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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匈奴【無字天書2】 作者:陽光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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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這是什麼歪理,就因為他是她某一世的戀人,
她就要輔導他這個被天書給送到現代的古匈奴太子就業?
瞧瞧他科科掛蛋的爛成績,
她完全不懷疑他根本就無心適應這個世界,
果然,師生見面的第一天,
他就目無尊長把她壓在地上要她送他回家,拜託,
如果這麼簡單,她也巴不得早點擺脫他這個問題學生,
可是不行,所以她只好故意放他下山讓他認清現實,
幸好震撼教育的成效不算太差,
至少她這個老師講的話他開始有在聽,
也肯勉為其難跟她到家族經營的連鎖咖啡店「實習」,
誰知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可以功成身退時,
這傢伙居然偷偷跟天書精靈搭上線,
計謀著把她也給拐回匈奴去……



 楔子

  夜色如墨,山林中一間殘破茅屋裏,一支搖曳燭火下,老舊木床上躺著一名形銷骨立的男子,單薄體弱的身子雖撐不起那一襲灰色長袍,不過他卻有張令全天下女人都爲之神魂顛倒的俊美容顔。

  此時,他一雙深邃黑眸正深情的凝睇著坐在床沿的美麗女子,儘管知道自己的時間已到,而他的眷戀仍如此之深,他依然試著擠出微笑。

  “妳該回去了。”

  “不行,你今天又吐了兩次血,我要留下來。”

  明眸皓齒的許仙兒深情款款的凝睇著他,美麗的臉上有著明顯的憂心。

  “妳不走,我如何休息?何況這病都幾年了?不會有事的。”

  “這樣還沒事說起來全都要怪你那個沒有手足之情的弟弟,你爹娘前往北方探親時,明明要他好好照顧你,沒想到他們遭到盜匪殘殺的消息一傳回來,他就把你扔到這裏來!”她愈說愈生氣。

  黎盛文苦笑。兄弟親情與龐大財富一比,他的存在就變得礙眼了,更何況,從小就體弱多病的他不只得到父母大部份的關愛,還能跟青梅竹馬、溫柔美麗的仙兒相互傾心,這更讓弟弟生妒,難怪他會如此絕情!

  撇開思緒,他微笑的握住她的手,“我有妳,其他的事都顯得微不足道。”

  她凝睇著他盈滿深情的幽邃雙眸,美眸綻現喜悅的淚光,“嗯。”即便家人全都反對她嫁給肺癆子的他,但她愛他,從小就愛他啊。

  在幾度依依不捨後,她搭轎離去,頓時,天地靜默,濃濃孤寂從四面八方向黎盛文侵襲而來。

  他咬著牙撐起疼痛的身子,無奈,再一次的激咳,“咳咳咳……”

  刺目鮮血從嘴角流出,他踉蹌的跌臥地上,再爬起來,一手撐著椅子將虛軟無力的身子拉起坐好後,已是气喘吁吁,但時間不多了,他顫抖著手,拿起了桌上的毛筆,打算用盡生命僅存的最後力量,留書給最愛的人。

  吾愛仙兒:

  若人世間真有輪回,我真誠希望在自己的世世代代裏,能有一雄壯威武的強悍盛世,而我,希望在那一世,站在妳面前,給妳一個男人能給一個女人的最大呵護與深情,在那一世,我是妳的天,可以把妳護衛在羽翼下爲妳遮風擋雨,以最健康的身軀來愛妳……

  不論是下一世,或是下下一世,請妳讓我再遇見妳,請讓我在流轉的意識中,喚起對妳愛的記憶,讓我用靈魂好好愛妳,所以,我不願跟妳告別,因爲我將再次站在妳面前……此生此夜人已絕,如有輪回,這是個即將凋零的靈魂的最後祈願。

  黎盛文絕筆

  不舍的淚水和著嘴角流下的鮮血,一點一滴的滴落在紙上,印染出一朵朵紅花,握筆的手跌落在桌上,他的頭垂下,闔上眼眸,咽下最後一口氣。

  屋外,濛濛細雨趕來送行,爲他早逝且臥床多年的年輕生命掬一把同情之淚。

  

