敢來擾。

  直到賽巴斯丁放過她,潔絲感到滿足又疲憊,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掉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我想睡覺……”

  “那就睡啊。”他親了親她可愛的肚臍眼。只有在歡愛之後,她還情思朦朧的時候,會變得像只可愛嬌膩的小貓,偎在他身邊磨呀蹭的。

  “可是……我還有很多工作沒做。”她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晚一點再做,沒什麼大不了的。”他還是當家的,他說了算。

  “又不是你的事,你當然不急。”她咕噥著,努了努鼻子,雙手主動環住他,黑甜鄉在跟她招手耶,真想就此困去。

  “睡吧,我陪你。”他柔柔誘引。

  但……“你不上班啊?”睡前的最後呢喃。

  “當龍頭老大的好處,就是沒有人能因為遲到而開除我。”

第六章
  要命!早上被賽巴斯丁鬧回床上,一睡就睡過了午餐時間。

  幸好家裡的“大人”就躺在她身邊,否則她就要卷鋪蓋走路了。

  潔絲昏頭昏腦地起身,小心挪開惡魔王橫在她腰間的手臂,和壓在她腿上的長腿,腰酸背疼地滾下床。

  她咕噥抱怨,輕手輕腳地摸進浴室,趕快洗個澡,打點好便溜出房外。

  打開門,才小心關上,轉過身,康諾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她身後。

  “潔絲,你……我們談一談。”老管家欲言又止,以眼神示意她到僻靜的角落。“你該要有心理準備。”

  她抬起眼,水靈的眸子直視著他,

  “等少夫人回到這裡,莊園就有正式的女主人,你不能再以類似的身分,處理不屬於你的事務。”

  “以前,我的確扮演過‘代理女主人’的角色,陪二少爺主持晚宴。”她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但,我從不曾以正式女主人自居。”

  康諾無言地點點頭。“為了謹慎起見,大少爺一家回來後,你盡量……少跟二少爺氣在一起。”一生嚴謹的老管家勸得有點靦腆。

  她僵了一下。她暗戀賽巴斯丁,他常常睡在她的臥房,這是莊園裡公開的秘密,每個人都知道,但也都體貼地不當面說破。

  “日後將是少夫人掌理內務,你們的關係也許不見容於她。”

  她沒有答腔,毫無表情的臉蛋看起來有點冷漠。

  “有些重話,我不得不說在前頭。”

  “請叔父指教。”她垂下頭。

  “我原本想將管家職位保留給你,畢竟你表現的相當優秀,但你跟二少爺有了那一層關係,”康諾嘆了口氣。“你也知道,這是主仆間的大忌,就算你日後真的當上管家,仍是……”他搖搖頭,沉重的嘆息充分表達他的無奈。“雖然奧波德家族相當善待你,但不等於你能僭越主仆分際。如果你想跟他長相廝守……”

  她立即打斷他。“叔父,我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她始終記得,人是有“層級”之分的,她怎敢做非分之想?

  何況,賽巴斯丁從來沒跟她提過“未來”,也沒許諾過永恒”,這是因為在他心中,她只是個唾手可得的女人,而非可以珍愛一生的伴侶。

  老管家看著她,目光驀地放柔。“我不想阻撓你的幸福,我只擔心你會受傷。二少爺是好人,但……他未必是能守得住一個女人的男人。”

  她懂,她懂。潔絲在心裡嘆息。

  只怕叔父這番擔憂是多餘的了,沒有兩情相悅的幸福,又何來阻撓之說?再說,她已經認清,他對她永遠也滋養不出愛情的感覺,所以她退而求其次。能擁有他多久,就快樂多久。

  她只想著今日,眼下,但也曉得,十年偷歡即將告一段落了。

  “叔父請放心,我已經做了安排,決不會讓任何人為難。”她低語到。

  畢竟十年前她已經消失過一次,在消失一次,又有何難?

  更何況一個女人要搞失蹤,難得從來不是掩藏行蹤,而是執意找到他的男人,決心有多強烈。

  她相信賽巴斯丁很快就把她拋諸腦後。

  

  入秋的第一樁喜訊,就是莊園即將迎回克裡斯少爺一家四口。

  相關種種都由潔絲親自料理。

  從宅第東翼的重新裝潢,到兩位小少爺的入學選校,小到菜單設計,大至社交晚宴,都由她一手包辦。

  終於,準備就緒,克裡斯一價也從臺灣回到英國。

  所有的仆傭站成兩排,從門口的大理石階梯一路排進宅邸的中心軸長廊。雖然克裡斯事前堅持,明鳳舞不喜歡這種排場,但潔絲也誠實說明,這是讓上百名仆傭認識少夫人與小少爺們最有效率的方式。

  當天晚上的接風宴,就按照明鳳舞的主張,不誇飾、不鋪張。

  潔絲選了一間較小巧的餐室,作為奧波德一家首次團聚的地點,並訂了張中國風大圓桌,所有人齊齊坐下來,剛好凝聚一家人的心。

  她身著高領衫,黑緞質背心,黑長褲,貼著微型通訊器,站在一旁。

  這場親情大團圓本來就沒她登場的份,今天,她是最盡職的助理管家。

  “潔絲,坐下來一起用餐。”克裡斯招呼著。“都是自己人。”

  她瞄了眼賽巴斯丁,後者正在扮鬼臉逗小勁玩,根本沒注意到她。

  意料之事!“不了,餐桌上沒有人服務不行。”她微笑,仍有些失落。

  “我們都有手,別的可能跑不快,吃飯一定搶第一,對吧,兒子?”

  “這就叫作‘吃飯皇帝大’。”小剛好心提供俚語。

  潔絲有足以應付日常對話的中文底子,但跟著念一遍還是怪腔怪調,逗得小剛大樂。看著小傢伙,她的心突然強烈地疼痛起來。

  一樣是十年,她只把單身女郎雙人床的另一半分給賽巴斯丁,但是克裡斯和明鳳舞卻已經有了一雙可愛的孿生兒。

  如果可以的話,她多想當孩子的母親,為他圓挺肚子、延續生命……

  “潔絲,坐。”小剛拍拍旁邊的空位。

  “一起吃啊!”小勁也咪咪笑。

  她回過神,微笑了下,搖搖頭,用耳機通知廚房該上菜了。

  這一幕落在同為女人的明鳳舞眼底,女人直覺讓她猜到潔絲的心思。

  助廚一個個走了進來,空氣中立刻飄滿了食物的香味。

  “你們知道英國人最大的秘密是什麼嗎?”潔絲笑問兩個小傢伙。

  “是什麼?是什麼?”小孩一聽到“秘密”就興奮極了,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怎麼也坐不住。

  “就是英國菜一點也不好吃。”賽巴斯丁搭腔。

  “啊?”小傢伙失望極了。

  “為了不讓少夫人和兩位小少爺初次回家就被嚇到,今天吃中國菜。”潔絲開口介紹,輕快的口吻中有俏皮的味道。“現在上桌的是四碟冷盤;紹興醉雞、涼拌蜇絲、香鹵牛腱、沙拉綠筍。”

  “我試過菜,這盤紹興醉雞很香!”賽巴斯丁開口推薦。奇怪?為什麼有人一直在踢他的腳?“這個中國廚師是潔絲特地聘來的,她面試過好幾十個,耗時兩個月,精挑細選,就怕廚師做的菜,嫂子吃不慣。”

  “謝謝你。”明鳳舞對她輕笑。

  “這是我分內事。”她一哂。

  “現在上的是熱食:韭黃牛肉、果律蝦球、糖醋衛肌、蜜汁火腿、無錫排骨、酥炸鱈魚、銀芽雞絲、清炒時蔬。”

  “小剛、小勁,吃看看果律蝦球、糖醋裡肌跟蜜汁火腿,這是潔絲特別為你們準備的。”賽巴斯丁用力推薦,小孩都喜歡吃酸酸甜甜的食物。

  克裡斯努努嘴,要他叫潔絲坐下,但他的腦電波接收器根本就故障了。

  潔絲繼續介紹:“湯有兩道,一是西湖牛肉羹,一是竹笙干貝雞湯。”

  “太豐富了,以前家裡開夥都沒吃得這麼豪華。”明鳳舞輕聲嘆息。

  “這餐的菜單由我代勞。按規矩,以後得請少夫人開菜單,想吃什麼,廚房都端得出來。”潔絲說著。在她的示意下,有人上前為他們斟檸檬水。

  然後,她退到一邊去,等需要服務時再上前來。

  那只踢賽巴斯丁的腳,現在已經改成大踹特踹了。

  咚!筷子上的蝦球掉下來,滾啊滾地在刺繡桌布上留下一道印子。

  “幹嘛?”他瞪克裡斯。“吃飯就吃飯,還玩!你兒子都沒這麼皮。”

  克裡斯簡直無言,他朝老婆遞過去一個眼色。

  “坐下來一起吃,潔絲。”拿捏恩威並施的尺度,“明小姐”最拿手。

  “不,我還有事要張羅,甜點跟甜湯——”

  “擬個菜單就要那麼費事?”明鳳舞驚訝問道。“我才剛回來而已,千萬別讓那些零零碎碎的家務事把我嚇回臺灣,我最怕麻煩了。坐!”

  潔絲頓了頓,最後終於依言坐下。

  還是他老婆厲害!克裡斯心服口服。

  “你的中文說得不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明鳳舞問到。

  “三年前,大少爺失去的記憶逐漸恢復,想起你,並知道有小少爺們的時候,他發誓會將你帶回來,所以勤學中文,我們也都跟著學.”

  克裡斯夫婦相視一笑,甜蜜在心頭。

  潔絲看了好羨慕,拿起的筷子又擱回筷架。“接下來,我會為夫人一一介紹宅裡的員工。他們都是進了莊園工作多年的人,也都能說中文,莊園的管理很嚴格,但員工流動率近乎零,夫人日後可以放心倚賴他們。”

  這話聽起來不像在閒聊,反倒像是在辦交接。

  明鳳舞直接問了:“潔絲,你要離開嗎?”

  沒等她回答,賽巴斯丁就開口了:“這裡是潔絲的家,她不會離開。”他信心滿滿。“離開這裡,她能去哪裡?”再塞一筷子銀牙雞絲。好吃!

  潔絲沒有表情,沒承認,也沒否認。

  明鳳舞眉心打結。他太托大了!就潔絲秀的這一手,足見她理家的能耐。一餐下來,大小細節都被照顧妥當。除了這裡,她還有很多地方能去!

  反觀賽巴斯丁,好像認定她跑不掉似的。奇怪耶,他又沒在人家的無名指套上“愛的小圈圈”,憑什麼認定她走不了?

  “潔絲?”她要知道她的意願。

  “少夫人現在是女主人,一定要認識莊園裡的每個人才行。當他們對夫人心悅誠服,自然就會賣力做事。”她把話圓過去,焦點完全模糊。

  “看吧,潔絲總是把事情想得很周到。”賽巴斯丁以她為傲,卻也在無意中幫忙模糊了焦點。

  明鳳舞瞇起眼睛,她很確定,這對男女唱得根本不同調。

  克裡斯深深嘆了口氣。他一定要跟老弟談一談,盡快!

  沒想到,他倒是自己先開口了:“看你們一家,有爸爸、有媽媽,有兩個可愛的小男生,分別十年,還能重聚在一起,真是令人羨慕的奇跡。”

  “你又不是沒對象。”克裡斯暗示性地瞥了潔絲一眼,後者表現得倣佛人在局外,恍若末聞。

  賽巴斯丁想到曾經交往過的女友們,不僅嘆了一口氣。

  “對象是有一大把,但沒有一個是我命定的佳人啊。”

  “佳人也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克裡斯只好明示了。

  “那我一定是超級近視眼,才會沒看到。”他心無城府地咧笑。

  而且是全瞎又沒救的那一個!難道他都沒注意到潔絲異常的沉默嗎?

  話題中的女主角一臉專心地為每個人布菜,對這番談話倣佛充耳不聞。

  算了,這個話題先跳過,克裡斯已經放棄在此刻點醒他了。

  “現在我回來了,集團事務有我坐鎮,你打算上哪逍遙?”

  兄弟倆有過協議,既然是雙胞胎,龐大的家業當然得公平地一人扛一半。前十幾年,克裡斯眷戀類特務工作,於是把家族事業全部交給賽巴斯丁經營。現在,他從那圈子退下,有妻有子,體內暗藏的野性總算被馴服,逐步接手奧波德名下的事業。

  “我?我打算開始尋妻之旅。”看到兄嫂深情不悔的模樣,他羨慕極了,怎奈這種如花美眷,他就是無緣一會?唉,真是太可惜了!

  潔絲在一旁,像個無聲的存在,連呼吸都靜悄悄,像個幽靈似的,似乎讓人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但她的存在感又強烈無比。

  賽巴斯丁喝了一口牛肉羹,眉心一動,她立刻為他倒上一點紅酒醋。但他好像沒注意她的動作,湯匙在瓷碗裡攪了攪,再入口,表情變愉悅了。

  沒多久,他的眼睛往桌面掃了一圈,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找不到,皺了皺眉。潔絲按著耳機輕語幾句,不一會,一盤鮮脆起鍋、辣香撲鼻的宮保雞丁被端了進來,他的筷子立刻夾過去。

  克裡斯與明鳳舞瞪著他瞧。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倣佛紅酒醋是醋瓶子自己飛過來幫他加的,而宮保雞丁則是憑空從桌子底下冒出來的。

  “怎麼了嗎?”他一臉奇怪。“幹嘛這樣看著我?”

  克裡斯與妻子交換一個眼神,決定暫且不提這件事。克裡斯繼續先前的話題。“商場上的事,你決定不幫忙了嗎?”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不講義氣的人嗎?”

  你比較像是鐵石心腸、不知感激的臭男人。明凰舞在心中道。

  “我仔細想過,比起坐在辦公桌後面咬指甲、做決策,我更適合在外輿人斡旋、公關、業務、談判都是我的強項,但掌握生殺大權?”他聳聳肩。

  “我坐在辦公桌的時候,從來不咬指甲。”克裡斯澄清。

  “可見做決策就是你的強項。”他頓了一頓,眸底有許疲累。“我想要多一點時間打混,不要活在扛起整個集團興衰的壓力下。”

  他也有飽歷風霜的一面,只有潔絲懂,他們一起走過那段風雨歲月。

  “我就等著你們回來的這一天,苦日子結束,尋妻行動正式展開。”

  潔絲端著瓷碗,正在替小剛舀西湖牛肉羹,手突然歪了下,差點燙到。

  但她的動作太靈巧,馬上回復過來,除了明鳳舞,誰也沒有注意到。

  克裡斯不滿了。“你到底想找什麼樣的女人?”

  “我愛她,她也愛我的女人。”

  “你身邊一定有這種人。”

  “愛我的很好找,我愛的?”他若有感嘆地搖搖頭。

  “那你打算怎麼找?坐在倫敦街頭,面試每個走過你面前的女人?”

