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返回列表
»

[懸賞重發]

二等女生頭等愛情 作者:蘇盈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2512 0 19
追他!管他是星寶學院萬人崇拜、
  還是被所有平民學生痛恨的王子:
  追他!管她是靠著獎學金入學,
  窮得只剩下向日葵精神構造的女生,
  還是被所有貴族子弟不齒的平民。
  反正愛情不分階級,追求不用限制,
  於是全校園一起雞飛狗跳,
  上演全新版奉的真愛無故。
  但不經意裏,被追的人卸下冷漠面具,
  畢竟找一個值得關注的對手不易,
  更何況,自己的心也有不受控的時候,
  動心了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凡人而已——

第一章

“余寶寶,余寶寶,你看那個人!”肖笑眉拼命地扯著余寶寶的袖子,聲音激動得發抖。

  “哪個?”余寶寶伸長了脖子朝肖笑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一個很漂亮的男生。

  因為是大學部,所以校方不再要求學生必須穿制服出席開學典禮,對於儀容的要求也充分放開,放眼望去,周遭儘是五顏六色的頭髮,奇形怪狀的便服,一派自由風氣。

  所以那個男生在人群裏反而引人注目。個子高挑,一頭黑髮修剪得整整齊齊,白襯衫黑西服,居然還扣著白銀的袖扣,一絲不苟。坐在席上,抬頭挺胸,表情沉靜,沒有半絲因為臺上冗長的發言而不耐的神情。一看就是從教養非常好的家庭出來的。氣質這種東西,真是裝也裝不像。

  “看上去就像有錢人家的少爺。”余寶寶和肖笑眉咬著耳朵。後邊傳來一聲嗤笑,帶著明顯嘲諷的意味。

  兩個女孩同時轉頭,看見後排一個漂亮女生正盯著她們,方才那聲嗤笑便是出自她口。

  “你好。”肖笑眉主動朝她伸出手,“我叫肖笑眉,工業造型設計班的學生,這是我的朋友余寶寶。”

  笑眉的笑具有感染力,一張娃娃臉配上天然的可愛短短捲髮,笑起來眉彎彎嘴彎彎,好像一個洋娃娃,被她這樣笑著望著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心情愉快,對她露出笑容來。

  鄧潔衣發覺自己馬上對這女孩產生了好感。她給人的感覺好真誠,在她身上仿佛有道暖暖的光圈,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她。

  “你們是從外校考入的吧?”

  “是啊,這裏的學費好貴,要不是拿獎學金,我還真的念不起呢!”笑眉笑得眉彎彎眼彎彎,卻發覺鄧潔衣像看怪獸一般瞪著她,不由疑惑地歪頭道:“我說錯什麼了?”

  “你、你就是那個拿獎學金入學的學生?”鄧潔衣失聲驚叫,幸好校長的發言正好結束,如雷的掌聲將她的驚叫湮沒,方才沒有引起側目。

  笑眉好無辜地點頭,不明白鄧潔衣為什麼要那麼激動。

  “你不知道星寶學院的獎學金有多難拿嗎?建校二十年,加上你只有三個人拿過耶!而且你還是惟一一個不是從本校高中部直升上來的!哇!”早就聽說今年有個外校考入的新生拿了星寶學院的獎學金人學,印象中還以為是個外星人,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可愛的一個女孩子,一點都不像,不像。

  校長發言結束後,是集團總裁發言。星寶學院和一般的學校不同,他是家私立學校,學校的管理採取企業式的管理方式,總裁才是學校的最高領導人。

  典禮結束後,有個開學典禮的酒會,鄧潔衣很自然地便與肖笑眉她們走到了一起。

  “星寶學院有初中部、高中部和大學部,他的前身其實是一個單純的私立貴族學校,後來跟旁邊的樂門中學合併,樂門中學的學生也被並了過來,所以這所學校現在的成員非常複雜。我以前也是樂門中學的學生。”

  “複雜?”笑眉不懂。

  “學校裏有兩個集團,草根和貴族,草根集團的學生大多是以前樂門中學並過來的學生,讀書勤奮用功,很多人都享受學校提供的助學金跟學費減半的福利;而那些以前星寶學院的學生則是現在的貴族集團,大都是些紈絝子弟,父母花了錢讓他們進來混日子,反正學校按學分來算成績,學分夠了就畢業,不夠繼續交錢繼續混,混到學分夠為止。這裏有的人高中念了五年都沒有畢業,反正他們家裏有的是錢讓他們折騰。哼!”鄧潔衣不屑地撇撇嘴。“笑眉,你不是本校直升的,要特別注意,這個學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兩個集團的學生是不能往來的,如果有誰犯了這個禁忌,兩邊的入都不會原諒你,明白了嗎?”

  “為什麼要這樣?”

  “總之,他們看不起我們,我們也看不起他們,就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啊!笑眉點點頭。

  “笑眉,你是屬於我們這邊的,我們會保護你的。”鄧潔衣握住她的手鄭重承諾。

  笑眉一愕,又露出那個可愛的笑容。“不用這麼誇張吧!”

  “我沒有誇張!”鄧潔衣一本正經,“你的目標太大,危險也大,你自己不知道罷了。因為你是第一個外校拿本校獎學金的學生,那幫紈絝子弟早就不服氣了,現在又是以平民的身份入學,他們肯定會整你的。”

  “不用這樣吧!”笑眉微愕。

  “你不瞭解他們!”鄧潔衣著急起來,“總之你要小心為妙。”

  “他也是那種人嗎?”笑眉指指不遠處的一個人,就是她在畢業典禮上看到的那個特別的男生。

  鄧潔衣看過去,臉色頓時大變。

  “他是誰?”笑眉還在問。

  “那個人,你最好連靠都不要靠近他!”鄧潔衣的口氣簡直就像在說一頭怪獸,“如果你想在這裏太太平平呆上四年的話!”

  “為什麼?他是流氓嗎?”笑眉好可愛地捧著臉看潔衣氣急敗壞的樣子,笑眯眯問道,“看起來不像啊!”她自言自語。那麼乾淨的一個男人,看上去也很斯文,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好迷人哦!

  “惹上了他比惹上流氓還可怕!”潔衣語氣凝重,“他是孟禦天。”

  “原來他叫孟禦天啊!”笑眉一拍掌,高興地叫起來。

  潔衣慌忙捂住她的嘴巴,一臉驚惶失措,“你小聲點啦!在這裏那個人的名字是不可以直呼的,要叫他孟公子,記住沒有?”

  “為什麼?”笑眉的兩隻眼珠如小鹿般骨碌碌轉。

  “不為什麼!反正你記住就是了!”看著笑眉仍然好奇的表情,潔衣一跺腳,“好啦,告訴你啦,他是那幫人的王子啦,簡單講就是那些紈絝子弟的頭啦!你要是惹到了他,他背後那些魔鬼可不會放過整死你的機會哦!以前有個外校的女生考進來,沒有搞清楚狀況,跑去跟他表白,後來被整得差點進神經病院,最後只好退學了事,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笑眉?”潔衣講得起勁,突然發覺眼前沒了笑眉的蹤影,只有吃著哈根達斯的余寶寶。“人呢?”

  余寶寶朝某個方向一指,潔衣看過去,只覺得頭暈目眩,身體搖晃。

  那個笑眉不知何時跑到了孟公子面前,正帶著那個好可愛的笑容朝孟公子伸出手去。

  “天哪!”潔衣四處看,想找援兵,卻發覺孟公子背後迅速聚集了一幫眼神兇惡表情猙獰的惡魔党。來不及了!牙一咬,潔衣蹲下身,緊了緊鞋帶,再起身時,臉上已經換上了壯士斷腕的表情。沖啊!

  一道濃濃白煙絕塵,朝笑眉方向而去。

  “你好,我叫肖笑眉,可以和你做個朋友嗎?”笑眉一米五八的身高必須仰視才能看到他的臉,近看,他好高,起碼超過一米八。而他則俯視她,臉上的笑容斂去,徹底漠視她伸出來的手。

  “她是平民,我剛才看見她和那些平民在一起講話。”他身後有人道。

  笑眉臉上的笑容依舊,雙眼與他對視,彎彎的眉彎彎的眼,彎彎的笑說道:“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好特別,我想和你做個朋友,好不好?”

  孟禦天的背後響起一片獰笑聲。惡魔党開始摩拳擦掌,露出嗜血的眼神。好久都沒有獵物主動送上門來了,看來,新學期的日子不會單調了。

  他一言不發,漂亮的眼眸在她的笑臉上梭巡。

  “肖笑眉?”他背後有個聲音緩緩道,“這個名字聽起來挺耳熟,是不是,禦天?”

  笑眉看向那個直呼他名的男子,也是個高高的俊美的男孩子,及肩的長髮染成金色,左耳上戴一個長長的耳墜,白色亞麻襯衫配軍綠色及膝滑板褲,看起來有幾分流氣,是與孟禦天截然不同的氣質。

  那男生自顧蹩眉沉思,突然“啊”了一聲撫掌道:“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個拿獎學金入學的外校考入生嗎?原來是個平民啊!”

  “是她?”旁邊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她看見孟禦天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道異光。沒待她細細考究那異光代表什麼意思,一道滾滾的白煙已至眼前,一把將她推到了背後。

  “潔衣?”

  “她是新來的,不知道這裏的規矩,你們不要對她出手。”潔衣挺著胸對抗縮小的包圍圈。

  “嘻!”染金髮的男生溢出一聲笑,流流的,“我們還以為你們在新生一進來就會調教好呢!怎麼,你決定罩她?”

  “是。”潔衣毫不猶豫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那金髮男生爆出一串狂笑,笑得好狂妄,旁邊的人跟著笑起來。只有孟禦天沒有笑,銳利的眼眸盯著那個立在潔衣背後依然笑得眉彎彎眼彎彎嘴彎彎地瞅著他的女生。

  “走吧。”他出聲,率先離開。

  金髮男生丟下一句話:“你自求多福吧!”嘲笑地瞥了潔衣一眼,隨他而去。

  人都走光了,潔衣忽然腳一軟,笑眉慌忙扶住她,“你沒事吧?”

  “沒事?我都快被你嚇出心臟病來了!”潔衣揪住她的衣領大吼大叫,“我跟你千叮囑萬關照,你還給我捅這種婁子,你存心要讓我短命是不是?”

  “我只是打個招呼罷了。”笑眉好無辜。

  “連打招呼都不行,你知不知道?”潔衣發狂,“我們和他們是老死不相往來的,聽明白了嗎?”

  “為什麼?”笑眉問。

  潔衣瞪著她,劇烈地呼吸著,半天說不出話來。敢情,她剛才講了半天都是廢話不成?

  看著笑眉可愛的笑臉,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要有不得了的事情要發生在這個校園裏了。

  #-#-#

  “這就是肖笑眉,她是屬於我們這一邊的。”潔衣好得意地將笑眉介紹給面前的幾個人認識,而那些人無一例外地露出奇怪的表情,然後是狂喜。

  “哈哈哈,我們草根集團終於出了個拿獎學金的人物,那幫傢伙肯定氣暈了。”

  幾個人輪番亡來拍笑眉的背,高興得手舞足蹈。原來,在這所學校拿獎學金真是件很威的事情,連帶著,她好像也成了什麼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一整天,人潮如織,都是來參觀她的人。每個人都帶著興高采烈揚眉吐氣的表情,好像過節一般。

  半天下來,她已經交了上百號朋友,全都是草根集團的。

  “余寶寶,這裏真奇怪啊!”課間休息,笑眉和余寶寶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笑眉喃喃道,“為什麼要分兩個等級,大家都是學生啊,應該沒有什麼利益衝突才對啊,況且,眾生應該是平等的,不是嗎?”

  余寶寶笑起來,嘴裏咬著巧克力。“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笑眉你這樣的啊!”

  “笑眉,余寶寶,你們在這裏啊!”潔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總裁要親自接見你呢!”

  #-#-#

  總裁辦公室外面的巨大客廳裏,靜悄悄地彙聚了兩路人馬。雙方劃分楚漢河界,萬用眼神不屑地鄙視對方,平靜表面下暗流洶湧。

  一路自然是等待的潔衣一派,另一路則是聽到風聲過來打探消息的容桂京一派,孟禦天倒沒有出現。雙方立場不同,但都在等待同一個人出來。那人便是肖笑眉。

  “進去那麼久了,到底在講些什麼啊?”潔衣和余寶寶咬耳朵,焦急形於色。

  “總裁為什麼要接見那個平民。”這廂,也有人在容桂京耳朵邊竊竊私語。

  容桂京濃眉微挑,挑出抹嘲笑。“擔心什麼,即使總裁站在她那邊,我們也沒什麼好怕。”

  厚重的桃木雕花門一開,總裁親自送肖笑眉出來,兩人看來相談甚歡,總裁握握她的手,還拍拍她的肩膀。

  待得門關上,焦急的潔衣第一個沖上去:“總裁同你說些什麼?”

  “這個,”笑眉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也沒什麼,就是閒話家常罷了。”

  “嗤!”容桂京發出一聲嘲笑,“總裁日理萬機,哪會有空和你這種平民閒話家常,騙鬼去吧!”

  “關你什麼事?”潔衣吼過去。

  容桂京涼涼地笑,流流的樣子。他身後的人立刻朝潔衣怒目相向。

  “你聲音大什麼大?草根就是草根,沒教養!野蠻人!”

  “你說什麼?”潔衣背後的人也蠢蠢欲動起來。

  眼見兩方人馬就要火拼,笑眉頭痛地舉起雙手。“OK,OK,我說就是了。總裁要我加入學生會啦!”

  “啊?”

  驚叫聲掀翻屋頂。

  “當然,要靠選舉進入學生會。”笑眉笑眯眯地補充。

  #-#-#

  “這根本不可能!”潔衣團團轉,像頭困獸,再看當事人肖笑眉,倒反而鎮定自如,閑閑地吃著爆米花,一臉笑地朝窗外參觀她的人潮揮手。

  “絕對不行!”潔衣開始吼了,沖到笑眉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搖,“絕對不行!”

  “為什麼?”笑眉睜著含笑的眼眸笑望她。

  “學生會從來都是他們的天下,我們怎麼可能有勝算?”

  “那是因為你們從來不參加選舉吧!”笑眉笑著指出原因所在。

  “嗚——那是、那是因為我們不屑於跟他們一樣爭權奪勢,有那麼多時間去搞那些東西,不如用功讀點書!”潔衣激動得臉通紅。

  “錯!第一,學生會不是用來爭權奪勢的地方,是反應學生意見、作為學生與校方溝通的橋樑、為學生創造美好的校園回憶的團體。第二,你們永遠不參加,學生會永遠是殘缺的,單單代表學院裏單一勢力,只反映一方面的聲音,只代表一方面的利益,從而令學院失去平衡,損失的是你們!在美國,以前華人甚少參政,華人的聲音就不能為國家所關注,自從華人提高了參政意識,華人的地位才得到了關注。同樣,如果你們不參加學生會,只顧埋頭念書,而讓他們完全掌控學生會,你們在學校永遠沒有地位,你們所做的對抗只能算是消極對抗,明白否?”笑眉的食指在潔衣鼻尖前晃啊晃,臉上仍是笑嘻嘻的表情。

  “說、說是這麼說,”潔衣不由結巴起來,“其實我們不參加學生會選舉也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這所學校裏,他們的人占了三分之二,即使我們參加了,也只有失敗……”

  “誰說的?”笑眉的眼珠亮晶晶,“什麼事情都不去試試看,就妄下定論,不是很可惜嗎?況且,”笑眉笑得好開心,“孟禦天也會參加今年的學生會選舉,如果我入選了,不是可以和他共事了嗎?”

  潔衣目定門呆,看著笑眉和余寶寶兩人勾手向左轉三圈,換手向右轉三圍,然後背對背比出勝利手勢齊聲道“耶”,她只能想到兩個字來形容:瘋了。

  #-#-#

  “我為什麼要陪你做這種事情?”潔衣唉聲歎氣跟在笑眉後面,提著漿糊桶,余寶寶抱著一堆競選宣傳傳單,笑眉拿著刷子正刷得起勁。

  “因為我們是朋友嘛!”笑眉眼彎彎地看著她,嘴角有抹好可愛的狡猾的彎弧,看得潔衣長長歎氣。唉,朋友啊!

  “禦天,那白癡玩真的,開始徵集助選班子了。你就任她這樣鬧下去嗎?”

  孟禦天的目光落在窗外怒放的桃花上,十指交頂在唇下,若有所思。過了片刻,他掀眉,掀出一抹嘲弄。“這樣不是更好玩嗎?還是,你對我們沒有信心?”

  出乎潔衣的預料,草根集團對於此次競選的熱情遠遠高過了她的想像,簡直是只能用熱情澎湃青春火焰熊熊燃燒來形容了。

  助選班子很快就募集起來了,分別是潔衣、余寶寶、沙紗、梁一平、祝菲雨、熊亮。競選準備工作如火如荼地開展了起來。

  第一輪較量:選出參選者。每個系投票選出參選者,共選出六位進入競選。由於每個班級都有草根和貴族,且數量分佈不均,所以草根集團也沒有一面倒地失敗,第一回合打成平手。六位競選者入圍,三位草根,分別是肖笑眉、鄧潔衣、梁一平。三位貴族,分別是孟禦天、容桂京、舞蓉姬。從中再選出四位進入學生會。

  平手已經是勝利了。六人選四,意味著無論如何,最終都會有一名草根階層人選學生會。名單公佈後,草根集團簡直是沸騰了,人人歡欣鼓舞,校園裏一片歡天喜地的氣氛。

  “儘管我們取得了初步的勝利,但是如果只有一個人人選學生會的話,力量還是太單薄,所以我們的競選目標是兩人人選學生會!選票上必須勾四個人才算有效,也就是意味著,我們必須選一個他們那方的人,他們也必須選一個我們這方的人,”潔衣沉思,“熊亮,去統計一下我們這邊的人數,我們必須合理安排選票,梁一平,給你一天時間,把選票分配的資料給我算出來。”

  “潔衣。”笑眉捧著臉瞅著她,“你想作弊!”

  “不作弊行嗎?”潔衣跳了起來,直吼到她的鼻子面前去,“敵眾我寡,接下去不是班級投票,是全校投票,他們的優勢馬上就出來了,我們這邊還不團結作戰,怎麼可能贏得了!”

  “潔衣,潔衣!”笑眉好笑地將她按下來,“你放輕鬆點啦,沒事的啦!”

  “你、你、你什麼都不做,每天翹腳喝茶,我真不知道我每天為誰忙得焦頭爛額像個神經病,到底是為了什麼?”潔衣指著她的鼻尖顫顫地數落。“沒事?沒事?我們第一輪勝出純粹是運氣,運氣!你知不知道?”忍不住喉嚨又拔了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笑眉舉雙手投降,方才稍息了她的怒火,“但是,選舉應該是公平地反應學生的意願,如果搞成這樣,還有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潔衣的火焰立馬再度熊熊燃燒,“公平?你看看對手再決定要不要公平好不好?好!我們公平地參加選舉,遵照每個人的意願,對方會嗎?他們會遵照每個人的意願,讓學生公平地選舉嗎?不——可——能——!那幫傢伙現在做的事情肯定和我們一樣,不信你去看看!”

  “好啊!”笑眉咪咪笑,當真轉身朝外走。

  潔衣愣住,半晌才回過神來,箭步沖過去攔住她,“你要幹嗎?”

  “去找孟禦天,和他談談,大家公平地參加選舉。”

  “你腦子搭錯啦?”潔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是在跟人講話,而且還是跟拿了星寶學院獎學金的人在講話,“你去找他談?你以為你去找他談,人家就乖乖跟你談了?你以為你要人家公平競選,人家就乖乖地公平競選了?你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說到後來,忍不住猛力搖撼她,恨不能將她那顆漿糊腦袋搖清醒。

  “不去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死死地瞪著那雙彎彎的笑眉,潔衣全身無力,腦子裏只有一個詞:雞同鴨講。

  #-#-#

  “嗨,孟禦天——”甜甜地,連聲音裏都帶笑的招呼聲傳來,在場的人全都呈驚愕狀。

  “喂,你活得不耐煩了,居然敢直呼孟公子的名字!”幾個凶神圍了上來。

  “哎呀,名字取了就是讓人叫的嘛,不叫多浪費。”彎彎的眉,彎彎的眼,彎彎的嘴笑著道。“喂,孟禦天,我找你有事情,你出來一下好不好?”

  他連瞥都懶得瞥她一眼,好像她沒有出現過一樣,端正地坐在課桌前,他專注地看著手裏的書。

  “嘖!”笑眉無奈地搖搖頭,既然他不肯過來,那只能她過去了。

  “喂,站住!”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他講。”

  嗚——阻攔的人在那好真誠好燦爛的笑臉下有些無措,一失神,笑眉已經閃到了孟禦天面前,一伸手,抽掉他手裏的書。

  四周一片抽氣聲。好、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奪孟公子的書!

  “喂!”幾個人沖上來,要將笑眉丟出去。

  卻見孟禦天手一擺,示意他們退下。雙臂緩緩盤胸,他挺得筆直的背脊緩緩朝後靠,直到靠在椅背上,他的頭才抬起,冷冷的表情,冷冷的眼眸。

  但卻凍不住笑眉臉上燦若桃花的笑顏。

  “我來找你談有關競選的事情。”他的冰冷絲毫不影響她語氣裏的陽光,“你們是不是在校園裏統計選票?”

  孟禦天的回答是撇撇嘴。

  “喂,你來做間諜是不是?”有人怒道。

  “潔衣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她的笑眼直直盯入他的冰眸裏,“但是,我反對。”在那眼眸深處,她又看見異光一閃。“如果因為這樣才人選學生會,未免太丟臉了。所以我來找你……”她在身上摸了片刻,才摸出她要的東西,朝桌面上一拍,豪氣萬千,“讓我們在這張協議書上簽字,保證雙方都用公平的、尊重學生真實意願的方式競選,如何?”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黑眸如深潭,盯著她彎彎的笑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哈!”一抹尖銳的笑聲溢出,出自他的齒縫。冰冷的嘴角漸漸勾起,張開,露出潔白的牙齒。明明在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寒。而他身旁的人被他的笑聲驚醒,開始跟著大笑起來,滿室儘是嘲弄的狂笑。笑眉也在笑,只是她的笑從進這間教室來就沒有變過,此刻也是。

  “如何?”她追問。

  孟禦天擺擺手。周圍的笑聲靜下來,清晰地聽見從他口中傳出的句子——“憑什麼?”

  對啊,憑什麼?他們這方已經穩操勝券,憑什麼要和她簽這種可笑的協議書?

  “你在這所學校很久了,是不是?”笑眉忽然道,“從中學到現在,也有六年了是不是?”

  他冷冷地睥睨,不置一詞。

  “你對這所學校很瞭解,是不是?至少你這麼認為,是不是?”笑眉臉上的笑依舊,仿佛陽光,“但是,你真的瞭解嗎?你的心頭從來沒有出現疑問嗎?你真的瞭解屬於你們這個群體的人嗎?不!你不是!這個學校的現狀雖然如此,但是,在你的心裏,你從來都不能肯定,你對其他人是否真的完全瞭解,是不是?你也不是百分百的有信心,是不是?如果你真的對你這個群體的凝聚力具有百分百的信心,你根本不必做什麼,只要坐等進入學生會就行了,不是嗎?還需要搞什麼選票統計和分配?同樣,潔衣那邊也是一樣!多年下來,這種現狀一直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是真如你所想的那麼平靜嗎?其他人在想什麼?真實的意願是什麼?難道你不好奇嗎?不想趁這個機會驗證一下嗎?還是,連你都沒有自信?”

  啪!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巨響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他對面的笑眉卻笑得更開心了。

  “公平,是嗎?”同他冰冷的眼眸不同,他的聲音性感迷人,卻帶著危險的顏色。“我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第二章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沙紗一路喊進來,“我聽到一個很不利我們的消息!”

  “什麼消息?”潔衣已經是草木皆兵了。自從雙方同時停止在校內進行的選票統計活動,每天都有交鋒,雙方人馬為選舉卯足了勁,打得轟轟烈烈。

  眼看選舉在望,潔衣每天眼皮都在跳。笑眉不許她在草根集團裏搞選票分配,草根集團裏那些動搖分子總是令潔衣不安。

  她不是不知道,即使再對立,草根集團裏還是有許多為孟禦天的魅力所迷惑的人,礙於所處立場不同,不敢表示出來罷了,那個男人的魅力,即使是處於堅定的敵對面的她,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不可抵擋的。

  昨天他在校禮堂的演講,博得滿堂喝彩,多少女生醉死在他的魅力裏,多少男生被他所折服,包括草根這邊。那男人,天生是個領導者的角色。

  雖然笑眉也不差,她那種天生的親和力為她博得了許多支持,但是,有多少來自貴族階層?潔衣一點數都沒有。草根集團容易被貴族集團吸引,這很正常,但量貴族集團會來支持草根集團,這可就少了。唉。煩啊!

  “什麼?”潔衣的尖叫聲掀翻了屋頂。

  “都已經貼在宣傳板上面了!”

  “你怎麼不撕下來?”潔衣急得跺腳。

  “有什麼用,都那麼多人看見了。”

  “怎麼了?”笑眉和余寶寶攜手進來。

  “笑眉!”潔衣沖了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拼力搖撼,一臉悲痛欲絕,“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怎麼了?”

  “你老實交代,余寶寶家裏是不是很有錢?”

  “是啊!”

  “是啊!天哪!你居然還能如此雲淡風輕!”潔衣抱住腦袋,“我們草根集團助選團裏面居然有一個貴族集團,我們毀了,毀了!”

  “她、她家裏一直都很有錢,”笑眉小心翼翼地察顏觀色,“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難道要人家破產?

  “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們又沒有問。”

  “啊——”潔衣快瘋了。“你不知道,這件事情曝光了,我們草根裏進來了個貴族,我們的支持率肯定會下降跌到零點的,有多少人在看我們的笑話,你知不知道?”

  “但是,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讓我和余寶寶做朋友吧?我們可是從幼稚園開始就沒有分開過了,是不是啊?”笑眉抱著余寶寶,“況且,剛才我們已經去澄清過了。”

  “澄清?在哪里?”

  “禮堂啊!我和余寶寶在眾人面前海誓山盟,誓死不分開,不論我們處於什麼立場,都不能影響到我們的友誼,是不是啊?”

  余寶寶笑嘻嘻點頭。

  “山、山盟海誓?”

  “啊!”笑眉不知死活地還點頭。

  “你!你居然去做那種沒腦子的事情?”潔衣發瘋了,“不要攔著我,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白癡!她居然做出那種事情來,她是不是還嫌我們不夠丟臉啊?啊!肖笑眉,你給我站住——”

  笑眉見勢不妙,早就拖著余寶寶逃之天天,留下潔衣為自己的交友不慎識人不清捶胸頓足。

  #-#-#

  “那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孟禦天看著坐在對面一派輕鬆的容桂京,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是啊!”容桂京笑得嘲諷,“既然她想打破這裏的規矩,我就讓她破個徹底。”

  #-#-#

  “情形如何?”潔衣見熊亮進來,辟頭就問。

  “紛紛揚揚。”熊亮疲倦地抹把臉,“很多人對這件事情表示非常震驚,甚至揚言要投放棄票。”

  #-#-#

  “TMD!在這種關鍵時刻居然出這種事情!笑眉!你想想辦法啊!”潔衣已經焦頭爛額。

  “別急別急,”笑眉依舊一臉璀璨,“事情壞到了極點,就代表它即將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發展你個大頭!”潔衣忍不住抄起字典追殺她。

  “喂,小姐,你找誰?”笑眉忽然蹲到窗戶旁,潔衣刹車不及,生生擅上玻璃,五官貼扁在窗上。

  窗外一個女孩落荒而逃:

  “是個貴族集團,她來這裏做什麼?”潔衣納悶地擰起眉,“莫非,她是間諜?”

  “好了啦,潔衣,你放鬆點啦,成日緊張兮兮疑神疑鬼,沒到競選,你就先完蛋了!”

  “我這是為誰啊?啊?”

  #-#-#

  選舉一日日逼近,學院裏的氣氛一日比一日激昂,茶餘飯後,課間休息,人人都在談論這場選舉,整個學院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中,這倒是星寶學院多年來未曾有過的。

  局勢也變得越來越撲塑迷離。潔衣這方由原來百分之四十的勝算一路下滑至百分之二十五,士氣低落。由於笑眉堅持與余寶寶同進同出,已經有人當面來表態要棄權。草根集團這邊本就人數輸人,現在居然還有人要退出,無疑是雪上加霜。潔衣為此沒少奔忙過。再看笑眉,泰山崩於前,她仍然笑得無邪,她那種沒根沒據的自信令潔衣時時咬牙,不知自己為誰在嘔心瀝血。

  貴族集團那邊的氣氛異常詭異,因為太過於安靜,所以顯得詭異。仿佛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這種時候,潔衣倒希望正式選舉快點到來了。

  終於,那天到來了。大學部停課半天,專門用來讓學生會選舉。

  孟禦天的競選演講詞極具煽動性,滴水不漏,像個政客。總結他的演講,就是他能夠為你帶來多少利益,令人心動。

  笑眉的競選演講卻與他截然相反,清新自然,毫不做作,雖然代表草根集團競選,卻絲毫聽不出她偏袒了某一方,代表了某一方。總結她的演講,就如她的口號:眾生平等。雖然台下噓聲一片,她卻仍然笑不離臉。

  競選人一一演講完畢,開始投票程式,然後是漫長難耐的計票過程。兩路人馬在休息室碰面,各據一隅,擺明瞭不相往來的立場。

  笑眉等啊等,等得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感覺天搖地動,還有尖叫聲在耳邊聒噪。有人強行將她拖起來對著她的耳朵拼命叫:“笑眉,你給我醒來!給我醒來!”睜開跟睛,潔衣激動得變形的臉在面前嚇了她一大跳,“我們贏了!贏了!”

  啊?

  笑眉下意識朝孟禦天那方看去,他卻也正好朝這邊看過來,雙目相交,她看見他冷冷地撒撇嘴,將視線掉開。而他身旁的容桂京則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惡狠狠地瞪著她。

  “結果如何?”