  第一章

  一座建築在鑿空山區裏的高科技研究碉堡,就藏身在北臺灣一處蓊鬱隱密的私人山林間,這裏是行事極爲隱密的聖殿組織,由三個有特異功能的家族所成立,目前已經傳到第六代,這是一個充滿不可思議的組織,就像外國專門研究外星人的機構一樣,這裏處處充滿著匪夷所思的故事,不僅因爲其研究靈異、命理、時空磁場等神秘現象,更因爲組織裏大部份的學生都是從另一個時空而來的。

  這些人有的是因時空異象、交叠或重大變化,像是地震、龍捲風或海嘯時,因緣際會的被帶到不同的空間。

  也有人是借著某種神仙寶物或本身異能,得以穿梭時空的,如三個家族所共同守護的《無字天書》!

  這本天書,傳聞是天上神仙掉落人世的寶物,在天時、地利、人和時,書本才會打開,一打開,代表穿梭古今的門也打開了。

  然而,這本連半個鬼字也沒有的天書,卻在五百多年前被撕去封印消失了,於是,三個守護它的家族,得擇一後代子孫承繼尋回及守護的責任,也因爲肩負這個必須穿梭古今、可能命喪某個古王朝的高危險責任,行事低調就如隱形人生存的他們,命中注定了不會有幸福的愛情,所以,他們也以愛情絕緣體自居。

  只是歷經幾百年的追逐,三個家族也發現一件很玄的事,就是只要有人被天書給送去古代,就一定會有人來到現代,好像如此遞補後,整個古今磁場就可不受變化的正常運行。

  所以,說白了,聖殿組織就像是一所古人收容所,也是三個家族替《無字天書》所開的“哆啦夢任意門”來收拾爛攤子的一所“古人職訓中心”……

  身爲三個守護《無字天書》的家族後代—司韞倫、風曼筠及戰宸宇就坐在研究室裏,神情各異。

  距離《無字天書》最後一次現身,已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讓它現身的關鍵人物古柔柔,早已穿越時空回到清朝,跟飛鷹堡堡主項浥塵重逢,但爲了讓她不致在現代成爲失蹤人口,擅長催眠的司韞倫還花了段時間消除與她有關的人的部份記憶,只是,消失了五百多年的《無字天書》仍在跟他們玩捉迷藏,而且,還很會製造麻煩,把一些古人也丟到現代來!

  所以,目前的難題是,除了他們無法感應到天書的所在位置外,聖殿組織,也就是這座收留古人的研究碉堡裏,還出了名令人頭疼的問題學生!

  司韞倫和戰宸羽面對面的坐著,兩人很快的交換目光後,司韞倫那張落拓不羈的俊顔隨即勾勒出一抹憐憫的笑,大手跟著一伸,從桌角拿了個檔案夾放到一向冷魅沈靜的風曼筠面前,“妳看看,這是昨晚教授丟給我的,是名問題學生的學籍資料。”

  風曼筠擰著柳眉,打開檔案夾—

  姓名:黎威出生地:匈奴?陰山

  年齡:二十七歲身份:黎威耆王(太子)

  喜好:縱橫沙場、殺戮擄掠、割取人頭

  個性:兇殘冷酷、唯我獨尊婚姻狀況:女人成群

  最大成就:殺人如麻、人頭堆積如山

  她那張與實際年齡二十一歲不符的美麗娃娃臉上,難得出現目瞪口呆的神情。

  “屌吧?”司韞倫吹了聲口哨,大手一伸,再去拿另一個檔案,“妳再看看這張由他的指導教授所打的成績單。”

  她接手一看,不由得再次一愣。還真是“四育均衡”,德、智、體、群全挂了鴨蛋,在各個職業訓練教室的成績一樣是慘不忍睹。

  在聖殿組織這幾年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成績滿江紅的學生,而他還是一名古匈奴的太子

  “他很叛逆,如果依我們現代人的語言來說,就是麻煩一枚,他對一連串將他教育成現代人、可以有一技之長的職業訓練都很排斥。”司韞倫邊說邊喝了口茶。

  “這算正常吧?一個古代人被《無字天書》莫名其妙的送到現代,誰都無法接受的。”易地而處,她也很難接受。

  他搖搖頭,俊臉上有抹嘲諷,“他都來一年了,這份學籍資料直到四個月前才肯交出來,目前應該升到二年級的人,卻得留級繼續上一年級,而且,還得因他的殘暴及孤僻來個一對一授課。”

  “一對一授課?”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尤其是看到一向寡言的戰宸羽,那張溫文爾雅的俊顔上似有若無的揚起一抹笑意,她粉臉一沈,瞪著大剌剌的露齒一笑的司韞倫,“你的意思是?”