  “嘿,我聽得出你在嘲諷我,但這不好笑。”他不明白,為什麼說起這個話題,大家的臉色都怪怪的?“其實也不必太刻意,命定的女人就是命定的女人,在見面的第一眼就認得出來,像觸電一樣,對吧?”

  明鳳舞慢條斯理地開口:“看不出小叔是這麼浪漫的男人。”

  “這不關浪漫。如果不能第一眼就感覺到這個女人對我很特殊,那還能叫做‘命定的佳人’嗎?”

  潔絲微微笑著,心口卻在淌血。

  她看起來很平靜,只有明鳳舞注意到,她的手不自覺地輕輕顫抖。

  這個男人忒可惡!難道他從來沒感受到潔絲的愛意嗎?

  而潔絲也離譜,既然愛他,又為什麼要默默忍受他的白目?

  她瞇了瞇眼。聽說現在她是女主人了,是吧?沒問題,她能勝任!而她清單上的頭一件待辦事項——就是搞定這兩個人的情事。

  

  飯後克裡斯和賽巴斯丁來到起居室

  兩人默默啜飲年份久遠的醇酒,半天沒說上一句話。

  “你放著老婆孩子不管,把我找進這裡來,不是只為了要喝酒吧?”賽巴斯丁決定打破沉默。有種奇怪的感覺從餐桌上就開始蔓延,他想,這跟克裡斯單獨會他應該有關。
  “不是。”他斟酌著該怎麼開口,才能不說破潔絲對他的愛意。“我想知道,你確定身邊沒有你想要的女人?”

  “看來,我的終身大事,你比我還急。”賽巴斯丁輕笑。

  賽巴斯丁聳聳肩,想也沒想地道:“當然沒有,別忘了,我才是被封為‘花心浪子’的人,我的戀愛雷達比你靈光多了。”

  是嗎?真叫人懷疑。“那麼,潔絲呢?”

  一口滑順酒液正順著喉嚨而下,聽到問話,賽巴斯丁嗆住了。

  “咳咳咳……你說什麼?潔絲?”他咳得滿臉通紅,喉嚨像火在燒。

  “我知道你們從十年前就睡在一起,我知道她一直是你的左右手,我知道就算是婚姻,有的也未必能撐這麼久。”克裡斯直盯著他,不容他逃避。“潔絲對你而言,算是什麼?”

  賽巴斯丁頓了一頓。“我……沒有想過。”

  “她夜夜睡在你身邊,你卻從沒想過要把她放在生命中的什麼位置?”

  這一次,他猶豫得更久了。“……她是潔絲。”

  “然後呢?”克裡斯放下酒杯,盤起雙臂。

  “潔絲……就是潔絲啊。”賽巴斯丁語塞。

  “然後呢?”

  “我承認,我迷戀跟她上床的每一分鐘。”

  “但你卻沒想過,要跟她在一起?”

  “她一直都在我身邊,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沒有理由會離開。”

  “所以,你不愛她,你只是習慣她。”

  愛?這個字讓他瑟縮一下。“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但不能是情人?”

  “我們……沒試過。”這是怎麼回事,他跟克裡斯以前也聊過女人,但聊別的女人很容易,而潔絲?好難!“我們從一開始就跳上床了,什麼感情也來不及培養,後來我當上總裁、你受重傷,事情接踵而來,我跟她沒時間多做些什麼,只能……上床。”整日疲憊下來的抵死纏綿。

  “潔絲陪你出過不少公差,你們有的是住飯店的機會,當你視察完業務,就直接帶她回房,從沒想過請她在餐廳吃飯,或約她到酒吧喝一杯?”

  “不管是酒,還是食物,我們都叫客房服務。”看到克裡斯不讚同的目光,他一臉迷茫。“有什麼不對嗎?”

  “剛剛我的說法,叫做‘約會’,而你的作法,叫作‘色中餓鬼’。”

  “我當時很忙、壓力很大,沒有心思再去討好任何一個人,潔絲是唯一對我毫無所求的人。”

  “不吵的孩子沒糖吃。”克裡斯淡淡譏諷。“所以,你把從她身上省下來的心思,貢獻給那些不值一顧的美女名模。”

  賽巴斯丁愈聽愈覺得奇怪。

  “你到底是以什麼樣的立場,對我說這些話?”

  “潔絲的哥哥。”克裡斯再篤定不過了。

  賽巴斯丁大感意外,隨即叫了起來:“這是我說要把她當作妹妹,是我叫律師把她的監護權搞定,潔絲的哥哥應該是我。”

  “錯了。”克裡斯拿起酒杯輕啜。“你一開始就沒把她當作妹妹看待。比起你,我更像是潔絲的哥哥。”

  “但,我一直都把她當作‘妹妹’在保護。”

  “保護什麼?保護她不被別的男人追走?”

  “我才沒有……”

  克裡斯繼續往下說:“你不是在保護她,你是守財奴,不準任何人動她。你的佔有欲強烈到每個人都不敢踢這塊鐵板,但你卻連承認都不敢。”

  賽巴斯丁一口將酒灌下,手背一抹。在別人的眼裡看來,真的是這樣?

  “你不再是十六歲,潔絲也不再是十一歲,所以別用十六歲的方法處理感情,用成熟男人的角度,思考你們的關係。”

  “你要我怎麼思考?我覺得現在很美好,我想潔絲也是這樣想。”

  真是靈竅未通!克裡斯氣得想踢他一腳。“你們現在的關係,還停留在一起睡睡覺?那就帶她出去逛街、約會、兜風。我說的約會是真正的‘約會’不是直接進飯店套房,享受客房服務。”

  賽巴斯丁臉上難得出現忸怩。“那太奇怪了,別說是我,潔絲也會別扭吧?”

  “也許會很糗,也許會很窘,但你們裸裎相對十年,還怕在彼此面前丟一點臉嗎?”克裡斯真想把他的頭擰下來,摔一摔,再裝回去。

  “我跟她是哥兒們,你卻要我用對待女人的方法待她?”他一臉猶豫。

  “是‘追求’她。”克裡斯糾正。

  “但我為什麼要‘追求’她?”他大惑不解。

  “為了排除她是你的真命天女的可能。”他刻意說得狠一點。“如果她不是,就早早放她走,省得她被你耽誤了青春。”

  賽巴斯丁下意識地說道:“我不希望她走。”

  “那就搞清楚你的心意!”克裡斯站起身,重重放下酒杯,踏向門門。“也許會有你意想不到的答案等在那裡。”

  

  “喂,我問你,賽巴斯丁跟潔絲不是一對嗎?”

  沐浴過後,明鳳舞坐在床邊,用頂級乳霜呵護腿部肌膚。

  克裡斯香了香她。“怎麼了?才回到家,就找到禦駕親徵的目標了?”他清楚,賽巴斯丁對潔絲的忽視,有多讓她惱火。“他們理當是一對。”

  那就是“還沒有”。“潔絲愛著賽巴斯丁的事,大家都知道?”

  “有眼睛的人都會看吧?”他加了個但書。“除了我那個笨蛋弟弟。”

  他居然以為流轉在潔絲眼中的情誼,叫做“哥兒們的交情” ?

  “她愛了他很久嗎?”明鳳舞若有所思地問。

  “他們相愛的時間比你想象的更久。我想,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們就愛上對方了。”

  “你是說,賽巴斯丁十六歲,潔絲十一歲的時候?”她不可思議地問。“那為什麼會搞成今天這樣?”

  “一部分是天意,一部分是人為。”克裡斯知道,他出任務受傷,扭轉了四個男女的愛情命運。“如果戀愛到結婚是‘定速’發展,他們現在可能有一打小孩了。但戀愛從不按規矩來,它沒有時間表,對嗎?”

  他吻吻她的髮旋,接過乳霜,以愛撫的手法為她按摩。

  “但,我從沒看過戀愛進度表亂成這樣子的。”她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你想當他們的媒人?”克裡斯調侃道。

  “很高興我在你的心目中,是個這麼善良的人。不過,我還是要說,你弟弟在餐桌上對潔絲的漠視,太過分了。”她站起身,在床尾走來走去。

  “你看到了嗎?他習慣讓潔絲站在一邊服侍他,他鼻子一努、眉頭一皺,潔絲就會替他灑鹽添醋,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所以……你生氣自己被冷落了?”他不怕死地開玩笑。

  一記大白眼飛向他。“我是生氣!賽巴斯丁太不知好歹了。如果有個女人十年來照顧他的起居生活、和他睡在一起,這個女人就算得不到‘老婆’的位置,至少也不必坐在餐桌旁,替他添飯夾菜、倒茶送水,還聽他說一堆真命天女哪裡找的屁話吧?”她紅了臉,相當憤怒。

  “親愛的,賽巴斯丁是因為羨慕我們,才會有那種感慨。”克裡斯站起身,給愛妻一個抱抱。“相信我,如果他不愛潔絲,是不可能和她在一起那麼久。十年耶!他對女人沒有那麼多耐心。”

  “我想潔絲不需要他的耐心,她需要的是愛與尊重。”

  “我剛剛跟他談過,他不是不在乎潔絲,只是沒想到那麼多,他以為這樣一直下去也沒關係。你沒辦法想象,有時男人的腦袋有多不靈光。”

  “哼,身在福中不知福。”克裡斯跟她闊別再重逢,而賽巴斯丁和潔絲一路相守,誰該羨慕誰?不是很清楚嗎?“他的腦袋真該好好敲幾下。”

  克裡斯明白老婆是行動派,尤其看不慣因愛被男人吃得死死的女人.

  遇到這種情形,她表面上維持著“明小姐”的招牌冷酷,其實骨子裡早就奔流著Superwoman的血液!

  “你要怎麼做?”他只能替弟弟祈禱,愈早開竅,愈少受苦。

  “我要讓他的好日子停擺。”女人一定要幫著女人!

  “應該很難吧?”

  “不難。”明鳳舞微笑得讓人不寒而栗。“只要對症下藥就行。”

第七章
潔絲穿著高領衫,暗紅緞質背心,黑長褲,貼合頭型的短髮用一支小髮夾梳理得更加整齊,像影子一般,站在大廳偏僻處。

  望著眼前笑語盈盈的賓客,她知道,這是場成功的社交晚宴。

  場地的布置豪華而不落俗套,服務生端著銀盤,四處供應點心酒水的動作嫻熟,態度禮貌,所有貴客都受到了最妥善的招待。

  今天,是克裡斯與明鳳舞夫婦正式在交際圈中現身的大日子。

  雖然奧波德家族還保有貴族爵啣,然而,比起那些一窮二白的落魄貴族,他們更有遠見,早早進軍商界,大有斬獲。現在,爵啣只是華麗的陪襯,他們早已脫離貴族圈,宴客名單上,受邀的多是商場上的重量級人物。

  潔絲愉快地看著遊走在大廳,與眾人寒暄的男女主人。

  讓他們成功地露面,就是她的任務。為了完美呈現這一夜,她可是用盡了巧思,因為……這很可能是她在此的告別作。

  今後,莊園有女主人坐鎮,家務有叔父輔佐,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一陣嬌笑傳來,她往發聲處看去。幾個名媛圍著賽巴斯丁,不知在聊些什麼,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好幾雙玉手搭在他肩上流連不去。

  他看起來也很樂,一個眼神也不曾飛來她這邊。

  看著被他逗笑的女人們,伺機對他上下其手,她好想大喊——“那是我的男人,我的!我的!把你們的鹹豬手給我拿開!”

  她動了動嘴唇,有那麼一瞬問,以為自己喊出口了,但她隨即想起,自己沒有立場聲張對賽巴斯丁的所有權。

  何況,她的身分也不是貴客。她是助理管家,必須抓緊時間到廚房巡視,看食物流程是否妥當。

  但是……可惡!有個超色女站在他身後,戴著大鑽戒的手在他背上來回撫摸。她以為她是什麼東西啊?最可惡的是,那男人還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好,她走,眼不見為凈!她轉身往側門走去,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光是看著他,他永遠也不會成為你的。”

  她轉過身,頷首致意,笑意淡淡。“冷先生,歡迎蒞臨。”

  當年馬爾代夫一別,以為從此不再見,誰知後來冷禦覺也到了英國經商,目前主持首屈一指的古董拍賣與藝廊經紀公司。

  “潔絲小姐。”他微微一哂,風採迷人。

  在外人眼裡,冷禦覺很難親近,但對她來說,他卻是很特殊的朋友。

  他們的友誼有點奇怪,但絕不曖昧。她感覺到,這位尊貴的中國男人喜歡跟她站在同一陣線。他們平時很少聯絡,但每次見面又不會變得生疏。

  “喜歡就要主動爭取,別顧及面子,若是講究身分,那就更可笑了。”冷禦覺拿著酒杯,輕輕搖晃。

  “我不懂你的意思。”

  “聰明的女孩,懂得裝傻。”他並沒有被她唬弄過去,相反的,他知道潔絲在回避什麼。“但裝傻是有底線的。有的男人做事精明,但面對感情就傻了,如果不去點醒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失了多麼珍貴的東西。”

  “冷禦覺,你纏著潔絲做什麼?”

  剛剛還在八爪女糾纏下的賽巴斯丁,忽然大踏步而來,眸底燃著火。

  冷禦覺輕笑,故意瞎說:“誰說我糾纏她?我不過是邀她改天一起吃頓飯。像潔絲這麼美麗的小姐,休假日不該孤伶伶地一個人過。”

  “誰說她孤伶伶的了?”賽巴斯丁粗聲粗氣地問。

  幸好他發現得早!自從知道宴客名單上有冷禦覺之後,一整個晚上,他都在偷瞄她身邊是不是有這個野男人出沒。哼!果然被他抓到了。

  “這種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他轉向潔絲,質問:“你答應他了?”

  冷禦覺搶在她之前開口:

  “我邀請潔絲到Village Tavern 用餐。”
  “我……”一個無中生有的飯局,怎麼會變成一個貨真價實的約定?

  “潔絲小姐,我記得你的休假日是單數周連休兩日。就這個星期日吧,下午六點,我會派司機過來接你。”冷禦覺端著酒杯,欣然轉身離去。

  留下潔絲張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面對賽巴斯丁的紫瞠臉。

  “你跟那個中國來的小子很要好?”

  我哪有?話才剛要說出口,她臨時決定轉個向。既然自己會裝傻,那幹嘛要乖乖讓他的逼供?他剛剛還讓女人的手在身上摸呀摸的咧!

  “還好。”她答得模棱兩可。

  下知道為什麼,一團火從他胸口燒開來。“不要跟冷禦覺走得太近。”

  她摸摸頭上的髮夾,裝出不解的表情。“他並沒有什麼不好。”

  “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他衝口而出。“我討厭他!”