  “我們有兩人入選,你是副會長,我是幹事。”潔衣樂得又蹦又跳。

  “會長是誰?”笑眉期待地雙手交握胸前。

  “除了孟公子,還會有誰?”潔衣沒好聲氣道。

  “耶!”笑眉跳起來歡呼。聽見自己當上副會長都沒有聽見敵人當上會長那麼興奮。

  “笑眉,你到底是什麼立場啊!”潔衣惱道。

  孟禦天一夥從他們身邊走過,將草根們的歡騰視而不見。

  “喂,孟禦天。”笑眉笑嘻嘻跳到他面前,伸出手,“恭喜啊!握個手吧,以後我們要一起共事囉!”

  “你少得意得太早!”容桂京惡狠狠地推開她。而孟禦天則只是冷冷瞥她一眼,一言不發離去。

  “瘋狗!不要理他們!”潔衣冷哼道,“學生會裏,草根和貴族平分秋色,這是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打成平手,已經是他們輸了。”

  “潔衣,我們這次能夠獲勝,貴族那邊應該是有人投了我們的票。”笑眉正色道。

  “弄、弄不好只是票數上的巧合。我們必須選他們一個,他們也必須選我們一個。”

  “你明知道這不可能。”笑眉難得正經地瞅著她,臉上沒有笑容。“競選只是個預兆,兩個集團裏其實都出現了中立者,這是個好現象,你要否認它的存在嗎?”

  “那麼你想怎麼樣?想改變這個學校多年的傳統嗎?就憑你我的力量?”

  “嘻嘻,我可什麼都不想做。”笑眉又掛上了笑容,好可愛好單純地對著潔衣笑。

  “那你這麼賣力地進學生會做什麼?你剛才那通華麗的演講詞都是騙人的嗎?”

  “沒錯。”笑眉答得理直氣壯。“我之所以進學生會,一,應總裁的要求,二,我要和孟禦天有更多的接觸,我喜歡那個人。”

  潔衣瞪著她,徹底搞不懂她的腦子到底是怎麼構造的。說她單純,她比任何人都單純,說她狡猾,她比任何人都狡猾,你好像看透她,一轉眼,她又變成了另外一種形狀。

  她,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

  #-#-#

  “笑眉,你想想辦法啊!”潔衣焦頭爛額,一個小時內已經送走了五撥來討債的人,都是來討這一學期社團活動經費的。而活動經費都是由學生會保管,根據需要分配到各個社團。

  “我有什麼辦法,經費的外發都必須由會長簽字同意,會長病了,我也沒有辦法。”

  “他那哪叫病了!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要給我們難看!學生會新班組組成到現在已經有一個禮拜了,貴族集團那邊的兩個人連面都沒來露一下,擺明瞭看我們的難堪。”潔衣氣得抱住腿跳,“卑鄙!卑鄙小人!”

  “哎呀,哎呀,潔衣,你冷靜點,”笑眉好笑地看著她,“弄不好人家真的病了耶。”

  “病你個大頭!他那種人,就是黑死病也病不死他!病了?!哼哼!”

  “要不這樣,”笑眉雙掌一拍,興奮道,“我們去探病,如何?”

  “你少假公濟私!”潔衣冷哼,幾經洗腦無效後,她早就無可奈何地接受了笑眉對那個男人盲目迷戀這個事實。雖然她自己也覺得笑眉簡直是不自量力。

  “潔衣——”笑眉好諂媚地擠到她身邊,兩眼看著她。

  “你不要扯上我,我不會陪你去的。”潔衣沒好聲氣,她可不像這個傢伙,立場不清,她是為了維護草根階級的利益才進學生會,不像某人,為了追男人,哼!

  “當真?”笑眉泫然欲泣。

  “呃……”明知她是裝的,潔衣仍然被煞到。

  “那算了。”她放棄得太快太突然,令潔衣有些反應不過來。“我去找別人好了。”笑眉蹦蹦跳跳地朝外走。

  潔衣有很不好的預感。“喂!你到底想幹嗎?”

  笑眉回身,眨眨彎彎的眼眸,嘻喀笑道:“不告訴你!”

  #-#-#

  “潔衣,你不阻止她嗎?”祝菲雨看著窗外皺眉道。

  窗外,笑眉拉著巨大的橫幅,上書:送溫暖行動,探望生病學生會長人員募集中。她的頭上紮了塊“孟禦天命”的白巾,正在播旗呐喊。余寶寶給她做登記員。

  可惜,沒人光顧。原因有二。一,貴族集團的人想參加,但是沖著身為草根集團的募集者,就不會上來報名。二,草根集團的人,根本不可能去探望一個貴族集團的首領。

  潔衣將腦袋埋到胳膊下,呻吟道:“我不認識她。”丟臉啊丟臉,不光丟學生會的臉,連草根集團的臉都給她丟光了。身為草根集團推選出來的領導人物,居然公開仰慕貴族集團的領袖,屢教不改,不光遭貴族集團唾棄,連草根集團都覺得抬不起頭來。

  “耶?有人上去報名了!”

  “什麼?”眼前一花,潔衣第一個沖到了視窗,她身後嘩啦啦迅速聚集了一片人。

  “好像是貴族集團那邊的。”

  “哇,那女孩子膽子不小,不怕被貴族集團的人排擠嗎?”

  “哎呀,肯定是喜歡孟禦天的啦!女孩子為了愛情,什麼都敢做。”

  潔衣看見笑眉正用力地拍著那女孩的背,笑得見牙不見眼。

  “又有人上去了!”

  什麼事情都是需要有人帶頭的。

  轉眼間,還是門可羅雀的攤位前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擠得水泄不通,笑眉的小個子迅速被湮沒在人海裏。

  “啊!好狡猾!那幾個不是草根集團的人嗎?”觀望的人群裏有人發出不平之聲,“叛徒!”

  “要這麼說來,此次去報名的人,個個都是兩方的叛徒吧!”

  從來不知道,原來居然有那麼多叛徒啊!

  觀望的人群靜了下來,人人臉上都有沉思的神色。

  “當當當當!”笑眉跳進教室,擺出勝利的手勢,“人員成功募集完畢,以學生會的名義組成的探病團隊即將在放學後出發!耶!”

  “笑眉。”潔衣將她拉到一旁,面色嚴肅,“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

  “什麼後果?”笑眉端出不解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裝的。

  “還裝!”潔衣急得跺腳,“那些人的安全!他們會被雙方的集團排擠在外的!”

  “那有什麼不好?”

  “得不到自己團隊保護的人,最容易成為攻擊傷害的對象,你懂不懂?”

  “什麼攻擊傷害?這裏是學校吧!”笑眉的笑斂去了,“誰有權力去傷害誰?”

  面對沒有笑臉的笑眉,潔衣竟有些被鎮住,喃喃道:“以前曾經……”

  “那是以前。”笑眉又笑了。潔衣卻笑不出來。

  “笑眉,要出發了!”余寶寶在門口叫道,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垂頭立了六個學生,神情有些緊張和彆扭,是要隨笑眉去探病的團隊。

  “來了來了!潔衣拜拜!”笑眉像只蝴蝶般飛了出去,潔衣的手下意識伸出去,只抓到空氣。

  #-#-#

  第二天。

  “嗚嗚——”一大早笑眉就在潔衣肩膀上下大雨,“好過分哦,連門都不讓人家進,人家專程去探望他的耶。”

  意料中的事!潔衣冷哼,那個孟公子會見她,才真的天要塌下來了。

  “笑眉,你有點骨氣好不好?那人怎麼說也是我們的敵人呢!”潔衣重振旗鼓想將迷途的羔羊拉上正途。

  “我不管,反正我喜歡他!”

  “他才不會喜歡你呢!”潔衣狠心地打擊她。

  ‘潔衣!”笑眉心痛地,“你怎麼可以如此打擊少女純純的初戀呢?”

  “是蠢蠢吧!”潔衣哼道。環顧四周,因為笑眉肆無忌憚的大嗓門,已經引來不少仇恨的目光,目光的來源自然是那些崇拜孟公子的貴族集團少女。

  “開始了!開始了!”有人狂呼著沖進來。

  “在哪里?”人群呼拉拉圍了上去。

  “籃球館。”

  “走啊!”

  由於今天上午全是workshoptime,學生們的任務就是在教室裏做上一周佈置下來的作業,所以沒有老師,做什麼都行。

  呼拉拉,整個教室的人轉眼間全部走空。

  “出什麼事了?”笑眉問潔衣。

  “懲罰啊!”潔衣冷冷道,“對叛徒的懲罰。”

  眼前一花,已經失了笑眉的影子。

  “笑眉!”潔衣慌忙追上去,“你不能去!去了又能怎樣?弄不好他們連你一起對付!”

  笑眉不吭聲,腳下跑得極快,潔衣只好拼死追上去,轉眼到了籃球館,在外面就已經聽見裏頭一片喧嘩喊叫。

  笑眉和潔衣拼命擠進去,籃球場上赫然是昨天跟笑眉去探病的那六個女孩子,其中還有兩個是草根這邊的。六個人都像從水裏撈上來一樣,從頭到腳濕淋淋,凍得簌簌發抖。二樓看臺上的人正拿著充了水的氣球朝她們身上丟,女孩子們尖叫著四處躲藏,有的人還因為地板太滑而摔了不少跤。

  “那幫混蛋在欺負我們的人,為什麼沒人去幫她們!”潔衣揪住旁邊一個草根的衣領。

  “誰要去幫那種叛徒啊,讓她們為自己的愚蠢受點教訓不好嗎?”

  “耶!耶!孟禦天耶!他來上課了。”笑眉對著看臺上的拼命揮手,可惜她長得太矮,完全被湮沒在人群裏。

  潔衣忍不住用腳踏她的屁股。“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只顧這個!”

  “好啦好啦,我去救她們啦。”笑眉委委屈屈地摸著鼻子,被潔衣一把拉住衣領揪回來,“你要怎麼救她們?”

  “放心,看我的!”笑眉比了個V手勢,笑得好璀璨。潔衣一愣,她已經鑽出了人群,等潔衣再度見到她的身影時,她已經在孟禦天面前了。

  “嗚!那個白癡!”潔衣用手捂住臉,她居然直接去找孟公子談判!那女人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啊?是不是因為她是個單細胞生物,所以膽子比尋常人都要大呢?

  “喂喂,學生會長,你做這種事情可不太好哦!”笑眉眯咪笑地立在孟禦天面前,“這可會影響你的形象哦!”

  “沒你說話的餘地,滾開!”容桂京上前一步,推了她一下。笑眉朝後踉蹌了幾步,立穩,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改變。

  “她們可都是因為仰慕你,所以大著膽子做這種事情,你如此待她們未免太無情了點吧!”她無視容桂京兇狠的目光,又立到了孟禦天面前。

  “你來,不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吧?”他冷冷地從鼻息裏哼出不屑。

  “呵呵,那當然。”笑眉撓撓後腦勺,嘿嘿地笑,“我來是想請你放過她們。當然,你是不可能無條件放過她們的,但是事情是我牽的頭,我應該擔全部的責任。不如這樣,你和我單獨較量一番,如果我輸了,我代她們接受懲罰,你輸了,就要放過她們,以後再也不找她們的麻煩。如何?”她笑眯眯地盯著他,眼眸裏像有陽光在閃爍,亮晶晶的。

  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梭巡。他的眼底有微不可見的疑惑。

  面前的這個女孩,到底是哪里來的自信?他竟然看不透她的想法,她的笑臉掩住了所有表情,包括害怕。她會有害怕嗎?他的胸腔裏忽然升起一股渴望,渴望看見那張笑臉崩潰,看見那張永遠都是笑嘻嘻的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在思量,在衡量。他已經處於上風,完全可以不必理會她提出的條件,但是,他卻想試試看。太有把握的日子過得夠多了,他覺得很無聊,所以上次選舉,他答應了她的要求,雖然結果脫出了他的掌握,但是他卻不是很在乎。現在她又來了,又來跟他談判,他倒想看看,只是區區一介草根平民,她憑什麼擁有那麼多的自信?

  “如何?”她追問。

  “比什麼?”他冷冷開口。讓她出題,他的驕傲令他不屑於在這方面占她的便宜。

  她笑了。“石頭剪刀布,如何?”

  來不及掩飾,愕然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臉上,不僅是他,連他身後的人也全都呆住了。而面前的笑臉女生還在歪著頭笑,笑著道:“三局兩勝,OK?”

  她的腦袋到底是用什麼造的啊?她到底是太聰明了,還是太愚蠢了?他居然有些迷惑了。

  “石頭、剪刀、布!”震耳欲聾的聲音在籃球館內回蕩,在場幾百號人齊聲呐喊著,目光集中在主席臺上的學生會正副會長身上。聲勢浩大。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聲勢浩大的一次劃拳比賽了。

  第一回合,笑眉石頭,孟公子布,貴族集團一派歡聲。

  “石頭、剪刀、布!”呐喊聲響徹會館。

  石頭對剪刀!第二回合,笑眉勝。

  “耶!”潔衣第一個跳起來歡呼!“平!”

  第三回合開始。

  籃球館裏氣壓低沉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石頭、剪刀、布!”

  “平!”裁判高聲宣佈。

  呼!兩方人馬同時噓了口氣。好緊張!好緊張!

  “石頭、剪刀、布!”

  又是平局。

  “石頭、剪刀、布!”

  還是平局。

  連續七次平局,令場內的緊張氣氛再度提到最高點。幾乎所有人的手心裏都出了汗。

  “石頭、剪刀、布!”隨著“布”字出口,幾百顆心都提到了嗓子口,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兩隻手落下。

  石頭對剪刀!當!勝負分出!

  場內依然鴉雀無聲。等待了太久了,當答案揭曉時,反而因為太過驚訝而麻木了。

  “耶!”只有一個人率先跳了起來,在主席臺上蹦來跳去,像只快樂的兔子,“我贏了,我贏了,我贏了!”

  幾百雙愕然的眼睛瞪著她,其中包括孟禦天微愕的眼神。

  “潔衣,送她們去保健室!”大大的笑臉大大的嗓門,傳遍全場,即使是在歡呼雷動中依然清晰地將那份快樂傳人每個人的耳朵裏,仿佛被那笑臉傳染,許多人的臉上都溢出了笑容。

  “你們在幹什麼?”幾個體育老師沖進來。

  “啊!被發現了!閃啊!”幾百號人呼拉拉大逃亡,豈是幾個老師的力量所能攔得住的。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學生會四個成員全被拎到教導處受訓。唉,有時候,人太有名了,也是種負擔啊!

  “你們身為學生會成員,居然帶頭鬧事,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教導主任激動得口沫橫飛。

  關我什麼事啊?為什麼我也要被抓過來啊?潔衣恨恨地拿眼睛瞪那兩個男人,容桂京忽然轉過臉來,對著她痞痞地一笑,笑容裏說不出的壞。

  啊!我的眼睛要瞎掉了啦!潔衣立刻把視線調回地板上。

  教導主任罵得詞窮,實在沒什麼好罵了,憤憤地甩甩手臂:“作為懲戒,你們四個,給我去把籃球館打掃乾淨!”

  “你說什麼?”容桂京流流地站起身,以絕對的身高優勢壓迫教導主人二等殘廢的身高。“主任,我沒有聽錯吧?我每年交那麼多學費,我爸爸每年捐那麼多錢給學校,是讓我來打掃籃球館的嗎?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主任的額頭上冒出汗來。立馬轉變立場,將槍口對準笑眉和潔衣。“你們兩個,立刻去打掃籃球館!”

  “啊?”潔衣跳起來,“主任,你太不公平了吧!”

  “你還敢還嘴!”主任額頭的青筋爆起。現在的小孩子真是太不像話了!尊師重道啊!尊師重道懂不懂?

  “好了好了,潔衣,我們去打掃就是啦!”笑眉懂忙拖住欲發作的潔衣,嘻嘻笑地朝主任敬禮,“我們去就是啦!主任大人熄火,火氣那麼大,容易便秘哦!”

  “你說什麼?”教導主任跳起來,卻遭腳下異物一絆,撲通捧了個五體投地。兩個女生趁機溜之大吉乎。

  “吵死了。”絆人的孟公子冷冷地丟下一句,拖了容桂京一同離開教導室。

  “你幹嗎幫她?”容桂京瞪著他。

  “你自己呢?”孟禦天冷冷地睥睨他。

  “我、我才沒有!”容桂京強詞。

  “沒有就沒有吧!”孟禦天擺擺手,朝前走去。

  容桂京愣了兩秒鐘才追上去。“什麼叫沒有就沒有吧!根本就沒有的事!喂,禦天!”

  “好了好了!”孟禦天還是雲淡風輕的聲音,“我知道了!”

第三章

勢利眼!不公平!卑鄙!下流!不——是——男——人!”潔衣邊拖地板邊忿忿不平地罵個不停。

  “好了好了,潔衣,不要再氣了,好歹今天事情沒有鬧大是不是?”

  “但是事情明明星他們搞出來的,為什麼只罰我們兩個?不公平!”潔衣還是氣。

  “那你能想像讓那兩個男生來打掃籃球館的情形嗎?”笑眉蹲在地上咪咪笑地仰頭望她。

  潔衣一愣。“的確是想像不出來。”

  “那不就是了嗎?那兩個人來,除了幫倒忙之外,還能做什麼?倒不如我們兩個做快一點。”

  “那倒也是。那種公子哥們,哼!”潔衣忽然不生氣了,“喂,笑眉,你怎麼總是有辦法保持愉快的心情?”

  “我也不知道。”笑眉回頭一笑,“我從小就這樣,很少有不開心的事情,可能我前輩子是笑彌勒也說不定哦!”

  “你爸媽一定是很好的父母。”

  “……”笑眉只是笑笑。

  “真好。”

  “哎呀,不要去羡慕人家啦,羡慕人家只會讓自己不開心,懂不懂?”笑眉大力拍打潔衣的背,差點將她拍背過氣去。

  “你幹什麼啦!”潔衣兇狠地回身,卻不見了笑眉的影子。

  “你們找我有事嗎?”一轉眼她居然已經跑到門口去了,對著幾個女生笑嘻嘻。原來是方才那六個女生,濕衣服都換下了,身上穿著體育課上用的運動服。

  “剛才的事情謝謝你了。”開口的是個貴族集團的女孩子。

  ”呵呵。”笑眉傻笑,摸著後腦勺,“也沒什麼啦!”

  “你自己要小心點,”另一個貴族女孩道,“其實孟公子和容桂京倒還好,你要小心的倒是舞櫻姬那個大小姐。”

  “舞櫻姬?”這個名字很熟,笑眉皺眉思索。

  “就是競選的時候落選的那個大小姐的妹妹啦!競選的時候她也出現了。”潔衣受不了她那個爛記性,在她背後沒好聲氣地道。

  “她也喜歡孟禦天嗎?”笑眉緊張地握住那女孩的手。

  “是啊,喜歡了好幾年了,還到處自稱是孟公子的未婚妻呢!她再過幾個月就要升入大學部了,你要小心點,她以前在高中部時候追求孟公子可恐怖了。”

  星寶學院一年四個學期,每三個月開學一次,舞櫻姬比孟禦天低一級,故晚三個月入學。

  “啊?原來我居然有這麼強勁而且不要臉的情敵啊?”笑眉感歎。潔衣忍不住在後頭賞她個爆栗,笑眉委屈地捂住腦袋回身控訴,“嗚嗚,潔衣,你幹嗎下手那麼重,想把我打成白癡啊?”

  “你本來已經夠白癡了!”

  “嗚嗚,潔衣好過分哦!好歹人家也是拿獎學金的優等生嘛!”笑眉唱作俱佳,逗得在場的人都笑了。

  “肖笑眉,你真的喜歡孟公子嗎?”

  “當然,我對他……唉,一見鍾情啊!”笑眉作陶醉狀。

  “但是,你們之間的差距……”女孩不好意思說下去。

  “什麼差距?”笑眉眨著眼睛笑,她那表情絲毫沒有做作的味道。

  “你們不用擔心她啦!”潔衣又忍不住敲她一下腦袋,“這傢伙是單細胞生物,腦子裏從來沒有自卑這種東西存在啦!”

  “潔衣!你又打我!”

  “我就是忍不住要打你,怎樣?”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肖笑眉和鄧潔衣感情真好。”貴族女孩之一忍不住感歎。

  “其實鄧潔衣以前沒有那麼活潑的,都是被肖笑眉帶出來的。”草根女孩之一道。

  “是哦,光看她笑就覺得很陽光,很忍不住想跟她一起笑,跟她做朋友真的很開心哦!”

  “喂,各位!”陽光奔了過來,“午餐時間到啦,大家一起去吃飯好不好?”

  “好啊!”異口同聲,互相看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春光無限好,這樣暖暖的春日裏,心情真是很容易就愉快起來了。

  #-#-#

  “喂,那天你要送孟公子什麼?”

  “我也在傷腦筋啊!人家還真的什麼都不缺啊!”

  “不如到時候送他親手做的蛋糕,如何?”

  “你會嗎?”

  “啐!我不會讓我家廚子做好,然後說是我做的嗎?”

  “你們在說什麼?”

  一個突如其來加入的聲音將圍坐在垂絲海棠樹下竊竊私語的幾個女生嚇得哇哇大叫。

  一個好像洋娃娃般可愛的捲髮少女正蹲在她們面前,雙手捧著臉,笑得好燦爛地對著她們看。“我路過,好俾聽見你們在討論孟公子的事情,就忍不住過來聽聽。”

  幾個少女同時變色,起身開溜。

  笑眉沒料到她們居然會有這種反應,愕了一下,笑道:“幹嗎?我又不是鬼!喂,等等我——”拔腿追了上去。那幾個女生見她追來,嚇得臉色都白了,腳下跑得更快,但是再快,她們這些嬌滴滴的大小姐哪快得了笑眉,沒一會兒就被笑眉追上了。

  “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你們都不肯講給我聽。”笑眉的眼珠轉了轉,“好啊,既然這樣,沒辦法了,我只好自己去問孟公子了,就說我聽到你們在說什麼讓自家的廚子做好蛋糕謊稱是自己做的,要送給他吃……”

  五六雙手齊齊拖住她後擺。

  “你、你好卑鄙!”小姐們漲紅了臉,也只能罵出這種程度的髒話以示憤怒。

  “好說好說。”笑眉不以為意,忙忙將耳朵湊了過去。幾個女生互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嘴巴湊了上去。

  “什麼?”驟起的大叫聲驚走了一樹春鳥,“大事件呐!幸好我路過聽到了,否則我真的要後悔一輩子啊!謝謝各位,拜拜拜拜!”一轉眼人影已經不見,留下幾個女孩捂著嬌弱的耳朵一臉痛苦狀。

  “那個白癡又在於嗎了?”工商管理班的視窗立著兩個男生,一個是孟禦天,一個是容桂京。他們倆將方才的一幕全看在眼底了,看得莫名其妙,只見笑眉追著幾個女生跑,然後女生的臉色很難看,好像受了她什麼威脅,然後換成她的瞼色很難看,還慌慌張張突然跑掉了,看得人一頭霧水。

  “誰知道!”孟禦天聳聳肩。只是偶然看見她,一時好奇看看罷了,誰管她在搞什麼鬼。

  #-#-#

  “潔衣!潔衣!大事件啊!”笑眉一路喳喳呼呼地闖進教室,“潔衣呢?”

  “去學生會了……”回話的人還未講完,笑眉已經不見了人影。

  “潔衣!潔衣!大事件啊!”笑眉又叫著沖進學生會,“我剛剛……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她倒跳三四步,食指顫顫地指點長桌盡頭的兩個男生,一手撫著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

  “剛才廣播讓學生會集合,你沒聽見嗎?”孟禦天一挑眉,淡淡道。

  笑眉立刻露出傻笑。她的確沒聽見。

  盯著她的表情,孟禦天不由地懷疑,當初那個本應是他得的獎學金名額,怎麼會落到這個女生頭上,怎麼看,她怎麼都像個白癡。

  “你終於肯進學生會啦!”笑眉不顧潔衣的拉扯,奮力坐到孟禦天的旁邊,捧著臉笑眯眯地瞅著他,嗚嗚,他還是那麼漂亮迷人,令她一顆小小的芳心控制不住要跳了出來。雖然他的臉色難看了點,冷了點,但是無所謂,只要能夠看見他就已經很幸福了。

  正在陶醉,突然想起一樁很重要的事情。她赫地起身,將容桂京嚇了一跳。

  “幹嗎?!”他不悅地瞪著她,笑眉卻不理睬他的臭臉,一把推開他,到他背後的抽屜裏翻箱倒櫃,翻出個文件夾來,朝孟禦天面前一放。

  “哪,簽字吧!幸好你來了,不然我都要被那些社長們捆起來吊在校門口示眾了!”就是,開學都一個多月了,社團的經費還沒有分發下去,她每天被人追債追得像條死狗,“你慢慢簽,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先告退了!”未等他反應過來,笑眉已經拉著潔衣逃跑了。

  “她、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容桂京目瞪口呆。

  “你才發覺啊?”孟禦天掃了他一眼,開始看檔。

  每份資料都整理得有條有理,社團的申請報告、經費的預算與分析報告、副社長的意見及建議,一條條都清清楚楚。

  “這女瘋子還是有一手的嘛,沒白領獎學金入學。”容桂京吹了聲口哨。雖然學的是工業造型設計,但是對於數位的概念一點都不含糊。這份資料即使是他們兩個工商管理的學生看來,也算挺完美的了。

  兩人同時對看了眼——要小心這個女生。腦子裏同時浮現這個念頭。長了張洋娃娃臉,成天笑嘻嘻的,又總是搞一些荒唐事情出來,一不小心,就容易對她失去戒心。如果不是今天看到這份經費分配報告的話……他們還真的差點忘了,她也是個人物!

  #-#-#

  “什麼?”潔衣在尖叫,自從和笑眉在一起後,她尖叫的次數已經比一輩子加起來還多了,“誰告訴你的?”

  “聽來的啊。”笑眉好無辜地眨著長長卷卷的睫毛。

  “我不許你去參一腳!”

  “為什麼?”

  “不行就是不行!不許問為什麼!”潔衣簡直是嘶聲力竭了。“喂!你蹲在牆角做什麼?哼,你就是裝可憐我也不會讓你去做那種丟臉的事情!”

  “那,裝可愛行不行?”潔衣的面前冒出雙金光燦燦水靈靈的眼眸。

  “啪!”潔衣的蒼蠅拍忍不住拍了過去,“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不行,吼得太大聲了,差點把血都吼了出來。

  “我不管!我要做!”笑眉開始耍賴。

  “嗚——”潔衣徹底敗下陣來。笑眉一見有機可乘,立刻好諂媚地挨到她旁邊,討好地對著她笑,“你會幫我的,是不是,潔衣,我們是好朋友吧!”

  “我不認識你!”潔衣氣衝衝地甩開她走人。

  晚上十二點。造型設計班的工作室裏。

  “肖笑眉,馬上要關門了,你還不走嗎?”警衛伯伯拎著叮叮噹當的鑰匙站在門口。

  “好,馬上好。”

  警衛伯伯笑眯眯地走開。優等生就是優等生,這麼晚了還在努力,呵呵,這孩子不錯。

  #-#-#

  “笑眉,你昨天熬夜啦?”余寶寶看著笑眉的熊貓眼悄悄問。

  “哈——”笑眉打著哈欠,眼淚水都打出來了,“是啊,好困哦——我要睡一會兒,待會換教室叫我起來,謝謝。”撲通,陣亡在桌上不省人事。

  藝術史下課後,余寶寶正奮力想將笑眉從睡夢裏拔出來,笑眉睡得雷打不動,怎麼都叫不醒。

  “砰!”教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貼在牆壁—亡哀嚎。潔衣一陣風捲進來。“笑眉呢?她人呢?”

  余寶寶指指課桌上的腦袋,有些無可奈何。

  “喂!”潔衣過來將她搖個天翻地覆,“起來,你給我起來!還睡!出大事了!”

  課桌上的腦袋巋然不動,還溢出了低低的呼嚕聲。

  “沒用啦,她只要晚上超過十二點不睡覺,第二天准是這樣。”余寶寶無可奈何地道。

  潔衣眼珠一轉,湊到笑眉耳朵邊上:“孟禦天來啦——”

  “啊?”笑眉立刻驚醒,“在哪里?在哪里?”

  “哪里你個大頭!”潔衣一個霹靂大爆栗敲過來,“天都要塌下來了,你還有心情想那個男人!跟我來!”

  “等等我!”余寶寶慌忙追上去,前面,笑眉被潔衣拖著跑,像個布娃娃在空中飄。

  “學生會活動經費被盜?”學生會辦公室裏,笑眉的叫聲力拔山兮氣蓋世。潔衣翻著白眼,現在才清醒過來!“誰幹的?”

  “嗤!”容桂京的冷笑傳來,“副會長。你是經費的保管人,你保管不力,責任在你。”

  “你少在這裏幸災樂禍!”潔衣看不慣他的嘴臉,拍案而起,“保險箱的鑰匙會長和副會長各有一把,如果說責任的話,會長也要承擔一半!”

  “你說什麼?醜女人!”容桂京凶眉立豎。

  “你罵誰?臭男人!”潔衣毫不示弱。

  “好了好了,潔衣,不要吵了。”笑眉好笑地將潔衣拖回來,看向始終不語的孟禦天。“你有什麼想法?”

  “報警啊,”孟禦天懶懶道,“我們只管納稅,破案的事情當然是交給員警來辦了。”

  “不行!”笑眉拍案。

  “幹嗎啊你?!”容桂京被她嚇了一跳,反應這麼強烈做什麼?

  “如果是本校的學生偷的話,那不就會被——”

  “開除學籍。”孟禦天的眼眯了起來,射出銳光,盯著笑眉忽晴忽暗的臉。

  “我反對!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辦,先不要報警。還有,封鎖消息,不要打草驚蛇。”

  “理由?”孟禦天緊盯著她的眼睛,若有所思。

  “這種事情傳出去,只會壞了學校的名聲,相信這也非校方所願,是不是?”