  雙手環胸,他一派悠閒的靠往椅背,“就由妳去帶他。”

  “爲什麽是我?”她倏地從椅子站起來,傾身向前的看著兩名同伴,麗顔上有著明顯的不悅。

  “因爲你們在某一世曾是一對以悲劇收場的有情人,不信,妳可以問問我們的老人家。”

  司韞倫口中的老人家就是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其實是從遠古而來的戰宸羽!

  他的出現是爲了成全這一世的戰宸羽,替代他來擔任追尋天書的責任,讓輪回的靈魂,有著同樣的面貌、名字的原來的戰宸羽,得以獲得幸福的愛情。

  但也因此,儘管能夠穿梭古今,他卻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阻隔在原來的朝代之外,始終無法再踏進家門一步。

  “你爲什麽會知道?”風曼筠不明白。

  “因爲就發生在他原來的朝代,而且你們非常的恩愛。”

  司韞倫雞婆的代戰宸羽回答,事實上,一聽到“原來的朝代”幾個字,戰宸羽俊臉就微微一變,隨即轉爲漠然,因爲那是個他渴望卻不能再進入的朝代了。

  身爲多年夥伴,風曼筠知道他接下來只會沈默了,所以,也不追問。“那畢竟是某一輩子的事,對此刻的我而言,他就是陌生人。”

  “隨妳怎麽說,那就當是異性相吸吧,至少他對妳會比對我們友善一點,對不對?老戰。”司韞倫開玩笑的朝戰宸羽挑了挑眉頭,但後者只是淡淡的點頭表示贊同。

  兩票對一票,風曼筠似乎沒有說不要的空間,只是,一個跟她曾經恩愛的舊情人?

  她在心中低歎一聲。依他的學籍資料及成績單來評估,她那一世的眼光似乎不太好呢!

  ***

  要見舊情人,風曼筠的心中不能說沒有半點波動。

  因爲至少這一世,她不會去愛人,這是身爲天書守護者的宿命。

  而在離開研究室後,她搭乘長長的電扶梯往下,再通過一個幽暗隧道,經過一座挑高且藏書近百萬冊的圖書館時,她向著白袍的圖書管理員點個頭,再轉搭電扶梯往下,映入眼簾的是有著亭臺樓閣的古代林園。

  這感覺就像是從現代來到古代,不過,這些全只是古代造景,爲了撫慰那些古人的思鄉情愁而已。

  在步出電扶梯後,她往右手邊走去,來到一間門牌上寫著“黎威”的白色雅房門前,舉手敲門。

  敲好久,也不見回應後,她掏出口袋裏的萬用鑰匙打開房門,然而乾淨整齊的套房裏就是不見黎威人影。

  她擰眉,將房門關上,拿起門邊的對講機詢問黎威今日的課程,她結束通話,轉身往左邊的職業體驗教室走去。

  這一區的每一間教室裏都有專職人員在教學生一技之長,而每間教室也會因職業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設備。

  至於爲每個學生所做的課程安排也是在替學生做好性向測驗,選定較適合的職業後,再由教授以個人興趣做爲評估,安排學生親自體驗。

  今天,黎威的課程是在這間模特兒的職業體驗教室。

  聽說,就在十幾分鐘前,他才把教走臺步的教師給氣走了。

  果然是麻煩一枚!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走進去。

  幾乎是第一眼,她就確定了他是黎威。

  長長的伸展臺上,聚光燈閃亮,但一身灰色鑲金鈕扣西裝的他,卻坐在伸展臺上,背靠著牆,雙手環胸,開襟襯衫下,露出古銅色胸肌,而那雙修長長腿則是慵懶的交叠擱置在臺上。

  不過落差極大的是,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有雙陰鬱而幽冷的黑眸,剛毅的鼻梁下,漂亮的菱形唇瓣抿緊,而下顎的青髭更爲這張不馴的俊臉加添一抹粗獷的性感,雖然他只是坐著,但渾身仍散發著一股懾人的霸氣!