  那當然了!她在心裡嘆息。

  這兩個男人是老交情,不過絕不是會相約去喝酒、打球的好朋友。然而,說他們全無交集也不對,至少在克裡斯受傷期間,冷禦覺幫過不少忙。

  她不知道,冷禦覺是怎麼察覺奧波德家的實際情況,但善於挑釁的他,成功的利用男人間的過節,移轉了賽巴斯丁部分的注意力。他讓當時處於龐大壓力下的賽巴斯丁有了宣泄的出口,而這正是他最需要的。

  不過,在克裡斯好轉後,來自冷禦覺的挑釁也極有默契地消失了——不,或許還殘存了點,就是冷禦覺仍愛找她說話,而且次次都讓賽巴斯丁撞見。

  不知為何,賽巴斯丁對他忌憚得很,即使無意於她,但為了對冷禦覺嗆聲,他還是會動怒。潔絲邊想邊苦笑。

  “喂,我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她倏地回過神。“有,但是……”

  “但是?”他的臉變黑了。“還有什麼‘但是’?”

  “你無權乾涉我的交往自由。”她平靜地回答。

  他利眸一閃。“他是冷禦覺。”倣佛這一句,抵得上千百個理由。

  “然後呢?”她假裝聽不懂。

  “他花名在外,惡名昭著。”賽巴斯丁幾乎要咬崩牙齒。

  潔絲想到那些見了他就直撲而上的女人們,“你也不遑多讓啊!更何況那又怎麼樣?我還不是跟你有‘有益健康的性關係氣’。”

  他的左眉一跳,當真怒了。“你是說,你打算也跟他來一段,是不是?”

  “我記得剛剛只是約了吃飯的時間地點。”

  “晚飯之後,就是品酒、聽音樂,然後你們就會……”

  “如果我不是很了解你,我會以為你在吃醋。”她故作輕鬆地說道,其實心裡壓抑著苦澀。

  他一愣。“怎麼可能?”

  他飛快的否認,讓她的心情更沉重。

  “我應該要為你高興——只要對象不是冷禦覺。那個傢伙看起來正經,其實老好巨猾,我不希望你被他騙了。”他知道這不是事實,但就是忍不住恨恨罵道。

  “我不笨,他也不壞。”

  “是嗎?我開始懷疑你的智商了。”他頓了頓,口氣改為輕哄。

  “聽著,如果你想出外用餐,我隨時可以帶你去,我們去更高檔的餐廳。”

  他本來還對克裡斯的提議嗤之以鼻,但冷禦覺出現後,他開始認真考慮跟潔絲“約會”的可能性。

  但是,這實在太詭異了!

  他們先上床十年,才開始要約會,這不正是小剛教過他的中國成語——“本末倒置”嗎?

  隨時可以帶她去?潔絲啞然失笑。若他想帶她外出用餐,不包含談公事,他早就行動了,何必等到現在?他又不是沒帶別的女人上餐館過!

  在他心裡,她不曾被劃歸為“約會出遊的對象”。如果不是冷禦覺在一旁漏風點火,他又怎麼會突然釋出這種天大的善意?

  這麼一想,她心都冷了。“抱歉,我比較想跟他一起去。”

  賽巴斯丁瞪了她老半天。沒想到他約得這麼別扭,她拒絕得如此乾脆。

  媽的,約會個屁!他真不該自取其辱。“隨便你!”

  他怒氣衝衝的走人,走沒兩步,潔絲喚住她。

  他的眸中閃過驚喜,緩緩轉身。這個笨女人,終於知道該改變主意了。

  “今天的晚宴是我一手策畫,目的是要對外介紹奧波德夫婦,所以,克制點,別因為你跟冷先生不對盤,毀了我兩個月來的努力。”

  他的眸中燒出了火。還有沒有更過分的?有膽就再說一句來聽聽!

  “還有,今晚請別到我房裡,我很累,不想再應付你的牛脾氣。”

  可惡!再來啊!

  “我該到廚房巡視進度了。”她慢吞吞地說道。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掉頭就走。

  刻意裝傻築起的防備因為他的離開而潰散,傷感涌入她的眼中。

  她知道,說這些話其實傷不到他,他真正介意的是冷禦覺。

  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咽下傷感。不管怎麼樣,該做的事還是得做。她打起精神,去確認晚宴進行的所有程序。

  直到她走開,一旁的角落才走出盛裝的明鳳舞,一臉的若有所思。

  

  克裡斯承諾過,嫁進奧波德家族,雖有爵啣,但她不必學那些眨眼睛、搖扇子的怪禮儀,但男人不會了解,讓一個家運作需要耗費多大的力氣。

  明鳳舞在日光室裡,喝著錫蘭紅茶,邊嘆氣邊開菜單。

  “幸好有你分門別類,編了這本各國菜單,不然光想就累死我幾萬個腦細胞。”她將筆一丟,把好不容易決定的菜單遞給潔絲。

  “少夫人只是一時不習慣,等過陣子習慣了,連這本各國菜單都不必翻,也寫得出晚餐菜單。”潔絲微笑著,讓人把菜單送進廚房。

  “對了,我前幾天到你房間,想找你聊天,才想起你休假去了。”明鳳舞垂下眼,說著編造的謊言。“剛好你的專線電話響了,我就幫你接了。”

  潔絲沒說話。

  “是房屋仲介打來的電話.你在找房子嗎?”她耳聞這個風聲,特意撒謊來試探。

  不疑有他,潔絲全招了。“不瞞少夫人,我正要提出辭呈。”

  明鳳舞略知一二,卻不急著說白。“為什麼?我們處得不愉快嗎?”

  潔絲躊躇了一下,但想到女人應該懂女人,便決定和盤托出。

  “相信少夫人也發現了,我在莊園裡的地位有點尷尬。”

  “繼續說。”

  潔絲緩緩說出自己的過去,及與賽巴斯丁的床笫關係,但絕口不提無望的愛情。

  “我年紀不小,賽巴斯丁少爺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時候了,若我繼續在這裡,這段關係只會愈來愈亂,對彼此都不好,所以我決定搬出去住,另找新工作。”她故作輕快地說道。“我以前在管家學校的同學,有許多已經獨當一面了,我想,我應該也做得到才對。”

  明鳳舞喜歡她的坦白,但也心疼她回避的感情問題。男人對愛沒天分,苦果為何都要女人來嘗?“但在家務上,我仍然需要借重你的長才。”

  “叔父還未退休,少夫人不用擔心缺少幫手。”

  “但我認為你的思慮十分細致,這才是我最需要的。”明鳳舞喝了口熱茶,在氤氳熱氣中看著她清瘦的臉龐。“潔絲,你一定要離開嗎?”

  “請少夫人體諒我的處境為難。”她痛苦卻果決地要求。

  “我是可以體諒。你的辭呈該由誰簽準?”她打算讓她辭不了職。

  只有賽巴斯丁和潔絲以為他們互不相屬,其實她密詢過幾個資深員工,沒有人不看好這對傻裡傻氣的愛情鳥,他們甚至樂於配合她的撮合大計。

  “少夫人是當家主母,辭呈自然由你簽準。”

  “是嗎?”她捧著瓷杯,沉吟了下。

  潔絲屏住呼息。一部分的她,想要被硬留下來,因為克裡斯一家和樂融融的模樣,像是滿足了她內心深處的渴望。

  但另一部分的她,卻渴望遠去,因為她無法容忍賽巴斯丁找到真命天女,建立完美的家庭。

  明鳳舞看到她眼中的渴望輿絕望,說道:“我不允許你離開。”

  潔絲一愣:“你……”

  “事情就這麼定了,你,留下來,我自有安排。”

  “可是……”她倣佛被切成兩半,一半的她感到幸福,一半的她感到痛苦。

  “再順手幫我個小忙,好嗎?”明鳳舞倣佛沒聽見她的躊躇。“這段時問,請你離賽巴斯丁遠一點。”她直接要求。“愈遠愈好。”

  潔絲全身發冷。叔父料中了,她跟賽巴斯丁的關係並不見容於少夫人。

  “是。”她低聲應。“今天園丁修整庭園,我必須監督,先告退了。”

  她飛也似的逃了出去,明鳳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知道潔絲誤解了她的話,但她不急著澄清。她從來不怕當“黑臉”的,但她怕的是,太早泄露機密,會讓心意相屬的男女……一拍兩散。

  

  “走!我們去‘約會’。”

  早晨,賽巴斯丁捶開潔絲的門,粗聲宣布道,然後不顧她的反對,硬是拉起她,一路走出宅邸,把她塞進法拉利跑車裡。

  這幾天,不管他怎麼推敲,潔絲就是不肯透露那天與冷禦覺出遊的經過,讓他心情鳥到最高點。

  他狠踩油門,法拉利像箭一樣,飆過路面。

  潔絲坐在副駕駛座上,不斷地想著;少夫人要求她離賽巴斯丁遠一點,但他拽著她,一路從宅邸西翌走到大門,高調到連瞞都難,她該怎麼辦?

  “你以前都怎麼約會?”他握著方向盤,像漲滿怨氣的皮球,大聲問。

  她?她哪裡約過會?以前,只要他說有感興趣的對象,她就不服輸地說自己也有。其實她所謂的“約會”,都是形單影只在各大博物館間流連。

  “就差不多是那樣啊。”她說得模棱兩可。“跟大家都差不多。”

  “那最近一次呢?”冷禦覺用了什麼招數,讓她心醉神迷,從此守身如玉,碰都不讓他碰?他忍不住刺探。

  “就是……吃飯啊。”她看著往後飛逝的風景,說道。

  這是實話。冷禦覺如期派司機,接她到Vi11age Tavern。那裡有親切的老板、正統美味的希臘菜,讓第一次嘗試的她,覺得新鮮有趣。

  冷禦覺還跟她分享一個秘密——他有意中人了,是個大和美女。他們在飛機上相遇,雖然目前還沒有聯係,但他肯定他們會再相遇,而她寄予深深的祝福。

  “冷禦覺的花樣不會這麼簡單吧?上你次去吃一頓飯,你就服了他了?”

  “隨你怎麼想。不過,如果你一早拉我出來,就為了跟冷先生一較高下,恕我不奉陪。”她準備在他停下來的時候,跳下車去。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他怎麼能跟我比?他差遠了!”

  他不想說的是,為了潔絲,他昨天特地弄了張地圖來,研究半天。他決定不惜成本,走奢華路線,技壓冷禦覺。

  他要帶潔絲去Harvey Nichols了。掏出他的金卡,然後告訴她:“刷!刷到你爽為止!”然後,隨她選擇要在哪一樓用餐。用完餐,如果她還買得不過癮,他們可以到Mayfair。那裡有各種名店,包她買到瘋狂。

  這計劃夠讚吧?他光想都得意不已。

  然而,當他陪在潔絲身邊,逛進Harvey Nichols了。她無聊的表情令他挫折不已,不到五分鐘,連他也邊走邊打起呵欠。至於高尚的餐廳?潔絲興趣缺缺。時尚百年老店及前衛品牌所在的Mayfair看來也不用去了。

  賽巴斯丁覺得她難以討好;潔絲覺得,就算自己沒有經驗也知道,第一次約會就把金卡拿出來隨她刷,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說到底,他只想把冷禦覺比下去,她的感受如何並不重要

  回到車上,他悻悻然地說道:“我想,我們真的不適合‘約會’。”

  如果這能算“約會”的話。“感覺的確很奇怪。”她面無表情地回答。

  可惡,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冷禦覺佔上風了!他的眼神陰沉到不行。

  也罷,至少他照克裡斯的建議走過一遍了。結果證實——他們不適合當情人,她也不是他的真命天女。

  心裡突然五味雜陳,他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一呼一吸間在胸口細微的抽痛,是“惋惜”嗎?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他氣悶地發動引擎。

  “走吧,回去了,我連跟你坐在這裡,都覺得雞皮疙瘩一直冒出來。”

  芳心被摔碎的聲音宛如轟然巨響,潔絲不知道,坐在她身邊的賽巴斯丁有沒有聽到。她瞠大眼睛,一路假裝欣賞風景,其實暗暗把眼淚眨回去。

  回程的路上,他們沒有再交談過任何一句話。

  

  賽巴斯丁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躺在床上,等著發霉。

  他的心情足足惡劣了二天,這種從頭頂不爽到腳跟的程度,比以前任何一個女朋友被冷禦覺搶走更嚴重一百萬倍——以上!

  記得那天看他送潔絲回來,她的柔笑宛如春風拂面,而三天前,換他登場,她木然的反應像是看了一部劇情超爛的電影。

  他以前沒想過,潔絲會不會是他的真命天女,畢竟她對此也沒有說過什麼呀!但是,現在他在意得不得了。萬一,她是冷禦覺的真命天女,那怎麼辦?他非常確定自己不想放她走。

  但,如果她自己就想走呢?他恨恨地翻個身,繼續發霉。

  這時,房門被敲了敲,康諾走了進來。“賽巴斯丁少爺。”

  “我不是說過,別來打擾我嗎?”他抓起枕頭,把臉埋起來。

  “少爺上周接受吉川先生的邀請,要到吉川府參觀並用晚餐,時間就約在今天下午四點。”他小心翼翼地問。“請問,要為少爺備車嗎?”

  賽巴斯丁拉下枕頭,瞪著他看。

  吉川孝太郎是日本重量級的實業家,目前正與奧波德集團洽談跨國合作,正好他們也有遠東投資計畫,這是個很被看好的互惠機會。而且,一開始也是他自動請纓,去跟吉川孝太郎接觸的。

  但……該死的,他這幾天是在胡混什麼?竟連這麼重要的事都忘了!

  他看了一眼墻上鐘面,時間大概只夠他整理儀容.他火速躍起,掠進浴室,看到鏡中的自己胡渣亂長,活像通緝犯,該死了,動作快!

  “當然要備車。”他脫掉發霉不成的衣褲,踏進淋浴間,大聲吩咐。

  “是。”康諾啣命而去。

  

  下午四點正,禮車準時在吉川府前停下,吉川孝太郎親自出來迎接。

  “吉川先生,你太多禮了。”賽巴斯丁下了車,一身西裝筆挺,風流俊雅。

  “不,很抱歉寒舍不能讓車輛進出,否則將破壞庭園之美。”吉川孝太郎身穿日本傳統男服,手一擺,邀請賽巴斯丁先進入。

  一進門,他以為自己到了另一個國度。門裡門外,截然不同的世界。

  看起來,吉川府比奧波德莊園小多了,但有股風雅的東方美,流泉細響、回廊通幽、草石清樸、錦鯉悠遊,倣佛真到了日本。

  “這裡的設計師、施工者,都是從日本帶過來的藝術家。”吉川帶著他漫步欣賞。

  賽巴斯丁看得嘖嘖稱奇。

  “不過,這些都不是我最自豪的資產。”吉川站在池邊,身後就是檜木築的屋,此時紙糊的拉門是緊閉著的。

  “哦,那什麼是你最自豪的資產?”

  他忽然岔開話題。“我聽說,你在尋找一生的伴侶。”

  賽巴斯丁笑了。“這件事,你也知道?”敢情有人幫他徵婚?