  容桂京和潔衣的目光在對峙的兩人臉上往返,感覺氣氛有些詭異。笑眉顯得過分執著,而孟禦天則過分輕鬆。在那兩人之間,仿佛有某種暗流在湧動。

  “隨便你!”孟禦天終於開口,刹那間,緊張的暗流消失。

  笑眉咧開笑臉。“謝了。”

  “給你一天時間,到時候找不回錢,我立刻報警。”

  “啊?”笑眉立刻苦了臉,“一天太少了吧?”

  “不然你想怎樣?一天時間足夠小偷坐飛機逃到美國去?。”孟禦天冷冷道。

  一出學生會,潔衣立刻發怒。

  “你幹嗎?笑眉?十萬耶!失竊的數目是十萬!這麼大的金額,為什麼不交給員警來破?”

  “員警叔叔很忙的啦,不要老是麻煩人家,交給我,小CASE啦!”

  “你去哪里?”

  “秘密!”

  說完跑掉,氣得潔衣在原地跺腳。

  #-#-#

  學生會辦公室裏。

  “桂京,盯著她點。”

  “你懷疑她?”容桂京有些吃驚。

  “為什麼不?”孟禦天冷笑,“為什麼阻止報案?還有,她的反應未免過於奇怪了點吧!再說,她有鑰匙,嫌疑最大。警衛也說了,她昨天在學校裏呆到十二點,最後一個離校。”

  “你有話要說?”孟禦天掀眉,難得在容桂京臉上看到猶豫的表情。

  “我覺得,她不像那種人。”容桂京終於道。

  孟禦天淺笑,笑裏含著嘲諷。”你什麼時候開始幫她說話了?”

  容桂京臉一白,轉身出去。“我去盯著她。”

  “不像那種人?”孟禦天自言自語,“誰知道!女人!”

  “禦天,她去了教導處。”容桂京用手機向孟禦天報告笑眉的行蹤。

  “可能是去查今天缺勤的學生名單。”孟禦天道。因為內賊的嫌疑比較大。那女人倒也不笨。

  “她離開學校了。”容桂京再度報告。

  “跟著她。”掛了電話,孟禦天的嘴角露出冷笑。如果細看,他那雙一貫冷漠的眼眸裏,居然出現了熱切,仿佛久未進食的獵豹看見了獵物般。

  容桂京開著車跟在騎單車的笑眉後面。她到底要去哪里?天都黑了,他跟著她已經轉了一天,跑了許多地方,有學生家,有大百貨公司,他都已經有些累了,她居然還精力充沛地繼續在跑。

  看她的樣子好像胸有成竹的樣子。這個女人到底哪里來那麼多自信?有時候他都會不由地懷疑,為什麼會有這種天塌下來了還依然笑得出來的人?孟禦天是一個,那是因為他是孟公子,出生名門,家族勢力龐大,沒什麼事情解決不了的,所以他有那份自信。而她,不過是個平民,憑什麼有那份自信?不懂。他真的不懂。她不僅擁有這份不可思議的自信,而且還能向外輻射,令與她接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信賴她,在她的身邊仿佛有道暖暖的光圈,靠近她的人,都會覺得心裏暖洋洋的。

  啊!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有些懊惱地將車子停下來,看見笑眉又進了一家人家。這一次她在裏頭待了很久,可能有一個多小時吧,容桂京等得都快睡著了,才看見她出來,旁邊還有個女生。兩人叫了計程車,容桂京慌忙跟上。看表,已經九點半了。一路跟到了西經堂,這裏專門賣名牌精品,她到這裏做什麼?等容桂京找到泊車位停好車下來,兩個女生手牽手已經出來了,笑眉和那女生說些什麼,那女生抓住笑眉的胳膊,笑眉笑嘻嘻地拍拍她的頭,那女生終於走了。

  看她朝單車停靠點走去,容桂京慌忙又回去將車子開出來,幸好她還沒騎遠,一路跟啊跟,跟回了學校。

  躲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容桂京看著笑眉打開保險櫃門,將背包裏的一捆東西放進去,再關上門,嘴裏哼著歌。

  這女人,真的把錢找回來了。

  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一頭毛茸茸的捲髮可愛得令人忍不住想摸一把。等他發覺時,他已經站在她身邊,正伸手出去要摸那頭毛茸茸。

  一陣震動將他驚醒。他懊惱地縮回手,忙不迭接起手機,走到外面。是孟禦天打來的電話。

  “她把錢找到了。”容桂京簡單將經過說了一下。

  孟禦天那頭沈默了片刻,聲音再度傳來。“放消息出去,學生會副會長監守自盜。”

  手機裏傳來嘟嘟的掛斷聲,容桂京怔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裏頭,笑眉睡得正香,臉上還露出可愛的笑容。

  “肖笑眉,肖笑眉。”有人在搖她。

  笑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警衛伯伯正不贊成地看著她,“這麼晚了,你睡在這裏做什麼?趕快回家吧!”

  啊!她怎麼不知不覺睡著了?笑眉跳起來,肩膀上滑落一件男生的外套。咦?誰的?

  “剛才有誰在這裏?”

  “沒人啊!”

  “警衛伯伯,我今晚可不可以不要回家?”錢剛追回,她可不想再失竊一次。

  “你說什麼啊?”警衛伯伯好笑地將她推出去。

  “那,你要幫我看好保險箱哦!”

  “知道,知道,你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嘛!我今晚會待在這裏看著的,你就放心回去吧!”

  咦?“你怎麼知道……”

  “我是警衛伯伯嘛!”警衛伯伯朝她擠擠眼,神神秘秘地笑。

  “伯伯,你笑得好詭異哦!”

  “是嗎?”

  “還說不是?”

  “呵呵呵呵。”

  #-#-#

  “你找到了?”潔衣低呼,“誰幹的?”

  “我答應替她保密。”

  “那種人留著是個禍根,你還替他保密,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她、她也是一時糊塗,念在她初犯,給個機會,不要毀了人家一輩子。”

  潔衣還想說什麼,被熊亮一路喊進來打斷了。“不得了,外面都在謠傳,說笑眉監守自盜!”

  “什麼?”潔衣跳了起來,“哪個混蛋造的謠?”

  “不知道。有人寫了匿名信,貼在宣傳欄上。”

  “走,看看去!”

  “肖笑眉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監守自盜,會長揚言報警,肖笑眉見勢不妙,假裝親自破案,實則悄悄將贓款放回,聲稱案子已破,自以為天衣無縫,但是難逃眾人睽睽之目……胡說!一派胡言!”潔衣氣得上前一把撕下那封信,“哪個混蛋造的謠,被我找到我決不輕饒!”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人群裏有人冷哼。

  “就是,空穴不來風,如果不是她拿的,哪有那麼容易就把錢找回來的?”

  “就是,草根就是草根,區區十萬塊就讓她……哼!”

  “喂!有膽就站出來說啊!”潔衣張牙舞爪,笑眉和余寶寶好不容易才把她拖住。

  “好了,潔衣,不要再說了。”

  “喂!有人誹謗你耶!”

  “肖笑眉,請速到校長辦公室。”廣播找人。

  “看,連校長都知道了,哼,有她好受了!”人群裏議論紛紛。

  “校長找你做什麼?”潔衣比笑眉還緊張。

  “沒事的啦!”笑眉還是笑嘻嘻的,一點都沒有被謠言影響到的樣子。急得潔衣直跺腳。心大不能大到這種地步吧!

  校長室外,兩路人馬再度碰頭。一路潔衣領頭,另一路是容桂京,雙方劍拔弩張。孟禦天還是沒有出現。

  “你來做什麼?”潔衣張牙舞爪,“說!謠言是不是你們放出去的?”

  “關我什麼事?”容桂京事不關己聳肩的表情令潔衣的牙齒恨得癢癢,恨不能沖上去咬他個體無完膚,熊亮和沙紗在後頭拼命拉住她,“好啦,不要同他們一般見識啦!”

  “大家快來。”耳朵附在門上的余寶寶忽然低呼,將一干人的注意力全引了過去,呼啦啦,一群人全貼在了門板上。

  門內。校長看著笑眉,她的臉上帶著可愛的微笑,目光坦然地迎視著他。

  “你應該知道是誰幹的,是不是?”校長這麼問,其實就是掃清了笑眉的嫌疑。雖然他也沒有證據,但是憑直覺,他就知道這件事情不是面前這個坦然的女生做的。“為什麼不說出來?說出來你就沒事了。”

  笑眉還是沈默不語。把外頭聽的人急個半死。

  “那個白癡,她怎麼都不為自己辯解一下!”潔衣急得用拳頭砸地板。

  笑眉自然知道,這種時候沈默並不能解決問題。那個女生為了買生日禮物給孟禦天,一時糊塗做出了那種事情。既然當初決定不報警,將錢追回了,她就不可能再在這時候說出她的名字。

  “校長,我知道,只要我一句話,有人的這一生就因此毀了。所以我不能說。”

  “那麼,你要因此而毀了自己的一生嗎?為別人背這莫須有的黑鍋,在你今後的履歷上永遠存在一個不屬於你的污點?即使如此,你也無所謂?從一個優等生,成為一個小偷,就因為包庇一個原本就做錯了事情的人?你認為這樣值得嗎?”

  “我知道。我的人生正處於一個轉捩點,取決於我的一句話。”笑眉的臉上還是帶著坦然的笑容,“但是,我不會出賣別人。對,她是做錯了事情,但是要量情來分析這件事情。我不說,她還有救,我說了,她就毀了。我不知道我今天的沈默是對還是錯,但是我知道,我不會為了自己的將來而出賣人。學校育人,不僅是教人知識和技能,更重要的是,教學生該如何處事,如何做人。今天我出賣了她,等於出賣了我的靈魂,即使將來我如何成功,我的靈魂已經不完美,已經變得卑劣了;今天我出賣了她,以後我還會出賣更多的人,不斷為了自己的利益出賣人,這樣的人生,你能稱它為正途嗎?學校希望培育出這種人材嗎?”

  “你……”校長看著她,深深歎息。“我是相信你的,肖笑眉同學,我也不知道該為你今天的行為下一個什麼評論,是忠義還是愚蠢?這個只能留待時間去驗證。既然你已經作好了選擇,我也無話可說。但是,家長那邊已經有很多電話打來表示抗議,如果你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的話,我也只能對你做出處罰……”

  砰!校長室的大門被人群擠開,一群偷聽的人摔成一團哀哀叫。

  “校長!”潔衣沖到校長面前,“我們一定能夠還笑眉一個清白,請相信我們!”

  “校長!”背後一群人齊聲喊。

  “哎呀!你們這像什麼話!”校長頭痛萬分,“全都給我出去!出去!”

  秘書慌忙進來將一幫心不甘情不願的人全趕出去。

  “笑眉,我們支持你!”臨走前還振臂疾呼。

  人都清光了,校長看著笑眉,露出抹笑容。

  “好吧,我給你三天時間,讓我看看你如何還自己一個清白!”

第四章

為了挽救笑眉,潔衣他們在星寶學院裏掀起了一股“聲援肖笑眉,還肖笑眉清白”的系列活動,演講會,簽名支援,搞得整個學院熱火朝天。

  “笑眉,只要你說一句話,你是清白的,我們都相信你!”潔衣將話筒塞進笑眉的手裏。“說啊!”

  面對台下幾百張期待的眼睛,笑眉露出笑臉。“相信我。”

  耶!台下一片沸騰。

  有種人,只要一個笑,就能夠讓人跟著她赴湯蹈火。

  “現在,請大家依次上前,在請願書上簽字。”潔衣接過話筒大聲宣佈。

  “白癡!”孟禦天低聲道。容桂京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都看著那片人潮洶湧的熱鬧場景。

  “即使出了這種事情,還是有那麼多人願意相信她。”容桂京也低喃,“為什麼?”

  “你不也相信她嗎?”孟禦天冷冷瞥來一眼。“為什麼你不去簽個字?”

  “你什麼意思?”容桂京激動地揪住他的衣領。孟禦天冷冷拂開他的手。

  “如果不是,你那天為何說那種話?”他的眼冷冷地嘲諷著。依靠在窗上,孟禦天看著某個方向,眼眸裏隱藏著容桂京看不懂光芒。

  容桂京瞪著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隔著那麼遠,笑眉驀然抬頭,居然朝這個方向看過來,露出抹大大的笑容,眉彎彎,眼彎彎,嘴彎彎。

  容桂京嚇了一大跳,竟然心虛地後退了一步。不可能吧!

  “那個白癡!”孟禦天的嘴角溢出抹淺笑,可惜容桂京沒有看見。

  #-#-#

  “為什麼會有這種結果?”容桂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宣傳欄上貼著“因全校超過半數學生簽名相信肖笑眉的清白,且學生會經費已經追回,此次事件就此結束”的通告。超過半數學生!怎麼可能?貴族集團裏居然有那麼多人倒戈向了那個女生,他實在是無法置信。

  “遲早的事情。”孟禦天噙著冷笑,“貴族集團裏的分化早就存在,名門世家和暴發戶及一些弱勢團體,雖然同處於一個集團,但是矛盾早就存在,只不過往日太平無事,所以被掩蓋住,借這個機會,立場全部清楚了。”

  “你早就知道?”容桂京瞪著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難道是從競選那時,不,或許更早。看著孟禦天的笑,他突然發覺他一點都不瞭解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這樣不是更好?”他回首一笑,笑容十分詭異,“以後會更有趣哦,桂京。”

  容桂京說不出話來。

  #-#-#

  “這是什麼?肖笑眉!你給我解釋清楚!”容桂京將那張宣傳畫拍在桌子上,吼聲震天。

  “學生會都成立這麼久了,也沒什麼活動出來,正好趕上這個大日子,索性就讓大家一起玩玩嘛!”笑眉對著他笑得好可愛,令容桂京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接下來的火居然發不出來了。

  “禦天,你不要不做聲啊!你也有份耶!”他轉頭朝沈默不語的孟禦天求救,“你就任她把我們當白癡耍啊?”

  “你有什麼意圖?”孟禦天終於開口。

  “讓你們看看自己有多少崇拜者嘛!”笑眉對著他笑,滿眼的幸災樂禍。“好啦,會長,不要那麼小氣啦,同樂,同樂嘛!”

  “你準備了什麼?”他忽然問。

  笑眉擺出V字手勢。“只要你肯同意這個活動,到時候你肯定會知道!”

  “哼!”容桂京冷哼。

  孟禦天看著她,雙手環抱胸前,一張俊臉上看不出表情。

  “好啊!”他忽然開口,吐出個令容桂京眼珠落地、笑眉跳起歡呼的答案。

  “禦天!”容桂京氣急敗壞。

  “好啦好啦,容桂京,”笑眉笑嘻嘻過來搭他的肩膀,好似哥倆好,“會長大人都同意了,你反對也無效哦。”

  “你不要碰我!”容桂京大力甩開她,好像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一樣。笑眉一愣,他自己也愣住了。然後他怒氣衝衝摔門而去。

  “他、他真的很生氣嗎?”笑眉小心地問孟禦天,孟禦天給她的回答卻是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學生會自成立以來組織的第一次活動令星寶學院陷入了沸騰的海洋裏。

  宣傳畫貼得滿校園都是。活動的中心主角赫然是本校兩大帥哥:孟禦天與容桂京。他們兩個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哥們。再過兩天便是他們的生日,那天,無論貴族還是草根,只要想參加,每個人都有機會將生日禮物送給這兩大帥哥,只要你的運氣夠好。前十位找到這兩個人的幸運兒不但可以將禮物送給他們,還能與他們合影。而第一個將禮物送到帥哥手上的女生,還能獲得帥哥的一個吻。活動時間從十二點準時開始,限時一個小時。欲參加的女生在當天中午手拿禮物到一號操場集合。

  哇!全校沸騰!由於此次活動只限大學部的女生參加,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女生全哭成了淚海,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啊!

  等待的日子終於來臨了。正午十二點正,一號操場上人山人海。

  “笑眉呢?”主席臺上主持儀式的潔衣轉頭問一旁的余寶寶,“有沒有把她看好?”

  余寶寶對她露出個天真的笑容。“有啊,我把她鎖在教室裏了。”

  “那就好。”潔衣放心地噓口氣。這個活動誰都能參加,只有笑眉不能。那個白癡,追男人追到這麼露骨的份,她都替她丟臉。正因為她喜歡孟禦天已經是眾所周知的秘密了,已經夠讓草根集團丟臉了,她才不能讓她再來這裏參一腳。那個笨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蠢事來。

  號令槍舉起,操場上一片寂靜。

  “預備,開始!”潔衣一聲大吼,砰!號令發出,頓時,台下像炸了鍋般,尖叫聲,嘶聲喊著,你推我擠亂成了一片。

  “孟公子!容桂京!”到處都是女孩子的尖叫聲,到處都有人在奔跑,局面瘋狂之極,連一向視那兩人為敵人的潔衣都不由為那兩人即將遭到的堵截掬一把同情之淚。多多保重哦,兩位棍蛋!量好被踩得死無全屍,阿門。

  她的目光忽然在人海的某一處定住了。那個毛茸茸的捲髮……驀然回頭怒視余寶寶,余寶寶好無辜地笑著道:“你只讓我把她鎖起來,誰知道她會從窗戶爬出來。”

  “待會再找你算賬!”潔衣暴跳如雷,湧身沖入人海裏,追那尾漏網之魚去也。

  “笑眉,加油啊!”余寶寶在主席臺上舉著喇叭喊。遠遠地,那個人影朝她比出一個V的手勢,再度衝鋒陷陣去也。

  “給我站住!肖——笑——眉——!”潔衣的暴吼傳來,笑眉回頭看了眼,叫了聲“不妙”,拔腿狂奔。潔衣豈會輕易放過她,狂追了上去。

  “在那裏啊!”有人大喊了一聲,“剛才在食堂發現他們兩個!”

  人潮頓時沸騰起來,呼拉拉全朝食堂方向而去,猶如萬馬奔騰,就這樣一亂,笑眉趁機逃遁。潔衣失去了笑眉的蹤跡。

  “混蛋,讓我找到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潔衣咬牙切齒,也朝食堂方向而去。半途中,又有新的情報過來,聽說那兩人在圖書館附近出現,潔衣立馬轉向圖書館,果然看見笑眉在一堆人群裏奮勇衝鋒。

  “肖笑眉!”潔衣大吼一聲,笑眉回頭張望了下,立刻又拔腿狂逃。

  此刻,在星寶學院的制高點處——祟德樓的頂端塔樓蔔,兩個這場混戰的男主角正站在視窗,居高臨下觀看這場亂作一團的鬧劇。

  “哈哈哈,笑死人了!”容桂京捧腹大笑。“隨便弄十幾人在學院內聲東擊西,就讓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了。哼哼,來玩啊!本少爺奉陪!”

  孟禦天的目光聚焦在那兩個一追一逃的女生上,嘴角噙著抹笑。

  笑眉扛著個東西,在人梅裏咬牙切齒地突圍,潔衣咬在後頭死死追趕。

  “她還蠻起勁的嘛!禦天,弄不好她真的喜歡你呢!我看,就數她最拼命了。”容桂京也同他一起看過去。“嘖嘖嘖,被人推倒了呢!好可憐。”

  “笑眉!”潔衣在後頭看見她被推倒,心跳都停止了,不顧一切拳打腳踢殺出條血路沖到笑眉旁邊,一把將她拖出狂熱的人潮,“你這個白癡!你差點被踩死知不知道?”她氣得嘶聲力竭。

  “我不是沒事嗎?”笑眉的臉沾了泥巴,卻還是笑得好開心,“時間不多了,我要走了!”

  “混蛋!”潔衣死拽住她不放,“那種臭屁男人有什麼好?值得你為他這麼拼命?你別傻了,人家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你的!”

  “為什麼不可能?”笑眉笑嘻嘻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只有自己放棄了,那才叫不可能啊!”

  “你!”潔衣說不出話來。“你真的那麼喜歡他?”

  “那當然。”她笑著點頭,突然抬頭狂呼,“孟禦天——我喜歡你——”

  “你聽見了嗎?”容桂京瞪著旁邊的男人,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

  “嗤!”孟禦天笑出來。然後這笑就止不住了,他笑得掩住臉,全身都在發抖。容桂京則繼續瞪著他。

  “你笑什麼?”他問。

  孟禦天搖著頭,笑得回答不出來,笑得坐到地板上,身體靠在牆上,還在繼續笑。

  “的確是蠻好笑的。那個白癡。”容桂京陪他坐在地板上,“喂,禦天,你想笑出聲就笑出聲好啦,這裏就我們兩個人嘛!”

  孟禦天真的笑出聲了。

  容桂京瞪著他好像看見了什麼怪物。隨便說說罷了,他還真的笑出聲來了!

  “你這小於!”容桂京忍不住敲了下他的頭,同潔衣敲笑眉的動作如出一轍。

  #-#-#

  “潔衣,怎麼啦?”笑眉回身,發覺潔衣的臉色不對勁,好像看見什麼怪物一般。

  她看見了。她看見那個討厭的男人了。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她不會認錯。那頭金色的毛,一閃而過的長耳環。要不要告訴笑眉?她在心底猶豫:沒想到卻表現在臉上了。

  “你看見他們了?”笑眉一下子跳起來,緊張地拼命搖晃她。“在哪里?在哪里?”

  “只有容桂京一個人啦!”潔衣被描得頭暈腦漲,沒好聲氣地嚷道。

  “他們兩個肯定在一起!潔衣——”她忽然變得好諂媚,像只貓咪一樣在她身邊躥來躥去,“告訴我啦,告訴我啦,好姐姐,好潔衣——”

  “吵死了!”潔衣一掌將她拍到一邊。

  但是沒一秒鐘她又回來了,像只蒼蠅一樣在耳朵邊上嗡嗡嗡。

  “你死心吧,我不會告訴你的!”潔衣雙手環胸,背過去不理她。哼,讓你第一個找到他,豈不是意味著讓那兩個人當眾接吻嗎?草根和貴族的兩大領袖耶!沒門!

  “潔衣——”一雙蓄勢待瀉的淚眼轉到了她眼前。

  “你!你怎麼哭了!”從來只見她笑的表情的潔衣,被那兩汪淚水震得陣腳大亂,“好啦好啦,我告訴你啦,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好。”淚眼在她面前閃啊閃,閃得潔衣覺得自己接下來的要求好狠心。

  “你只許送禮物給他,不許和他接吻。”

  “好!”她倒不貪心,一口答應。

  “發誓!”

  “發誓!”笑眉行童子軍禮。

  “那好,跟我來。”潔衣率先領路,沒看見笑眉在後頭偷偷地將眼藥水扔掉。

  #-#-#

  “時間差不多了吧?”容桂京看看手錶,還剩五分鐘就過一小時了。哼哼,憑那些笨女生,想找到他們,哼哼!

  “嗨——”一個好快樂的聲音突然冒出來,一張笑臉從掀開的蓋子下冒出來,好快樂地朝他們打招呼。

  “啊——”容桂京大叫,下意識抱住了孟禦天。

  “呼呼,終於找到你們了。”笑眉一臉的慘不忍睹,又是泥巴又是塵土的,居然還能笑得那麼可愛,真是人神共憤。“幹嗎,容桂京,你看見我這麼驚訝做什麼?”

  “你、你是鬼啊?”這樣都能找到。這座塔樓起碼十幾年沒人上來過了,髒得要命,打死人也不會相信他們兩個少爺會肯躲到這種地方來。所以他們才選這裏的啊!

  “哎呀,多虧了潔衣啦。”她邊說邊爬了上來,拍起一天的灰塵,“她眼睛尖,看見你了。”

  “我?”容桂京指著自己的鼻子。

  “沒錯。”潔衣跟著出現,臉臭臭的,“要躲就躲好點,還露出頭來讓人看見,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容桂京氣得發不出聲來。

  “我第一個找到你哦,孟禦天。”笑眉蹲在他面前,捧著臉,笑得像朵桃花,那種真心的喜悅,任誰都無法說那是裝的。“哪,生日快樂!拆禮物吧!”

  “喂!我也是壽星耶!”容桂京很不是滋味,他好歹也是她同時發現的呀!

  “哎呀,我的目標又不是你,當然沒有你的禮物了!你問潔衣要好了,她第一個發現你的。”

  “誰要這個醜女人的禮物!”

  “誰要送這個臭男人禮物!”

  兩個人異口同聲。然後互相怒目相向,同時哼了聲,再同時將臉轉過去。

  “你們兩個真的很有默契耶!”笑眉拍掌笑道。

  “默契你個大頭!”兩人同時轉頭對著笑眉吼,一怔,又同時哼了聲,掉過頭去。

  “還說沒有!還說沒有!”笑眉大樂。

  孟禦天拆開禮物。皺起了眉。“這是什麼?”一堆紅色的塑膠管子。

  “燈啊!”笑眉獻寶,“我的最新作品,喜歡吧!”

  孟禦天的臉皮抽搐。

  “哇!笑眉!”潔衣看見那東西,叫得驚天動地,“好漂亮,你什麼時候做的?”

  “嘻嘻,”笑眉笑得好不得意,“我用晚上的時間做的,好看吧!”

  “給教授看到的話他會瘋掉的。好漂亮、好漂亮,我也要!”

  “哎呀,有空再說啦!”笑眉擺擺手,明顯在敷衍。

  “肖——笑——眉!你重色輕友!”

  孟禦天皺著眉朝容桂京看去。“你覺得,這東西算得上好看嗎?”他悄聲問容桂京。容桂京看了半天,搖搖頭。“我看不出來。”

  唉,這就是念商科的和念藝術的差距啊,代溝啊!

  “還剩兩分鐘,”笑眉喃喃道,“還有機會。”

  容桂京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要幹什麼?”

  笑眉站在窗口回頭一笑。“既然我已經搶到了第一個,那麼剩下的機會就大家共用吧!”

  “快攔住她!”潔衣、孟禦天、容桂京三人同時大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笑眉不知道從哪里掏出個喇叭,放聲大叫:“在這裏啊!在這裏啊!還有兩分鐘,大家——嗚!”

  “你白癡啊!”頭上同時遭受來自三方的敲擊,痛得她想哭但是哭不出來。

  “桂京,立刻打電話,讓直升機接我們走!”

  “來不及了!”容桂京大吼。

  “怎麼辦?已經攻進來了!”潔衣也在大吼。

  “把翻蓋蓋上,東西全部搬過來壓住,只剩九十秒鐘了,給我頂住!”

  四個人飛快將能用的東西全部壓在了翻蓋上,齊心協力壓住,下面的人不死心地拼命進攻,四個人差點就頂不住城池失守。

  時間一秒秒流逝,終於,一聲長長的哨聲傳來,校廣播站宣佈此次行動結束,善後分隊出動,將還不死心的女生帶走,塔樓上的四個人才長長地籲了口氣,跌坐在地板上。

  “好險。”笑眉喃喃道。

  “你還敢說!”三隻手一起上來,再賞了她三個爆栗,都一愣,互看對方臉上的塵土,全都忍不住笑了。

  笑眉也跟著笑.雖然不太明白他們笑什麼。那三個人看著她,忍不住又上去追打她,嚇得她四處奔逃。

  #-#-#

  活動結束,回到一號操場宣佈結果。

  各有一個女生找到那對帥哥。當然就是笑眉和潔衣了。

  笑眉和孟禦天拍了照,笑得甜甜蜜蜜,台下女生有的忍不住妒忌得哭了出來。

  潔衣和容桂京的照片就照得彆扭了,兩個人都是張臭臉,離開有一尺距離。

  “接下來,就是今天最精彩的一幕,第一個發現男主角的女生可以和王子接——吻——接——”主持人熱情洋溢地煽動氣氛,可惜台下的氣氛不如他所預期的那麼熱烈,倒反而凝重了起來。

  “笑眉,你答應我的!”潔衣緊張地瞪著立場不堅定的笑眉。

  “好好好。”笑眉悲痛地舉手,“不接吻,OK?”

  招手將主持人招來,附耳說了句,主持人愕然地瞅瞅她,“確定?”

  “你不要再問了啦!”人家心口已經那麼痛了,還要問。

  “鑒於優勝者自動放棄,這個接吻儀式決定取消。”主持人宣佈,台下頓時爆出一片歡呼。

  “誰決定的?”喧嘩中,一個聲音湮沒在裏頭,誰也沒有聽到。

  手探過來,一拉,笑眉跌入了一具男性的懷抱裏,堅定的力量托起她的下巴,在她圓睜的雙眸裏,有雙深幽的眼眸迅速逼近,柔軟的觸覺覆了上來,落在她微張的紅唇上,停留了幾秒鐘,退開。

  死靜。死一般的寂靜。全場幾百人,居然靜得沒有絲毫聲息。幾百雙圓睜的眼睛,包括臺上容桂京的、潔衣的、笑眉的。只有一個人在笑,笑得好得意。那個人就是孟禦天。

  轟!笑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忘掉忘掉忘掉忘掉!你給我忘掉!”潔衣大吼大叫,將笑眉搖得像只啄米雞,“他分明就是不懷好意,聽見沒有?那種花花公子,接吻像喝白開水一樣,他根本不可能對你有什麼感情,你不要傻了!”

  “可是,”笑眉捧著紅通通的臉蛋好癡迷地夢囈,“那是人家的初吻耶!”

  “嗚——”潔衣氣得雞抓,吼吼地噴火,“我要去殺了那個混蛋,混蛋!混蛋!”

  “潔衣,你冷靜點啊!”四五個人同時撲上去,抱腰的抱腰,拖手的拖手,抓腳的抓腳,方才制住她。

  “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外面都傳得不像話了!說什麼笑眉假公濟私故意制定出那個遊戲來……”

  “我是故意的啊!”笑眉笑得好開心,“我是假公濟私啊!你們不是都知道,我進學生會就是為了追求他嘛!”她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又可愛得那麼無辜,雖然早知道她是這種人,還是有令在場當初選她的人有種有眼無珠的痛恨感。“人家怎麼說我不在乎,要怎麼說就怎麼說好了。”

  “可是我——在——乎——”潔衣暴龍吼吼地噴火,張牙舞爪要衝上去撕了她,眾人見勢不妙,慌忙攔截。“不要攔著我!我要殺了這個白癡!白癡!白癡!”潔衣聲嘶力竭,笑眉已經滑腳開溜了。

  親吻事件帶給整個學院的震撼不亞於投下一顆原子彈。人心惶惶,局勢頓時變得撲塑迷離起來,無論是草根還是貴族,都有一個疑慮:難道,保持多年了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傳統,已經出現了裂隙嗎?