  就在她打量他的同時,黎威那雙鷙冷黑眸也直勾勾的打量著她。

  只不過,他總覺得這個粉雕玉琢般的女孩帶給他一抹違和感,因爲她看起來年紀雖小,卻有一抹超齡的沈靜及一股從容的特殊氣質,跟那張娃娃臉給人的感覺很不搭軋。

  “這算什麽?這兒沒有老師了?”生硬而淡漠的低沈嗓音,卻意外的性感。

  “我是風曼筠,你的新老師。”

  風曼筠語調平靜,她也不想多做解釋,即便知道自己曾在某一代與他相戀,但對此時的她而言,他真的就只是一名陌生人!

  但黎威卻不這麽想。她竟是創建聖殿組織之一的風家繼承人!他感覺自己快要死寂的心湖在這一瞬間蘇醒過來了,他在這裏一年了,也許他從不是個好學生,但絕對是一名好問的學生。

  風曼筠注意到在聽到她是誰後,他的眸底迅速的閃過一道光。

  黎威像只慵懶的黑豹緩緩的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直到這時,她才真正的感覺到他挺拔的身形所帶給她的壓力。這男人將近一百九十公分高,對穿上高跟鞋才有一六的她而言,實在高得太過份了!

  不過也因爲他的靠近,她才注意到他竟還有一束長髮束在肩後,無形中,讓他又多添一絲危險的野性魅力,瞬間,她的心臟突然失序狂跳,對他欺近的男性氣息感到一種意亂情迷的熟悉,這太可怕了!

  她連忙急攝心魂,做了個深呼吸,再不著痕迹的後退兩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上課了,既然你在這間教室就先走個臺步給我看。”

  刻意疏遠的口吻,令黎威不由得一挑濃眉,“要我像個白癡似的再走走停停?妳會不會太瞎了!”

  果然是“老”學生,用字遣詞都不像古代人了!她抿緊紅唇,也不浪費時間。

  “那我們到別間訓練教室去,現在有好幾名教師在授課,你就觀摩觀摩,遇到有興趣的職業再跟我說。”她轉身就走。

  “等等!”他突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幾乎在同一時間,兩人如遭電擊般的震了下,他一怔,而她迅速回神,一把扯掉他的手。

  “我知道你來自匈奴,但這裏是個文明世界,就請你動口別動手。”

  他蹙眉,不明白剛剛那股電流所爲何來,不過,眼前也不適合思索,他正視著神態冷漠的美人,“妳幾歲?”

  “我不需要回答這個無聊問題,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浪費一年的時間在這裏跟人唱反調,而是會努力讓自己回到現實世界去生活,”她頓了下,再道:“不必再倚賴任何人!”

  最後這話說得可嗆,意謂著他在這兒白吃白喝白住一年了!

  “我很早就要離開。”

  意思是這裏不放人!

  “你準備好了,不會有人不讓你走。”

  意思是他沒準備好還敢埋怨?他冷笑一聲,“把一個男人當成三歲小孩在教,任你們搓圓搓扁的,他會有準備好的一天?”

  “在這個世界,來自古代的你們就是三歲小孩,就算在你的時代,你是號令天下的皇帝也是一樣!”邊說邊走出去,他卻站定不動,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困在這裏一年了,不是?三歲小孩當得還不膩嗎?”

  “妳在向我說教”他危險的瞇起雙眸。

  “我只是在告訴你,世界最悲哀的不是窮人,而是逃避現實的懦夫。”

  俊臉上突然綻放一個懾人的挑釁笑意,“我像懦夫?”眨眼之間,他一手擒住她,她一愣,來不及反應,已經被他給拉回訓練室,一個旋身,他竟拿她當墊子,整個人將她壓倒在地上,因爲他的重量不輕,她愕然猛抽口涼氣,他的身體順勢再壓下來,她差點沒被他壓成肉醬!