  “只要是有女兒的父親,都不會錯過這個訊息。”一抹銳光閃過吉川的利眸。“我們東方人很講究緣分,巧的是,我最自豪的就是我的女兒。”

  在他的示意下,下人將緊閉的紙門拉開,賽巴斯丁疑惑地轉身去看——

  一個穿著振袖和服的年輕女子跪坐在榻楊米上,正專心地插花。

  “百合,過來見過賽巴斯丁·奧波德先生。”

  吉川百合放下花材,緩緩起身,娉娉婷婷地走了過來,每個動作都是那麼優雅,就像畫裡走出來的仕女。

  來到跟前,她低垂著頭,烏黑秀髮盤成了髻,露出一截雪白頸背。

  “這是小女百合。”

  她慢慢抬起小臉,精致的五官令賽巴斯丁當場震懾住了。

  他緊緊盯著她,開口說道:“我是賽巴斯丁。”

  她好嬌小。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有種特別的感覺……

  這就是他尋覓多年的女孩?含蓄、溫順,充滿純真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將她放在掌心把玩。

  吉川看出他眼裡的驚傃,露出滿意的笑容,一揮手,下人都悄然離去。

  “奧……”她低聲招呼。

  “請叫我賽巴斯丁。”看出她為難的神色,他加一句。“我堅持。”

  “是。”她的聲音好小,倣佛喊他的名字讓她很羞。“賽巴斯丁。”

  “別拘謹,你也直接叫她百合就好。”吉川說道,銳利的眼神瞥向她。

  百合隨即垂首,內心滿是惶恐。

  真可愛,光叫他的名字就害羞了。賽巴斯丁會錯了意。

  “老爺,書房裡有一通您的電話,是藤田經理。”管家上前來稟報。

  “賽巴斯丁,我有些事要處理,晚餐前,可以請你先陪百合嗎?這孩子剛來到英國,我擔心她沒有朋友,會悶壞了。”

  “樂意之至。”

  賽巴斯丁邁步上前,灼灼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第八章
 當晚,從吉川家離開之後,賽巴斯丁已經一掃陰霾,好心情全部回籠。

  哈哈,就算他在潔絲那兒吃不開,並不代表他在其他女人面前也吃不開。此刻的他,有扳回一城的勝利感!

  他帶著得意的笑容進入夢鄉。

  隔天一早,他神清氣爽地跳下床,沐浴梳洗,刻意打點一番,早早就到早餐室報到。

  當其他家人陸續入座,看到了神採飛揚的他,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克裡斯訝問。

  “我有大事宣布。”他看看正忙著的潔絲,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

  其實,她早就注意到他不尋常的模樣,一臉容光煥發,還打扮得有型有款,肯定有問題!但她實在不想理他,也沒空理他。

  不只是前幾天他說的話痛傷了她的心,更是因為手邊正忙。這一頓是正統的英式早餐,豐富、美味,但足以累煞一幫伺候的人。

  她按照順序,先為每人送上柳橙汁,將灑了糖霜的葡萄柚端到明鳳舞面前,冰牛奶、早餐茶與黑咖啡也一並上桌。

  見她理都沒理,賽巴斯丁有點泄氣,不過沒關係,他要宣布的事情具有核爆威力,不怕她聽了不吃驚。他拿起杯子,打算先喝口茶潤潤喉再說,哪裡知道帥帥地一仰頭,卻喝到一大口空氣。

  “哈哈,叔叔,你在做什麼?”

  “杯子裡空空的,沒有東西耶!”兩個小傢伙笑得很樂.

  可惡,杯子怎麼會是空的?真是滅他的威風,“潔絲,我要茶……”

  還沒等他說完,明鳳舞就淺笑開口:“小叔,我稍微更動了家裡的規矩。我很喜歡潔絲的陪伴,但她的工作量太大了,像用餐時間,她不肯一起吃,又執意要服侍我們三個大人、兩個小孩,這樣太累了,所以我請她協助小剛跟小勁就好,至於我們大人……自己倒茶倒水,應該不難吧?”

  是不難,但……他應該是她的“例外”、她的“VIP”!而且,以前不管吃飯的人有多少,需不需要人服務,潔絲一定會幫他處理得好好的。

  他咕噥著自己倒茶。奇怪,自己倒的茶怎麼都喝不出往常的濃茶香?

  克裡斯看了愛妻一眼,眼中有著讚賞。“說吧,你有什麼大事宣布?”

  “對,大事!”他看了看正在上燕麥粥的潔絲,可惡,還是不理他。他有點意氣用事地放大音量:“我,已經找到命定的佳人了。”

  克裡斯夫婦錯愕地看著他。“什麼?”

  “我說,我已經找到我的真命天女。”看大家這麼驚訝的感覺真好。

  咦?潔絲還是沒反應,照常沉默地將燕麥粥放到他面前。

  咀 自己心裡知道,她的動作停頓了0.01秒。

  “我猜,這句話是你的口頭禪?這次是哪個模特兒雀屏中選?”明鳳舞刻意酸他。他怎能如此差勁地對待潔絲。

  “不,我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賽巴斯丁搖搖手指,非常得意地反駁。“但是,我一直在等待可以說這句話的機會,而我終於等到了。”

  克裡斯興致缺缺地應一聲:“是哪家的小姐這麼不幸被你點名了?”

  賽巴斯丁燃燒了一個晚上的熱情,是不會輕易被澆熄的。

  “什麼不幸?你未來的弟媳是吉川實業社長的掌上明珠,吉川百合。當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他滔滔不絕地說著。

  潔絲感覺額角一陣陣抽痛,在他興奮講述的同時,臉色一寸寸發白。

  他到底說了什麼,她都沒聽進去,全身好像失去知覺,連思緒也停擺了。

  她只是分秒不差地為所有人上了有肉有蛋有燉豆子的餐盤,再上印度蔬菜飯,再上烤土司,並在小剛和小勁的撒嬌下,幫他們把奶油抹上吐司。

  然後,送走每個被餵飽的人,請人過來整理餐廳,再回頭去忙其他事。、

  她木然地工作、木然地監督、木然地巡視,賽巴斯丁的大消息癱瘓了她的腦袋,也封鎖了她的情緒,最後她只剩下一種感覺。

  就是——倣佛她……也被木化了。

  

  可惡!為什麼潔絲聽到他的“喜訊”,一點反應都沒有?

  “直按捺到午休時間,他終於忍不住跑去敲了敲她的房門,沒人應聲,他便自行按開門把,走了進去。

  他在露臺的藤椅上,找到望著遠方發呆的潔絲。

  她的模樣,跟以前兩人同床共枕時的每個早晨似乎沒有差別,但又好像有點不一樣。

  印象中,以前她坐在這裡,身上總圈著淡淡的潤光,但此時,她就像乾涸的玫瑰,毫無生氣。

  “你在幹嘛?”他瞪著她手中傾斜的茶杯,茶水倒得她半身溼。

  他扶正茶杯,想了想,乾脆把杯子從她凍僵的手裡拔出來,放到桌上。

  這個動作驚醒了她。“你怎麼來了?”

  他白了她一眼。“我不能來找你嗎?”

  所有的心痛突然一涌而上,哽在喉問,幾乎要逼她窒息。

  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雖然她做了好久的心理準備,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說出愛上別人的話語,但是事實證明,多久的心理準備都沒有用,她並非堅不可摧。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他皺著眉問。“你有沒有吃午餐?”

  他本來是抱著耀武揚威的心態來的,打算看看曾挾冷禦覺之威,令他難受的潔絲,如今作何感想。

  但是,看她好像不舒服的模樣,那些念頭忽然一掃而空;看到她精神委頓、無精打採的樣子,心裡就難受。

  “我吃了一點。”她撒謊。其實,午休回房後,她在浴室嘔了又嘔,只吐出酸水,超過十五小時未進食的胃袋空空如也,又悶又痛。

  “你是不是在發燒?”他的大掌探了過來。

  “不是。”她立刻躲開。

  他扳指算了算。“你的生理周期還沒到,不會是經前症候群才對。”

  以前他們要避孕,他不讓她吃避孕藥,怕有後遺症,他用保險套,也擔心有風險,所以計算安全期跟危險期都由他來。但現在——

  “我的生理期關你什麼事?”她想兇巴巴,出口卻很虛弱。她抓起餐紙在茶水染漬的布料上按了按,其實最想按住的是快流淚的眼睛。

  他在她身邊坐下,溫暖近乎灼熱的體溫讓她忍不住想靠過去……

  不行!這是兩人的默契,只要一方有了戀人,就不能再有 昧接觸,更何況是他心裡認定的另一半出現了……她連他的指尖都不敢、也不想碰。

  “你看起來病懨懨的,來,這裡讓你靠。”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渾然忘卻此行的目的。

  潔絲看看那厚實寬大的肩膀——

  靠上去一定很舒服……

  但,還是不行。這麼多年來,她堅持不靠在他肩上,就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是她的男人,不要太倚賴。

  她當然能想象靠著他有多美妙,一定會讓她上癮。可是,一旦上癮,就很難戒掉。她可以原諒自己戒不掉對他的愛,但不能原諒戒不掉想黏他的壞習慣。

  她又鬧別扭了!他火大地將她一按,然而動作還是溫柔的。“靠著。”

  “不要。”她隨即彈起,瞪他。

  “叫你靠著。”他忽然大起聲來。

  她直接把他的手推開。“就跟你說了不要。”

  “你這麼倔做什麼?”他加大音量,真的動怒了。

  感謝她的不知好歹!之前那被擊敗、想爛著發霉的鳥心情又回來了。

  “我倔,你可以不要管我啊!”她頂回去。“出去記得鎖上門,我頭痛,下午想請假睡一覺,不希望再有‘不速之客’來打擾。”

  他是“不速之客” ?他該死的“是”才有鬼!

  兩人就這樣互相瞪著,誰也不讓誰。

  最後,他先移開視線,憤然站起身。

  她以為他要走了,想開口留他,卻又管不住嘴巴。“慢走,不送。”

  他從上睥睨她,最後一語不發地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

  “你幹嘛?”想把她從露臺丟下去嗎?

  他腳跟一轉,步入房間。“你不舒服,回房休息。”他在床邊放下她。

  潔絲閉起眼睛,滾到一邊去。她態度那麼惡劣,為什麼他還要忍受?

  “我要先把溼掉的衣服換下來。”她掙扎起身,進浴室去換了睡衣。

  重新躺回床上,看著他有點擔憂的眼神,她嘆了口氣,知道該怎麼轉移他的注意力。“說吧,你的真命天女是什麼樣子?”

  “早上我不是說過很多了嗎?”不知為何,他突然不太想提起百合了。

  “當時我在忙,哪能分心聽你說話?”潔絲墊高枕頭,靠上去。“把她當作我的床邊故事,說給我聽吧。”

  賽巴斯丁只好開口了:“她是日本人……”

  “日本人?大和民族?”她最近好像聽誰說過,誰愛上了一位大和美女……記憶一閃即逝,她想不起來。

  “嗯,日本人。她穿著一身很美麗的古典和服,精致得像一尊陶瓷娃娃。當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幾乎以為她不是真的,我甚至在想,如果有超大型的音樂盒,我要把她放進去,讓她隨著音樂旋轉。”

  聽起來是個很美的女人,她抑住難過,接著問:“那她的個性呢?”

  他歪了一下頭。“我也不太清楚。她的英文很流利,但很害羞,幾乎不敢跟我說話,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回想昨晚的情景。“不過,就算是這樣,光坐在一邊看她,也是種享受,她……就像藝術品一樣完美。”

  她完全無法想象這樣的女人和他相處是何模樣,聽起來,他們的性格有著天壤之別……但會這麼想,就代表她非常嫉妒吧?

  “對了,你來當我的愛情軍師吧!”他忽然要求。

  “不要。”她想也沒想,直接回絕了。

  “為什麼?”

  好問題!要她當愛情軍師?他真以為她是個沒有心緒的木頭人嗎?

  “你剛剛說了,她是個日本人,還滿傳統的,我怎麼可能知道她在想什麼?”

  “至少會比我了解吧?第一,你們都是女人:第二,我記得你好像有一點東方血統,這多少使得上力吧?”他說著荒謬的理由,神情卻認真地看著她。

  她曾祈求上天,讓賽巴斯丁給她全心全意的注意力,哪怕僅是一秒,她都會珍惜在心。但她要的不是這樣,不要他是因為別的女人而這樣望著她。

  夠了!一切都太夠了!潔絲忽然無法呼吸,巨大的痛楚擠壓在胸口。

  他猶未覺。“如果你找到真命天子,我也會當你的軍師,這樣很公平……”

  何來公平可言?他愛過她嗎?愛得像她這麼深嗎?

  “離開我的房間!”

  她突如其來的要求,令他困惑。“你還沒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

  “你是追求女人的高手,還要我幫忙出主意嗎?”她頭痛欲裂,抓起被子,往頭一蓋。“既然她是你想要的女人,你何不乾脆送戒指比較省事?”

  他硬是把她挖出來。“你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更不舒服了。”

  “聽著,我誠心誠意恭喜你,但我現在很想睡覺,床邊故事就當說完了,好不好?”這是她最後的耐性,他最好別再要求更多,她會失控。

  見她這樣,他只好站起身。“好吧,我走,但如果你還是不舒服,就叫我過來。”

  她把被子搶回原位,緊閉雙眼,隨便點頭。

  她氣若遊絲的模樣令他心中一緊。“我看,我還是在這裡守著你吧。”

  潔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也把眼淚一並埋葬。

  “只要你離開就好,我想一個人安靜的休息。懂嗎?我,一個人。”

  見她如此堅持,他在無奈又擔心的陌生情緒中,踏出她的房門。

  

  當天半夜,潔絲拿出藏在更衣室的兩只大皮箱,拋在房間地上。

  不管少夫人準不準她的辭呈,她都要走人。她拉開皮箱拉鏈,有些粗魯地把衣服從衣櫃裡抱出來,扔進敞開的皮箱裡。

  這時,有人敲門。

  這麼晚了,會是誰?

  “潔絲,開門。”

  是她?!她心口一窒。“抱歉,我不舒服,已經睡下了。”她回喊。

  “我看到門縫下有光,開門,不然我就自己來了。”鑰匙搖響傳進來。

  她嘆了口氣,環顧室內——

  兩口敞開的皮箱那麼大,一時半刻也不知該往哪裡塞,算了,反正事情早晚會爆開,是早或晚又有什麼差別?

  她硬著頭皮打開門,來人踏了進來,看到皮箱與衣物,眼底閃過了然。

  明鳳舞把房門關了,問道:“想逃了?”

  “是。”她不想費心掩飾什麼。

  “就因為那個笨男人大剌剌地說,他找到了讓他觸電的女人?”

  雖然很不爭氣,雖然很難堪,雖然很丟臉,但是……“沒錯。”

  明鳳舞定到床邊坐下,拍拍一邊,示意她過來坐。

  “告訴我,這麼多年來,你為你們的關係做過任何努力嗎?你曾經試圖引起他對你的注意嗎?”