  孟禦天那邊始終保持沈默,更令猜忌滿天飛揚,私底下傳得最多的一個疑慮便是:王子難道真的喜歡上了那個草根?

  “你為什麼那麼做?”容桂京的臉色極為難看。

  “一時性起,玩玩她罷了。”孟禦天答得雲淡風輕。

  容桂京一股怒氣上湧,沖上去拎住了他的衣領,而孟禦天只是冷冷地瞅著他,冷冷地道:“你氣什麼?氣我背叛了集團,還是其他?”

  容桂京心一驚,不由地鬆開了手。孟禦天卻還不放過他,繼續道:“如果我的行為算是背叛,你的心早就背叛了你!”

  “我沒有!”容桂京悚然大驚,大喊道。

  孟禦天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

  期末很快來了,無論是草根還是貴族,都忙著做期末的作業和準備期末考試。星寶學院秉承實用的教學方針,沒有期中考試,只有期末考試,且分數的評定,百分之五十來自於平日的作業分數積累,百分之四十來自於期末的一個大作業,百分之十才是期末的試卷考試,基本都是些理論的東西。如果期末這個大作業完成得不好,很容易過不了關。所以平日裏雖然學習輕鬆,但是一到期末的三個禮拜,星寶學院便儼然進入了最後一搏的緊張氣氛裏,雖然人心還是惶惶,但是至少暫時被緊張的考試掩蓋了。

  考試完畢,回家過兩個禮拜的假期,然後回校看榜,學校會把過不了關的人的姓名寫在公告欄上,幾門過不了關就重新交錢修幾門,三門過不了關便留級,但是不必重修已經通過的科目,留級的人校方重新編排他的課程表,重新安插班級。

  學期最後一天下午三點之前,是交大作業的最後限期,晚了,老師全去度假了,這學期就算完了。從中午開始,陸陸續續全是熊貓眼、菜色臉、熬了好幾夜沒睡覺的學生奄奄一息地趕來交作業,碰面了,連打招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笑眉,放假幹嗎去?”潔衣靠在笑眉的肩膀上半死不活。笑眉不是人,只有她還面色紅潤笑得出來,不但早就完成了作業,最後兩天還空降到潔衣家緊急支援,潔衣方才能在大限之前完成作業。沒辦法,潔衣的性格就吃虧在對自己要求太嚴格,作業改了又改,難怪會來不及。

  “明天我要參加全市慈善馬拉松萬人義跑。”

  “你不會吧?”潔衣哀嚎,“你是不是人啊?”

  “你要來給我加油哦!”

  “我不要……”潔衣呻吟著,她現在只想回家狠狠地睡個十天十夜,她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嗨!孟禦天!容桂京!”笑眉看見那兩人在前面,立刻重色輕友跑過去,潔衣失去依靠,措手不及摔了一大跤。

  “明天我要參加全市慈善馬拉松萬人義跑,你們來不來幫我加油?”

  “你白癡啊你!”潔衣咬牙切齒沖上去要將她拖走,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叫敵人去為她加油,雖然她是經常幹這種蠢事啦,嗚。

  “要來哦!早上七點,從中央公園出發——”笑眉被潔衣拖著衣領倒走,還不死心地搖手大叫。

  “你閉嘴啦!”潔衣賞了她個超級大爆栗。

  “禦天,就是那個女人嗎?”孟禦天旁邊有個女生開口道,長得非常漂亮,眉目間傲氣十足,一看就是個大小姐。“那個就是肖笑眉嗎?”

  孟禦天沒有回答她,逕自先走了。女生一愕,嬌嗔地轉向容桂京。“桂京,你看他啦!”容桂京也不理他,長腳一邁,追上孟禦天。

  女生跺了跺腳,追上去,挽住孟禦天的手臂,將頭靠在上面。孟禦天也沒有阻止她,女生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

第五章

第二天,中央公園。慈善馬拉松萬人義跑的出發點。

  “笑眉,你這是什麼衣服?”潔衣最終還是來了,看到笑眉的裝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不好看?”笑眉好得意地左轉右轉現來現去,“我拜託服裝設計班的人做的哦!酷吧?”

  “酷你個頭!”潔衣的爆栗又打了過去,“花花綠綠,左一個洞右一個洞的,這麼多紗你待會怎麼跑?”她簡直是看不下去了,這是馬拉松,不是萬聖節耶!看她腦袋上居然還裝了個獨角獸的頭箍,“你給我拿下來,拿下來!”

  “嗚嗚,不要啦,人家覺得這樣好看點啦!誰規定馬拉松跑一定只能穿背心短褲的,多設創意啊?”笑眉死死護住獨角獸的角,兩人爭奪不下。

  “笑眉!潔衣!”余寶寶和一群人跑過來,“老遠就看到你們了!哇,笑眉,你的衣服好威哦!”

  “好看吧?”笑眉又得意了起來。

  “嗤!”旁邊有人在笑,笑眉回頭,看見孟禦天和容桂京,孟禦天臉上的笑還沒消去,容桂京則像看見什麼怪物一樣,眼珠瞪得好大。

  “孟禦天!”笑眉叫得驚天動地,”你來看我比賽嗎?嗚,好感動,我一定為你跑完全程!”

  “你閉嘴啦!”潔衣在後頭踹她的屁股,氣不過她那種諂媚相。

  “你少臭美了!”容桂京沒好聲氣道,“他是為我來加油的。”

  笑眉這才發現容桂京穿了運動服,一頭金髮紮在腦後。

  “你也參加了?怎麼不早說!”笑眉大力地拍他的背,“好啊好啊,這下有伴了!”

  “誰要跟你做伴!”容桂京惡聲惡氣地吼。

  “你凶什麼凶?”潔衣立刻為笑眉出頭。

  “關你什麼事?醜女人!”

  “你說什麼?臭男人!”

  又變成這樣。眾人掩面哀歎。

  廣播通知選手集合,才止住了兩人的爭吵。

  “孟禦天,你不給我一個幸運之吻嗎?”笑眉雙手交握胸前,眼睛嗶嘩對著他冒渴望光,把潔衣氣得頭暈。

  “走啦,你這個花癡!”拼命拉扯她。

  “好啊!”孟禦天居然笑了,俯下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周遭一片抽氣聲,只有笑眉像只兔子一般在跳。“能量百分百充足!耶!”她邊跑向集合點邊回身大叫,“孟禦天,我一定為你跑完全程!”

  “你幹嗎?”容桂京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好玩嘛!”孟禦天笑道。

  “笑眉!你給我把那堆鬼紗拿下來!”潔衣追上去。

  “走吧!要開始了!”孟禦天推著容桂京,一群人朝出發點走去。

  出發點人山人海,萬人耶,當然多了。

  容桂京和笑眉站在一起,笑眉忽然回頭對他擠擠眼:“容桂京,加油!”

  容桂京一愣,不由地點了下頭。發號槍響起,義跑開始。

  一開始容桂京還和笑眉跑在一起,跑出五公里後,已經不見了笑眉的蹤影,人太多了。容桂京只好一個人朝前跑。在取水點看到來加油的同學,孟禦天和那些草根站在一起。

  “笑眉呢?”潔衣舉著水杯遠遠就對著他大吼,容桂京跑過去,從她手裏接過水杯,邊跑邊丟下一句:“十分鐘前我還見到過她。”

  幾分鐘後,笑眉出現,還拖著她那堆紗。

  “把紗拿掉啊,你這個白癡!”潔衣大吼,笑眉只是笑笑,豎起大拇指,對著她們擠擠跟,又跑了過去。她的精神狀態看上去還不錯。

  “笑眉,加油啊!”現場氣氛熱烈,眾人不禁狂呼了起來。遠遠的,笑眉舉起手搖了搖。

  “她行的!”潔衣喃喃道,“走,到下一個點去!”眾人呼啦啦跟了過去。“我們坐公車過去,孟公子,你來嗎?”潔衣問孟禦天。

  他搖搖頭,笑笑。指指身後的私家車。“司機送我過去。”

  “好吧!”潔衣點點頭,追眾人去了。

  孟禦天目送那群追趕公車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少爺。”司機在背後小心地開口。

  “走吧。”他轉身上車。

  馬拉松全程十九公里,潔衣他們一個點一個點等下去,在十七公里的地方等到容桂京,足足過了半個小時才等到笑眉,對一個連業餘水平都挨不上的女孩子來講,她到現在還能跑已經不容易了。此時距離比賽開始已經有三個多小時,一半人已經棄權。

  笑眉跑過他們身邊,臉色跑得煞白,卻依然豎起大拇指對他們擠擠眼,如同在前面幾個點碰到時一樣。

  “笑眉會死掉的啦!”余寶寶靠在潔衣肩膀上哽咽。

  “你不要胡說!”潔衣罵道,“我們到終點去!”孟禦天在容桂京跑過時就已經先行一步去終點了。

  “我要跟笑眉一起跑啦!”余寶寶已經翻出了欄杆追笑眉而去。

  “我們也要!”剩下十幾個人異口同聲,也追了上去,潔衣擦了把眼淚,尾隨而上。

  終點,頒獎典禮已經結束很久,容桂京也已經到達終點半個多小時了。

  “那個白癡棄權了吧?”容桂京問。

  “我在十公里的地方還看到過她。”

  “你為什麼還不走?”容桂京瞪著他。

  “我只是好奇她到底能不能來。”孟禦天淡笑。

  容桂京繼續瞪著他,瞪了許久,才再度發聲:“禦天,你是不是喜歡她?”

  孟禦天溢出淺笑,不置可否。“你說呢?”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那裏有一群人正跑過來,跑在最前頭的花枝招展,“那個,是不是她來了?”他問容桂京。

  容桂京瞪大了眼睛。她後頭那群人赫然是跑來給她加油的同學,一個個也已經累得不成人形,只有潔衣精神飽滿,老遠就聽見她在大吼大叫:“撐住,撐住,笑眉!你敢給我這時候倒下去我就跟你絕交!”

  “我的天!”容桂京喃喃道,“她真的跑完全程了。”

  “是快要。”孟禦天在旁笑道。

  “你不為她加把勁嗎?”

  “不需要。”

  潔衣看見終點處的兩個男人,他們居然還沒走掉啊!容桂京早就到達終點站了,他們沒理由會等笑眉啊!笑眉也看見了,而且孟禦天還朝她舉起了手。

  “嗶!三小時四十七分十六秒!”裁判吹響哨子,笑眉撲通一下五體投地撲倒在地上。

  “起來,笑眉,現在不能躺下來!起來走一走啊!”潔衣拼命拉她起身,旁邊伸過來一雙手,將笑眉抱起,赫然是孟公子。

  “我跑完全程了。”笑眉居然還笑得出來.氣若遊絲地道。

  “我看見了。”孟禦天對她展露笑容。那笑容看呆了一旁的容桂京,潔衣,余寶寶,還有所有在場的星寶學院的學生。

  #-#-#

  比賽結果,容桂京排名第二百十七,肖笑眉排名第一千三百零四,不過對於萬人參賽來說,這個成績,還算過得去了。

  笑眉比賽中的鏡頭還上了報紙電視,因為她在比賽中奇怪的著裝而成為鏡頭的焦點。在終點時孟禦天抱著笑眉、容桂京拿水澆笑眉的頭、潔衣她們焦急的表情、笑眉恢復後笑著比出V的手勢……全上了校報。

  這次的馬拉松比賽總算圓滿地結束了。謝天謝地。

  潔衣對笑眉和孟禦天的事情,投了徹底的棄權票。

  在此之前,她始終不相信笑眉對孟禦天的迷戀是認真的。她那種人,嬉皮笑臉,把“喜歡”成日掛在嘴上,做的事情又過於誇張,很容易讓人以為她在鬧著玩。中國人情感含蓄,輕易不會表露感情,笑眉這種直露的情感,倒反而令人覺得她在開玩笑。

  但是,如果真的鬧著玩,犯不著拼著命跑完全程,然後在床上躺了兩天,還吊了點滴吧?雖然是個什麼事情都笑嘻嘻的傢伙,其實,骨子裏卻是個再認真不過的傢伙。

  那傢伙,吃虧就吃在太愛笑,什麼事情都能笑著面對,給人一種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情的假像,只讓人看見她的笑,卻見不到她吃的苦。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女生罷了。

  潔衣也想通了。她愛怎麼就怎麼吧!

  只是,孟禦天那邊,潔衣真為笑眉擔心。那男人始終像團謎,對笑眉的態度仿佛貓戲老鼠,怎麼也看不出他會對笑眉報以同等的感情。

  像這種無法捉摸的男人,即使再優秀,潔衣也不會想要。愛情嘛,就是要能夠掌握在手裏的,如果無法掌握,成天談那種心驚膽戰的情,情願不要。但是,笑眉仿佛不這麼認為。

  可能,天才或蠢材,都喜歡未知的東西吧!

  笑眉正好集兩者於一身。

  #-#-#

  很快,假期又結束了,夏季學期開始了。笑眉卻沒有出現在學院裏。

  “她參加世界新人設計大賽環球巡展,所以這學期的科目全部免修過關,這學期她不會來學校了。”潔衣每天忙著跟上門詢問的人潮解釋,到後來煩了,索性貼了公告在宣傳欄上,公告全校笑眉為什麼不來上學的原因。

  “這樣啊,”孟禦天在容桂京告知了他這個消息後,似乎有些失望。“沒了她.還真不好玩了。”

  沒了笑眉的星寶學院,似乎真的有些沉悶了。草根與貴族間原本有見緩和的氣氛,在舞櫻姬的入學後,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舞櫻姬在大學部內到處揚言,孟禦天是她的未婚妻,並且組織了一個親衛隊,被她聽聞有誰打孟禦天的主意,她立刻帶了人馬去教訓,即使同為貴族集團都不放過,一時間弄得怨聲四起,但是忌憚親衛隊的野蠻,加上孟禦天對此事始終不聞不問,即使她做得再過分也不出面表態,也沒人敢公然反對她。

  除了潔衣偶爾與她鬥鬥,只要舞櫻姬欺負到了草報頭上,潔衣便會與她針鋒相對,至於貴族集團那邊,她懶得管。

  孟禦天身兼會長與副會長,舞櫻姬入主學生會做幹事,學生會搞了幾次活動都是為貴族集團所搞,潔衣勢單力薄,也沒有辦法。

  在這種氣氛下,星寶學院的夏季學期就這麼沉悶地度過了,許多人心中都在期待著笑眉的返校。

  #-#-#

  秋季學期開學了。

  一貫的看成績,交學費,沒過關的人唉聲歎氣,開學的第一天總是很熱鬧。

  但是再熱鬧也比不過工業造型3-1班的教室。

  因為,笑眉回來了。

  “笑眉,我在電視上看到你耶!”

  “不愧是我們學校拿獎學金的,居然能夠入圍那種比賽,還巡迴世界展覽,好你個笑眉,事先瞞得滴水不漏,大家居然都沒有發覺。”

  “呵呵,也沒什麼啦。”笑眉摸著後腦勺傻笑,她那種神態,絲毫沒有做作,沒有驕傲的樣子,也沒有假裝謙虛的樣子,令人看來真是舒服極了。

  眾人忍住住擁上去摸她的腦袋,笑駡道:“你這個幸運的傢伙。”這次巡迴展中的新秀,幾乎個個都被全球最大最好的設計公司預定了,笑眉也不例外。大夥是真心為她高興。面對她這種人,實在是妒忌不起來,即使她是個天才。

  “我找肖笑眉,讓她出來。”一片熱鬧沸騰的教室裏突然插進來一個討厭的聲音,眾人的眉頭不約而同全皺了起來。開學第一天就來找晦氣,那女人還真不是普通的討厭。

  “誰找我?”笑眉抬頭看去,只見門口站了幾個女生,當頭的一個正聞聲怒衝衝地瞪著她。

  笑眉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你找我?我認識你嗎?”

  “你少裝傻!”美少女的頭抬得高高的,鼻尖朝天,一般書裏描寫的大小姐都是這樣子的。

  “但是,我真的不認識你。”笑眉無辜地聳肩。

  “春季學期結束的時候,在海棠小道上,你厚顏無恥請求孟禦天去為你跑馬拉松加油,當時我就在場,你少給我裝傻!”美少女食指氣勢淩人直直點向笑眉的鼻尖,面前卻不見了笑眉的蹤影。

  “嗨!”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閃到了窗邊,正用力地朝下面揮手,“孟禦天,容桂京,我回來了!”

  後面倒下去一片。

  樓下的兩個男生同時仰起頭,看見她時,孟禦天的嘴角漾出淺笑,容桂京則瞪大了眼珠,喃道:“是那白癡耶!”

  “我看到了。”孟禦天淡笑道。而且,他還看見了舞櫻姬在笑眉的背後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又有得好玩了。”他低聲道,“走吧,桂京。”

  “她精神還是那麼好。”容桂京的心情在看見笑眉後一下子好了起來。

  “是啊。”孟禦天忽然回頭對他一笑,“看見她你似乎挺高興?”

  容桂京一愣,一拳頭過去,笑駡:“你自己還不是,好意思說我!”

  孟禦天笑著,也不否認。

  “肖——笑——眉!”舞櫻姬在狂吼,“不要臉,誰允許你可以喜歡孟禦天的!你這個卑賤渺小的草根!我警告你……喂!你給我站住!”無禮的女人啊,居然在人家話講到一半的時候走掉,舞櫻姬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她。

  “喂!我警告你立刻放手哦!”潔衣氣急。

  “啊!我想起來了。”笑眉突然旋身,反倒將舞櫻姬嚇了一跳,“你就是那個自稱是孟禦天未婚妻的舞櫻姬吧!”

  “哼!算你識相!我警告你……”舞櫻姬的大小姐架子立刻端了出來。

  “這種事情應該不是由你來決定的吧?”笑眉笑著望著她道,“你應該沒有權力於涉別人喜歡他的心情吧?我喜歡他,但是我從來都沒有獨霸他的心情,誰能獨霸他,只有他自己有權決定,在這之前,大家的機會應該都是均等的吧?”

  她那樣笑著對她說話,卻把舞櫻姬笑得回不出一句話來,眼睜睜見她離去。半晌,才恨恨地一跺腳,恨恨道:“你給我等著瞧,臭女人!”

  “身為舞家的二小姐,罵這種髒話可是很失禮的哦!”容桂京忽然在她背後冒出來。嚇得舞櫻姬花容失色,一轉眼看到孟禦天也在,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怕你吃虧,所以在一邊聽聽囉!”容桂京答得一本正經的,眼底的嘲弄卻說明根本不是那回事。

  “你們都聽見了?”

  “你也不笨嘛!”容桂京咧開笑,露出白白的牙齒。

  “禦天,桂京欺負我啦!”舞橙姬賴到孟禦天的手臂上去,孟禦天只是淡淡笑笑,不推開她,也不開口,目光卻落在遠處離去的那個背影上,看得舞櫻姬牙根緊咬。

  她認識他那麼多年了,從來沒有見他用那種目光看過人。那種目光令她心慌。孟禦天的眼底,從來都沒有別人。他從來都是大人眼裏最驕傲最完美的樣板,老師眼裏最優秀的模範生,他的家世,他的能力,決定了從來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沒有他不能做的事情,所以,他一向都那麼從容,從容到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到底要什麼,甚至,該如何接近他。舞櫻姬從來都不知道。

  她同他在一起那麼多年了,他從來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但是她因為太愛他,所以繼續呆在他的身邊。既然他的眼裏誰都沒有,那麼,她也不算輸了。以為只要這樣一直下去,他遲早會是她一個人的。

  而他,也從來沒有反對她呆在他身邊過,無淪她做什麼,他都不出手干涉,即使是她自說自話到處聲稱她是他的未婚妻。但是正是因為他從來不干涉,什麼都不說,所以要呆在這個男人的身邊,真的很累。無論你付出了多少,即使你再愛他,即使你將心都掏出來給他看,他依然是那張溫文卻疏遠的臉給你看,在富有教養的面具後面,他的冷漠足以令一個愛他的女人心力交瘁。

  她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眼裏不但從來都沒有她,將來也永遠都不會有。他的眼裏什麼人都不會有。他是一個不會愛人的男人。只是她從來都不甘心承認罷了。

  但是,此刻,她居然在他的眼底看見了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她緊緊地抓住孟禦天的手臂,緊到他低下頭來看她,於是,她在他眼底看見了了然的嘲弄。

  她駭然白了臉。

  他,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她所想的所做的,他全都知道,而他所回饋她的,卻只有眼底那抹淡淡的嘲弄。

  像一桶冰水澆下,舞櫻姬呆住了,呆在原地,像個無助的小孩,一個付出了多年的情感,卻不知道那情感付到哪里去了的無助的小孩。

  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她那麼恨一個女人,一個叫肖笑眉的女人。

  #-#-#

  “喂!孟禦天!管好你的女人!不要讓她沒事就去找笑眉麻煩,知不知道?”潔衣在學生會裏對著孟禦天拍桌子。

  那個舞櫻姬實在是太過分了,頻頻騷擾笑眉,在路上碰到罵個兩句、在餐廳裏故意把笑眉絆倒、從樓頂丟水包下來砸人、把笑眉反鎖在體育館裏等等等等在笑眉說來只是區區小事不要同她一般見識的劣跡下,潔衣已經很火大了,沒想到她居然潛入工作室,將笑眉的新作業砸了,再過兩天就要交作業了,這口氣,潔衣怎麼可能咽得下去!罵過了舞櫻姬再來對孟禦天拍桌子。

  而那男人卻只拿了張毫無表情的臉給她看,不痛不癢地說了句:“關我什麼事?”

  “還不關你的事!”潔衣勃然大怒了,“如果不是因為你,那個瘋子會處處和笑眉過不去嗎?如果不是看在你的分上,笑眉會對那個女人那麼客氣嗎?”

  “看在我的分上?”孟禦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別有幾分陰陰的嘲弄,“她那麼說的嗎?”

  “嗚……”潔衣語塞,過了幾秒鐘方能重振旗鼓,“至少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不是笑眉擋著,那個女人能夠囂張到現在嗎?”早被押到洗手間痛扁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想扁她了,哼!

  “她倒是好脾氣。”孟禦天冷哼。

  “你什麼口氣?什麼意思?”潔衣氣得別別跳,“笑眉會喜歡你這種男人真是瞎了眼睛!”

  孟禦天不再理她,逕自看書,容桂京將潔衣架了出去。

  “你幹什麼?臭男人!放開我,我要海扁他一頓!”潔衣在容桂京手裏拼命掙扎。

  “別鬧了你!”容桂京大吼了聲,總算讓潔衣稍稍安靜了下來。

  “幹嗎,嗓門大吼比賽啊?”潔衣不甘示弱吼回去。

  “我問你,舞櫻姬真的毀了笑眉的作品嗎?你們有什麼證據?”

  “證據?哼!十幾個人看見她踩在笑眉的作品殘骸上面,還需要證據嗎?那個女人簡直是瘋了!”

  “她這次恐怕是做得過分了點。”容桂京低喃。

  “點?那還只是點?是不是要她殺了笑眉才叫真正過分啊?”

  “弄不好她真的會。”容桂京面色凝重。潔衣看著他,有些心慌不安起來。

  “喂,你不要嚇我。”

  “舞櫻姬之所以會那麼瘋狂,是因為她以為禦天喜歡上了笑眉。”

  “切!無聊!那個冷血動物會喜歡上笑眉?”潔衣冷哼。

  “你也認為不可能?”容桂京的眼神怪異。

  “你哪只眼睛看見他對笑眉有意思了?”潔衣吼到他鼻尖前。

  容桂京張口想說什麼,卻被一聲呼喊截斷。

  “不得了了,肖笑眉和舞櫻姬打起來了!”

  “什麼?”容桂京和潔衣同時大吼,“在哪里?”

  “摘星樓的天臺上!”

  大開眼界啊!什麼時候都是笑眯眯的肖笑眉居然也會發火,而且火大到一路把舞櫻姬從教室裏拖出來,一路拖到了摘星樓的天臺上,單挑!

  潔衣、容桂京、孟禦天趕到時,天臺上已經圍滿了人。

  “余寶寶!”潔衣一把抓住急得團團轉的余寶寶,“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有什麼辦法?她那麼生氣,我攔也攔不住她!”

  “打架會被開除的!”潔衣氣急,“那個白癡腦殼是不是壞掉了?”

  “女人打架真難看。”孟禦天在旁忽然道。

  “你閉嘴啦!還不是因為你!”潔衣氣得吼吼噴火。

  孟禦天笑笑,忽然舉步向前,推開人群走過去,一手拉開笑眉,一手推開舞櫻姬。

  “放開我!”笑眉打得眼紅,在孟禦天手裏拼命掙扎,“她居然敢毀了我的作品,我要殺了她……”

  形容淒慘的舞櫻姬一看見孟禦天,立刻撲過來想哭訴,被笑眉拳打腳踢打了開去,幸好笑眉被孟禦天制住,否則舞櫻姬還會更慘。

  “禦天,這個野蠻人她、她……”舞櫻姬哭得淒慘無比,大小姐從生下來都沒有被人打過,更何況是這麼慘。

  “噓,笑眉,冷靜,冷靜。”孟禦天卻不理睬她,逕自低聲撫慰在他懷裏蠢蠢欲動的笑眉,他的眼神和表情那般溫柔。現場一片鴉雀無聲。無論是草根還是貴族,都無法將一口氣順暢地呼出來。

  笑眉漸漸安靜了下來,頭埋在孟禦天的懷裏,動也不動。

  孟禦天朝潔衣招招手,潔衣上前將笑眉接過去。孟禦天朝舞櫻姬走過去,他的目光炯炯投注在舞櫻姬的臉上,銳利到她垂下了頭去。他在她面前立定,雙手背在身後。

  “抬起頭來看我。”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疾不緩,語氣平靜,但是聽在耳朵裏,卻森寒得令人不由發抖。

  舞櫻姬的手在顫抖。她緩緩地抬起頭,眼底有恐懼。

  修長的手揚起,啪!清脆的聲音在瞬間凝滯的空氣裏格外清晰地傳播開來。

  上百雙眼睛聚焦在那緩緩落下的修長的手上。耳中聽著那個不高不低不疾不緩平靜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說:“這次,你做得太過分了。”說完,他轉身,毫不留情地離去,留下舞櫻姬在他背後一臉絕望,淚水縱橫。

  “啊!”一片驚叫聲。笑眉抬起頭,看見舞櫻姬正翻過欄杆。

  “回來!”笑眉沖過去,“不要做傻事!”

  “你滾開!都是因為你!”舞櫻姬歇斯底里,“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被禦天討厭,都是你!都是你!我要讓你後悔!”