  “讓我回去我的世界,否則—”說著他的大掌就往她豐盈的渾圓摸去,她神情一冷,左手往他的脖頸一壓。

  “滋”的一聲,他感覺有支針刺到脖頸,接著,一陣麻痛,他難以置信的瞪著冷冷瞠視著他的美人,下一秒,他的視線逐漸模糊,隨即昏厥在她身上。

  天啊!重死人了。他的氣息拂動她敏感的脖頸,溫熱的身軀壓覆在她身上,她瞧著近在咫尺的魅惑俊容,心中竟有種莫名的騷動,心跳急遽。不對!她是鬼迷心竅了嗎?怎麽可以爲某一世的舊情人而悸動

  “人呢人呢!”她忍不住大叫。太可惡了,每一間教室都裝有監視器,竟然沒有人趕過來!

  腳步聲突地響起,終於有人幫她將黎威從她身上拖走。

  她臭著一張粉臉從地上起身,整理一下衣服,先瞪躺在地上的黎威一眼,再擡頭瞪兩個夥伴,“你們的動作會不會太慢了?”

  戰宸羽淡漠一笑,深邃黑眸中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神秘之光。

  司韞倫的臉上卻有抹炙人的笑意,“怪不了我們,妳手上的特製手環可全是麻醉針,按理,他根本沒有突襲妳的機會,沒想到妳卻被他扳倒,是不是因爲是舊情人,所以還是失了魂—”

  “你想太多了!”她不願承認,很快的打斷他的話,轉身就走出去。

  “他還是妳的學生,逃避可是懦夫的行爲喔!”

  司韞倫調侃的話一起,她倏地停下腳步,飛快的回頭瞪他,“看來你們監看了不少。”

  他笑笑的連忙高舉雙手,推卸責任,“不關我的事,是老人家說黎威是危險人物,所以,我才陪著他關心的監看你們的相處情形。”

  “妳放心,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寡言的戰宸羽意有所指的說。

  她柳眉一蹙。

  “他雖然危險,但不會傷害妳的。”

  來自古代的戰宸羽能感受到不屬於這個年代的靈魂,他把他們帶來研究所,輔助他們過現代生活,給他們新身份,當然,也在他們的家族企業中安插工作,三個家族的工作都很多元,傳統工商業外也有科技藝文,無所不包。

  此外,他還能感受到靈魂的善惡,風曼筠也知道,但是—

  “不能由你接手嗎?”

  戰宸羽搖頭,“他跟妳的相遇是個即將凋零的靈魂所做的最後祈願,而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成全了他,雖然—”他俊眉一蹙,“我也不明白爲何他來到這裏一年了,我才感應到你們之間的緣份?也許是時候未到吧,不過,妳不妨就跟他好好的走上一段旅程。”

  少言的人突然說了一大串話,她反而迷糊了,“你到底在說什麽?”

  司韞倫也搔搔頭,“老人家,我也聽不懂,你在打什麽啞謎?”

  但戰宸羽只是靜靜的看著昏厥在地上的黎威,稍後,這才看向困惑不解的風曼筠,“總之,妳的命運之輪啓動了,不要去抗拒,因爲妳躲不開他的,他的意念太強了。”

  ***

  意念太強風曼筠蹙眉看著她從餐廳裏爲那個野蠻人端的一大份飯菜,一邊走回到住房區,直接用鑰匙打開黎威的房門。

  躺在床鋪上的男人,麻藥顯然未退,她看著沈睡的他一眼,把餐盤放到木制書桌上,便聽到一聲低低的呻吟—

  “噢~”

  她一回身,看到他從床上坐起身來,隨口道:“醒了。”

  他眉心一蹙,瞪向她,“是妳!”

  不爽的口氣,不意外,她點頭,“是,很顯然我們都不太喜歡彼此,所以,你快把午餐吃一吃,我們快點上課,早早結束這一天的課程。”

  她也不喜歡他他黑眸微瞇,抿緊薄唇,一手摸著被偷襲的脖頸,冷峻的瞪著桌上的菜色一眼,他步下床,走到書桌,拉了椅子坐下,用刀叉,三兩下就將足以讓她吃三頓都吃不完的餐點吞下肚,再拿了餐巾紙迅速的擦拭嘴角後,他按了書桌上的一個按鈕,喚人來收碗盤。

  “走,看妳能讓我上什麽課!”

  他率先走出房間,光看他僵硬的身影,就知道他有多麽的生氣。

  黎威是生氣,但他的火氣大都是針對自己。殺敵無數的他竟然會栽在一個小女娃的手上光想,他就一肚子火,這不只是懦夫,根本是窩囊廢了!