  潔絲心裡掙扎了一下,但對上她堅定的眼神,也只好招了:“我努力讓自己成為他的左右手,找出他的需要,滿足他的需要。”

  “聽起來不錯。”明鳳舞冷靜地評斷。“但那樣還不夠。”

  “你說我‘做得不夠’?”

  她跳起來,完全忘了身分之別,為自己辯解。她激動地告訴明鳳舞,從小到大,為了迎合賽巴斯丁的需要,她付出多少努力、她做了多少改變。

  “我才是全世界最懂、最愛他的女人,其他巴在他身邊的女人連他的脾性都摸不清楚,何況是一個、一個……”今天受到的委屈全然爆發。“一個害羞到連話都不敢跟他說的日本女人!”她抽抽鼻子,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明鳳舞抽張面紙,安靜地遞給她。

  潔絲恨恨地揩去淚水。

  “我不是怨他愛上別人,我只是不服氣!為什麼我為他做了這麼多事,他都一無所覺,而一個狗屁的命中注定,就能奪走我努力過的一切?”她把面紙團丟進垃圾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我以前總能自己處理得很好。”

  “也許就是因為你自己處理得太好了,沒有抒發過情緒,這次反應才會這麼劇烈。”老實說,明鳳舞也有點被她嚇到了。

  “隨便啦,反正我要離開了,以後他再遇到狗屁倒灶的事都跟我沒關係!”她蹲下身,開始整理行囊。

  明鳳舞靠過來,一手按住她折衣服的動作。“你不能走。現在才是關鍵時刻,若你走了,以前的努力就白費了。相信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沒有什麼關鍵時刻,一切都結束了。”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潔絲,聽著,這是贏得他的最後一戰,千萬別放棄。”

  既然要走人,她也沒什麼話說不得了。“你這是在鼓舞我嗎?如果是,之前為什麼要求我離他愈遠愈好?”

  明鳳舞微微一笑。“因為我要砍斷他的右手。”

  她悚然一驚。“什麼意思?”

  “你為他做得太多了!他的牛肉羹不加醋會怎樣?餐桌上沒有他愛吃的菜會讓他餓死嗎?咖啡不加糖會噎到他嗎?統統不會!他依然會過得很好。記住一句話——讓你的男人過得太稱心如意,他就愈把你當空氣看待。”

  “這就是你要我遠離他,用眼色警告我不準服侍他的原因?”潔絲吸吸鼻子,站了起來,不再抓著衣服不放。

  聰明!可惜沒人及早點醒她。

  “他不能沒有你,是事實。他缺乏這種自覺,也是事實。這是場拖了太久的戰爭,你要讓他明白——他的好日子是你給的,你可以讓他活得像個國王,也可以讓他像個乞丐,端看他愛你幾分。”

  她思索了一會,終於咬了咬唇:“你也是這樣對待克裡斯少爺的嗎”.”

  “我的詭計比你多。不過,是的,我插手你跟賽巴斯丁的事,讓他坐立難安,他怕弟弟被我大卸八塊。而我必須說,他的擔心絕對是有道理的。”

  兩個女人對看著,一股笑意突然進了開來,化解緊張的氣氛。

  “我應該要怎麼做?”潔絲心悅誠服了。

  “你不要跟賽巴斯丁單獨見面,也不要跟他說話,你要躲開他,對他視如不見、聽如不聞,別想著你是應該服侍他的人,把你自己想象成女王,他才是那個應該跪在地上,親吻你裙擺的男人。”

  “但……吉川百合已經出現,一切都還來得及嗎?”她紅著臉問。

  “照我說的方法去做,我保證,他會一輩子愛你、尊重你,而且跟其他女人永遠無緣。”

  這一晚,明鳳舞面授機宜,直到天際東方露出魚肚白,才悄然離去。

  

  “父親。”百合拉開紙拉門,走進吉川孝太郎的書房。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不復人前慈父的形象。“你跟賽巴斯丁相處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不只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話,就連他,也常在自己起頭的話題中,陷入失神狀態。

  她剛想回話,卻被吉川一手揮掉。“算了,你跟他相處得怎麼樣,都不重要。”

  她又垂下頭,一樣沒有表情,就像少了靈魂的娃娃,整個人看起來幾乎是透明的,就像她根本不存在。

  “記住,吉川家要在英國立足,就必須與奧波德集團建立穩定關係。”

  “是。”她安靜地應道。

  “我要你嫁給賽巴斯丁。”他下令。“這是接你到英國的唯一理由。”

  “可……是。”她光想都絕望,她還念念不忘在飛機上認識的中國男子。

  “女兒不像兒子一樣能幹,唯一有的就是聯姻這點利用價值。他毫不留情地批評。“我刻意栽培你成為標準的大和美女,這是你唯一能回報我的機會,不要讓我後悔花了大錢,卻養出個一無是處的女兒。”

  “可……是。”

  “記住,如果不能跟奧波德家族締結姻緣,你就是一無是處的廢物。而廢物,是隨時可以丟出家門的。出去吧!”

  她是……廢物?她傻了一下。“……是,父親。”

  雖然早知道,此番來到英國,是父親養“女”千日,用在一時,但她還是……

  她輕嘆口氣,不敢再往下想。

  父親的命令是鐵律,她根本無法反抗。因為反抗,就是死路一條。

  

  過了幾天,賽巴斯丁終於確定潔絲變了。她近在眼前,卻像遠在天邊。

  先前在莊園裡遇見她,她總是一副忙到最高點的模樣,倣佛多聊兩句都會耽誤到她的行程。接下來,連偶遇都很難!

  他只有在用餐時間能看到她的身影。但想跟她說話?難!她會以“工作中不宜閒聊”拒絕,而其他家人都會眨巴著眼睛看他,好像他很不上道。

  所以,今天他特意提早進早餐室。看她臉色紅潤,他想,前幾天的不適應該痊愈了,現在剛好能私下講兩句。

  “早安。”他朝她走過去,為了怕她用“工作”搪塞,他馬上幫忙把咖啡壺與早餐茶送上桌。“我來幫你。”

  但她沒有反應,自顧自的做事。

  “早安早安。”就在這時,小剛、小勁一左一右黏上來。“我們今天要到湖上劃船野餐,叔叔,你來不來?”

  可惡,離早餐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怎麼突然殺出兩個電燈泡?

  不理他們!他搶過她手中的柳橙汁。“潔絲,飯後我想跟你聊一聊。”,

  小傢伙互看一眼,想起媽媽的叮嚀。“不行喔,她要跟我們去野餐。”

  他當下決定。“那我也跟你們去好了。”

  於是吃早餐時,他一點都不專心,一心想著要跟她說什麼。

  餐後,他隨著雙胞胎往湖畔走去,直到上了船,才發現宣稱要去“準備野餐盒”的潔絲沒出現,今天的伴遊是康諾。至於野餐盒?哈,在他手裡。

  他不禁怒問:“潔絲呢?”

  “少夫人說,難得你肯陪小少爺來玩,潔絲可以專心陪她處理家務。”

  他的臉迅速垮下來。“我要回去了。”

  “叔叔,你討厭小剛嗎?”小剛眨著眼睛問。

  “叔叔,你討厭小勁嗎?”小勁癟著小嘴問。

  “你不想跟我們出去玩嗎?”兩人異口同聲。

  “我……”面對兩張神情悲慘的小臉,他無法拒絕。

  結果,他被綁架了。他陪他們去野餐、追鬆鼠、玩捉迷藏,一直陪到看星星,連康諾都先溜一步,害他不能棄他們於不顧。

  每次他想把他們拖回宅邸,兩張可愛的臉龐就會擺出被欺負的表情,癟著小嘴,可鄰兮兮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再玩一下”的懇求。

  他不能拒絕侄兒,他們失望的神情讓他自覺是鐵石心腸。

  等到他們回到屋裡,晚餐時間早已經過了,整個餐廳空蕩蕩的,這意味著——潔絲已經回房,他可以去跟她說幾句話。

  他無法解釋為何一定要跟她說話,但幾天來,兩人間的疏離感讓他難受已極。

  “賽巴斯丁少爺、小少爺,我去叫人把晚餐開出來。”康諾恭敬道。

  他隨便揮手,腳朝樓梯走。“先給兩個小傢伙吃東西,我有事上樓。”

  兩張小臉又皺了起來。“叔叔,你不陪我們吃晚餐嗎?”

  “我要去找潔絲說點事情。你們最乖了!自己吃喔。”他敷衍哄道。

  “你要跟她說什麼事情?”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重要的事情。”小孩子不必管那麼多!

  “什麼重要的事情?”顯然他們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匠.

  “你們不懂的,重要的事情氣”

  “我們十歲了,很多事都懂了,你不妨說說看,我們也許可以幫你出主意喔。”小勁笑瞇瞇。“我們以前就跟爸爸一起追過女生,很好玩喔!”

  他旋步回來,一記熱重狠的拳頭捶在桌上,所有瓷器同時震跳一下。

  “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就是想去看她,不行嗎?”他火大的一吼。

  小剛跟小勁被嚇了一跳,身體同時往後縮,兩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顆無敵鐵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他使用暴力,他嚇壞小孩了,他是全天底下最惡質的壞叔叔。

  “我……算了,我還是留下來好了。”他必須挽救岌岌可危的形象。

  但小剛、小勁驚怕的表情讓他不得不說學逗唱,再把這兩個小傢伙逗笑。

  然後,他悶悶地喝了口酒,醇酒入喉卻變苦酒。

  兩個鬼靈精在桌下偷偷擊掌,露出姦詐的笑容。

  YA!達成媽媽交代的特別使命了。

  隔天一早,賽巴斯丁還想去堵潔絲,卻又被雙胞胎綁架去建樹屋。

  樹屋建了幾天,好不容易完工,累癱的他決定先睡覺,隔天再去找她。

  隔天一早,雙胞胎宣布,他們要造秋千,還想掛吊床,都指定他幫忙。

  “叔叔,你建的樹屋又堅固又漂亮,不找你幫忙,我們能找誰呢?”

  “叔叔,聽爸爸說,你會自己釘吊床,在樹林裡睡午覺,很舒服哩。”

  兩雙無辜的眼睛,兩張懇求的小臉,他他他……他無法說不。

  但,他要找潔絲,他要見潔絲,沒有原因,他就是要見她!他開始痛恨起這座莊園,大到連想找個人都難,不,連一瞥她的身影都難!

  賽巴斯丁氣憤又認命地為侄兒做這做那,按捺想念的心情,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掉進了當家主母設下的陷阱中。

  

  終於有一個晚上,他得空了!

  賽巴斯丁趁著夜深,摸到潔絲的房門口。他敲了敲門,嘶聲低叫:

  “潔絲,開門,是我。”

  靠近門邊聽——

  沒有聲音,裡面倣佛一片空寂。

  他伸手摸門把,原本預期會是鎖住的,沒想到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你怎麼睡覺也不鎖門……”他一句抱怨還沒話完,隨手去開了一盞立燈,卻發現原本放燈的地方……空空的。

  他心中一緊,按開了電源,燈光一亮,他隨即傻眼。

  空的。這個房間是空的!潔絲的東西部不在這個房間裡。

  她去哪裡了?為什麼沒有告訴他?他們不是一直都是最好的哥兒們嗎?哥兒們會不說一句話,就拍拍屁股走人嗎?

  “賽巴斯丁少爺。”

  他迅速轉過身,但這蒼老的聲音不屬於潔絲。

  “少爺,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困擾你嗎?”康諾出現在門口。

  “潔絲呢?”

  “日前少夫人做了一番全新的配置,潔絲的房間已經換了。”

  “換房間?”他喃喃自語,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她沒走!她還在!她只是換了房間而已,如此而已。

  但他為什麼會那麼緊張?為什麼會直覺她可能離開了?為什麼會有發現她不在,倣佛被扼住了脖子:知道她沒走,就像重新獲得氧氣的感覺?

  如果!只是說如果,潔絲不住在這裡,那也沒什麼大不了啊!

  她也不小了,有個情人是正常的,她早晚會因為同居或結婚而搬出去住。看,他們有多久沒一起處理“健康的欲望”,這就證明他們各有發展……

  但,該死的是,他以前為什麼沒想過,她不可能一輩子都住在這裡?

  更該死的是,他為什麼沒發現,這種可能性令他很不爽……

  “她換到哪個房間?”

  老管家支吾了一下。

  “哪個房間?我要親眼確認她還在才行.”他強橫得很。

  “二少爺,現在太晚了,不宜去驚擾東翼建築。”

  “東翼?大嫂把潔絲調到那裡去?”那是克裡斯的地盤,西翼才是他的天下。明鳳舞這麼做,分明是在他眼皮底下搶人嘛!

  最遜的是,他居然沒發覺!

  “她在哪一間?”他要去把她偷回來!

  康諾躊躇了一下。“……就在主臥室的隔壁。”

  “什麼?”那麼難以“採花”的地方?他瞠圓了眼。

  “夫人說,她需要潔絲的幫助,才能管理整座莊園。”

  “那也不必把她的房間遷到她隔壁,她又不是貼身女仆。”這樣他要夜襲……不,夜間談心,多不方便。

  “夫人的決定,我們只能遵從。”

  “你保證她就在那裡?”賽巴斯丁像攀牢浮木的落海人,切切凝著他。

  康諾心裡嘆口氣,潔絲耗給少爺的心神總算不是白費。“我能保證。”

  他沉吟了一會兒。好吧,那我就……明天再找她談吧。”

  “是,我送您回房問。”康諾的神情像是在提防他趁黑摸上潔絲的床。

  這麼多年來,唯有這一刻,他真切感覺到,以前他跟潔絲睡覺,不僅是他們兩人的事情。他是在跟康諾的親侄女睡覺,他竟如此輕慢忠心的管家。

  “不必了,我知道我的房間在哪裡。”他有些羞惱。“你也早點歇著,那把老骨頭禁不起折騰。”

  “謝謝少爺關心。”康諾微笑。

  賽巴斯丁挪步離開,回到房間,試圖鎮定,但惴惴不安的心依然難平。

  潔絲,你真的在嗎?

  

  “你到底有什麼事非找我談不可?”

  隔天一早,已習慣早點進早餐室的賽巴斯丁突然對上潔絲的主動出擊。

  她從叔父的轉告中得知,他夜訪她的舊臥房,看到房間空了,好像受到不小的驚嚇。這當然不算什麼大事,但仍讓她有種……輕飄飄的感覺。

  他是不是已經注意到,她並非杵在屋裡的一根廊柱?

  他一愣。對啊,他找潔絲什麼事?