  她手一松,便朝下跳去。

  笑眉湧身撲上,奮不顧身地拉住她,身後的人慌忙跟上,七手八腳把猶自掙扎的舞櫻姬拖了上來。

  一落在實地上,舞櫻姬放聲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哀哀地朝孟禦天伸出手去。“求求你,我知道錯了,我下次不敢了,求求你原諒我……”

  孟禦天只是冷冷地瞅著她,毫無表情,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是冷冷地背著手瞅著她。

  “你出局了。”他的一句話,令舞櫻姬徹底崩潰。

第六章

舞櫻姬轉學了。

  笑眉被停學三天。還有各種各樣伴隨而來的謠言。

  有說舞櫻姬之所以轉學,是受了孟禦天的威脅;有的說舞櫻姬被孟禦天甩了,精神恍惚,家裏人只好將她送出國去療養。傳得最厲害的一種說法是:其實舞家有意與孟家攀親,出於經濟上的互助利益,孟家大老有意想讓舞櫻姬做孟家的媳婦,孟禦天於是利用笑眉將舞櫻姬除去。出了這種打架加跳樓的有辱顏面的事情,不僅孟家無法再接受舞櫻姬,就是舞家也覺得顏面盡失,主動提出親事作罷。

  “啐!無稽之談!”笑眉的反應是一笑了之。

  潔衣可沒有她那麼天真。私底下將容桂京拖出來拷問,容桂京的回答模棱兩可:你認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別人愛怎麼講就怎麼講吧。

  #-#-#

  笑眉走進圖書館,在靠窗的陽光下看見孟禦天,一個人靜靜地看著書。坐到他面前,她輕輕敲敲桌面,他抬起頭,笑眉捧著臉對他笑,他也笑笑,垂目繼續看書。

  咚!一個紙團落在他面前。他抬頭看看她,她指指那紙團。

  孟禦天展開紙團,上面寫著:你幫了我,卻讓謠言指向你,抱歉。

  他的眼色一沉。

  那,根本不是謠言,而是真相。他容忍舞櫻姬已經多年,不想除掉她只是因為她從來沒有妨礙到他。而她居然妄想利用經濟聯姻與孟家結親,超出了他的容忍範圍。於是他利用了笑眉。事實證明,一切都按照他的計畫在發展。

  而她今天居然還相信那是謠言,他應該高興,但是不知為何,他卻高興不起來。

  對於面前這個女生,他自己都越來越不清楚自己到底抱持了什麼樣的態度。還未見面之前,因為她搶走了本應屬於他的獎學金的榮譽,他打一開始就將她歸於敵對的那面,因她是第一個從他手裏搶走屬於他東西的人;第一次見面,她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那種天真無邪似乎什麼悲傷沮喪都不能污染的笑容對他說“你好,我叫肖笑眉,可以和你做個朋友嗎?”時,他只覺得那笑容非常刺眼,以為,又是一個膚淺虛偽的女生,連帶了那笑容也是虛偽的;後來,她為了一個可笑的公平競爭的理由沖進他的教室勇敢地與他談判的時候,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女生不簡單,而他,也居然被挑起了興趣,製造一個對手的興趣。

  他的家世和他聰明的腦袋,決定了他從小到大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做和不到的事情。從小,他就是父母、老師、朋友眼裏的驕傲,他是完美的,無可挑剔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完美有多無聊,沒有對手沒有挑戰的日子對他來說,有多無聊。這個時候,這個女生出現了,優秀,聰明,活潑,開朗,具有領袖氣質,擁有與他成為對手的幾乎所有條件。在那一刹那,他決定了,他決定為自己製造一個對手出來。

  他讓她人選學生會,哼,沒有他在背地裏做手腳,憑草根的人數,他們連第一輪都不可能勝出。於是,如他所期,她進人了學生會。他代表貴族,她代表草根,基於兩個對立的立場上,他等著,期待著她的動作,期待著由她來挑起一場激烈的爭鬥,來調節他無聊的生活。

  但是,事實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她誰也不代表,既不偏袒草根,也不傾向貴族,她甚至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做,甚至宣稱,她,進學生會,只是來追他的。

  他愕然了。以為自己看走眼了。以為她同那些成日對著他尖叫的女生同屬一路貨色,那時,他竟深深失望。直到他看到她整理的社團經費預算申請表。他差點就被她成日嘻嘻傻笑的外表迷惑!那時,他知道他開始認真起來了。因為,她的確夠資格做她的對手。

  後來發生的事情都證明他沒有看走眼。他的日子也因為時時能夠目睹她精彩地渡過一個個難關而變得不那麼無聊了起來。越到後來,他越發覺,她是屬於那種不可預測型的對手,你永遠都猜不透她會有什麼麻煩事情,而你永遠也都猜不到她會怎麼來解決。甚至,她時時將他搞得措手不及。

  她的思維方式異于常人,常常出乎他的預料。就像她用猜拳與他較量來救那幾個女生;她搞出那麼荒唐的生日遊戲讓他和容桂京躲在塔樓上,最後還因為她而搞得灰頭土臉……

  日子因為她的存在,不但漸漸有趣起來,而且,還失控起來。

  這個遊戲玩到現在,他已經越來越沒有自信能夠控制這個他所一手製造出來的對手了。一不小心,她甚至能夠超越他。

  她和他,可以說是勢均力敵。只是,她和他完全不同。他有野心,她沒有。

  有或沒有,誰也說不準是好還是壞。

  他有野心,所以他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她沒有野心,但卻讓人心甘情願圍繞在她身邊。只能說,他和她,天生都是領導者的角色——雖然表面上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反而像個白癡。容桂京經常這麼形容她。但是,他卻知道,容桂京已經被她吸引了。

  即使驕傲如容桂京,也會被她的笑所吸引,更何況是他。

  越是與她相處,他越是無法否認她的笑,是出自真心,出自真心的快樂。她的快樂可以感染人,甚至讓人妒忌,為什麼她能夠如此快樂,但是你仍然無法否認被她感染,被她吸引。

  為什麼會有人,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笑得如此開心?為什麼能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那種奇怪的自信?他最近時時都在疑惑。

  而他也漸漸不得不承認,她對他的喜歡,真的是無由的,非關他的容貌,非關他的家世,非關任何東西,她只是喜歡他這個人,出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而他對於這種喜歡,竟然感到喜悅。

  第一次,對於別人付出的心情,他感到了喜悅。這是他從來都沒有體會到的感情。

  不知為何,他從小就是個特別冷靜的小孩子,即使是對於自己的父母,他也從來不像一般小孩那麼依賴。他受盡全天下小孩子想都想不到的寵愛,而他也坦然接受這種寵愛,因為他知道有這個資格,有這個能力承擔這種寵愛背後的期待。他享受著這種期待。他也喜歡耍弄大人,故意裝出乖乖的樣子,享受大人們的稱讚,然後在心底冷冷地嘲笑他們將他當做不懂事的小孩子,他曾經一度沉迷於這種遊戲,非常快樂。

  隨著年歲的增長,可供他遊戲的東西越來越少,他的性格也越來越冷漠。記憶裏,仿佛從來都沒有為什麼事情什麼人失去過控制,這種過分的理智使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曾懷疑過,他這輩子可能無法喜歡上什麼人了。事實證明,他的確不曾愛上過什麼人。連對自己的父母都無法熱情地去愛的孩子,怎麼可能喜歡上別人?看著那些為他瘋狂的女孩子,他無法感受到那種熱烈的情感。

  到底哪里出了錯?他找不到原因。但是找不到原因,並不代表他不會渴望,只是,他自己沒有發覺罷了。

  直到這個女生,這個成日笑嘻喀的女生出現,帶著具有強烈的感染力的笑容出現在他身邊,宣稱她喜歡他。在她身上仿佛有道暖暖的光圈,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她,即使是他如此冷漠的靈魂也不例外。

  她與他,的確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但,卻是正好互補的兩種人。

  他驀然抬頭,望進她的笑眸裏,彎彎的眉,彎彎的眼,彎彎的嘴角掛著暖暖的笑,即使是被他逮到她的偷窺,卻依然笑得好坦然好無辜。

  他的胸口驀然一悶,他下意識地按去,按到一個悸動的心脈。

  看著她的笑臉,他知道,他動心了。

  #-#-#

  無憂無慮的校園光陰流逝飛快,特別是在星寶學院,過得更快。轉眼又是期末,又是交大作業的混亂時期,圖書館裏瘋狂搶奪資料的混亂,食堂裏因為有人神經崩潰而爆發了漢堡滿天飛的大戰,還有昏天暗地的大熬夜,都已經成了星寶學院每學期期末的傳統了。但是,黑暗總是有盡頭的,黎明會來的。

  這一學期,就這麼又過了。三個月一學期的學生生活,總是比想像中過得快。

  兩個禮拜的假期,也比想像中的過得快。

  然後,又是開學。看成績,交學費,找老師和系主任理論:為什麼我不過關?吵吵鬧鬧,也已經成為星寶學院每學期開學的傳統了。

  潔衣和笑眉在校門口遇見,開心地大大擁抱一番,然後余寶寶也來了,三個女孩子興奮地交換假期趣事,正開心得尖叫連連,突然,那個人就從天而降了。

  “嗨,親愛的笑笑眉,我終於見到你了——”怪腔怪調的國語突然從後頭冒出來,嚇得三個女生齊聲尖叫,然後,笑眉便遭到了狗熊式大擁抱的襲擊,等潔衣和余寶寶反應過來時,笑眉已經被一個鬼佬又親又抱得氣息微弱了。

  “打色狼啊!”潔衣怒喊著沖了上去,拳打腳踢,打得鬼佬四處逃竄。

  “潔衣!潔衣!”笑眉好不容易才把潔衣從鬼佬的背上扯下來,她正騎在人家背上拼命地用書包砸人家的腦袋。

  經過笑眉一番解釋,潔衣方才明白自己打錯人了。原來這個鬼佬叫約鞠•威廉,在參加世界新人設計大賽環球巡展時認識笑眉的。

  “早說嘛,一場誤會。”

  “笑笑眉,你們國家的女孩子都那麼剽悍嗎?”鬼佬害怕地躲在笑眉背後頻頻偷瞄潔衣。

  “什麼剽悍?不會用詞不要亂用!”潔衣一眼瞪了過去。

  “好啦好啦!”笑眉做和事老,“約翰,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麼?”

  “來這裏念書啊!”

  “什麼?”笑眉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好好的聖馬丁學院不念,跑到這裏來念書,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啦?”

  “聖馬丁學院?”背後一片抽氣聲。

  “你跟我進來!”笑眉揪著他進學校。

  校門口,孟禦天正立在車門旁,冷著臉,將剛才發生的一幕全看在了眼底。

  “人家想到笑笑眉的學校來看看嘛!”約翰笑嘻嘻地道,怪腔怪調的國語令四周的人全聽得起雞皮疙瘩。

  “我不是跟你說不要跟你那個奶媽學中文嗎?她用那種閩南腔國語來教你簡直是糟蹋你的語言天賦。”笑眉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腦袋,“說吧!幹嗎來啦?我才不信你捨得離開聖馬丁!”

  “厲害,被你看穿了。”約翰吐吐舌頭,“我呢,為了一個中國主題的作品秀,特地到中國來進修三個月。正好你在這所學校,所以我就赴湯蹈火兩肋插刀地來了。”

  “不會用成語就不要亂用!”潔衣實在受不了。

  “笑眉,你越來越騷包了,害人家好想抱抱你哦!”

  “約翰,騷包是罵人的話。”笑眉頭痛地糾正他。

  “啊?”約翰一幅深受打擊的樣子,“但是,飛機上坐我旁邊的人教我說這是讚美女人漂亮的話,我還同很多人說過了呢!”

  你沒被人家打多虧你這張傾倒眾生的臉!潔衣冷哼。這個白癡男人居然是從聖馬丁學院來的,真是讓人無法置信。

  聖馬丁學院耶!那個世界上最頂尖、素有“設計師搖籃”美譽的藝術學院耶!那個彙集了全世界最頂尖的設計新銳的學院耶!多少大師從那裏出來,ChristianDior的首席設計師JohnGalliano,Chloe的新任掌門PhoebePhilo,在Gucci集團裏推出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新品牌的StellaMcCartney……還有那些由聖馬丁學生畢業後自創的耳熱能詳的品牌,AndrewGn,ShelleyFox,EmmaCook,TristanWebber,不勝枚舉。聖馬丁學院的畢業生活躍在設計界、傳媒界,成為時尚界的主流,那是一所所有藝術學習者嚮往的聖殿。

  而現在,就有一個曾經參加過世界新人設計大賽環球巡展的、說著怪腔怪調國語、舉止怪誕的聖馬丁的學生在面前,真是令人心裏不適啊!

  “你還沒報名吧?我帶你去。”

  “笑笑眉,你對我這麼好,我真是含笑九泉了。”

  “拜託你不要亂用成語好不好?”

  “但是我感覺很好!”

  “哎呀,隨便你啦!反正你的臉皮比長城都厚。”

  “笑笑眉,你在誇我嗎?”

  “是啊是啊!我誇你毅力超群可以了吧?”

  “原來誇人家毅力超群可以說臉皮比長城都厚,我記住了!”

  笑眉和約翰已經離開許久了,後面的人還處於一片無聲的癡呆狀態。

  我的天,又來了個大活寶。

  #-#-#

  “那傢伙今年二十一歲,在聖馬丁主修服裝設計和珠寶設計,兩年級學生,是個天分極高的傢伙,參加過許多國際設計大賽,尚未畢業便已經有許多家國際頂尖品牌想招攬他,包括Gucci,DKNY,Versace,CalvinKlein。他是個真正的貴族,父親那一邊的血統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外祖母是個公爵夫人,嘖嘖,家世顯赫啊!他和笑眉是在世界新人設計大賽環球巡展上認識的……喂,禦天,你有沒有在聽我說?”枉費人家這麼辛苦地去調查。

  “我在聽。”孟禦天看著窗外,嘴裏答著,聽起來卻明顯的漫不經心。

  這傢伙怎麼回事?最近怪怪的!

  容桂京走到視窗,循著孟禦天的視線看下去,看見笑眉和約翰在草地上,兩個人正笑成一團。

  “感情很好嘛,那兩個人。”容桂京冷哼了聲,“成天在一起,膩不膩啊?”

  “你的口吻聽起來酸溜溜的嘛!”孟禦天忽然道。

  “你有病啊!”容桂京立刻跳起來,“我說禦天,我早就想問你了,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古古怪怪、陰陰沈沈的,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也不是每件事情都非要告訴你,是不是?”孟禦天看著他,嘴角有抹冷冷的嘲弄的笑。

  容桂京愣了愣。

  “你什麼意思?”他忽然覺得火大了起來。這傢伙幹嗎故意說這種話?還那樣笑著看他,真是刺眼!

  “就是這個意思。”孟禦天立起身,“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他冷冷地丟下話,逕自離開。

  “我在想什麼你怎麼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啊!你神經病啊!”容桂京激氣大吼,可惜孟禦天已經走得沒影了。

  那傢伙真的不對勁!

  #-#-#

  孟禦天知道自己最近真的很不對勁。表面上他還能維持平靜,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近的情緒起伏有多大,甚至處於失控的邊緣。而他越是想壓抑,越是壓抑不住,反而令他煩躁不安。他剛才忍不住對容桂京說出了那種話,這種失控是他從未有過的。

  她以前沒事總是會找點事情來同他說話,但是最近,自從那個鬼佬來了之後,她成天都和那鬼佬在一起,連同他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還說喜歡他,來了個稍微了不起點的傢伙,立刻就轉變了立場,女人就是女人!

  他冷哼了聲,心裏酸溜溜的。

  沒錯啦,這傢伙在吃醋啦!看見原本屬於他的笑臉給了那個鬼佬;看見那鬼佬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見那鬼佬的手撓她毛絨絨的捲髮:看見那鬼佬親她的臉頰……他的拳頭驀然緊握了起來,腳下像被凍住了般,無法再朝前挪動一步,目光也無法再從那兩人身上移開。

  即使是朋友,也多少該有點分寸!

  他的理智告訴他,那種程度的親吻只是朋友間表示友好的方式,但是一旦那方式的對像是笑眉,而且就發生在他眼前,他就無法說服自己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居然變成了這種會為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動怒的男人?不、不僅是這種小事!他因為知道容桂京對笑眉的心意,雖然容桂京本人可能都沒發覺,所以忍不住對容桂京說出那種話來。連這樣他都無法忍受,一想到容桂京也喜歡笑眉,他就無法忍受那股妒意……

  “孟禦天!”驚喜的叫聲將他從恍惚中驚醒,看見笑眉朝他奔過來,一臉掩飾不住的驚喜。他的胸口又開始悶起來,就像那個在圖書館的午後。

  他想走開,但是腳卻無法動彈半分。

  她奔到了他面前,毛絨絨的捲髮亂成了一堆,好高興好高興地仰著頭看著他,“你找我?有事嗎?什麼事?這是你第一次主動來找我!哇!我好高興!”她一連串地說著,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而她終於也發現了他的異常。“怎麼了,你生病了?臉色這麼白?”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他卻條件反射朝後退開,看見她的愕然,他竟然又胸悶了起來。

  “OK,OK,我不碰你。”笑眉很快又揚起笑來,毫無芥蒂,“你說吧!”還後退了兩步,仿佛表示誠意讓他安心。

  他只是路過,根本不是來找她。但是他卻說不出來,在那雙期待的目光下,他居然開始找藉口了。“是有關萬聖節的事情。”他居然在找藉口耶!從來只有弱者才需要找藉口,他從來都不需要,也不屑於。但是他的確做了,因為想把她從那鬼佬身邊奪走。

  奪!他竟用了個奪字!

  “你確定你沒事嗎?”她小心地觀察他,滿臉關切。

  他臉上的表情在崩潰,儘管他想酷一點,想用正常點的表情正常點的語調對她說“我沒事”,但是話一出口,居然成了低低的“我有些不舒服”,把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他這算什麼?在博取同情嗎?他不悅起來,他到底在幹什麼啊!但是當她的手飛快地扶住他道“可能是天氣太熱了,我們快到學生會吹冷氣吧!”時,他的身體和意志又立刻背叛了他的驕傲,不由自主地就任她扶著,兩人朝學生會辦公室而去。

  “有沒好一點?”一進辦公室她立刻倒了杯冰水給他,並坐到了他旁邊,靠得好近。

  這種天氣對他根本沒什麼影響。他雖是貴公子,但是卻不是嬌貴公子。這種熱度比起他那年開吉普穿越撒哈拉沙漠,簡直是小兒科。但是看在她為他焦慮的份上,他又忽然不想太快“恢復”。

  “我看,你還是去保健室看看吧!”她見他趴在桌子上不做聲,不由心急火燎跳來跳去。

  他握住她的手。“坐一會就好了,沒關係。”聲音低低的。

  而笑眉則是先嚇了一跳,在手被他突然握住的時候,然後是發怔,然後,笑容便綻開了。他握住她的手耶!不是在做夢吧?誰啊,誰來捏我一把?沒人來?她自己捏了自己一下,嘶,好痛。

  “你在幹什麼?”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側過頭來,一雙深幽的眼眸看著她。笑眉的臉刷地紅了。像個做了壞事被當場逮到的小孩子,那表情可愛極了,看得他竟失神了。

  門外蹲著兩個人,一個是容桂京,一個是約翰。

  容桂京越想越覺得放心不下,到處尋找孟禦天,約翰自告奮勇給他指路,順便就埋伏下來偷看了。

  “禦天究竟在搞什麼鬼?”容桂京看得眉頭深鎖。

  “你看不出來嗎?”約翰捧著頭笑嘻嘻道,“笑眉喜歡那個男的,那個男的也喜歡笑眉,他們是一對狗男女啊!”

  容桂京忍不住敲他的腦袋:“是戀人吧!”這個死鬼佬哪里學的中文啊?亂七八糟的!等、等一下,他剛才說……

  “你剛才說禦天也喜歡笑眉?怎麼可能?”一把揪住約翰的脖子用力搖,搖得約翰眼前一堆金星。

  “什麼怎麼可能?你長眼睛就看得出來啊!”約翰緩過氣來,好得意地道:“哼哼,我可是身經百戰的花花公子,那種小把戲怎可看不出來?那男的喜歡笑眉,又不說出來,故意裝病博取同情啊!”

  “你胡說!禦天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禦天那麼驕傲的男人會做這種事情,要他相信,先讓天塌下來!

  “那你覺得他像個生病的人嗎?”約翰鬼笑。

  “嗚……”容桂京答不出來。那男人的確不像。

  “而且他還握住她的手呢!”約翰將容桂京未看見的細節指出。

  容桂京一看,臉色頓時大變。

  “你們在幹什麼?”潔衣忽然在背後出現,奇怪地瞪著他們。

  “嘖,半路殺出個吳三桂。”約翰惋惜地搖頭。

  “是程咬金吧!”容桂京忍不住糾正他。

  潔衣已經走進學生會,兩個男人來不及攔她,只聽見驚天動地的尖叫響起:“你、你、你、孟禦天,你握著笑眉的手做——什——麼——?”

  “他不舒服。”笑眉為他說話。

  “不舒服去看醫生,握你的手就可以好了,要醫生做什麼?放開放開!你這個白癡!別人吃你豆腐你都不知道!”七手八腳將兩人分開。她對男人太沒戒心了吧!難怪約翰那傢伙動不動就對她又親又抱的。

  “她這叫棒打鴛鴦,對不對?’約翰徵詢容桂京的意見,看他的中文表達是否正確。

  “嗯,”容桂京沉吟,“從某種意義上來看,你說得沒……喂,我才不承認他們是一對的呢!禦天!”容桂京沖進去,也加入了討伐的行列。

  “奇怪!”約翰撓撓頭,“兩個人談戀愛,要那麼多人起勁做什麼?”

  沒人告訴他星寶學院的情況,笑眉也從來沒有跟他解釋過,太複雜了,講起來繁瑣,加上笑眉從來沒拿這傳統當回事,所以約翰自然不清楚。

第七章

萬聖節馬上就要到了。學生會倡導十月三十一日那天,全體同學發揮想像力,盡情妝扮來上課。倡議書一貼出,全校沸騰。

  萬聖節當晚,除了派對,還有遊園會,為了促進積極性,笑眉提議,當晚組織配對活動,也就是在派對之前,男生女生抽籤配對完成當晚所有的活動。

  這個建議一提出,首先在學生會裏起了內訌。反對的最大阻力來自潔衣和容桂京。

  “不行!”潔衣氣貫長虹聲震九天,“如果抽到和他們那邊的傢伙配對怎麼辦?”

  “什麼叫他們那邊的傢伙?你以為我們願意跟你們這些草根配對嗎?還要做一個晚上的活動,一想就倒胃口了!”容桂京的火氣也不小。

  “笑眉!”

  “禦天!”

  兩個人同時轉向企圖置身事外的另兩個人。

  “呵呵,”笑眉傻笑,“按照幾率,雙方產生瓜葛也不是不可能的,是不是?”

  “什麼也不是不可能?根本就是肯定!無可避免的!”兩條暴龍一齊朝她噴火,吼得她的耳朵痛苦萬狀。

  “哎呀!難得的萬聖節,你們不要掃興了好不好,這種事情當然是人越多越好玩是不是?”笑眉索性耍賴,“我不管啦,誰反對我就哭給誰看!”

  “你!”潔衣氣結,“你不要孩子氣了好不好!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一旦出事了,誰來負責?”

  “能出什麼事?”笑眉的眼珠轉啊轉,純潔得像小天使。在旁喝茶的孟禦天突然溢出一陣輕咳。

  “他們!”潔衣憤憤地一指容桂京和孟禦天,“我就不相信他們那邊不會有人趁機搗亂!”

  “只知道說別人,你們自己那邊的人呢?就百分百有把握?”容桂京冷冷道。

  雖然這一年來,兩大集團之間的關係已經緩和許多,雙方人馬也有了一些往來,不象當初那麼劍拔弩張劃清楚漢河界,但是,這種緩和也只是在私底下進行,從未拿到臺面上來過。如果一旦真的採納了笑眉的提議搞這種活動,難講雙方一些極端頑固分子不會趁機互相惡整,到時候一旦亂起來,局面就難以控制。

  “我不管啦,嗚嗚嗚嗚——人家要玩啦——嗚嗚嗚,學習那麼辛苦,難得有機會可以放鬆一下,又考慮這考慮那,反對這反對那——”笑眉真的哭起來了,眼淚水簌簌地掉,哭得震耳欲聾,把潔衣和容桂京全嚇住了。

  要死了,笑眉在哭耶!這比天塌下來還要令人震驚。潔衣第二次見她掉眼淚,所以雖然震驚,但絕對震驚不過容桂京,他簡直就是瞠目結舌,手足無措了。

  “喂!你、你不要哭了啦!”容桂京粗聲道,“也、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啦……”可惡,被她哭得都沒辦法冷靜思考問題了。“喂!”他將槍口掉向潔衣,“你就不會安慰安慰她,叫她別哭了嗎?”

  “你凶什麼凶!”潔衣火大地吼過去,“把她弄哭,你也有份,不要說得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

  “嗨!笑笑眉……咦?出什麼事了?”約翰在混亂中不合時宜地出現。

  孟禦天臉色頓時一沉。

  “嗚嗚——”笑眉飛奔至約翰的懷裏,“他們……呃!”哭得打嗝,“他們欺負我啦!不讓人家過一個開心的萬聖節,再這樣的話,我要轉學,到聖馬丁念書!約翰,你要借學費給我……”

  “OK,OK,絕對沒問題!”約翰忙不迭安慰她,又摟又摸,“我讓爹地給你寫推薦信。”

  孟禦天色變,握住茶杯的修長的手指發白。

  “笑眉,你不要任性了!”潔衣和容桂京齊聲大吼。聖馬丁哪是那麼容易進去的?呃,不過,依笑眉的實力,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就要任性!”笑眉跺腳,這刁蠻的舉動讓她做起來卻絲毫不令人反感,反而有可愛的撒嬌味道。

  “好了。”孟禦天終於出聲,“就讓學生自由報名參加好了。”

  “禦天?”容桂京不敢相信孟禦天竟然屈服。

  “出什麼事,我來負責。”孟禦天的深眸凝在笑眉的臉上,眼見笑眉的臉在聽聞他的話之後,瞬間變成了快樂的太陽花,他的心竟隨著那笑容飛揚起來。沒有任何緣由的,只想看見她開心,讓他放棄原則,他也不在乎。只是那時,他還不知道,這種心情叫寵愛。

  “孟禦天!”笑眉歡呼著沖過來,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臉上飛快地啄了一下,嘴裏亂七八糟地喊著,“我最喜歡你了,還是你最好!”卻沒發覺,孟禦天的身體瞬間僵硬成了石頭。

  “我現在立刻到平面設計班拜託他們做海報!”快樂的太陽花拖著約翰飛了出去,留下三個面面相覷的人。

  “禦天,你臉紅了。”過了許久,容桂京出聲道。

  孟禦天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滾燙。而被她親過的地方,正是熱量的發源地。那種柔軟的觸覺,深深地印進了他的心裏。

  #-#-#

  “笑笑眉,我表演得好不好?”此刻的約翰正在邀功。

  “好!好得不得了!”笑眉嘻嘻笑道,將一片橘子皮扔進垃圾箱,“特別是你出現的時機啊,簡直是掌握得分秒不差!”

  “那當然,我早就埋伏在門外了。”約翰得意洋洋。

  “為了表示感謝,中午我請你吃學校的豪華拉麵。”

  “耶!”

  這番對話如若被學生會裏那三人聽見,非吐血身亡不可。

  #-#-#

  平面設計班很快將海報印出,在校園裏到處張貼。學生的反響比預期中熱鬧,幾乎全體報名。令潔衣和容桂京始料未及。笑眉因此得意了許久。

  學生會緊鑼密鼓地籌備開來。

  “南瓜OK,已經同農場聯繫好,三十號中午卡車運到。”

  “酒店OK,三十一號下午酒店的人進場佈置自助餐會場。”

  “請柬OK,印刷廠已經運到,派送完畢。”

  “工程隊OK,三十號晚上進場搭台。”

  “保安部OK,加派五十個保安,延長到十二點下班。”

  四個人每天打電話四處聯繫,簽合同,井井有條。這就是星寶學院推行實用教育的教學優勢,學生的能力都很強,即使是一個活動,也像企業搞慶典一樣專業地來做。經費充足也是其中原因之一。不象別的學校,為了省錢,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動手,把精力浪費在一些體力勞動上面,反而削減了學生的組織談判才能。

  “呼——終於做完了!”笑眉捧著一疊紙進來,是剛複印好的有關萬聖節活動的說明資料,到時候要一一發到參加者手裏。“都已經這麼晚了,”她抬起腳剛要踹開學生會大門,門卻突然自動開了,嚇得她大叫一聲。

  “啊!是你啊!還沒走?”原來是孟禦天,還以為他早就走了:潔衣和容桂京早走人了。“已經十點了,司機不是等你很久了?”

  “我讓他先回去了。”他不著痕跡接過她手上的東西,“你怎麼回去?現在已經沒有地鐵了吧?”

  “哈,你這大少爺居然也知道地鐵的班次時間,真是令人驚訝!”笑眉笑道,“但是,我是騎單車來上課的,晚點也沒關係。”

  “住哪里?”

  “柳岸路,騎車過去半個小時,不算太遠。怎麼,”她一時興起,笑眯眯地跳到他面前,開玩笑道,“你要送我?”

  他不語,垂目疑望她,神情有些古怪。

  “哎呀!”笑眉被那黑眸凝望得心慌,忙笑著搖手,“跟你開玩笑的啦,拜託不用這麼認真思考啦!”

  “我送你。”

  “啊?”

  “走吧!”他已經率先走到門口,回身等著她。

  啊?

  “喂喂喂!”他在前頭走,人高腳長,一步頂她兩步,讓笑眉在後頭追著跑,“真的不用啦,我真的只是和你開玩笑啦!”

  “我卻不是在開玩笑。”他驀然停步。兩人已經走到了單車棚裏,“鑰匙。”他伸手出來。

  “你、你要用單車載我回去?”她由於太過驚訝,表情多少有些愚蠢,“你、你會騎單車嗎?”

  孟禦天有些不悅地哼了聲。她也未免太小看他了吧!他豈止會騎,還是極限運動高手呢!這區區的馬路載人,同騎車沖上高坡再在空中做出高難度的種種動作相比,豈不是小兒科?

  “鑰匙。”他再度道,眉心微皺了起來。

  笑眉乖乖將鑰匙奉上。“我看,我們坐計程車回去算了。”她還是信不過他。

  他哼了聲,有些不悅地彎腰開鎖。哼!她放心讓約翰載她,倒不放心他來載她!今日他偏要用單車載她回去不可!

  他將車子拉出來,長腳一抬,坐上車。“少囉嗦!上車!”

  迫於他的壓迫力,她乖乖上車。

  “出發了。”他回頭看著她道。

  “哦。”笑眉點頭,“啊!等一下!”

  “幹嗎?”

  “我可不可以抱你的腰?”笑眉好諂媚地瞅著他。

  他將頭扭回去,道:“隨便你啦!”臉卻紅了。

  “嘻嘻。”笑眉雙手一伸,緊緊抱住他的腰,好開心地笑。

  “你想勒死我啊,笨蛋!放鬆點啦!”

  “不放,我不相信你的車技,不抱緊點會害怕。”笑眉耍無賴。

  “隨你便!”他冷聲道,聲音卻有些不自然,長腳一撐,出發了。

  #-#-#

  秋風涼涼,熱鬧了一天的馬路現在已經安靜了下來,兩邊的法國梧桐樹開始落葉,路燈靜靜地射下來,更顯得幽靜。

  單車喀嚓喀嚓的聲音在這幽靜裏聽來十分清晰。

  嘻嘻,嘻嘻嘻,坐在後座上的笑眉嘴巴一直沒有合攏過,一直保持傻笑的狀態。她居然能夠抱著孟禦天的腰,而且只隔了件襯衫,熱熱的體溫熨貼在手上……簡直像在做夢一樣!他的腹肌好結實,原來他的體格這麼好,平日裏都被那些考究的一本正經的西裝給掩藏起來了,還以為他是個斯文書生呢!嗚,好幸福哦!真想把臉貼在那具誘人的正隨著踩單車的動作而微微搖擺的後背上,唉,還是不要太貪心了。

  “沒想到你還真的會騎單車!”

  “你這車子夠破的。”孟禦天冷哼道。

  “呵呵,”笑眉不好意思地傻笑,“能用就好啦,我沒那麼講究啦。”

  “你很窮嗎?”他忽然道。

  “還好啦,幸好不用交學費,否則恐怕連飯都吃不起哦!喂,你肚子餓不餓?我請你吃宵夜。”

  “不用了。”

  “哈哈,你不用為我省錢啦,幾塊錢吃宵夜我還是有的。”她豪邁地猛拍他的背,“就這麼說定了,當陪我好啦,我餓了。”

  幾塊錢的宵夜?有幾塊錢就能吃到宵夜的地方嗎?孟禦天微皺了皺眉。“好吧。”其實是有些好奇了。

  “喂!前面!騎車帶人的兩個人!停下來!”後面突然爆響一聲大吼。

  “糟了,這麼晚了員警叔叔居然還不回家。”笑眉吐舌。

  就這麼,星寶學院的正副學生會長在初秋的深夜的馬路上因騎車帶人違反交通規則,被員警叔叔教育了一頓。最後孟禦天還為笑眉繳了張十塊錢的罰單。

  待到嘮叨的員警叔叔走掉,兩人面面相覷。

  “噗哧!”笑眉首先笑了出來,然後孟禦天也忍不住笑了。仿佛有某種親昵的東西隨著這笑聲在兩人間滋生起來。

  “上來,去吃宵夜!”孟禦天拍拍後座。

  笑眉瞪大了眼睛。“你還敢啊?”