  風曼筠有些不解,因爲她居然可以看穿他的懊惱與對自我的怒氣。難道曾經相知相愛的人在跨越世代後,仍能心有靈犀?

  她不明白,但還是跟上去,往職業體驗教室走去。

  只是,當一名一雙黑眸裏不是暗潮洶湧,就是冷風颼颼的男人站在教室外觀摩時,教室裏上課的師生可是倍感壓力,什麽動作都顯得笨拙起來。

  “剛剛沒吃飽嗎?怎麽一副想吃人的凶樣?”風曼筠接收到教室裏發出來的求救眸光,忍不住開口。

  他陰鷙的瞪她一眼,“妳到底要我上什麽課?”

  “那要看你對什麽課有興趣?這是飯店櫃檯的工作。”她看了門內穿著飯店制服的學生在老師的指導下如何爲客人Check-in。

  “要我屈膝彎腰的服務人?免談!”匈奴蠻子眸光一沈,一口拒絕了。

  她也不勉強他。反正三百六十行嘛,不急。

  她繼續往下一間房走,但是—

  “叫我當空中少爺,還不是一樣屈膝卑微的伺候人,免談!”

  她一向很有耐性,繼續往下一間房走。

  “超商員工免談!”蠻子的聲音兇惡得很咧!

  再走到下一間房,她胸口的怒火已隱隱點燃。

  “建築工人?當奴隸去建房子免談!”

  “廚師?免談!”

  “計程車司機?免談!”

  “快遞人員?免談!”

  風曼筠一連帶著他走了好幾間職業體驗教室,這狂妄的傢夥看沒幾分鐘,就送給她好幾次的“免談”。

  儘管還有幾百間教室,但她放棄了,她大步的走到另一邊的樓梯間,而這是沒有裝設監視器的地方之一。

  黎威也跟著走來,雙手環胸將身子靠向牆壁,俊美無儔的臉有一半落在陰影處,這令那張臉又多了抹叫人窒息的可怖感覺。

  這股神情要是在匈奴,無人敢直視,但風曼筠卻是抿緊唇,美眸中冒著兩團熊熊怒火,怒視著他,“什麽都免談?那好,請你告訴我,你打算靠什麽養活自己?這裏只能算是古人收容所,絕不可能養一個古人一輩子!”

  “我也不想讓你們養一輩子!”他冷峻駁斥,“把我送回去,我在這裏一年,聽了不少,妳有特殊的異能,可以穿梭時空。”

  她怔愣的看向他陰影下的沈靜黑眸,似乎想看穿他是否知道另一個“秘密”。但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的!

  風曼筠搖搖頭,“沒錯,我可以回到古代,但我沒有辦法帶人回去。”這一句話其實不完全正確。

  “騙子!我分明聽到有人回到古代去了。”他氣憤的怒吼。

  “那是《無字天書》—”她倏地住了口,“我幹麽跟你說這個!”

    她步上階梯就要離開,但他猛地一把扣住她的手。

    “我知道!”火冒三丈的黑眸直瞪著一臉錯愕的她,“對!就是那本該死的天書把我帶來這裏的,在我前往大秦的路上,一道金光在拐彎處乍現,我好奇的策馬趨近,才見一本古書躺在地上,下馬想要拾起,便有一道金光射出將我籠罩,我昏厥過去,再醒來人已在這個鬼地方!”

    “相信我,遇到這種情況的,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我知道,我在這裏一年,所以,我也知道你們司家、風家和戰家傳承幾代的使命就是把它找回來,我可以去找。”

    “你以爲自己是天兵天將嗎?”她一臉受不了的瞪著他,“如果那麽好找,就不需要耗費五百多年了。”她用力的扯回手臂,又要往上走,但他一個箭步擋住她的路,她抿唇,伸手讓他看她的手環,“還想來一劑麻醉針?”

    瞪著她手腕上那一圈白金暗器,他不能說毫無忌憚,抿抿薄唇,他試著跟她說道理,“我不適合這裏,我一定要離開,所以也一定要找到那本鬼天書!”

    聽他口氣緩和下來,風曼筠也放下手,“但你已在這裏,就請你面對現實。”

    “大匈奴民族的太子不可以留在這裏,我是未來的單于,你懂嗎?”