  “你……換房間了。”半天,他才擠出一句話。

  是什麼改變了?人,還是事?以前跟她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不需要理由,只要他找她,她就一定在;只要他開口,她一定接話,而且他隨時可以打開她的房門,走進去,說話也行,賴在地毯上也行,一切都很自然。

  但現在卻倣佛有一道透明墻,隱隱隔開兩人。他可以看到她在墻的另一邊,卻無法傳遞他的聲音,也無法得到她的回應。

  “是,我換房間了。”她轉頭,笑一下。

  就這樣,她的回答沒有任何親善邀請的意味,氣氛突然陷入沉默。

  他凝著她的側顏,目光專注。“我想,我只是很想好好看看你。”

  “然後呢?”她的心怦怦眺。以前,他不曾用這種口吻對她說過話。

  “你不覺得我們忽然變得很遙遠嗎?”

  “只是因為忙碌的關係吧。”

  “或許還有一點回避的成分在裡面。”他天外飛來一句。

  她手中的盤子差點掉了下來。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遲鈍!

  一個問題突然冒了上來,他想也不想,直接問。

  “我和百合的事情,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她倒抽一口氣。更正,他比想象中更過分,更愚昧一百倍。

  “你認為,這會對我造成什麼樣的困擾?”她甜笑反問,打直雙腿,不讓他發現她在顫抖。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道:“前一陣子,你似乎很不開心。”

  “也不過就那麼一天,又剛好被你撞見。”她故作若無其事。“如果會造成我的困擾,你就不跟吉川小姐在一起了嗎?”

  他又是一愣,爾後發現,他居然很認真在思考這個問題.

  但潔絲卻不給他回答的機會。“算了,就當我沒問。入座吧,早餐就要開始了。”

第九章
如果會造成我的困擾,你就不跟吉川小姐在一起了嗎?

  “那她到底是困擾,還是不困擾?總要說清楚,我才知道要往哪想啊!”一句低咆冒出口,驚走了枝頭上的小鳥。

  “你……還好吧?”一旁嬌柔的女聲點醒了神遊太虛的他。

  賽巴斯丁回過神,左看右看。他在海德公園,身邊的女伴是吉川百合。

  這陣子以來,他只要有空,就會被吉川孝太郎找去吃飯,一半談公事一般陪百合。

  也許是那宅子太嚴肅了,每回兩人獨處,他都要想破頭,才能找出話題。至於百合,永遠是溫順地應著,看著她,他頓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除了音樂盒,也許他還可以把她收藏在古董櫃裡,當展示用娃娃。

  兩個人相對無言一陣子了,後來她提議以茶道招待他。

  他真不該答應,那簡直是酷刑!他被請到一個小房間,進屋要行禮,坐的位置跟姿勢都有規定,接著就看她一本正經地燒水,用奇怪的刷子剛奇怪的缽,刷出奇怪的綠水,喝的時候還要左轉右轉,麻煩得不得了。

  但,那是他們對話最多的一天,不過,連玩了幾次之後,他投降了。

  他們不能老是在那間日本房子見面,他會悶壞,因此才提議出來散步。

  “抱歉,我分心了。”他道歉。“我本來想當個稱職的導遊,但……”

  “沒關係。”她淺笑打斷他,真的不在意。

  這樣都沒關係?

  “……那好吧,我帶你去看有名的‘演說家的角落’”他指引著她,轉個方向走。“那是十九世紀……”話,忽然頓住,他瞇起眼睛。

  瞧瞧,迎面走來的一男一女是誰啊?

  他跨大步伐,全身繃得像鐵甲武士,朝那雙有說有笑的儷影走去。他腦中只有那對男女——不,只有那女人笑盈盈的臉龐,渾然忘了百合的存在。

  “天氣真好,好到讓大家都來公園散步,對吧?”他嚴厲地看著潔絲。

  這就是她成天忙忙忙的真相——跑出來跟冷禦覺胡混?!他嫂子是幫兇嗎?

  “失陪了。”冷禦覺突然想先走一步。

  “你別想溜,站在這裡跟我好好說清楚。”他一把揪住冷禦覺的臂膀。

  “沒問題,但等一下。”冷禦覺一手卸開他的蠻力,他快步上前,來到百合身邊。

  “好久不見了,吉川小姐。我護送你過去。”冷禦覺曲起右臂。

  姓冷的跟百合是舊識?為什麼他不知道?賽巴斯丁訝然。

  潔絲一頓。她想起來了,說意中人是大和美女的“誰”,就是冷禦覺。

  她渾身一冷。過去兩個男人追求女人的對決浮上心頭,想必這次戰況一定更加慘烈!因為吉川百合既是冷禦覺的意中人,也是賽巴斯丁的真命天女,這兩個男人都不會認輸!

  望著緩步走來的東方美人,潔絲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急遽縮小,她可以預見自己被冷落的情景。

  “今天是你的休假日嗎?”賽巴斯丁不悅地問。

  “不是。”她搖頭。“少夫人體恤我,特地放我一天的假。”

  這時,冷禦覺已經攙著吉川百合走來,她該開始當布景了。

  但賽巴斯丁好像沒發現,持續攻擊她。“你放假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不記得有‘放假必須公告周知’的規矩。”她冷冷回應。

  “你早上還在早餐室工作,並不算放假,莫非是姓冷的去找你,你才被準假?”他一肚子酸。

  “請等會再談。”冷禦覺插話了。“兩位小姐應該沒打過照面。百合,這位是潔絲;潔絲,這位是百合。”

  兩個女人都微微一笑,不同的是,潔絲笑得尷尬,百合笑得恬然。

  賽巴斯丁繼續問她:“是不是你央求我大嫂臨時準假? ”

  “別問了,我跟誰出門,放什麼假,跟你有關係嗎?”真是無理取鬧!

  “別人無所謂,但只要是跟冷禦覺出遊,就跟我有關係。”

  “出了莊園,我也是個自由人,少對我管頭管腳。”要勇敢,不要怕拂逆他的意思,男人都喜歡挑戰。她在心裡默念明鳳舞傳授給她的口訣。

  “我這是為你好,你不知道冷禦覺——”

  “少管我了,你身邊也有女伴,別越界管到我頭上來。”她決定了,她要站到一邊,主動當布景好過當街變活靶。

  她轉頭往旁看——

  咦?哪來她的男伴和他的女伴?冷禦覺跟吉川百合呢?

  他們找了一下,發現這一男一女已經走離他們有段距離,從沒在賽巴斯丁面前主動說過話的百合,正偏著頭,含笑回應冷禦覺,神情很愉快。

  而冷禦覺看起來就更溫柔了,望著百合的眼眸充滿了化不開的濃情。

  他們兩人面面相覷,賽巴斯丁搶先爆發——

  “我絕對不承認我被拋棄了。是冷禦覺太賊了,先約了你,又帶走百合,可惡!”

  太好了,被扔在一邊總好過當布景或活靶。潔絲轉身往反方向走開。

  “喂,你去哪裡?”賽巴斯丁一手抓住她,一手耙梳過深咖啡色的頭髮。“你不去把冷禦覺追回來?”

  她慢慢地將雙眸定在他臉上,認真看他。“你要我去把他追回來?”

  他聞言一窒。不,他才不要姓冷的跟她在一起。但——

  “至少我得去把百合追回來。”他忿忿咬牙,有種掉進陷阱的感覺。

  “那你快去吧,走快點就追上了,再見!”她繼續走她的路。

  賽巴斯丁站在原地,左右張望,一邊是吉川百合,他認定的命定佳人;一方是潔絲……理智告訴他,他該去追百合,但該死的,他的情感卻不想放潔絲一個人走開。

  潔絲漫步走著,知道自己玩的是欲擒故縱的壞把戲,心情忐忑極了。但她拋出了選擇題,選擇權在他手中,他有百分百的自由選邊走,而她得到的小小回報,就是借機觀察照著少夫人的指示行事的成果。

  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急追她而上。他來了!她鬆了一口氣。

  但他還在咕噥著:“天知道把她交給冷禦覺,到底安不安全。”

  “他們認識得比你早,相處得比你好,你大可不必擔心這個問題。”

  “你怎麼知道他們認識?又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冷先生說的。他沒提過吉川小姐的名字,只說是大和美女。況且,我沒有義務要向你報告我跟朋友的聊天紀錄。”她酷著臉,逐一回答。

  “如果是這樣,那應該沒問題。”冷禦覺雖然讓他看不順眼,但他內心知道,那傢伙還算是正人君子,回頭再給他撥個電話,問問情況好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跟丟潔絲。“你要去哪裡?”

  “散步,從這裡走過去,那邊有間咖啡館,裡面有很棒的咖啡。”她走得慢慢的,很享受在公園漫步的感覺。

  “噢。”他步調變慢,走在她身邊。見她投來好笑的一瞥,他撇撇唇。“笑什麼?我剛好想喝咖啡,最好你推薦的咖啡館夠棒,不然你就完了。”

  她不說話,心裡有點甜,微笑著。

  雖然無語,但與他並肩閒步,這,就是她要的小小幸福。

  

  回到莊園後,賽巴斯丁接通視訊電話,與冷禦覺連線。

  兩個男人隔著螢幕對看,賽巴斯丁冷冷地瞪了他好幾眼,才不情不願地問道:“你把吉川小姐安全送到家了嗎?”

  “現在才來關心,會不會太晚了?”冷禦覺嘲弄輕笑。“要是怕她被我當作禁留,在海德公園時,你為何不把我掃到一邊去?不是我說,你今天的舉動太不符合英國紳士的風範。”

  他已經開始後悔跟冷禦覺“面談”了。“謝謝指教。”

  “慢著,先別切斷連線。”冷禦覺看出他的動作,及時阻止。“既然我們都是男人,何不一起聊聊女人7”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

  “你對吉川百合有什麼看法?”

  他忍不住想刺刺他。“我不想跟你這個外人討論我‘未來的妻子’。”

  冷禦覺玩味地笑了,一手把玩著白金打火機。“未來的妻子?有趣。”

  “你別打她的歪主意,我承認年輕時跟你鬧過一些荒唐事,但我不會把百合扯進跟你的對決。”他頓了頓,神色凝肅。“也不會再為了女人跟你胡鬧,我比過去長進多了。”

  “潔絲也包括在裡面嗎?”他故意問。

  可惡!竟敢試他的罩門。“她不關你的事,你少來撩撥她。”

  “好吧,她是地雷區,我不碰。”冷禦覺一步步想逼出他的真心話。“你覺得吉川百合怎麼樣?”

  “你不需要知道。”

  “我主持倫敦最優秀的古董拍賣,如果你需要大型的古董展示櫃,我可以為你留意,友情價八折。”

  “你什麼意思?”他渾身一僵。

  “你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著美麗的瓷娃娃。你感覺像觸電,是因為娃娃太精致,引起你收藏的欲望,我敢說你看不穿她的心,也找不到她的靈魂。”

  賽巴斯丁極力掩飾他的震驚。“……這只是你的推測。”

  “但你知道這是實話。如果你真的比過去長進,就該知道,娶吉川百合將是你一生中最大的錯誤,你們會相敬如冰,而非鸛鰈情深。想想吧,今天在海德公園,你已經做了抉擇,你讓你‘未來的妻子’跟我走——”

  賽巴斯丁飛快按下鍵,中斷連線,一記銀閃後,螢幕倏地變黑。

  他瞪著黑螢幕反照出來的自己。這是真的嗎?

  所謂“命定的佳人”,真的僅是因為太驚傃而引起的錯覺?

  

  轉眼間,耶誕佳節就快要到了!

  這段時間內,賽巴斯丁並沒有放棄見百合的機會.每次見到她,他都想從他們之間找出共通點,但她一如以往,沉默以對。

  他想找出她的喜怒哀樂。她微笑說話都溫婉,禮儀無懈可擊,動作翩然優雅,行諸於外的表現精確到極致的地步,讓他不禁聯想到瑞士產的名表機芯,何時該微笑、笑多久,何時該點頭、點幾下,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隱隱然知道,她不會沒有情緒。她只是掛上休息牌的旋轉木馬,只要找對按鈕按下去,她會瞬間發光發熱,但他就是找不到那個關鍵按鈕。

  而令他困擾的不是“找不到”,而是他發現自己根本“不在乎”。

  難道他真的誤解自己的心意了嗎?他曾經那麼意興風發地大聲宣布過,要是弄錯了,他要怎麼面對眾人的眼光?

  尤其是……潔絲。

  另一方面,因為奧波德莊園決定提前辦耶誕派對,潔絲又陷入忙碌中。

  這次,他們只邀請好友與家人參加。不消說,吉川父女也被列為貴客。

  她心中有點苦澀。自從在海德公園漫步之後,賽巴斯丁就像是想證明什麼似的,天天都往吉川家跑,偏偏她又無法命令自己,討厭百合。”

  她就像賽巴斯丁形容的那樣,有如陶瓷娃娃。或許是禮教讓她比一般人更難以親近,但她可以感受到,百合並不是個可憎可厭的對象。

  她嘆了一口氣,多希望她跋扈一點、勢利一點,讓她可以恨得牙癢癢。

  但事實上,她不是這種人。就算她讓人看不穿情緒,也可以知道她並非惺惺作態。潔絲駭然發現,她好像能接受吉川百合當賽巴斯丁的妻子。

  至少她不會像自己一樣逞口舌之快,刻意傷害他……

  或許,她才是賽巴斯丁最好的抉擇吧?

  

  耶誕夜,莊園裡處處是歡樂的氣息,來客各個盛裝打扮,重金邀請的樂團在搭建的舞臺上演奏。

  潔絲依然是一身助理管家的標準服飾,站在大廳角落,照頭整個流程。

  “潔絲小姐,預定的紅酒喝完了。”服務生湊過來問,“該怎麼辦?”

  她蹙起眉,怎麼會出這麼大的紕漏?大概是佳節狂歡,每個人都貪杯了。

  “我記得酒窖裡還有兩箱,你快下去搬。”

  她說著往廚房走去,如果紅酒預備不夠,就代表點心可能也不充足,在下一個人來通報前,她必須掌握情況。

  她飛快步開,正要通過一扇門,賽巴斯丁正好從那頭走過來,兩人在門下錯身,對眼相望,同時一怔。

  門楣上係著好多好多的槲寄生。按照習俗,經過其下的男女都要親吻。

  但,他們要親吻嗎?潔絲頓住腳步,看著槲寄生上還有許多紅色的小果實……他們應該要親親,而且……她也好想念他的吻。

  賽巴斯丁看著她柔軟的嘴唇,渴望與她一吻。但是,她會接受嗎?她以前最討厭他在公開場合對她親熱了。何況他可以感覺得到,兩道犀利的眼神正從旁側射來,吉川孝太郎正瞪著他如何反應。

  “你們兩個傻愣在這裡做什麼?”身後,冷禦覺嘲諷的聲音傳過來。“要親快點親,不要在這裡擋路。”

  賽巴斯丁看著她,她也回看著他,欲望風暴在眼底形成。

  “我們……不接吻。”他逼自己壯大自制力。

  “噢。”冷禦覺點點頭。“那麼,你是要害潔絲明年結不成婚了?”