  “了不起再被罵一頓,再罰十塊錢。”孟禦天嘴角含著未消的笑意,看上去竟有幾分頑皮。

  笑眉忍不住又笑了,邊笑邊坐上車,抱住他的腰,孟禦天長腳一撐,再度將單車踩了起來。

  過了片刻,笑眉偷偷地、輕輕地將臉貼上了前方的背脊,果然,如猜想中的那般溫暖厚實。好舒服。

  笑眉那個所謂幾塊錢就能吃到的宵夜呢,在孟禦天死瞪著那油膩的臺面、低矮的凳子、髒水橫流的地板、還有在灶台後頭那桶已經洗得混濁了的洗碗水五秒鐘之後,迅速被否決,宵夜地點轉移到了勝記,一家非常美味非常高級的粵式茶樓。

  “我皮嬌肉貴,經不起那些病菌的折騰。”孟公子在把笑眉塞入計程車時如是道。

  笑眉自然沒錢支付那頓比她一個月伙食費還多的宵夜費,孟公子請客。

  又踩單車送她回家,又請吃那種三日後還會唇齒留香的美味宵夜,那晚的孟公子簡直就像大天使長米加勒。

  隔天,又留校晚了。

  笑眉好諂媚、好垂涎欲滴地巴在孟公子面前對著他笑。孟大公子一律假裝忙碌視而不見。

  “孟禦天——”笑眉忍不住了叫他。

  “沒門!”孟禦天冷冰冰地道。

  “好好吃哦!”笑眉再接再厲。

  “不要得寸進尺!”孟禦天繼續冷冰冰一句將她打到牆角蹲著畫圈圈,頭頂漂浮一堆叫黯然的磷火。

  看得潔衣和容桂京一頭霧水,這兩個人在講什麼外星語?

  且不管潔衣和容桂京有多困惑,孟公子心裏頭的火可大著呢!這傢伙!他孟大公子好心送她回家,而且還辛辛苦苦踩了半個小時單車載她回去,這種事情說出來,連他自個老媽都會妒忌得上吊!而她居然絲毫沒有領會到他的苦心,居然只記得他請她吃的那頓宵夜!叫他如何不生氣?所以他當然不會再請她去吃!當然,他也不會承認,他居然在吃那宵夜的醋,居然比他的魅力還大!他當然不會承認!他可是成熟穩重的孟大公子,吃這種沒名堂的醋!啐!

  “嗨!笑笑眉!”不該出現的傢伙又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咦?你蹲在角落裏做什麼?”

  “約翰!”三人好像看見眼前一隻飛天鼴鼠,飛進了約翰的懷抱。

  不明所以的約翰慌忙抱住她,受寵若驚。孟禦天則青了臉。

  “勝記!勝記!勝記!”笑眉像在唱一首最快樂的山歌。“請我吃勝記!”

  雖然約翰完全不明白那勝記是什麼東西,但是看笑眉如此興奮,就是她想要吃英女皇的蛋糕他都義無反顧為她奪來!

  “好!”

  “不行!”

  約翰的聲音與孟禦天的聲音同時響起,幾個人同時看著孟公子,面帶訝異。咦?他的臉皮在抽搐耶!

  “我、請你們去勝記吃、消、夜!”

  不是錯覺吧,幾個人都覺得他這句話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耶!”只有無憂無慮的笑眉在學生會辦公室裏跳來跳去,像只快樂的老鼠。“勝記!勝記!勝記!”

  當晚,孟禦天請學生會全體同仁,加上不請自來的約翰,在勝記吃了頓豪華宵夜。

  “嗚,好吃哦!”笑眉吃得小肚皮凸出。

  “真的耶,這麼美味的東西,真是令人……”約翰努力地在腦袋裏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欲仙欲死啊!”

  幾個人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約翰好得意地笑,原來他的中文造詣已經到了這種連中國人都佩服得目瞪口呆的程度。耶!

  “不會用成語就別亂用!”四個拳頭同時敲了過來。

  #-#-#

  期待已久,萬聖節終於到來。

  “早啊!警衛伯伯!”笑眉的單車飛馳過校門口警衛亭,丟下一句早安。

  “早啊,笑眉小姐!”警衛亭裏探出個大象頭,朝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大聲道。

  “剛才那個是造型設計班的肖笑眉吧?”

  “啊!校長早!”警衛伯伯慌忙敬了個禮,“啊,校長,您這個是……”

  “閻羅王啊!不錯吧?”校長好得意地展示他的扮相,“孩子們玩得這麼開心,連我這老頭子都忍不住參一腳了。”校長笑著道。今天的學院應該會很精彩吧!自從那孩子來了之後,這裏真的熱鬧了許多。“你這個大象頭也挺不錯啊!”校長笑眯眯地捏捏警衛伯伯的長象鼻,笑眯眯地走掉。啊!心情真好!

  “啊——笑眉!你好酷哦!”余寶寶和潔衣驚叫。

  笑眉將一頭卷卷的短髮全部用發膠梳成了刺蝟頭,—把大鋸子劈人她的腦袋,鮮血縱橫,加上黑色的眼影黑色的唇膏,酷斃了。“這個鋸子是個頭箍啦!”笑眉將鋸子拿下來給大家觀摩,果然是個頭箍。

  余寶寶扮樹精,一身須拖來拖去。

  潔衣是午夜凶鈴裏的貞子。

  “剛才我看見約翰了,他扮……”余寶寶沒講出來先笑,“埃及豔後哦!”

  “什麼?”一群人尖叫,然後一起大笑。

  “孟禦天扮什麼?”

  “不知道,還沒看見過他。”

  教授扮成咸蛋超人奧特曼走進教室。全班哄堂大笑。

  誰都無心上課,課間休息一到,笑眉就朝工商管理班那邊跑,滿校園都是奇形怪狀想也想不到的裝扮。遠遠就看見工商管理班門口擠了許多人,呵呵,不會全是來看孟禦天的吧?

  笑眉奮力擠進去,一眼看見孟禦天坐在窗旁。旁邊站著容桂京。

  哇!好帥!

  他居然扮《夜訪吸血鬼》裏頭雷蒙的撈相,長長的黑髮,蒼白的臉,一襲黑色斗篷裹住修長的身體。比安東尼奧班德拉斯還要帥。

  容桂京也是《夜訪吸血鬼》的扮相,扮湯姆克魯斯的角色,金色頭髮梳起,用絲帶紮住,穿著古代貴族的衣著,袖口露出蕾絲花邊,居然出奇地合適。

  容桂京發現笑眉,俯下身在孟禦天耳邊說了句,他抬頭朝這邊看來,看見她的扮相,居然露出了笑容。

  一笑傾城耶!圍觀的女孩子尖叫了起來。

  “她那是什麼東西啊?”容桂京皺著眉,“好噁心。”腦袋被鋸於劈開,虧她想得出來。雖說是自由選題化妝,但是有幾個女孩子會把自己弄得這麼恐怖的?

  上課鈴聲響起,笑眉揮揮手跑掉。

  “不錯啊!”孟禦天道,目送著那背影。

  “你少情人眼裏出西施了!”容桂京沖口而出,然後愣住。

  孟禦天卻看著他笑。“連你也看出來了?”他居然也不否認。

  “你這傢伙!”容桂京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孟禦天不動,只是看著他,臉色平靜。

  “我已經決定了,桂京。”他平靜地道。

  “你考慮下後果行不行?”容桂京駭然。

  孟禦天笑了。“我從來都沒有顧慮過什麼,又何來考慮後果這種說法?”

  容桂京鬆開了手。看著孟禦天,他忽然覺得自己從來都役有瞭解過這個傢伙,直到此刻。他說他已經決定了,決定了什麼,他非常清楚,其實早就該清楚了,只是他一直不願去正視罷了。他一直以為,孟禦天是屬於貴族這一邊的,但是現在他才知道,這傢伙從來都沒有說過他屬於哪一邊,他只是沒有反對別人的劃分罷了。他從來都是只屬於他自己那一邊的。

  這種另類,在星寶學院裏已經有了一個,如今又多了一個。不,確切點講,這種另類星寶學院裏一直有兩個,只是一個隱藏極深罷了。

  “何必那麼驚訝?”孟禦天淡然道,“這是遲早的事情,只不過我提早厭煩了。”

  “你如此做,將那些信任你的人置身何處?”

  “肩負太多無聊的信任只會讓自己太累,所以我從很早以前就已經丟下了,只是你們一廂情願,以為還在罷了。”

  “原來,”容桂京喃道,“你是這種人。”

  孟禦天笑了,“我一向如此。只是你們一直不願相信。”

  “你家族那邊呢?”

  “我也很期待呢!”孟禦天笑著道,容桂京卻笑不出來。

  期待已久,萬聖節終於到了。

  今晚,必定非常熱鬧。

第八章

下午四點鐘,萬聖節狂歡正式開始。

  抽籤配對,草根與貴族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瓜葛。但是,既然是自願報名參加,會有這個結果,也是已經作好了心裏準備,所以無論是草根還是貴族,都平靜地接受,局面沒有出現任何異樣。

  笑眉的男伴是貴族那方的,叫徐穆風,高高個子,和藹可親,臉上總是帶著笑,穿著滿清貴族的衣服。

  “我祖上是清朝貴族。”他笑嘻嘻地這樣介紹自己。

  潔衣居然和容桂京抽到了一對,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人太多了,笑眉沒有看見孟禦天。余寶寶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既然萬聖節是要討糖果的,那麼糖果便是今晚遊園活動的籌碼。玩遊戲,贏了則有相應的糖果作為獎賞,當糖果累計到一定數量,可以換取獎品,獎品豐富,最高獎是Gucci手錶,須用五萬顆糖果兌換,還有最新款的手機啦,化妝品啦,香水啦,總之,都是學生會從商家處拿來的贊助,非常誘人,大夥兒自然卯足了勁玩,整個校園裏熱鬧非凡。

  “你是個很厲害的女生。”徐穆風揚手丟出手中的球,再度砸倒一個南瓜,得到十顆糖果。

  “為什麼這麼說?”

  “你打破了這個校園長期以來一直對峙的局面。”

  “我可什麼都沒做。”笑眉聳聳肩,揚手丟出一球,“耶!中!”她回頭笑嘻嘻對徐穆風道,“我沒有刻意去做什麼,從來沒有,甚至都沒去想過。對,這所學校的傳統,我一進來,潔衣就同我說過,但是,我從來都沒有屬於哪邊過,又何來打破?”

  “但是,你的確是做了。”

  “如果你硬要這麼說,”笑眉又聳聳肩,“我也沒辦法。我的目標可是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人哦!這個大家都知道吧?”她笑得好無辜,“你們就把那當做是我為了追求那個人無意間闖的禍吧!”

  “但是你的確是屬於……”

  “草根?是嗎?”笑眉眨眨眼。“我能夠理解你們劃分草根同貴族的標準,但是,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認同這個標準。所以,你們的標準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只能說,如果我是草根,我不會因為他是貴族而不喜歡他,如果我是貴族,我不會因為他是草根而不喜歡他。那種標準,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那麼,你的標準是什麼?”

  “我的標準啊?”笑眉微摺起了眉心,“我沒有標準啊!我跟什麼人都能交朋友,無論他是哪種人。我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做作,但是,我真是這麼想的。”她回眸一笑,“如果你心中不存在貧窮富貴高低貴賤的區別,那麼同什麼人都能交朋友便變得很容易了。”

  “你的標準未免過於理想化了。”徐穆風喃喃道。

  “徐穆風!”笑眉忽然湊到他面前,笑嘻嘻地瞅著他,道,“你出生名門,是不是?”

  “是。”他不明白她為何忽然有此一問。

  “那麼,即便如此,你便未曾自卑過嗎?面對比你強的人?”

  “我不可能是最強的人,當然不可能沒有。”徐穆風苦笑。

  “你也明白這個道理。”笑眉笑道,雙手背在身後,“那麼,無論你再如何努力,你也不可能是世上最強,世界第一之後永遠都有世界第一,沒有人能夠做到世人標準的那個世界第一,只能做到自己標準的那個世界第一。我,”笑眉豎起大拇指指指自己,“就是自己心中的世界第一,所以,我不需要什麼標準。”

  徐穆風望著她的笑臉,胸中若有所思,似明非明,好似悟透了什麼,但又有些迷惘。

  “你們一定覺得,這個傢伙居然能夠拿獎學金入學,一定是個天才吧!告訴你個秘密吧,”笑眉湊到他發怔的臉前擠擠眼,“我的智商只有一百,很普通吧?但是,我卻成了天才,為什麼?因為我自信。就這麼簡單。哎呀,太嚴肅了,不講了不講了,走,我們去鬼屋搶糖果去!”拖起發呆的徐穆風,笑眉意氣風發,“目標:Gucci手錶,沖啊!”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生啊?徐穆風困惑了。

  #-#-#

  “穆風,看緊她。”一行人丟下話,將門關上,留下笑眉和徐穆風兩人。

  笑眉打了個噴嚏,過分,竟然澆她冷水,現在這種天氣,晚上也是很冷的,著涼了怎麼辦?

  十分鐘前,她被徐穆風引到這間教室來,一進門就被人綁在了凳子上,還澆了桶冷水,打了幾個耳光,踹了幾腳。哎呀,這是純情少女言情,作者不忍在這裏將方才的暴力描述得太詳盡,眾位只要知道笑眉被打了就行了。

  “看到這張自以為是的臉的火大!區區一介草根,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妄圖顛覆傳統,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吧!”

  “不要以為有一些意志不堅定的傢伙被你拉了過去,就有多了不起,告訴你!我們才是傳統最堅實的基礎!”

  “今晚就讓你看看你過去那些可笑的努力將化為泡沫,從明天起,這個校園將恢復純正的傳統,草根永遠只能是草根,貴族永遠都是貴族!”

  “哼!我們假意報名參加,忍耐自己同那些愚蠢的草根配對,就是為了今晚的大破壞,等著看吧!”

  “穆風,看緊她!”

  一行人得意洋洋地出去。

  徐穆風坐在一旁,看著笑眉,臉上沒有表情。

  哈欠!笑眉又打了個噴嚏。

  “你現在知道了吧,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朋友的。”徐穆風冷冷道。“你摒棄了那個標準,但是那個標準還是存在,不會因為你不在乎而消失。”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孟禦天?”笑眉忽然道。

  “只要是女孩子都會喜歡他。”徐穆風冷冷道,“他出身名門,英俊瀟灑,又聰明能幹,誰會不喜歡他?”

  笑眉笑了。“你很羡慕他?這就是你們的標準?是,這些的確是他的—部分,但是,我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就知道,他和我是同類。很震驚?你肯定在想,一個草根,一個貴族,怎可能是同類?”笑眉笑著繼續道,“也沒辦法,你的觀念已經根深蒂固,我不想強求你來理解我的思維方式。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那傢伙絕對會令你們出乎意料,就在今晚。”

  “你想說什麼?”徐穆風有些不安。

  “噓。”笑眉側耳傾聽,然後露出詭異的笑容,“啊,開始了。”

  對決開始了。貴族與草根之間的恩恩怨怨,在這個萬聖節的夜晚,需要一個正式的了斷。

  徐穆風看著笑眉的笑容,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為什麼她還笑得出來?而且還笑得那麼開心?她精心策劃的狂歡將會毀在今晚,為什麼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出驚慌?居然還笑得出來?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生?

  “你……不想去阻止?”他發覺自己的口氣虛弱無力。

  她回眸一笑,眉彎彎,眼彎彎,嘴彎彎,笑得好可愛。“我認為,當事情壞到極點了,就預示著,它即將朝好的方向發展了。所以,不妨就止它一口氣壞到頂吧!”

  外面,已經是一片混亂。蛋糕、水果、麵條、糖果、果汁、杯子、盤子、叉子滿天飛舞,戰況最激烈的莫過於戰爭的發源地:自助餐會場。雙方人馬利用手頭能夠抓到的一切東西互相丟擲,打得熱火朝天。挑起事端的貴族一方更是出動了水管,用水龍鎮壓反抗的草根,草根不甘示弱,立刻也接來了水管,雙方水龍互拼,現場一片嘈雜,尖叫聲,怒吼聲,混成一團。

  “禦天,你不去阻止嗎?”容桂京不能置信地看著在五分鐘內由一團祥和轉變為戰場的一幕,而他身邊這個學生會會長、此次活動的組織者之一孟禦天孟大公子居然還能含著笑,隔岸觀火。

  “桂京,你曾經說過,既然要打破這裏的規矩,就讓它破個徹底。今天,我們就看它能破到什麼程度吧!”

  容桂京目瞪口呆,他、他在說什麼啊?怎麼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說過那種話了?

  看著孟禦天嘴角的淺笑,他駭然叫道:“你、你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

  “是。我早預見到了。”孟禦天含笑道,那笑容,看起來,竟與笑眉有幾分相似。

  當初她執意要搞這個活動,他就已經瞭解她的用意。會有今天這個結果,她應該也早就預料到了。她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對手,他還不瞭解她的實力嗎?

  “走吧,去把她找出來。”想躲著看熱鬧,那怎麼行?要看,也要兩個人一起看嘛!

  “禦天!”容桂京不敢相信他就這麼撒手不管,“萬一鬧大了怎麼辦?”

  “怕什麼?”他斜睨來一眼,“我說過,出了事,我來負責。我是那麼隨便允諾的人嗎?”在他臉上有種凜然不可一世的自信,竟將容桂京狠狠震住了。

  這個男人,將來必定是個不得了的人物。他突然意識到。

  “哎呀哎呀,你下手未免重了點吧!”笑眉看他一腳踹開門,再一腳就將徐穆風踹到牆上去,不由笑道,“有違你平日文質彬彬的形象哦!誰想得到,孟公於居然還是跆拳道高手。”

  “你話還真多!”孟禦天一邊將繩子解開,一邊冷著臉道,“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一點也不像你的風格。”

  “呵呵,”笑眉傻笑,“你看穿啦!”

  “廢話!”他沉下臉來,看到她臉上的掌痕,“誰打的?那傢伙?”一指昏迷的徐穆風,眼底怒氣翻湧。

  “不是不是,算了啦,配合配合他們罷了,沒什麼了不起。”

  “沒什麼了不起?是嗎?”他忽然靠進她,一把捏住她的臉。

  “嘶。”笑眉痛得倒抽冷氣。

  “不痛嗎?”他繼續問。

  “痛痛痛!”笑眉立刻求饒,“痛死了,拜託你饒了我,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這才放手。笑眉悄悄地噓口氣,呼,他生氣了,好恐怖。

  一口氣還未噓完,驀然,鼻息的熱量吹來,溫軟的唇覆了過來,差點令她一口氣上不來,驚得悶死過去。他、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第二次!上一次的吻,她至今也都還未搞懂,明明她都已經棄權了,他卻依然吻了她,雖然只是片刻的接觸,好似故意做給眾人看的一般。今次居然又來……

  說到底,笑眉雖然整日嘴裏嚷著喜歡他,看見他就一幅心裏的愛慕全部擺在臉上讓他看的樣子,其實心底裏,她從來沒有底。孟禦天的心思她其實從來摸不清楚。他到底接受她與否,她真的不知道。但是她這種毫不在意的個性,認准了喜歡他,就埋頭朝前沖,也不管人家怎麼說、他會怎麼想、結果會如何,只要讓他知道她的心情便好了。而孟禦天則從來都沒有流露出任何倪端,喜歡或者厭惡,他從來都沒有表過態,哪怕是暗示也好。一直到現在,笑眉還以為仍然是自己在剃頭擔子一頭熱呢!

  所以當孟禦天突然來親吻她,笑眉的驚大大多過於喜,竟然呆住了。

  “你……”她傻傻地摸著唇,再也笑不出來,直直地盯著孟禦天,而他也不語,一雙黑眸又深又幽,閃著異光。“你喜歡我?”她驀然醒了過來,狂喜頓時燃亮了雙眸雙頰。

  他驀然臉紅如潮,不答,再度吻過來。笑眉雖然沒有接吻的經驗,但是面對長久以來終於回應她愛意投注的男人,很快就投入了狀態,孟禦天幾度欲結束這個長吻,都被她重新勾了回去,到後來,輪到他沉淪其中,不能自拔。這傢伙,學習能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厲害。

  “嗯咳!嗯咳!”有人在旁用力地咳嗽了許久,兩個旁若無人的傢伙方才給點面子回頭給予關注。

  潔衣和容桂京站在一旁不知多久了,全都面紅耳赤,目光遊弋。

  “我想,該你們這兩個始作俑者出面收拾殘局了吧?”容桂京極不自然道,目光死死盯著地板。

  “怎麼收拾?”潔衣也不若往日的兇悍。

  “幹嗎?你們這兩個傢伙怎麼這麼彆扭?”笑眉還不知死活,幸福得像只快要飛上九天的畫眉鳥,“我的天呐!他終於終於終於……你們怎麼不恭喜我?我的苦戀終於得到回報了,快恭喜我啊!”

  咚!

  咚!

  兩隻拳頭同時敲上她的腦袋,兩條面紅耳赤的暴龍同時咬牙切齒大吼:“恭喜你個屁!外頭那種局面,如果再讓那些人知道你們兩個居然……你們是不是想讓天也塌下來一齊湊熱鬧啊?”

  兩個敵對團體在經過了假相的風平浪靜之後,終於正式進入對決程式。這種緊要關頭,兩大首領居然正式相戀,潔衣和容桂京都不敢再去想那後果了。

  “有何不可?”孟禦天道,“就讓天塌下來好了。”

  “喂!你們想幹什麼?”潔衣和容桂京反應過來,孟禦天已經牽著笑眉的手出去了。

  “笑眉傻也就算了,怎麼孟禦天也跟著發神經了?”潔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兩個,根本就是同一種人。”容桂京雖然在笑,卻笑得有些苦澀。“算了,我不想管了,反正他自己說的,出了事,他來負責。你也不用出去,去了也沒用了。已經開始了。”

  “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他啊,從來都沒認真去對待過什麼事情,這次碰到對手了,才興奮起來的。”

  “笑眉?”

  “是她。”容桂京點頭。

  潔衣還是無法相信,笑眉那種傻乎乎的個性,怎能夠成為孟公子的對手,而且還令孟公子認真了起來。那兩個人的關係,還真的錯綜複雜到令人頭痛的地步。

  “不僅是你想不透,我也想不透。”容桂京隨便在地板上坐下來,“我和他在同一家醫院同一天出生,生下來就沒有分開過,到今天,我才發覺,其實我一點都不瞭解他。”他的表情有些苦澀。

  潔衣看著他,忽然給了他一腳。“幹嗎這麼沮喪,一點都不像你了,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需要像X光一樣看得透透徹徹吧!”

  “你這女人還真不是普通的粗魯,人家好不容易跟你認認真真說次話……”容桂京瞪起了眼珠,過了會,又笑了,又恢復了那個痞痞的笑容,“算了,去幫忙吧!都已經走到這地步了,好歹去把結局看完。”

  兩人對視一笑,仿佛芥蒂盡消。

  在雙方人馬打得精疲力竭之時,埋伏許久的五十個保安傾巢而出,沒費多少力氣便將局面控制了下來。而雙方人馬還在相互用眼神較勁的時候,始終沒現身的正副學生會會長手牽手出現在眾人面前,宣佈了兩人的戀情,頓時,全場譁然。

  這場“破”之戰,終於走到了底端,徹底地破到底了。

  草根與貴族的兩大領袖,同時背叛了他們的團體。

  於是,這場為正名傳統的對抗,似乎在瞬間變成了無意義。

  那一晚,在譁然後的靜默裏,許多人終於意識到,有些事情已經走到了非變不可的地步了,再也無法挽回。於是,默默地,眾人漸漸散去。

  幾乎全大學部的學生都參與了那次群架,所幸沒有出現任何人員傷亡。即便如此,校方也不可能對此裝聾作啞,自然要對帶頭的人採取懲罰措施,學生會四個人因為是活動的組織者,自然也逃脫不了干係。

  孟禦天挺身而出,作為此次事件的代表同校方談判,結果下來,居然只把帶頭的幾個人判了停學一周,事情就這麼了了。

  “你怎麼跟他們談的?”眾人好奇得都快死掉了,這麼大的事情居然這麼雲淡風輕地就解決了?

  “告訴他們那只是萬聖節的特別節目,就像生日會上大家會拿蛋糕互擲一般。就這麼簡單。”孟禦天笑道。

  啐!誰信?你以為校方是白癡啊!眾人會信他才怪。但是孟公子鐵齒得很,半句不肯透露。眾人又心癢難搔,轉而去讓笑眉做探子。笑眉的反應居然是:“解決了就好,管他是怎麼解決的?”

  被眾人暴扁。

  縱然,孟禦天與肖笑眉公開戀情,公然背叛了各自的團體,但是,眾人心中始終無法用背叛來定義這兩人的行為。用被拋棄來形容倒反而正確。

  星寶學院裏此刻沈默的兩派之間就是這種心情。長期的敵對情緒在那晚痛痛快快的打鬥之後,好像漸漸變得淡薄了起來,隔閡也淡薄了,有那麼句話不是說:不打不相識嗎?打過了,痛快了,心頭的結好像也就松了。加上雙方目前群龍無首,都有些惶惑,也沒心思再搞什麼事情出來。

  而孟禦天和肖笑眉兩個人都是屬於那種從來不在意別人怎麼看的人物,即使處於這種詭異的形式下依然如故。反而沒人敢去指責他們什麼,妒忌也好,傷心也好,不願意接受事實也好,眾人還是沒法不愛這兩個人。正是:當心中對某人的喜愛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那人的驟然離開,被留下來的人頓時覺得沒了目標,反而無法去責怪那人,反而害怕起來,害怕自己成為被拋棄的人。因為不想被拋棄,反而有更多的人彙聚到了他們的身邊。

  所有人心裏都有數,兩大集團的崩潰,只是遲早的事情。

  #-#-#

  “說實話,當初我對你是否真的喜歡我,一點都沒有信心。”

  有一日午間休息時,笑眉和孟禦天在榕樹下吃午餐。孟禦天忽然道。

  “咳咳咳!”笑眉被飯粒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你、你怎麼會這麼想?”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麼多女生喜歡你,你居然還會對自己的魅力產生懷疑?小心被人妒忌得挨打哦!”

  “那又如何?被再多的人喜歡,不是自己要的那個,又有什麼意義?”他深邃的眼眸看得笑眉臉紅了。這傢伙,外表看上去冷淡,偏偏有時候又老是那麼……那麼容易不小心就會被他電到,電得心怦怦跳。

  “我、我都那麼努力地表白自己了,你居然還沒有信心。”笑眉有些傷心地歎息,“你還要我如何做才夠啊?”

  “你那算是表白嗎?成天看見我,就和那些女生沒什麼兩樣的表情,即使你嘴巴裏成天嚷嚷喜歡我,我總覺得你像在玩笑一般。”他將臉轉到一旁。

  嘻嘻,他臉紅了。太積極地表白愛意,倒反而給他不真實感,沒想到他居然是這麼古典的人。

  “好啦,我下次會含蓄點啦。”她歎氣,妥協得好幸福,“但是,”她忽然湊到他面前,“人家可能會忍不住耶!你看!我只要一看到你,眼睛就會發亮,身體就會自動飄到你面前來,這種純屬生理反應,我想控制也是很難控制的哦!”她講得一本正經,講得那麼露骨,刷地,孟禦天的臉又紅了,比剛才還要厲害。

  笑眉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在他的腳邊滾來滾去。孟禦天惱羞成怒,將她拎起來,狠狠地壓進懷裏。笑眉氣透不過來,在他懷來像只八腳蜘蛛般掙扎抽搐。

  “啊呀,你想謀殺啊!”她好不容易掙脫,一頭原本就亂的捲髮此刻亂得像團雜草,臉蛋紅撲撲的,像個可愛的紅蘋果,引得他忍不住吻了上去。

  “還有,”他在她的唇上低低地喘著氣,“你對待我的態度跟對待別人的態度實在沒什麼區別,你讓我如何能夠安心?”

  “比如呢?”她的唇紅豔豔的,眼中波光鱗鱗,真是引人犯罪。

  “比如你對待約翰的態度。”他酸溜溜道,“以後不許見到他就摟摟抱抱,不許讓他親你,不許讓他牽你的手,不許讓他用單車載你……”他一發不可收拾,對約翰的不滿如滔滔江水。

  笑眉的眼珠瞪得好大。“你居然足這麼霸道的人!”

  “我就是,你若是後悔了也來不及!”

  “我才不後悔呢!”笑眉飛快地在他唇上飄下一吻,笑嘻嘻道,“我沒有告訴你嗎,約翰……”

  “笑笑眉,你們在說我嗎?”約翰忽然從樹後面冒出來,如果不是孟禦天習慣於保持臉部表情的冷漠,真會如笑眉一樣尖叫起來。

  “約翰!”笑眉張開雙手撲了上去,完全是條件反射。約翰也張開雙手迎接她。

  “笑——眉——!”孟禦天忍無可忍,終於爆發了怒吼。

  過往學生紛紛側目,哇,孟公子這麼大聲地在發火呢!世界奇觀哪!

  #-#-#

  “……她那純粹是條件反射,你知道啦,她那種個性就像小狗一樣,看見誰都會撲上去跟人家親熱親熱……”

  孟禦天臉色鐵青,坐在窗前,背脊挺得筆直,雙目炯炯的幾乎要刺透了手裏厚厚的書。

  容桂京在肚子裏歎氣,不明白他幹嗎要當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說客。他的口水都快講幹了,也沒見人家給點回應,真是挫敗啊!