  “那只是個傳說。”他頭也不回地駁回去。

  “我們中國人有句話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滾。”他更果決了。

  冷禦覺挑挑眉,換條路走。

  “我、我去……”他居然說不吻她?!傷心與怒氣同時涌了上來,她轉身想走。

  “等等。”賽巴斯丁伸出大掌拉住她。“我不能讓你明年結不成婚。”

  “我無所謂。”從他最近黏著吉川百合的程度,可以知道他愛的是她,將娶的也是她。失去他,結婚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或許……”他的大掌輕輕擦過她的下唇,她忍不住張開小嘴,他的拇指立刻揉入她的唇中。“我覺得很有所謂。”

  潔絲望著他,眼神茫然也迷離,倣佛罩上一層水霧。

  水霧有如輕紗,讓賽巴斯丁變得朦朧,她根本看不清他。

  “噓,別哭。”他繼續揉著那兩瓣櫻紅,長指揉到小巧的下巴,頂高。

  她哭了嗎?茫然無措中,他的氣息覆了下來,吻住她。

  終於!她閉上眼,手臂立刻圈上他的肩膀,開啟雙唇任他探索。她好想念他的吻、他的味道,他堅硬如鐵的身軀、他綿密糾纏的吻……

  她用盡全力擁抱他,倣佛一鬆手,他就會遠遠走開,不再歸來。

  賽巴斯丁饑渴地咽下她的不安。這才是他要的感覺,熱切、甜蜜卻又狂亂。中規中矩讓他興趣缺缺,他要的就是懷裡這個女人,因為她會為了吻深一點而揪牢他的頭髮,讓他吃痛。他太喜歡她無意間流露出來的佔有欲。

  “我要帶你回房間。”他忍著發痛的頭皮,拉開一點點距離。“而且不許你穿衣服,我要讓你體內充滿了我,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

  聽起來好誘人。“不行……沒有酒,吃的東西可能也不夠……”她仍惦記工作。

  他打橫抱起她。“叫下人送到我房間就行了。”

  她腦中一團迷糊。“那……這裡的人怎麼辦?”

  “叫他們回去吃自己的。”

  他低頭磨著她的鼻子,她迎上來,呵,他又想吻她了。

  “我的手沒空,幫我摘一顆小果實下來,證明我吻過你了。”

  她吃力地照做。

  賽巴斯丁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直接在大庭廣眾下抱她上樓。

  二樓以上是賓客禁入區,到了他的地盤,他立刻改變抱她的姿勢。

  “幫我脫衣服。”他托著她的臀,她的長腿極有默契地圈在他的腰後,兩人面對面,他將她往墻上推去。

  她乖乖聽話,動作卻急切得很,抽掉領帶、丟開!解兩顆扣子,直接扯開襯衫!玉手貼上他的胸膛,她滿足地嘆息。

  他扯掉彼此下半身的衣物,推門進房間,轉身再將她抵回門上。

  他調整好角度,輕輕將她往下壓……

  她的身子就像記憶中那麼溫暖。

  兩張可愛的娃娃臉浮現在腦海,她睜開水蒙蒙的眼兒看他,環著他的長腿立刻交叉勾鎖,夾緊了他,困難又任性地要求:“今晚都不許戴。”

  “今晚是危險期。”脫口而出後,他才發現他還本能地計算她的周期。

  “我最喜歡在危險期跟你做愛了……”她夾緊了他,低聲魅語。

  整個晚上,賽巴斯丁就像想要補償之前空白的夜晚,一次又一次地要她,永不知倦——

  

  這是第一次,他看成年後的潔絲睡覺。

  她睡著的模樣很可愛,眉間掃去了工作時的嚴肅、牙尖嘴利時的嘲諷,和故意不理他的淡漠。

  今晚,他們再一次證明,彼此再也沒有比對方更合拍的性伴侶。

  但,合拍的僅僅是“性”而已嗎?

  仔細一想,他也喜歡她蹲著聽小剛和小勁嘀嘀咕咕的認真神情、喜歡她遊走在宅邸的輕快腳步、喜歡她在海德公園散步時閒逸的表情、喜歡她故意嗆他時的潑辣勁兒,也喜歡她穿著泳衣在海邊玩衝浪的開朗……

  慢著,自從馬爾地夫一行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她在海邊的模樣,但那久遠的記憶卻很清楚。難道說,從那時候起,他就喜歡上她了嗎?

  或者,更久以前……在剛見面的時候?

  他發現不需要太多力氣,就能輕易回想起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他試著從三十來歲的角度,看十六歲起的賽巴斯丁如何對待潔絲,然後他會說……

  “這個男孩,愛著這個女孩。”

  突然,眠寐中的潔絲翻了個身,偎向他,繼續甜甜的睡。他的目光灑下來,再也沒有比此刻更清楚——這個男人,愛著這個女人。

  他愛潔絲。

  沒有問號、沒有驚嘆號。他沒有被嚇到,也不太驚訝,倣佛從一開始,潛意識就知道了這個事實,只是固執的他,還在想辦法追求跟別人相倣的浪漫傳說。

  其實最浪漫的事,就是他遇上了她,他命定的佳人早就在身邊。

  他終於清楚,百合只是他為自己制造的一顆煙幕彈,但如果沒有她的對比,他不會發現潔絲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女人都更適合他。

  明天,他就要告訴她這件事,但有一句話,他可以先吻入她的唇——

  “我愛你。”此吻為諾。

  

  吉川府

  “可惡,我早該知道那個叫潔絲的女人很難纏!”吉川孝太郎咆哮。

  百合站在風暴中心,連動都不敢動。

  看到賽巴斯丁與潔絲接吻,那種纏綿情韻讓她目不轉睛,心生羨慕。

  “都怪你不夠騷!”一把飛過來的拆信刀,堪堪擦過她的臉頰,往後飛去的狠勁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殼滑過去。“我就知道你是廢物,勾引男人有多難?脫了衣服,往他身上一倒,多蹭幾下,哪個男人受得了?”

  她低下頭,不敢說話。

  “再給你一次機會。明天,你就隨我去見賽巴斯丁。”

  “我……”

  “脫衣服、獻身,他一碰你就尖叫,我會趕過去替你主持公道,以他破壞你的名節,要求他必須娶你為妻。”

  聞言,她震驚的瞪著父親。

  吉川孝太郎若無其事地續道:“好好誘惑他,一次就搞定。要是搞不定,你就準備嫁給上次見過你的非洲王子,那個窮黑國最近才開採出石油,蘊藏量還不少呢!”

  百合打了個寒顫。雖然知道父親為了利益,隨時能將她交易出去,但還是被那赤裸裸的威脅給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老天,她該怎麼辦?

  

  在父親的威逼之下,百合只能硬著頭皮,隨他再上一趟奧波德莊園。

  她知道,來了只是自取其辱。昨天賽巴斯丁抱潔絲上樓,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包括莊園裡的傭人。這些人見她今天竟還有膽上門,都面帶不屑。

  但……她有苦衷啊!她抬起眼,正好對上潔絲。

  吉川百合慌亂躲避的眼神,讓潔絲的罪惡感更重。

  她昨晚是發了什麼瘋,居然跟賽巴斯丁上床了?幸好她醒得早,趁他還在睡就悄悄溜走,不然真不知如何面對他。

  “貴府對下人太寬容了,見到客人也不打聲招呼。”吉川孝太郎將此行當作是討公道來著,對克裡斯夫婦說話很不客氣。

  “潔絲是自己人,我公婆把她當女兒疼愛,並非下人。”明鳳舞笑應。

  吉川孝太郎被她氣得牙痛。

  這時,賽巴斯丁正好下樓來,吉川揮揮手。“你們小倆口去散散步,我跟克裡斯夫婦在這兒閒聊好了。”

  賽巴斯丁原本打算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跟潔絲告白,不過,先跟百合說清楚也好。他領著她進到溫室,避開外頭的寒冷。

  兩人沉默了半晌,他懷疑她知道他要分手,因此才有些惴惴不安。

  但他還是開口了,吉川小姐,我有話跟你說。”

  她頷首後,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交往是我先提出的要求,但我發現我愛的是另一個女人,不能繼續跟你交往,所以在此提出分手。我為之前的錯誤判斷,向你道歉.”

  “不。”百合搖了搖頭,反而一臉平和。“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嗯?”

  “你也知道,我們不是很有話聊,你很好心,都會主動找話題。”她望著他,柔柔說道。“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你所說的話都繞著潔絲轉……”她細數他說過的話,他幾乎是把他們的過去全搬出來,講給百合聽。

  他呆了呆。“……我都說了這些?”

  她點點頭。

  “我自己都沒有發現。”原來,連她都比他更早知道,他愛潔絲。

  “你提起她的眼神非常溫柔,像在述說你深愛的女人有多可愛。”

  “我竟然都沒發現……”他傻傻地笑了起來,隨即想起——“很抱歉,這一定造成你很大的困擾。”

  百合搖頭。“其實並不。我聽了……很羨慕。”

  “羨慕?”

  “雖然你好像沒發現,但在我聽來,潔絲是愛你的。她所做的每件事,都在滿足你的需要。女人若能找到願意全心付出的對象,是很幸福的事。”

  而她,大概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別過賽巴斯丁,她相信自己會被父親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非洲小國,用她換取石油開採權。

  她確信,自己不會愛那個已經有四十個姬妾,又年近七十的老王子。

  但,就這樣吧,她是個與幸福無緣的人。

  她落寞的神情,引起了賽巴斯丁的注意。

  他心神電轉。從吉川孝太郎設宴為他介紹百合,到欣然同意他們交往,還有……他想起來了,吉川曾經稱百合為他“最自豪的資產”。

  突然間,他看清了很多事。“如果我跟你分手,你會遇到什麼麻煩?”

  百合依然微笑,但看得出有些勉強。“放心吧,我想……我能應付。”

  需要“應付”,就代表“麻煩”真的存在。他暗忖,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幫她避開那些麻煩。

  “何必應付,有我就成了。”冷禦覺忽然走了出來。

  吉川百合的眼神蒙蒙地亮了起來,頰上多了兩抹紅暈。

  “你怎麼會在這裡?”賽巴斯丁沒好氣地問。

  “我昨晚醉酒,借住一宿,剛剛到溫室來賞花,湊巧你們進來,讓我想出去也不是,只好站在這裡聽。”

  “是嗎?”他一臉懷疑。哪有這麼巧的事?

  冷卻覺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你宣布和百合分手,她回去一定很慘。非洲的老王子已經下榻在吉川家的客房,正在喝秘煉的壯陽聖品,而石油開採權的合約也已經擬好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百合低呼。

  她倏而慘白的臉色,證實了賽巴斯丁的猜測。

  冷禦覺望著她,向來冷傲的目光變得溫柔。

  “只要你的事,我都非常關心。”他抬眼看賽巴斯丁,目光又變回挑釁。“一個男人愛得笨,搞得一群人日子難過,幸好我有把握收拾殘局。”

  “你有辦法?”百合的水眸射出希望。

  “你可以信任我,我絕對是你的屠龍戰士。”他執起她的手,輕輕一吻,目光轉向賽巴斯丁,似笑非笑。“你搞定你的女人,我搞定我的。”

  賽巴斯丁瞪著他。但冷禦覺眼中的自信,令他不由得點頭同意了。

  

  賽巴斯丁離開後,冷禦覺看著百合。“我有榮幸帶你出去走走嗎?”

  “我怕冷。”她看著銀白大地,有些畏縮。

  “恐怕你要忍一忍了。”他看著她水靈靈的黑眸,在她眉心印下深情的一吻。“等會,我叫你尖叫的時候,你一定要尖叫。”

  “你想做什麼?”

  “別問,相信我就好。”

  冷禦覺帶著她,走到靠森林邊的偏僻雪地,布置一番後——

  “啊!”百合尖叫了起來。

  言川孝太郎在宅裡聽到這聲尖叫,立刻衝了出去。“百合,你發生什麼事了?百合——”他行動迅速,邊跑還邊竊喜。

  當他趕到後院,正要捉姦的時候,只見到呼救的百合滿面潮紅,秀髮淩亂,身上的振袖和服一層層地在雪地裡展開,美麗的布料點綴了蒼白的大地,有種純潔又妖異的美感。

  冷禦覺——不,不是賽巴斯丁,是冷禦覺——伏在她身上。他背上用大衣蓋住,並緊緊壓著她,不讓她起身。

  這一幕,不但吉川孝太郎親眼目擊,就連克裡斯、明鳳舞、潔絲,以及後來才從其他地方跑出來的賽巴斯丁,也都親眼見到。

  “你在做什麼?”吉川孝太郎慈藹的面具崩然碎裂,大聲咆哮。“我叫你勾引賽巴斯丁,不是——”他立刻警覺到自己說了什麼,馬上住口。

  冷禦覺嘲弄地看著他。“她跟我在做什麼,相信你看得出來,而且我也不是賽巴斯丁,這應該很明顯。”

  可惡,露餡了!吉川咆哮得更大聲:“起來,跟我回去!”

  “她不能。”冷禦覺曖昧地說道。“如果她起身,屬於我的春光將會被別的男人看去,而我,是個佔有欲很強的男人。”

  “你、你……”吉川抖著手,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想被迫挖掉在場各位的眼睛。如果你們能自動離開,我們會很感激。”他的往前一挺,雙手攀住他手臂的百合眉心一蹙,倣佛無力承受……

  這下,連傻瓜也知道他們在光天化日下做“什麼事”了。

  “哼!”吉川孝太郎重重地一擺手。“不要臉!幕天席地就跟男人亂來,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其他的人也都尷尬地走開。

  冷禦覺望著身下的百合,兩人目光交纏,身軀交疊,在銀皚大地中,宛如蝴蝶雙飛……

第十章
吉川百合選擇了冷禦覺!吉川百合竟然選擇了冷禦覺!

  潔絲心中一片混亂。

  看到他們親昵在一起的模樣,說她不竊喜是騙人的,但賽巴斯丁怎麼辦?當場見到那種情景,對男人來說,是最殘酷的傷害!

  她腦子混亂地回到房間,心裡想著,要怎麼幫助他,才能讓他從這個可怕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潔絲,開門,我有話跟你說。”才想著他,他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來。

  他是說傷心事來著?

  雖然昨晚兩人又糊裡糊涂地上床了,現在最好別見面,但想到他受到的侮辱……她嘆了一口氣,還是心軟了。

  她一打開門,他立刻踏了進來,反手把門鎖上,一臉凝肅。

  “我已經幫你向嫂子告假了,你可以好好聽我說。”

  天哪!他失戀居然也成了她請假的理由……

  “那你幫我請了幾天假?”

  他一臉奇怪地看著她。“我就幫你請半天,從現在起,到今天結束。”

  原來他的“失戀復原期”只要半天,真是幸好!可見這打擊對他來說,還不算太大。她露出最溫柔的笑容。

  “來,過來這邊坐,有話慢慢說。”

  這個房間沒有露臺,她喜愛的長型藤椅就放在大窗臺邊,她像帶小孩走路一樣,牽著他去藤椅上坐下,細心地替他塞墊子在背後,並幫他脫下鞋,讓他把腳放在腳凳上。

  “這樣有沒有比較舒服?”

  “很舒服。”他呻吟一聲,她怎麼忽然變得那麼可人?“我……”

  她豎起食指,依然是很溫柔的表情。“我先去泡茶,你覺得有安定情緒、讓人樂觀這些效用的花草茶怎麼樣?”

  誰需要安定情緒?誰又需要樂觀?他如墜五裡霧中。“呃……隨便。”

  房裡就有茶具組,她很快就泡了壺花草茶,端到藤椅前的小桌子,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然後坐在他身邊,把面紙盒放在他的右手旁。

  “你可以開始說了。”她按住他的手,眼神很誠懇。“但我必須說,我很遺憾。”

  他呆了一下,茫然地看著她布置的一切。“這不是我預期的反應。”

  “沒關係,那你先說好了,等你說完,我應該會有更符合期待的反應。”她把茶杯塞進他手裡。“先喝一口,鎮定情緒。”

  這是在打什麼啞謎?他決定不再拖延。“潔絲,我愛你。”

  “我懂,失戀很痛苦,我跟你感同身受,我有同樣慘痛的經驗——”

  他冷靜地打斷她。“潔絲,我說,我愛你。”

  “那傢伙也讓我當眾下不了臺,但只要你明白,對方不過是在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就會釋然一些——”

  “潔絲,我是在跟你說,我愛你欽!”

  “雖然對方的幸福不能由我來給……咦?你剛剛說了什麼?”

  她有沒有聽錯?賽巴斯丁說……

  “我愛你。”

  她像顆跳豆般彈起來。“你愛我?”她開始踱步。“你說你愛我?”

  這是女人太興奮的表現之一嗎?好像不是。

  “你、你……”潔絲站住,瞪他。“我不知道你這麼卑鄙,你居然趕在這個時候說愛我?”

  沒錯,她是在生氣。

  “這個時候說,為什麼算‘卑鄙’?”

  “因為你……”她瞪著他,握緊雙拳,恨恨地對空捶了又捶。

  他立刻把手上的花草茶遞過去。一來,安定一下情緒。

  她接過手,一口氣全喝光,然後又倒了一杯燙呼呼的,他接過去吹涼。

  “因為你剛剛發現,你輸給冷禦覺,吉川百合選擇的依歸不是你,而是你的死對頭,你感到丟臉,你不想被嘲笑,所以你必須趕緊找個救生圈,讓你看起來不至於那麼難堪。”

  她的想象力真豐富。

  “不是這樣,我是真的愛你。如果我僅僅是因為‘輸給冷禦覺’而想扳回一城,在剛剛那種情況下,我會丟白手套,要求決鬥。你知道,我的槍法很好。”他的眼神堅定,口氣不容懷疑。

  “那為什麼……”她開始慌亂了。

  他把茶遞上去。“因為我發現你是很可愛的女人,我早就愛上你了。”

  她把茶喝光,梢嫌平靜地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出去吧。”

  賽巴斯丁一愣。“我們還沒談完,我不能出去。”

  “不,我們談完了。”她平靜得就像一座休眠火山。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想伸手環抱她,潔絲卻突然大叫起來;

  “不,你根本不愛我!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她掙開他。

  火山爆發了!

  這是她第一次表露如此強烈的情緒,就他記憶所及,她從沒對他發過脾氣,也不曾如此激烈地反駁他。為了不讓她傷到自己,他沒有向前逼近。

  “你一直都把我當作備胎、把我當作避風港,你在哪個女人身邊悶了、無聊了,就會到我身邊來。”

  “我沒有……”

  “你沒有嗎?”她瞪著他。“這麼多年來,你可以否認你離開各色佳麗後,不是當晚就回到我身邊,尋求我的慰藉嗎?”

  媽的,他不能!因為他的確如此。老天,他多想狠狠踢自己一腳!

  這麼久以來,他一直無心卻有力地去傷害潔絲的自尊,她是吞掉了多少傲氣,才能張開手臂歡迎他?

  “聽我說,我最近才想通,我之所以離開她們,是因為她們都不是你。”

  “很新鮮的說法。”她自嘲地笑了笑。“你對百合最後的選擇表現得如此寬容,也是這個緣故嗎?因為她不是我?”

  “對。”受了這麼多委屈,她絕對有攻訐他的權利。

  “所以,你說你愛我,是因為我無可取代?”她有了淚意。為什麼聽到了這輩子最想聽的話,心裡卻是如此難過?“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我敢說,絕對不會是太久以前。”

  “事實上,是昨天晚上,我看著你的睡顏,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你不可能在幾天前還跟百合黏黏蜜蜜,幾天後就忽然發現你愛我。”

  他苦笑了一下。“前陣子我之所以去找她,是想弄清楚我對她的感覺。畢竟我曾經在大家面前大放厥詞,說她是我的真命天女,當感覺到好像不是那麼回事,我傻得不知要及時回頭,只是固執地想找出我跟她的共通點。”

  “那你找到了嗎?”她輕聲問,因為不信任他的告白,心扉還顫抖著。

  “沒有。”他慢慢靠近她一步。“我怎麼樣也找不到。我跟她無話可說,每次看她插花,我就想睡覺;喝她泡的奇怪綠水,就擔心拉肚子。但即使這樣,我還是想找出我跟她相屬的證明,其實只是為了我的面子。”他深吸一口氣。“我……不想讓人笑話我,尤其是你。”

  她懷疑地皺著眉問:“你是在承認你很驢?”

  他點頭,神情尷尬又忸怩。“明明知道行不通,我還拼命想證明。”

  他伸出大掌,想撫觸她的臉頰,她卻退開去,他黯然地放下手.

  “但也因為一直跟她在一起,我漸漸發現你的好,才知道,你就是跟我最契合的女人。”

  “契合?那是因為我處處配合你、我讓你需要我、我滿足你的需要,我把自己當作腳踏墊一樣,送到你面前,還請你隨便踏,沒關係!”她憤怒地喊。“久而久之,你根本沒感覺到腳下有塊踏墊在撐著你。”

  “不要把自己說得那麼不堪。”他凝視著她,既心疼又坦承不諱。“我承認我忽略了你,我一直在享受你對我的好,還把它視為理所當然。”

  “請問麻木不仁的你,是怎麼發現你對我的忽略?”她譏誚地問。

  她還是不相信他。

  “太多原因了。冷禦覺、克裡斯都曾經試著點醒我,但我依然無感無覺,直到你收回你對我的好,把對我的貼心轉移到別人身上,我才知道我錯失了什麼。”

  她盤起雙臂,繼續攻擊他。“所以你不愛我,你只想拿回專屬權利。”

  “不,我唯一要的,是要你愛我。”他知道自己必須跟她積累已久的怨氣對抗,承認他所有的錯,得到她的信任,才可能挽回她的心。“聽我說,潔絲,現在,聽我說就好。”

  她瞪著他,在他的眼神哀求下,坐到藤椅上。“要說什麼就說吧。”

  “不知道為什麼,一碰到你,我的腦袋就不靈光了。昨晚我仔細回想,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固執地把你定位在‘妹妹’,為此我做了很多傻事。”

  “說說看,我都快要忘記你對我做過些什麼了。”她踢開室內鞋,把腳放到腳凳上。

  “太多了,我受到你的吸引,卻用你是‘妹妹’來設限,讓自己進退維谷。我自以為是地保護你,不被別的男人拐,其實只想獨佔你。

  記得我在哈佛念書的日子嗎?我討厭所有的男同學,因為他們故意算準你來看我的時間,涌到公寓來。

  我更討厭冷禦覺!他是最聰明的一個,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仗著他了解我比我了解自己更多,故意對你好,把我氣得火冒三丈。”

  潔絲忽然問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她耳中聽到的告白,就是他講的話嗎?會不會太甜了一點?這是夢嗎?她有些飄飄然,又硬要自己穩住。

  “我的醋勁很大,卻又死不承認。記得你穿比基尼泳裝那一次嗎?你是我看過最性感的比基尼女孩,我當場就血脈賁張。”

  她縮起腳,眼神熠熠地看著他,嘴角有絲頑皮。“我記得的是,你當場就暴跳如雷,那次慘痛的經驗,我永遠記得。”

  他閉了閉眼睛。“我對你生氣完全是遷怒。我氣的是其他男人也幾乎把你看光了,我不能容許這一點!但當時我不承認,我把錯都推到你身上。”

  她忽然邪邪一笑。“那件比基尼小褲,我還收著。”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腦中全是她誘人的模樣.“我也收著那件上衣。”

  “不可能!”她驚呼。“你當時恨不得燒了它。”

  “我藏起來了,你想找也找不到。”他補充一句。“那是私人珍藏,我的極致性幻想。”

  可惡,一說到SEX,她根本講不贏他,她恨恨地靠回背墊。

  “同樣的事情不斷上演,我愈來愈討厭冷禦覺,他也愈過分,故意對你更好,讓我恨得牙癢癢。或許他想點開我的迷思,但我只是更恨他而已。”

  她點頭同意。真的,他們本來就沒什麼嘛!“你一看到我跟他說話就氣得蹦蹦跳,拼命說他的壞話,還千方百計想問出我跟他外出的細節。”

  “我擔心你會愛上他。”他坦承。“但其實我該擔心的並不是這個。”

  “你還真有自信!”她臉一紅。他以為他穩穩掌握著她的心嗎?

  “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麼笨,但我只能說,我的思緒一碰到你就卡住了,我只會不斷地發脾氣,卻沒有想到讓我不快的原因,是因為我太愛你。”他走過來,靠近她,再次伸出大掌。“我愛你。潔絲,我愛你。”

  這一次,她並沒有把他推開。

  “你知道嗎?我們曾經有過太多機會在一起。”她惋惜似的輕嘆。

  一抹希望之光從他眸底升起。“我們還有更多機會。”

  她宛若未聞地說下去:“但我們同時也錯過太多了。十幾年的時間,我們都在消耗彼此的感情與時間。”

  “但這絕對不會影響我們未來的發展。”他急於說服她。

  “以前我從不在乎你出去交新的女朋友,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我只要安靜等待就好。”她清清如水地看著他,眼底不留眷戀。“但是,吉川百合的出現,讓我不再那麼有自信,也不再相信你會倦鳥歸巢了。”

  他吻了吻她的掌心。“我已經歸巢了,永遠都屬於你,不會再變了。”

  她無力地笑了笑。“我不相信你。很特別又很有風味的吉川百合不是立刻就吸引了你的目光?如果又來個俄羅斯娃娃呢?印度娃娃?你是不是要一次一次從我身邊離開,興高採烈地宣布,你又找到一見傾心的真命天女?”

  “我不會。”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像握住通往幸福的車票。

  “或者你現在信誓旦旦地說愛我,突然有一天才告訴我,你弄錯了,其實你只是把我當老媽子看待.”她哀怨地說道。

  “不可能!”他憤怒地抗議。“我確定,我愛的就是你,我愛了你太久,只是蠢得一直沒發現而已。”

  她的食指點在他的唇上。“賽巴斯丁,你很清楚我愛你,但我不會再輕易地相信你了。”

  他很心痛,但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建立信任不是一兩天的事,但我可以用時間證明。”

  “好,用時間證明。”她開出條件。“在我相信你之前,我不會再告訴你我愛你,但你必須給我孩子。如果沒有你的孩子,我的生命不會完整。但我恐怕沒辦法等到你重新贏得我信任的那一天,我也不想當高齡產婦,所以,孩子必須先給我。”

  “那你要答應我,先嫁給我。”他單膝點地,向她求婚。

  “不,我不嫁給你。我只要孩子,其他的一切,你必須靠自己努力。我可以幫助你任何事,唯獨不能幫你取得我的信任。”她低語道。“你不能逼我背叛自己。”

  他切切地凝視著她。

  他懂了!多年來,他都像個甩手大老爺,享受她的愛戀帶來的種種便利。他花在任何早已忘了名字的女人身上的精神,都比給她的疼寵多更多。

  她有權要求他從此專情於她、獨寵著她,用行動證明他做得到。

  “這很公平。”他會用所有的生命來愛她。“但我要到什麼時候,才知道我已經贏得你的信任了呢?”

  她知道,他明白她的用意了。

  潔絲微微一笑,很高興他如此平靜地接受,而不是像以前一樣,跳起來跟她吵架,不斷地鬧她、氣她、質問她。

  “等你得到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那是一個美麗的星期天早晨。

  一切就如從前,長型藤椅擺在露臺上,不同的是,為了避免孩子與母親著涼,露臺加蓋了透明遮罩,暖氣可以引到露臺,讓喜愛看日出的潔絲可以不受寒凍地坐在這裡喝茶。

  身後的落地窗被推開,剛睡醒的男人裸著上半身,邊伸懶腰邊走出來。

  “早安。”他彎下腰,在她唇上吻了吻。“你跟寶寶這麼早就起床?”

  “他剛剛在哭,我怕吵到你,就把他帶出來了。”她眼角帶笑。

  他看了看搖籃裡的小男娃,浮起溫柔的笑容。“現在他睡得正香。”

  柏迪是他們第一個愛情結晶,誕生在六個月前。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來得比預想中更快,算算時間,差不多是在前年耶誕派對懷上的。

  在潔絲懷孕期間,不管他到哪裡,還是受到廣大女性的歡迎。

  但他鐵了心要跟“花心”形象決裂,他的目光除了她以外,不曾投注在別的女人身上,也謝絕她以外的女人碰觸他的身體,連不小心碰到都不行。

  為了杜絕爛桃花,他甚至接受嫂子的建議,不嫌麻煩地戴起平光眼鏡,遮桃花。

  這一切努力,都落在潔絲的眼底。她不能說自己不滿意,尤其他又把她捧在掌心裡呵疼,事事都順她的意。

  “噓,別吵醒他。”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要不要喝茶?”

  “嗯。”他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她手裡的茶杯,就著她的唇印喝一口。

  突然間,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右肩感受到重量,他就近聞到柑橘清香與他的體息相融的氣味,依依地賴在他身邊,柔軟輕快的小曲就哼在他的耳畔。

  潔絲靠在他的肩上。人生第一次,她倚著他,靠在他的肩膀上哼歌。

  她認定他可以倚靠,她開始信任他了。

  他欣喜若狂,卻不敢高興得太囂張,怕她太快收回得來不易的大禮。

  原本,他晨起到處找她,是想將她鬧回床上。他有太多理由可以要求她配合晨間歡愛,比如:孩子是她堅持一定要生的,家庭成員要愈多愈好。還有,隔六個月了,可以開始準備給柏迪添一個可愛的小弟弟或小妹妹.

  而最最致命的,是他想要她想得發狂。

  但,這份信任得來不易,他只想好好珍惜,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等。

  偏著頭,他也靠著她。

  終於盼到了兩人依偎著看日出的一天了。滿溢在心中的幸福,盡在不言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