  “禦天,你是男人,不要那麼小氣了好不好?”

  話說三天前,不知為何,孟禦天發了好大的火,然後,兩個人便冷戰到現在了。呃,確切點講,是孟禦天單方面地不理睬笑眉啦。

  容桂京和潔衣聽笑眉哭喪著臉將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怎麼也覺得孟禦天沒必要發那麼大的火。但是,他偏偏就是氣得要死,氣到現在還是一臉的鐵青。

  想到笑眉還在巴巴地等候他的佳音,容桂京就一個頭三個大。

  愛情啊愛情,怎麼一碰上你,再優秀的男人都會變成這個樣子。吃醋嘛,也該有個分寸嘛!沒想到他居然開起醋工廠了。

  “禦天,你說句話啊!”容桂京也有點火了。

  碰!孟禦天將手裏的書重重摔在桌上。“我懷疑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喜歡一個人!”他怒衝衝摔門出去。

  “他是這麼說的。”容桂京轉述當時的情景。

  “不過,說起來,”潔衣若有所思地瞅瞅笑眉,“我也懷疑這傢伙真的不知道什麼叫喜歡一個人。”

  “潔衣!”笑眉氣得跺腳,“你什麼意思?”

  “你這傢伙,對什麼人都是笑嘻嘻的,態度都差不多……”

  “我就是這種性格啊!”

  “說是這麼說,但是,愛情是獨佔啊!他不是也說過,你對待他的態度跟對待別人的態度實在沒什麼區別,你讓他不安呢,笑眉。”

  “可是、可是,我真的只喜歡他啊!要怎麼做他才肯相信呢?”

  “我看,你暫時不要和約翰太親近。”

  “可是,我們是好朋友耶!”

  “再怎麼好朋友,也是個男人吧!拜託你多少有些意識好不好?你到底還想不想跟孟禦天在一起啊?你想讓他吃醋吃翻天啊?”

  “可是……”

  “你再敢說一句‘可是’試試看!”潔衣發狂了。

  “可是約翰只對男生有興趣啊!”笑眉一口氣喊了出來。

  “啊?”潔衣呆住。

  “啊?”容桂京呆住。

  “你怎麼不跟他說啊——?”潔衣和容桂京齊聲吼到她鼻尖上。

  “是、是他自己不聽人家解釋嘛。”笑眉好委屈。

  “去跟他解釋啊!”兩條暴龍同時伸腳將她踹了出去。

  呼呼,呼呼,氣死人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了。

第九章

“唉。”笑眉左歎一聲氣,“唉。”右歎一聲氣,將旁邊的幾個人歎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又怎麼了?不是都跟他解釋清楚了嗎?”潔衣終於忍不住發作。

  “不是那件事情啦!”笑眉愁眉苦臉,難得地欲言又止。

  “說啊!”潔衣的肚腸根都癢了,忍不住揪住她的衣領。

  “這裏可以坐嗎?”有人忽然在旁發話,潔衣一抬頭,看見雙微眯的眼眸,冷冷地射出寒光,直直釘在她抓住笑眉衣領的手上。

  潔衣觸電般縮回手,瞥見一旁容桂京嘲笑的表情,立刻一個衛生眼狠狠回敬過去。

  孟禦天在笑眉身旁坐下,側頭看看她,皺了皺眉。“怎麼了,看起來沒精神的樣子?”

  “這傢伙,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了,怪裏怪氣的,問她又不肯講。”潔衣沒好聲氣道。

  “沒什麼啦!”笑眉的腦袋可疑地搖得飛快,“只是點小事,小事,呵呵。”

  笑眉不會撒謊,一撒謊,那雙眼睛就不敢正視人。她肯定有什麼事情瞞著他。但是,既然她不肯說,他也不願意多追究。兩個人在一起,不是非要每件事情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需要知道的,只是對方想要讓你知道的東西。

  “不想說就算了。但是,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話,來找我。”和笑眉交往近一個月了,她從來都沒有麻煩過他什麼事情,真是獨立得可以。但是說實話,有時候,他倒是希望她能夠多依賴他一點。

  笑眉在肚子裏暗暗再歎了口氣,唉。

  下巴忽然被抬起,在她還有些恍惚的時候,一雙溫柔的唇已經覆了過來,覆在了她沾滿咖喱的小嘴上。

  四周圍一片抽氣聲。

  笑眉醒了過來,呆呆地瞅著他,他的唇也沾上了咖喱,緩緩地,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進她的眼底,道:“味道不錯。”

  笑眉的眼珠變成了鬥雞眼。

  “你真的沒事情想告訴我嗎?”他忽然湊到了她耳朵邊上低喃,那動作旁人看上去,說多暖昧就有多曖昧,頓時抽氣聲再起。

  笑眉側目,他探索的眼眸就在眼前,心頭頓時一驚。難道給他看出倪端來了?

  告訴他,還是不告訴他?她陷入掙扎。

  #-#-#

  令笑眉掙扎著不敢告訴孟禦天的煩惱根源,正是眼前這一男一女——孟禦天的父親母親。

  孟父的容貌,簡直就是三十年後孟禦天的翻版。只是他的眼眸銳利無比,精光四射,而孟禦天則內斂許多。

  孟母則顯得溫婉寧靜,一雙柔柔的眼眸看人時,卻帶著種智慧的洞徹。

  “小天將你藏得天衣無縫,隻字不提你的事情,如果不是聽小舞說起,我們還蒙在鼓裏呢!”孟母的開口,令笑眉松了口氣。總算有人說話了。說實話,她很緊張,因為對方是孟禦天的父母,不知不覺的就緊張起來了。“我們專程來看看小天選的女孩子,還以為是個多了不起的女孩子,看來也不怎麼樣,很普通嘛!是不是,老公?”她的聲音柔柔的,講出來的話卻挺刻薄。

  笑眉嘿嘿笑了聲,摸摸頭,沒做聲。孟家是什麼人家?能夠做上孟家掌門人的人,會連兒子在做什麼,同什麼樣的女孩子交往一無所知,就跑來見面?他們如果沒有閱讀過由私家偵探調查來的有關她的厚厚的一本資料就坐到她面前,她的腦袋隨便他們處置。

  “聽說,是你主動追求小天的,是不是?”

  “是。”笑眉老老實實承認。

  “你看中他什麼?”

  “因為他很特別吧!”笑眉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他很特別,和一般的男孩子不一樣。給人的第一感覺一本正經,很……樣板,完美得有些怪異。”

  “你那時候還不知道他是誰吧?”

  “知道啊!潔衣告訴我的。”

  “那麼你就是看重他的家世跟相貌了?”孟母猛一拍掌。

  笑眉悄悄歎氣。“你們來找我,應該不會只想跟我說這些吧?”

  “你腦子不笨嘛!”孟母冷哼,“既然知道我們的來意,我也不跟你廢話了,我們覺得,你不適合小天,還是趁早分手,反正我們無論如何是不會贊成你們在一起的。”

  笑眉笑了。“為什麼?”

  “門不當戶不對啊!”

  笑眉又笑了。她那笑容明明看起來好可愛,卻令孟母有種奇怪的被嘲笑了的感覺。地這樣笑眯眯的,居然令她想起了兒子那個小狐狸。笑起來一個樣。而且她那種根本不在意的表情令孟母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市儈的勢利眼老太婆。

  “原來您是擔心這個啊!”她笑著道,“沒關係,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孟母簡直要拍案而起了。誰關心她在乎不在乎了,正常人不會這麼理解別人的話吧!

  笑眉歎了口氣。“好吧,那您覺得我要如何才能達到您那個門當戶對的標準?”

  “你這輩子都沒指望了!”孟母不屑地冷哼。

  “難說哦!”笑眉笑嘻嘻地湊到她面前,“只要我願意,我可以非常非常成功,保證跟他門當戶對。”

  “呃!”孟母被她笑得一愣,“你算了吧!你才十九歲,又沒什麼背景,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我才十九歲啊!”笑眉笑嘻嘻道。“但是只要我願意,我畢業後立刻可以進B&B,成為他們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設計帥哦!然後,幾年後,我會成為首席設計師,再然後,我會自立門戶,建立一家最出色的傢俱設計製造公司,再再然後,在我三十歲之前,我的專賣店會開滿全世界,你信不信?但是啊,我才十九歲啊!不想這麼快就確定了自己未來做什麼事情,所以我到現在都沒有答復他們,真是傷腦筋啊!”

  “你少吹牛了!”孟母嗤之以鼻。

  “你覺得,我像是在吹牛的樣子嗎?”她忽然斂了笑臉,除去了笑容的那張臉,竟是認真到了極點的表情。“如果你們堅持我必須門當戶對才能與他在一起的話,我絕對會拼了命也要達成你們的要求。雖然我看起來可能很孩子氣,但是對於孟禦天的事情,我絕對不會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那好!你做給我看!”孟母忽然握住笑眉的手,笑開了眉,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就像奸計得逞的嫌疑。“在沒有達成之前,不許跟那小子結婚!”

  結婚?笑眉目定口呆。“孟、孟夫人,您恐怕誤會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誤會。”孟夫人笑得嘴巴合不攏,“我不管,反正你自己說的,如果你一天不成為配得上小天的女孩子,我們就一天不承認你哦!”

  一旁始終未發一言的孟隱浪歎了口氣,將老婆拉回身邊坐下。從頭到尾看老婆做戲,把人家女孩子耍得團團轉,這樣去套一個天真少女的話,未免有些欺小的嫌疑。

  未見這女孩之前,他也有許多顧慮,畢竟,她是兒子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孩。說不擔心不切實際。

  看到這女孩的第一眼,他就放心了。他閱人無數,不會看走眼。這女孩有一雙坦誠的眼睛,還有一臉坦誠的笑容。小天應該也是被這笑容和眼眸吸引的吧!小天性格冷漠,不信任別人,也不喜歡別人接近。這女孩正好同他相反,她像光源,靠近她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感染她的陽光。雖然出身貧寒,但是卻有著奇異的自信,自始自終,她在他們面前沒有因為自卑垂下眼皮過。她根本就沒有自卑感。不是故意做出來的,而是她本性就是如此。

  真是奇異,她的身世,她的經歷,應該會造就一個多疑、自卑、憤世的性格,而她卻成長得如此健康,像棵快樂的向日葵,只朝著陽光伸展。

  這女孩,將來必然大有作為。

  他現在多少有點瞭解兒子會喜歡這女孩的原因了。

  小天是個很厲害的男孩子。他有一個高智商的腦袋,還有骨子裏存在的熱衷於挑戰與戰鬥的因數。他討厭無聊與弱者。所以弱者是絕對無法在他身邊生存的,他會毫不留情將之踢出局。他永遠也不會停下腳步等待別人,如果想要待在他的身邊,只有不斷努力用盡全力地去追趕他。所以,一般的女孩子,絕對無法在他身邊逗留太久。

  會吸引他的女孩子,絕對只能是個能夠與他並肩的人。這女孩有雙矯健的翅膀,足以翱翔長空,甚至,她不會比小天遜色。

  只是,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她,沒有野心。絲毫都沒有。她做事,純粹隨心,如果沒有值得她為之奮鬥的目標,她會平凡地過一生,有一天,她的光芒會消失,她的羽翼會退化。而小天,他有野心,而且是很大的野心。一旦這個女孩失去與他抗衡的力量,她也就同時失去吸引小天的魅力。

  “小天向我們提出,畢業後同你結婚,但是我們覺得不妥,所以來同你談談。”他和妻子不同,說話喜歡直截了當。

  看女孩驀然睜得好大的眼眸,他就知道,她對這件事情根本不知情。

  “我們知道,不能用年齡來衡量一個人成熟與否,但是,我們畢竟經歷得比你們多,以過來人的經驗,我們不贊成你們那麼早結婚。未來充滿太多變數,如果還未展翅,就將羽翼收起,未免可惜,你可以飛得很高,飛得很遠,不要浪費了你的天資。不要讓任何人看低了你,包括小天。你飛得越高,越精彩,小天的目光越離不開你。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我們說服不了小天,希望你能夠,為你自己,為小天,為我們,希望你能夠說服他。”

  離開孟氏夫婦,笑眉的腦子裏全是方才的對話。如果不是孟氏夫婦來找她,她還不知道孟禦天竟然已經計畫得那麼遠了。說實話,同他交往這段時間,對他的瞭解也比以往更多,但是,她始終覺得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與同齡的男孩子根本不一樣。他太冷靜,冷靜到近乎冷漠。不會對你撒嬌,也不會把心事同你分享。是,他對她是特別的,認真的,甚至是以結婚為前提同她交往,她不能否認這個事實。只是,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他們之間似乎缺少那種轟轟烈烈的激情,呃,也不是愛情就必須轟轟烈烈的,但是,他們才十九歲,卻已經像老夫老妻一般含蓄內斂,總覺得不太甘心。因為都太聰明,所以也就不會去做蠢事,所以,愛情裏也就缺少了變化的樂趣。有時候,她倒覺得,他在吃約翰的醋時,那一時的情緒失控,令他看起來更可愛。

  唉,她是不是太不知足了?不要穩定的愛情,倒反而期待點波浪,難道,她的骨子裏也有同孟禦天那般喜愛挑戰的因數存在?

  哎呀,不行,腦袋開始疼起來了。

  遠遠地,看見孟禦天立在她家門口,笑眉揚起笑,張口欲喚他,卻覺得背後驀然一陣刺痛,她下意識反手摸去,摸到一手粘稠。

  啪,單車摔倒在地。她回頭,看見一張怨恨瘋狂的臉,正執著匕首,再度朝她刺了過來……

  眼前朦朧了,她看見孟禦天丟下書包朝這裏狂奔過來,他的臉色白得好恐怖,驚駭欲死,完全失卻了平日的冷靜……

  #-#-#

  潔衣、余寶寶、約翰、容桂京趕到醫院的時候,笑眉進手術室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孟禦天坐在走廊的凳子上,臉色蒼白,身上全是血,令人心驚。

  “誰幹的?”潔衣臉色鐵青。

  孟禦天垂著頭,雙拳緊握,握得手背上青筋畢露,

  “舞櫻姬。”他的聲音卻飄忽不定,仿佛心已離了軀體。

  “禦天?”容桂京擔憂的聲音在旁響起,他驀然抬頭,在容桂京的眼裏看見自己瘋狂的眼眸。

  容桂京看著他,心驚膽戰。他真的不對勁。哪怕他流露出點表情,憤怒、後悔、悲傷,什麼都好,也好過現在這般的面無表情令他不安。他所有的表情全部斂在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在那雙眸裏,有兩簇瘋狂的火焰在燃燒,仿佛要燒盡一切,燃成灰燼。

  容桂京知道現在說什麼都無益,只能默默地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家人呢?”他終於開口,聲音暗啞。

  “她沒有家人。”余寶寶在旁道。“她是個孤兒。”

  不僅是孟禦天,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這怔神,令空氣似乎凝滯。在這凝滯裏,手術室的門砰地打開,腳步紛遝,笑眉被推了出來。

  等待的人一湧而上,護士急得大叫:“全部讓開!不要擋道!”

  “她情況怎樣?”

  “去問醫生!”

  平日愛笑的眉、眼、唇,此刻全都蒼白無神,仿佛死人,從孟禦天面前被推過去,他死死地盯著她,眼底一片冰寒。

  “手術十分成功,沒有生命危險,大家只要安心等待就行了。”被團團圍住的醫生在人群裏費力地穩住身形向眾人彙報情況。

  孟禦天驀然起身。容桂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他抬起頭,嘴角噙著抹冷笑,陰森森地令人毛骨悚然。“你說呢?”他的聲音也是冷到了極點。

  “你冷靜點!要報復現在不是時候,知不知道?”容桂京忍不住吼起來,因為不吼,怕他一句也聽不到,他現在雖然維持著表面的冷靜,其實,裏頭早就瘋了。“笑眉現在生死未蔔,如果有個萬一,你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到時候你不要遺憾!”

  砰!一拳打了過來,將容桂京打得飛出去幾米遠。

  “你再敢給我胡說一句試試看!”他的聲音還是冷冷的,但眼眸裏卻熊熊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連跟睛都燒紅了。誰也不知他內心所受的煎熬。他當初利用笑眉將舞櫻姬甩掉,今日,卻讓報應落在了笑眉身上。這個譴責,在無盡的等待中幾乎要將他折磨瘋了。“不要胡說了。”他再道,眼中忽然流下淚來。

  容桂京坐在地上,看著他。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轉身離去,他的背挺得筆直,頭高高地昂著,一步步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

  沒人敢再攔他。

  舞櫻姬這一刺,帶著瘋狂的妒忌、怨恨,將笑眉推向了生死邊緣,也將她自己徹底推入地獄。

  #-#-#

  這一日下了課,潔衣、余寶寶、容桂京、約翰一起去看笑眉。

  一進病房,見笑眉坐在床上,醫生正在給她作檢查。

  四個人目瞪口呆。

  “怎麼了?”她笑嘻嘻地道,還是彎彎的眉,彎彎的跟,彎彎的嘴巴,雖然臉色蒼白憔悴了點。

  “你!你什麼時候醒的?”潔衣呆呆地問。昏迷了三天的人,突然生龍活虎對著你笑,任誰都會呆住。

  “今天早上啊!”笑眉笑嘻嘻道,絲毫沒有傷者的樣子。

  “你這傢伙!”四個人同時撲了上去,“嚇死我們了!說醒就醒,你是不是人啊?”拍頭的拍頭,捏臉的捏臉,氣得醫生大吼大叫:“別鬧了!小心傷口裂開!”方才阻止了打鬧。

  “孟禦天呢?”笑眉問。

  卻見四人臉色都不對,目光遊弋不敢與她接觸。

  “別告訴我,我才昏迷了幾天,他就移情別戀了?”笑眉開玩笑。

  “那傢伙——”容桂京欲言又止,眉頭聳得老高,“哎呀,算了,我叫他過來,讓他自己跟你講!”

  “發生什麼事了?”笑眉問約翰。

  約翰聳聳肩。“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那傢伙好像因為你的事情,性情大變,變得好……”約翰皺起眉,詞又不夠用了。

  “兇殘。”潔衣幫他接過去。

  “啊?”笑眉目瞪口呆。過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他,打人了?”

  “如果那樣就好了。”潔衣沒好聲氣道,“成天陰沈著臉,嘴巴這樣……”潔衣用手將兩邊的嘴角朝下拉,“嚇死人了。我都不敢跟他說話。”

  “那個舞櫻姬……”

  “你還擔心那女人啊?她這下可慘了,孟禦天發誓要她坐十年牢,如果你不幸死掉了,他要她抵命呢!”

  “但是,她不是精神有問題嗎?”

  “什麼有問題啊!那女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孟禦天請了最權威的精神專家給她作鑒定,她的腦子清楚得很呢!”潔衣不屑地擻撤嘴,“你還活著,她這輩子都該給你燒香磕頭呢!”

  十分鐘後,病房的門砰地被推開,孟禦天出現在門口,喘著氣,額頭冒著汗,深眸凝膠在她臉上,腳下竟移動不了分毫。

  “嗨!”笑眉揚起笑,那笑容如往日般燦爛,竟瞬間深深地擰絞了他的心。幾日裏刻意被壓制住的情感瞬間翻江倒海而來。

  “過去啊!”容桂京在後面輕推他一下,他恍恍然地走過來,像個茫然的小孩般,眼裏只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笑……

  毛絨絨的觸感輕搔著掌心,柔軟的肌膚,他的手恍恍然一路向下,停在了光潔的下巴……微涼的柔軟抵著他的唇,他的唇有些乾燥,渴望著她的潤澤,他的舌驀然急切地探入,饑渴地捕捉真實的存在感……她攀附在他身上,雖然他的動作牽扯了傷口,令她痛楚地微皺起了眉,但她卻不捨得就此停住,只想令這頭暈目眩天長地久地持續下去。

  第一次,他將灼熱的感情如此赤裸裸地展露在她面前,赤裸裸到只要一伸手,就能探入他的靈魂深處。如果是因為她這次生死徘徊激得他如此的話,她真的要感激舞櫻姬了。

  所有在場人全都臉紅地各自朝不同方向看。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眸裏深情畢露,款款地凝視著她,歎息灼熱地呼在她的臉上,令她目眩。

  “我沒事了。”她低聲道。

  “嗯。”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沒事了。”她再道。舉手去撫他依舊汗涔涔的額頭,他的眼底有軟弱的不安,仿佛有什麼困擾著,令他失卻了往日的冷靜。“醫生說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你搬到我那裏去住。舞櫻姬的案子還沒了結,這裏閒雜人員太多,不安全。家裏有專門的醫生跟護士,而且,我要看著你在身邊,否則,我的心總是安不了,聽話,嗯?”

  笑眉張口欲言,卻被他用手捂住。他的手指有些冰涼。“什麼都不許反對,你只能聽我的。”霸道的口吻暴露了他的軟弱。

  她在他面前倒下,鮮血流了他一手一身,那種驚駭到心碎崩潰的感覺,他不能再經歷一遍,他承受不起再來一次。一想到她可能就這麼離開他,他的心就像被千萬縷韌繩緊緊捆住,痛得透不過氣來。即使她現在就在他的懷裏,體溫真實地偎依著他,他的心還是患得患失。

  她卻在他的手掌下掙扎,努力想說什麼。

  他一急,竟失控地吼了出來:“我說什麼都不許反對,你聽到了沒有?”他的聲音如此之大之急,吼得在場的人全一抖,嚇住了。包括笑眉。看見她露出委屈的表情,他的心立刻痛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經歷了太多事情,我的情緒有些不穩定,我,我道歉……”他的手去安慰她的臉,令她的嘴得到了說話的機會。

  “我要吃勝記。”

  他的手僵在她的臉頰上,臉也僵住了。

  “我要吃勝記。”虛弱的聲音再度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裏。

  看著他們呆若木雞的表情,她笑得好得意。“我是病人我最大。我要吃勝記。”

  #-#-#

  像她這種頭天醒來就吵著要吃這吃那,醫生不同意,還哭了起來的傢伙,真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在醫院渡過危險期後,孟禦天便將笑眉接到家裏養傷。

  待得笑眉的傷勢穩定下來,他便開始著手實施報復計畫。

  不顧孟、舞兩家幾十年的交情,不顧孟、舞兩家家長的哀求,孟禦天執意要讓舞櫻姬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他召集了由四個國內最優秀的律師組成的律師團,要讓舞櫻姬在監獄裏至少呆上十年。同時,已經在孟氏擔任總經理一職的他開始在商場上借助孟家的雄厚實力,盡力打壓舞家,先單方面撕毀孟舞兩家今年最重要的合作計畫,導致舞氏市值大跌;再一口氣搶了舞氏的幾個大單子,包括舞氏與政府合作的一樁建橋計畫,乾淨俐落,將舞氏迅速打入窘境,瀕臨破產邊緣。

  一向盡力隱斂鋒芒的孟家大少爺這一連串的動作,不僅打壓了舞家,也成功地封住了集團內部所有對他空占總經理一職卻甚少做事的不滿,更令商場人人自危。孟氏的接班人手段比之現任掌門人更加狠辣。

  笑眉只知道他在忙舞櫻姬的案子,卻不知道他打壓舞家的事情。孟禦天成天都非常忙碌,經常連晚飯都不回家吃。孟家夫婦對於她入住孟家,居然沒有任何意見。

  只是,沒有意見並不代表沒有動作。兒子的性格他們最清楚,他決定要做的事情,就是用火車也拉不住他,明著反對是最不明智的做法。但是,舞家和孟家畢竟這麼多年交情,總不能眼睜睜看兒子真的把人家整垮吧!現在惟一的希望,便是笑眉這邊了。

  叩叩。

  “請進。”

  孟禦天推門進去,笑眉正坐在床上畫草圖。她現在的作業全部是畫了草圖,孟禦天找人去幫她做出來。

  “你回來啦!”她頭也沒抬道。

  “嗯。”他走到床邊坐下,在她臉上親了下,將她手裏的筆和速寫本抽掉,“又不乖了,嗯?”

  “只是畫點草圖嘛!”她撒嬌地靠在他身上,軟軟的小捲髮搔著他的脖子,令他眼中的柔情更深了幾分。“今天怎麼回來得那麼早?”

  “嗯。”他有些心不在焉。

  “對了,校長今天來過。”

  他的眉頭迅速攏起。他怎麼知道笑眉住這裏?學校裏除了潔衣、余寶寶、約翰和容桂京,沒人知道笑眉住在他家。

  “他說有一個推薦名額,問我要不要去聖馬丁學院。”笑眉的臉激動得通通紅,她以前雖然曾開玩笑說要去聖馬丁,但是聖馬丁豈是那麼好進的?只要是學設計的,沒人不想去聖馬丁。

  “孟禦天?”她終於發覺孟禦天的臉色不對勁,他看起來簡直就是在強抑著狂怒了。他驀然起身,卻發覺他準備去發怒的人就站在門口。

  “父親!我告訴過你,我和笑眉的事情,你不許插手,難道你忘了嗎?”

  “我想,我這不算是插手吧!”孟隱浪道,雙手環胸,“我只是提供一個機會,至於這個機會,要與不要,在笑眉,不在我。”看著兒子狂怒的表情,他緩緩地、殘忍地再道:“也不在你。”

  砰!孟禦天猛地摔上門,將父親隔絕在外。

  “你已經考慮清楚要去了嗎?”他沈默了片刻,似乎在調整心情。再度開口,他的語氣平靜許多。

  “我想去。”笑眉老實道。

  他沈默了片刻,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歎了口氣,他從口袋裏掏出樣東西,是個紅色的錦盒。他打開盒子,專注地看了盒內的東西片刻,將那盒於轉向笑眉。

  裏頭赫然是個戒指。

  “你無法體會我當時的恐懼。那天,你渾身是血躺在我的懷裏,我不停地對你說:我愛你,但是你躺在我的懷裏,一點反應都沒有,身體漸漸冰涼,那種恐懼你永遠都無法體會。後來你醒了,看見你再度對我笑對我說話的那刻,我才知道,我的心裏已經沒有安全感了,一日不擁有你,一日就只覺得心裏空空的,無法安心,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渴望一個人能夠留在身邊,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覺得安心。我無法忍受再失去你一次。今天,我原本打算向你求婚的,沒想到……”他的聲音突然哽住,眼中流出淚來。

  笑眉伸手想去碰他,被他躲開。她的鼻中一酸,落下淚來。“我……”

  “噓。”他制住她將出口的話,“不要說出來,除非你想說出來羞辱我的驕傲。我同你說這些,不是想令你改變主意,不要讓我覺得自己在向你乞憐。但是,我要告訴你,我不會等你,四年是個未知數,如果出現了令我心動的女子,我不會因為你而放棄她。如果你回來的時候,我對你還有感情,而你也是,我們再重新開始。你已經作出了決定,沒有反悔的餘地,我也不會給你機會反悔。所以,”他凝睇著她,伸手撫摸她的臉,緩緩俯身下來,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唇上沾了她的淚,鹹鹹的,“我們分手吧!”

  #-#-#

  兩個月後,笑眉辦妥了留學手續,同約翰一齊啟程前往聖馬丁。孟禦天到機場送機。對於孟禦天同笑眉分手,令笑眉足足哭了一個禮拜的事情,潔衣一直不能釋懷。只是去留學,又不是永遠都不回來,有必要鬧到要分手嗎?她就是無法理解孟公子那顆複雜的腦袋究竟在想些什麼,所以看到他來,就忍不住橫眉冷對。

  笑眉原本還笑著同他們告別,一見到孟禦天,眼淚就嘩地流了下來,整個人賴在他的懷裏,哭成了淚人。

  “好了好了。”孟禦天替她拭著淚,潔衣在旁冷哼。真搞不懂這兩個人,人家說,分手了還能做朋友,他們那哪是朋友,簡直就像戀人!既然如此,分什麼手啊!真是!

  笑眉總算稍微冷靜下來,抬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孟禦天道:“我寫信給你,你要給我回信,好不好?我打電話給你,你不要不接,好不好?如果到倫敦來,要來看我,好不好?”

  “笑眉。”孟禦天歎息,“我們都說好了的,難道你又要反悔?聽好,在你走之前,我有一句話要說。當你回來的時候,如果不能成為與我抗衡的對手,我連機會都不會給你,明白嗎?”

  笑眉又哭了。她最近掉的眼淚,比前生、今世、下輩子加起來還多。

  “入閘了。”約翰替她拿起行李。

  笑眉一步三回頭,眼淚掉個不停,像只被拋棄了的小狗般,潔衣和余寶寶都哭成了一團。驀然,她將雙手攏在嘴邊大喊道:“孟禦天!你等我!等我回來的時候,我一定會成為令你刮目相看的女孩子,你一定要等我,我們重新開始!”喊完,她毅然轉身跑去,追上約翰。約翰攬住她,兩人辦完最後的登機手續,消失在眾人視線裏。

  “那個白癡!”潔衣含淚道。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容桂京側目問孟禦天。

  他沒有回答,轉身逕自離去,挺直的背,高昂的頭,一如他往日那般的驕傲。歎口氣,容桂京追上他,搭住他的肩膀。

第十章

“……孟禦天,我已經到達倫敦,在約翰的幫助下找到了房子,一切都好……”

  “……孟禦天,開學已經一個月了,我已經適應了這所學校,結交了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這裏真的是所非常適合我的學校,我已經能夠漸漸拋開當初作這個決定的後悔心情……”

  “……我的作品教授非常喜歡,他將我的作品推薦參加了雙年藝術展……”

  “……孟禦天,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賣出了我的第—個作品,買主是個很有名的收藏家哦……”

  “……孟禦天,我在VERSACE找了份兼職,專門設計家居產品,我做得不錯,老闆很喜歡我,問我畢業後是否有意留下來……”

  “……孟禦天,我和兩個同學一起成立了一個設計工作室,剛開始的時候比較艱難,但是現在,我們的客戶漸漸多了起來……”

  “……孟禦天,學校放假了,我好想回來看你,但是工作室剛剛接了一個大單子,這個單子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大家都希望能夠做好它……”

  “……孟禦天,今天我畢業了,這是我的畢業照,我看起來變化很大是不是,我自己也覺得,這四年裏,我好像脫胎換骨了一般,對於四年前的決定,我現在一點都不後悔,一點都不。你現在好嗎?我得不到你的隻字片言,只能從潔衣她們那裏探知你的消息,給我個電話好嗎……”

  “……孟禦天,今天我們的工作室正式註冊成公司,並以工作室的名稱成立了家居品牌……”

  “……孟禦天,約翰加人我們的公司,用他的名字創立了自己的服裝品牌,現在,我們已經有了服裝、家居兩大部分,年底,我們計畫開第一家專賣店……”

  “……公司新增加了建築設計部門,對於這個部門的前景,我們十分看好,正準備開發一棟大樓,估計投資不會少於一億英鎊……”

  隨著公司規模的擴大,笑眉寄來的信,郵戳有時候是巴黎,有時候是米蘭,有時候是洛杉磯,有時候是紐約,有時候是東京,有時候是香港……轉眼,笑眉離開已經七年了。七年裏,她從未間斷過給孟禦天寫信,只是,孟禦天從來未曾回她一封。

  正如孟氏夫婦當初預測的那般,笑眉飛得很高,飛得很遠,飛得很精彩,但是,他們卻預測不到,兒子的目光,是否還在笑眉的身上?

  孟禦天畢業後,出乎意料沒有離開孟家自立門戶,而是進了孟氏,成為孟隱浪的得力臂膀。有他的加入,孟氏如虎添翼。無論是領導才能或是魄力手段,他都遠勝父親許多,加入孟氏僅一年,他成功地將孟氏徹底改造。毫不留情將一些遺老踢出局,大刀闊斧切除了長久以來困擾孟氏的毒瘤,堵住家大業大難免產生的種種弊病漏洞,穩住了因為擴展太快而已經搖搖欲墜的融資危機,為孟氏朝新階段的發展打下了扎實的基礎。幾年下來,孟氏的規模已比當初翻了幾番,兩年前開始進軍國際市場,如今已經成為一家國際知名的跨國企業。

  如果他不進孟氏,而是自立門戶的話,他絕對是孟氏未來五年內最危險的競爭對手。但是他卻選擇了孟氏。

  先破再立,這個難度遠遠大於白手起家。孟隱浪當初用這個挑戰留住了孟禦天。只是,孟禦天並不知道,孟隱浪曾給笑眉寫過信,問笑眉如何能夠留住孟禦天,笑眉如是回答。事實證明,那個女孩真的比他這個做父親的更瞭解這個難以捉摸的兒子。

  七年時間,足以忘記一個人許多次。

  七年時間,也足以分開兩個愛得死去活來的戀人許多次。

  而當初他們分開時,感情還只是剛剛起步,甚至連熱烈都談不上。分開七年,兩人間如果還存在感情的話,真是上帝也要驚訝了。

  這幾年,孟禦天甚少提起過笑眉,也不曾跟笑眉聯繫過,對於其他女人卻來者不拒。他的身邊不乏女人,也不乏在他身邊停駐的,就像現在這一個,同兒子的關係已經維繫了一年多,甚至比笑眉當初與孟禦天在一起還長,令孟隱浪也開始在心裏做好接納這個女孩做他未來的兒媳婦的準備。

  只是,有時候想起那個遠在倫敦的女孩子,想起那張笑臉,總是會有些遺憾。在心底,孟隱浪還是認為,那女孩和兒子最相配。

  “小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孟隱浪走進孟禦天的辦公室,卻見兒子正在發呆。“怎麼了?”他走過去,“身體不舒服?”為了一個投資三十億的大單子,兒子已經一個月沒好好睡過吃過了,老婆心疼得要死,說什麼都要他今天把兒子架回家去吃頓飯。

  “我沒事。”孟禦天回過神,將手裏正在看的一封信仔細折起,收進抽屜裏。“今天不行,我要加班。”

  “那是什麼?”孟隱浪盯著他的抽屜看。直覺兒子的反常同那封信有關。

  “她寫來的信。”孟禦天也不隱瞞。

  “笑眉?”孟隱浪挑起了眉,目光在孟禦天臉上梭巡,“關於什麼?不會是……她要結婚了?”他的聲音驀然有些失控地拔高起來。前一陣聽約翰說有個男人追笑眉追得很緊,真令人擔心。

  “不是。”孟禦天笑了笑,“是她要回來了。”

  “回來?”孟隱浪的聲音再度失控。

  “是啊,回來跟我搶這個三十億的單子。”孟禦天臉上還是帶著笑,而孟隱浪卻呆住了。

  他在兒子眼中看見了久違的光芒,有多少年沒見到了,那種因為挑戰來臨而令他興奮起來的光芒。

  #-#-#

  笑眉回來了。原因有二。一,公司要在中國建立分公司,她回國來籌建。二,她的公司終於能夠與孟氏面對面一較高低。

  這個三十億的單子,她的公司是孟氏惟一的競爭對手。

  以前,公司雖然成功,但是同孟氏相比,還是處於兩個級別,不要說競爭,連同台登場的機會都沒有。

  這次的競爭,公司也知道能贏的機會極微,但是,對於公司來說,能入圍競爭,已經是意義非凡,代表公司已經進入了一個新里程。

  於是她回來了,終於能夠回來了,能夠成為孟禦天的對手,她才回來。這是她七年來的目標。

  不便表露自己的身份,畢竟對雙方來說都是非常時期的競爭對手,說自己是舊交,前臺小姐明顯用不相信的眼神來看她,告訴他總經理不在。

  “那麼,”笑眉摘下墨鏡,露出雙神采飛揚的眼眸,笑吟吟地問,“麻煩你幫我問一下,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前臺小姐就這麼折服在那雙愛笑的眼眸,打電話上去問總經理秘書:

  他要到下午才回來,具體時間不知。而現在才早上十一點。

  沒有見到她,笑眉不甘心走,巴巴地等在大堂裏。

  這樣貿貿然地跑來,還拖著行李。她是直接從機場過來的,一下飛機,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一心只想見他一面。所以她就來了,都沒有考慮過他是否會在。

  七年不算短,她改變了許多。只是,對他的那份迷戀,卻好像停留在七年前,不曾改變。七年前兩人的相處,好像就在眼前,還是那麼清晰、那麼刻骨。沒有刻意去保存這段久遠前的愛情,它就這麼牢牢地盤恒在她的心裏,再也容不下別人,即使她遭遇了那麼多事情,遇見過各式各樣的人,但是,愛情,好像就是留在了七年前,留在那個十九歲男孩的身上,從來沒有帶走過。

  來來往往的人都會好奇地看看坐在大堂沙發上的她一眼。因她是那種很顯眼的女性。雖然算不上十分美麗,但是她的舉止、她的神態卻無意間散發種動人的魅力,很容易吸引旁人的注意。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每個過往的人看,卻不令人覺得尷尬,反而會忍不住朝她露出笑容。

  時差的關係,她等著等著竟等得睡著了。直到前臺小姐搖著她將她搖醒。“肖小姐,快起來,總經理的車已經到門口了。”

  笑眉怔了兩秒鐘,驀然綻出笑容。那笑容裏的快樂竟感染了前臺小姐,令她不由隨著笑起來。

  她忽然緊張起來。摸摸頭髮拉拉衣服,站著竟有些手足無措。然後,他走進來,身旁隨了一群人,沒有看見她,側頭同旁邊人說著什麼,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七年未見,他改變了許多,從一個十九歲少年變成了成熟穩重的男子,也,更增魅力。

  她張口欲呼,卻忽然發不出聲音來,眼睜睜看著他走過去。乍見他的那種震撼,竟比她設想過千萬遍的還要厲害千萬倍。她甚至都透不過氣來,甚至都無法思考,腦子裏嗡嗡嗡地想,思路在癱瘓。而心臟,跳得快蹦出胸腔了。

  “總經理。”替她開口喚住他的竟是那個前臺小姐。

  人群停住,他在人群裏回過頭來,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再回到了她的身上。然後,他的眉間攏起,仿佛從記憶裏搜索著什麼。在他的目光下,她的心在狂跳。

  眉一挑,腳跟一轉,他朝她走過來。目光上上下下地梭巡她全身。笑眉想對他露出笑容,臉上的肌肉卻僵硬了。

  “這位小姐等您很久了。”前臺小姐在說什麼,她都沒有聽見,滿世界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他停在面前,她的視線被兩片性感的唇吸引,不能自拔。

  有些遲疑地,他的聲音從那唇片裏發出:

  “笑……眉?”

  沒有預計的驚喜,他的表情除了初見的不確定外,竟是冷靜到了極點,沒有絲毫情緒的動搖。

  像被淋了桶冰水,笑眉覺得寒意從頭到腳,貫穿每個神經。

  “什麼時候回來的?”他的聲音裏只有客套,目光落在旁邊的行李上,“從機場直接過來?累了吧?讓我的司機送你回去,有空我們再碰頭?”全是客套的話,聽不出絲毫真誠。

  笑眉怔怔地望著他,眼前的這個男子,仿佛陌生人般,他看她的目光裏,找不到絲毫往日的情意。她嗓子口仿佛壓迫了巨石般辛苦,眼睛發酸,驀然低頭,在淚水落下前,她艱難地擠出句話:“好,有空……再聯絡。”逃一般地,她逃離了他的身邊。

  我要告訴你,我不會等你……如果你回來的時候,我對你還有感情,而你也是,我們再重新開始……

  他的話猶在耳旁,而他的心,竟然已經離她那麼遠了。

  這就是他給她的答案,他對她,已經沒有感情,而她,卻比七年前,更加熾熱。是她太天真了,七年時間,足夠今世界翻天覆地,何況是愛情。

  七年時間,也足夠創造奇跡。潔衣和容桂京就是。

  “你那是什麼表情?”潔衣有些不悅地打了笑眉一拳,“幹嗎?我跟這傢伙在一起很奇怪嗎?”

  “我以為……”笑眉傻傻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容桂京和潔衣同時伸手過來敲她腦袋,笑眉唉唉痛叫著躲到余寶寶後面。“是很奇怪嘛,你們以前像冤家一樣,人家心裏一時不適都不行嗎?”

  “好啦好啦!”余寶寶打圓場,“還有一個人呢?”

  “那傢伙!”容桂京哼了聲,“工作狂一個,答應來,誰知道會不會又像上次一樣中途變卦。”

  他要來?笑眉心驀然一悸。

  “他現在還好嗎?”本想忍住不問,卻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你問事業,還是感情?”容桂京笑得有些狡猾。他變化也很大,昔日的金髮不見,痞痞的表情被穩重成熟所替代,換成了整齊的黑色短髮,乍一見面,笑眉差點認不出來。但他現在這麼一笑,竟依稀有當年的影子,將當年那些年少的回憶也帶了回來,令笑眉竟然有些傷感起來。

  “算了,還是都不問了比較好。”

  容桂京怔了怔,看看潔衣,潔衣皺起眉。

  “你見過他了,是不是?”潔衣問。

  笑眉點點頭。“今天下午,在他公司樓下大堂裏。”

  “你……”潔衣一把攥住她的肩膀,語氣有些激動,“你不要跟我說,你對他還……”

  “和七年前一樣。”笑眉笑著道。

  “我們還以為……”潔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以為七年時間應該令我將他忘記了,是不是?就像他忘記我一樣?”笑眉還是笑著,“時間,並不能夠改變一切,也不能夠改變所有人。不知道為什麼,我並沒有刻意去記住他,但是,七年來,他好像始終在我身邊一般,我對他的感情,絲毫沒有減淡,反而更濃,在見到他的那瞬間,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是不是?”她歎了口氣,“好啦,你們不要這麼看著我啦,我死不了的,嗯?”

  “其實,”容桂京遲疑道,“你如果有心,還是有機會的,他畢竟還未娶妻。”

  “算了。”她此刻的心裏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這種疲憊即使是在七年裏她碰到最困難的事情時,都不曾有過。她的心好似在今天下午大堂裏那一面後,悄悄地灰了。不是愛情死了,而是爭取愛情的鬥志死了。

  “上個月校慶,我碰到校長。”余寶寶忽然道,“他還記得你呢,笑眉。知道嗎?他好得意地告訴我一個秘密,當然,他那天喝多了,呵呵。他說啊,當初,你那個獎學金本來是要給孟禦天的,但是,他卻故意給了你。你說,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為什麼?”潔衣和容桂京異口同聲問。

  “他說啊,他當初給你面試的時候,就覺得你和孟禦天好像,心想,如果這個學校存在兩個孟禦天那樣的人物,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四人同時想起當年在星寶學院的事情,相視一笑,同聲道:“那個老狐狸!”

  “真懷念當初那段無憂無慮的生活啊!”潔衣感歎,“不過,當時那種貴族和草根的敵對,現在想起來真是覺得好幼稚。”

  “是啊,笑眉走後沒到一年,兩大集團就正式宣告崩潰,當時還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說起來,笑眉還是功不可沒。雖然這個傢伙的目的純粹是為了追——男——人!”量後三個字經由三人異口同聲而出,面面相覷之後,是哄堂大笑。

  “笑眉,”余寶寶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拿出你當年追他的勇氣,再來一次,你當年走的時候,不也說,等你變成令他刮目相看的女孩子後,再回來,和他重新開始?他雖然沒有等你,但是,你也不是全無勝算?是不是?只要他一日未成家,你們還是有機會重新開始,是不是?否則,你這麼多年的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麼?如果你今天就這麼放棄了,當初你與他分手出國去的犧牲,豈不變得毫無意義?想想看,想想看,笑眉!”

  笑眉的眼眸,隨著余寶寶的話一點點燃燒了起來。

  容桂京的電話響起,他接起電話,喂了一聲,忽然將電話塞入笑眉手裏。“是他,你同他說。”三人齊齊用眼神催她開口。

  “你好。”她的聲音有些澀。

  “你好。”他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來十分遙遠。

  “你在哪里?”

  “在公司。”

  “加班?”

  “是。抱歉,我不能來了,你們玩得開心點。”還是那種客套的語調,然後他掛了電話。

  笑眉怔怔地握著電話,看著眼前三雙擔憂的眼眸。驀然,她將電話塞回容桂京手裏,拎起背包。

  “去哪里?”潔衣拽住她。

  她回頭,眼眸中光芒熠熠。“去找他!現在!”

  “我送你!”容桂京道。

  “不用,讓我自己去!”笑眉揮揮手,跑著去了。

  剩下的三人目送她的背影,過了片刻,余寶寶方才笑道:“她又回來了,是不是?”

  “是啊,其實,她本來就沒有變多少,還是像當年那樣白癡!”潔衣道。

  “我現在倒有些擔心禦天了。”容桂京笑道。

  他們聚會的地方離孟禦天的公司只有三條街,笑眉等不及計程車,直接跑著過去。夜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她跑得飛快,心中如同岩漿般沸騰灼熱。這股激情,比之回國的電機上,比之從機場直接奔赴他的公司的路上,比之在大堂等待他三個小時的時間裏,更加激昂,更加急切。回憶一幕幕在眼前出現,又隨著夜風飄散去,現在,是重新開始的時候了,否則,她回來做什麼?她回來,就是為了同他重新開始,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絕對不能放棄!

  “小姐,請你坐8號電梯,到十樓,出門左拐,到底便是總經理辦公室。”保安在征得孟禦天的同意後,為笑眉指路。

  笑眉道聲謝,在保安好奇的目光中踏人電梯。電梯飛快朝上攀升,她的心跳也急劇加速。

  叮!電梯到達十樓,門開,她跨出電梯。走廊盡頭,微啟的門,透出柔和的燈光。她深吸了口氣,邁步走去。寂靜中,她可以清晰地聽見耳膜鼓動的聲音。咚!咚!咚!咚!一聲聲,砸在她的胸口。伸出手,她的手在發抖。

  叩叩。

  “請進。”那個令人目眩的磁性聲音響起,她不由再深深吸了口氣,毅然推門進去。

  他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頭也沒抬。“坐吧!稍等我五分鐘。”

  她默默坐下來;他專注地繼續看手裏的檔,沒有注意她肆無忌憚專注於他臉上的目光。終於,他看完了,簽了字,將檔朝旁一丟,抬起頭來看她。

  “有事?”他甚至都沒有起身,就坐在辦公桌後面,遠遠地對著她說話。

  笑眉起身,走到台前,雙手撐在臺面上,目視著他,道:“我來,是想同你談個交易。”

  他的眉尾微挑,眼中流露出興味的神色。但他沒做聲,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如果,十月十五日那天,你得不到那個單子,你要答應我,我們重新開始。”

  他的眼眸一沉,修長的十指交握,頂住下巴。驀然,那薄唇邊綻開笑意,竟是充滿了嘲弄。“好。你的挑戰我接收了。如果十月十五日那天,我得不到那個單子,一切聽憑你處置。”

  目送笑眉雄糾糾氣昂昂離去,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現出了奇異的光芒。

  “我倒是很期待,你如何搶去這筆單子?”他低喃,唇角抿出柔和的線條,這次他的笑容裏不再有嘲弄。

  #-#-#

  笑眉從頭到尾都沒有勝算。這筆單子早就內定好了,歸孟氏所有。在她還未參戰之前,孟氏已經同對方談妥了一切條件,只等簽約。這是笑眉做好了一切周詳的準備,準備同孟氏一決死戰後,得到的消息。

  十月十四日晚,笑眉、余寶寶、潔衣、容桂京再度聚頭,孟禦天居然也到場了。

  “明天就要簽約了,你的進展呢?”他從酒杯後頭看著笑眉問道,唇邊噙著笑。

  “不勞掛心,我自有辦法。”她答得好輕鬆,絲毫看不出做作。

  孟禦天皺起了眉。任他聰明絕頂,也想不出笑眉究竟有什麼辦法能夠扳回敗局。

  #-#-#

  頭好重,重得好似五指山壓在上頭一般。微微一動,穿顱的疼痛立刻傳遍全身,令他痛得呻吟出聲來。

  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很多年前,那個女孩離他而去,有段日子,他因無法忍受思念的煎熬,曾經歷過這種感覺,這種叫宿醉的感覺。

  他怎會又喝醉了?依稀記得,他昨夜並沒有喝很多,但是,頭為何會這麼痛,痛得好似要裂開來了般。他掙扎著想睜開眼睛,卻發覺眼皮重得好似黏在了一起。他放棄掙扎,再度沉入夢鄉。

  好似又睡了許久,但是心底有個不安隱隱地騷擾著他,令他無法安心人眠。驀然,他睜開眼睛。想起來了,今天,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合同要去簽。

  今日是他與她的決戰日。

  他驀然起身,卻又在天旋地轉的劇烈頭痛下重重倒了下去。

  “你沒事吧?”一個甜美的聲音在旁輕道,即便如此,還是刺激了他脆弱的耳膜,令他頭痛更劇。他掩住雙耳,呻吟出聲。

  笑眉歎息,將冰袋覆上他的額頭,希望能夠減輕他的痛苦。沒想到他那麼不勝酒力,早知道就不給他喝那種酒了,原本是為了以防萬一的耶……昨晚吐了個稀裏嘩啦,今早又頭痛成這樣……好可憐,唇都白了,臉色還青著……第一次見他如此狼狽,他始終維持著完美少爺的形象,今日卻如此地……如果他醒來發覺自己此時的樣子,是不是會氣瘋了?還是繼續保持面無表情?

  他驀然睜開眼睛,與她眼對眼。

  笑眉大叫一聲朝後跌退。他醒了!

  他扶住了額,虛弱地低喃:“拜託輕聲點,我的頭都快被你叫裂了。”

  他似乎還不是很清醒,對於她出現在他旁邊,他居然沒什麼反應。

  “我要洗個澡。”他繼續自言自語,撐起身子,卻又忍不住“啊”地低吟了聲,搖搖欲墜。笑眉慌忙伸以援手,帶著愧疚的心情。

  他虛弱地靠在她身上,猶帶酒氣的呼吸熱熱地吹在她頸畔,酥麻的感覺從那裏傳遍全身每個細胞,她發抖了。

  “現在幾點了?”他的聲音軟軟的,絲毫不似她所認識的那個孟禦天。心虛的表情雖然立刻出現在笑眉臉上,心底卻為看到了他不為人知的一面而竊喜。原來,喝醉酒後的他竟是如此可愛。

  “下午三點,十月十五日。”

  他沈默了片刻。

  “哦,已經來不及了。”他的聲音還是軟軟的。

  “嗯。”笑眉心虛地偷窺他的側面。

  “這就是你的辦法,”他似乎漸漸在恢復清醒,腦子也開始能夠思考問題,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詭計。

  “我們只是約好,讓你在今天無法得到那筆單子,又沒有說我一定要搶到那單子才算贏。”她的聲音怎麼聽怎麼心虛。

  他側目看她。過了片刻,一聲低笑忽然溢出唇角。

  沒想他聰明一世,居然會栽在她這麼拙劣的伎倆下!她一開始就在誤導他!因他太期待她能夠有出乎意料的表現,因他一開始就對她評價過高,所以他只想著她會用什麼方式來搶奪那筆單子,卻沒想到她居然只要阻止他去簽約就算勝了那個賭約!

  丟了那麼重要的單子,他居然還這樣笑個不停,笑得笑眉背後寒毛倒豎。他莫不是氣瘋了,怒極反笑?

  “你給我喝了什麼?”他驀然收住笑聲,問道。他酒量不錯,能將他整得如此痛苦的酒,他倒是很好奇。

  這個人,剛剛失去三十億的大單子,弄不好明天就會被董事會踢出局,居然一點都不擔心,倒反而有空來問她給他喝了什麼?

  “呃,那個,是我自己用七種烈酒調成的……”即使是約翰那種酒王也是兩杯倒,所以她才會那麼自信地用來迷醉他。

  “你倒不怕讓我酒精中毒!”他冷哼,“為了達到目的,你倒是不擇手段!”目光下滑,他的眼眸一沉。

  他,居然一絲不掛。方才顧著頭痛,竟沒有發覺。

  他的目光調到笑眉的臉上,笑眉已經退離他三米遠,心虛地對著他傻笑,企圖蒙混過關。“你自己說的,輸了任我處置。”

  “我想,你脫我衣服的時候,我應該還沒輸吧!”他冷笑。

  “你喝醉了,吐了一身。”她還在垂死掙扎。

  “你根本就是怕我逃走吧!”他一眼看穿她的謊言,“我想,我的衣服現在肯定不在這裏,”他環顧空蕩蕩的四周,“這裏肯定也沒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嗯?”

  唉!真是一點都瞞不過他!笑眉放棄。“容桂京明天早上才會來,把你的衣服帶來。”

  他挑眉,似笑非笑。連容桂京都同她串通一氣了?

  “你生氣了?”她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臉色,見他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恐怖臉色,不禁陣腳大亂。“我、我知道,你會生氣是肯定的,那筆單子那麼重要……但是,我也沒有辦法……那麼多年,你都沒有給我寫過信打過電話,七年也不算短了……我回來,你好像把我當成陌生人,我的心裏真的好慌……我知道我是做得太過分,但是,我實在想不出其他辦法……我、我對你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只是……”淚水驀然模糊了眼眸,她說得語無倫次,心慌意亂,哽咽道,“我對你的心意依然如七年前一樣,為了能夠兌現當初的諾言,我一直忍耐著不敢回來見你,好不容易我能夠回來了,你卻已經對我、對我……”

  “我從來不曾要求過你成為什麼,七年前你不懂,所以我同你分手,沒想到七年後,你依然不懂。”

  笑眉抬眸看他,淚眼迷離。

  “我很生氣。”他垂著頭,“如果你是為了自己才那麼做,我不生氣,但是你居然為了我,為了能夠與我抗衡而那麼做,一去七年,讓我生了七年的氣,你說,這口氣,我怎會輕易咽下?”

  “你、你是故意的?”笑眉驀然睜大了雙眼,笑意已經控制不住爬上嘴角。

  “我就是!怎樣?”他那賭氣的口吻,仿佛又回到了十九歲那年,吃約翰的醋時……“喂!你不要過來,我沒說原諒你!”

  “沒關係。”笑眉像只小貓一般賴在他身上。

  “我還沒消氣!”

  “沒關係。”笑眉的臉已經埋到了他的脖頸裏。

  “我還要氣很久!”

  “沒關係。”她死死地巴住他,不給他機會將她推開。

  “你不要耍無賴,我會看不起你!”

  “沒關係。”

  “隨便你啦!”他賭氣將臉別到一邊去。

  “還生氣啊?”笑眉趴在他身上,捧著他的臉笑嘻嘻道。他生氣的樣子好可愛,還是喜歡他這樣,更真實。

  剛才還哭得慘兮兮,現在又笑得這麼開心,女人!還是跟當年一樣白癡!雖然長大了,成熟漂亮了,心智卻沒怎麼長。

  “你也嚇到我了,就算扯平好不好?知道嗎?你啊,都不用生氣,只要像那日在大堂裏一樣,對我好似對待陌生人一般,客套地笑,客套地說話,就足夠令我心碎了,那幾天,我差點就心灰意冷了……”她又想哭了,看見他,心情就很難平靜下來。“我現在才知道,如果你不給我機會的話,我就是再努力也沒用……”

  “但是,我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他忽然道,似笑非笑地看著笑眉,“你說,你自己闖的禍,要怎麼來補償我?”

  “那個、那個,要不,你就當做是給我的嫁妝算了。”她的聲音細若蚊呐,忽然發覺自己說得不妥,羞紅了臉。

  “小無賴!這個嫁妝嫁十個公主都夠了。”他戲謔地將她又羞又惱又氣又急的表情全部收進眼底,壞壞的笑容爬上了眉梢唇角,“我個人倒是比較偏向於……以身相許。”

  笑眉驀然溢出一聲驚叫,想要逃走,卻被他一翻身牢牢地壓在了下面,雙手扣在頭上,他居高臨下俯視她,笑得好狡猾地道:“當初脫我衣服時就該想到後果的,是不是?”

  笑眉的臉已經是紅番茄了。

  “跟你開玩笑的,”他斂了笑,正經道,“只是想吻你罷了,好嗎?”

  只是一個吻便夠了嗎?

  事實證明,他太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太低估了七年未見昕囤積的熱情,太輕忽自己赤身裸缽對笑眉的誘惑,也忽略了這七年時間,足以令一個青澀的少女成長為一個誘人的紅蘋果。

  呵呵,只是一個吻,遠遠不夠。這個男人冷漠外表下的熱情,徹夜都難以宣洩盡。

  容桂京如約而來,悄悄留下衣物,悄悄離去。

  床上,一對人兒,如同交頸天鵝,沐浴在暖暖的晨光下,睡得幸福而疲倦。

  #-#-#

  孟禦天果然被董事會踢出了孟氏。孟隱浪竭盡全力也無法阻止董事會作出這個決定。當一切已成定局,他面對所有董事,只能說:“用不了幾年,你們會為自己今天放虎出籠的愚行後悔。”

  事實證明,孟禦天的價值,遠不只這三十億!三年後,禦天集團崛起,成為孟氏最強勁的競爭對手。

  孟隱浪曾經不止一次懷疑,那小子是否又利用了笑眉?他在孟氏呆了四年,孟氏蒸蒸日上,他的樂趣也漸漸減弱,於是他故意丟掉了三十億,既得回了自由,又娶到了老婆,賺了個缽滿瓢滿。事實如何,他沒有勇氣問兒子,怕自己的心臟承受不了事實。

  #-#-#

  “肖——笑——眉!”容桂京與潔衣在門口就聽見沖天的咆哮聲。

  “孟禦天?”潔衣不確定地問丈夫。

  “好像……”容桂京也不確定。

  “難道是——”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沖了進去,客廳裏已經沒了主角的影子,只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坐在一個英俊的鬼佬膝蓋上,看見他們進來,鬼佬笑眯眯地抬手打招呼:“嗨!”

  “約翰?”潔衣和容桂京齊聲呐喊,潔衣一個箭步沖上去將小男孩從約翰的懷裏奪過。

  “孟笑天,你爹娘呢?”

  酷似孟禦天的臉上掛著笑眉的招牌笑容,眉彎彎,眼彎彎,嘴彎彎,小男孩指指樓上,“爹地氣瘋了,媽咪在替他消火呢!”

  “又是你!”潔衣歎息。只要看到約翰,不用問也知道那對天才夫妻又在為哪樁事情起衝突。

  話說,兩年前,已經育有一個三歲兒子的肖笑眉與孟禦天終於結婚了。

  而那場婚禮,也是一個三歲男孩與一個三十歲男人命運相逢的時刻。

  三歲的孟笑天一見鍾情愛上了三十歲的約翰。

  情形,正與當年笑眉和孟禦天一樣。歷史,開始重演。只是,這種角色的搭配,令孟禦天無法忍受,笑眉卻完全站在兒子一邊。

  “愛情根本不需要標準!如果我當年也顧慮那麼多的話,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兒子!追求愛情就要不顧一切,不擇手段,不達目的死不甘休,像當年媽咪一樣!”

  “是!媽咪!”

  “肖——笑——眉!”每逢這時,無能為力的孟禦天只能用咆哮來表達不滿。這,也是目前以來會令他失控的惟一原因。

  “約翰,你稍微有點良心好嗎?他才五歲。”潔衣無奈道。

  “我明白我明白。”約翰笑眯眯地舉手以示清白。

  孟笑天轉轉眼珠,爬到他的腿上,飛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約翰愣住。潔衣愣住。容桂京愣住。

  “孟——笑——天!”剛剛消了火從樓上下來的孟禦天再度爆發。

  “約翰,快!帶笑天走!”笑眉跳到老公背上,用力制住暴跳如雷的猛虎。

  約翰見勢不妙,只能挾孟笑天落逃。

  “約翰,那是笑天的初吻哦,你要負責哦!”笑眉在他背後大喊大叫。

  約翰側目,看見一雙亮晶晶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是開玩笑的吧?”他竟有些心驚膽戰。

  “你說呢?”小男孩展顏一笑。

  約翰苦笑起來。

  慘了。這是他此刻腦子裏惟一的念頭。



  --完--

[ 本帖最後由 paggy.yeh 於 2008-12-13 02:39 編輯 ]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