    “單于?”

     “大王!國王,在你們這個時代叫總統、總理!”他被關在這個鬼地方,上了快一年的課,對這個世界並不算陌生。

    “那麽,我會勸你,忘了單于,把自己歸零,從頭開始。”

    事不關已,說得真是不痛不癢,他半眯起黑眸,黑眸燃起熊熊怒火。

    “人生是不可預期的,與其反抗它,不如隨遇而安。”這是她的良心建議,也是她的切身經驗,但聽不聽得進去,全在於他了。

  第二章

  人生是不可預期,只能逆來順受?

  非也!至少對好戰不認輸的黎威來說,他篤信命運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但在跟風曼筠幾次的交談中,又乖乖的上了些無聊的職業課程後,他百分之百的確定她絕不可能幫他回到匈奴,於是他乾脆自己逃離聖殿組織。

  此時,在碉堡的監控室裏,那一大片鏡牆上有無數個數位及畫面在閃動,鏡牆前則有多名穿著白袍的工作人員在操控著監視儀器,而在牆上的透明顯影熒幕裏,可見黎威已走出聖殿組織的警戒範圍,往山下的路走去。

  司韞倫看著熒幕,“那傢夥真行,逃出去了!”

  戰宸羽也看著熒幕,“我倒認爲是有人故意放水。”他看一眼身旁的風曼筠。

  她沒有否認,“我在他身上裝了追蹤器。”

  或許是種直覺,她就是知道他不會再允許自己困在這裏,他習慣高高在上,要他做那麽服務性質的工作,就像是要他的命一樣,在被迫上了幾堂興趣缺缺的課程後,她感覺到這只被困在籠裏的猛獅就要伺機而動。

  所以,她讓他出去了,也許在接觸到真實世界後,他會願意面對現實。

  “他曠課多,又是留級生,一個人在外面晃,肯定會出亂子!”司韞倫撫著下顎,似笑非笑的瞟著眉頭一蹙的風曼筠,“會不會下回咱們再見到他,他就像只要被解剖的青蛙釘死在手術臺上,任人宰割?”

  她臉色驀地一白。那個狂傲的蠻子不懂得收斂,是極有可能惹來災難,只是她爲什麽會這麽緊張?

  “你得當他的貼身保鏢。”戰宸羽也附和,“不過,不需要真的保護他,而是制止他使用古代武功。”

  “他身上有追蹤器,真出事了,我會趕過去。”她試著漠然以對。

  “遠水救不了近火,就怕慢了一步。”司韞倫壞壞的挑動她敏感的神經,“當然,如果你因爲心急來個空間瞬移法,那麽也有可能會變成你和他雙雙躺在兩張手術臺——”

  她沒好氣瞪他一眼,“好了,我會跟在他身邊,行吧?那天書——”

  “天天坐禪也沒有半點感應,咱們還是別留在組織裏,先到各個圖書館去走一走,機會也許會大一點。”他雙手一攤的建議。

  那本怪書最喜歡窩的地方就是圖書館,至於是真的好學,還是比較容易藏身,就不得而知了。

  司韞倫這一席話取得共識,三人同時離開聖殿組織後,隨即分道揚鑣。

  而風曼筠透過坐車的追蹤系統,很快的發現黎威已經一個定點逗留許久。怎麽突然變成了木頭人?

  覺得不對勁的加快速度,在近半個小時後,已經看到站在十字路口的黎威。

  傍晚的橘紅色霞光將他挺拔身影拉得長長的,而一身時尚型男的裝扮,再加上那張俊俏不已的容顔,行經他身邊的許多男女都忍不住的看他一眼,有的女學生甚至偷拿起手機拍照,只是心裏不禁納悶,他爲什麽毫無反應?

  黎威只在電腦裏看過類比的城市街景,所以當真正置身在這鋼筋水泥的叢林,他的心仍是大受震撼,只能僵立在原地去看,甚至去感受與現代人穿越馬路時這摩肩接踵的擁擠。

  時間一分一秒的經過,這不變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人潮、矗立的高樓大廈,甚至飛過滿天彩霞的飛機,都讓他陌生不已。

  只是佇立原地的他神情卻從震懾轉爲陰沈,再由陰沈轉爲孤寂,漸漸的化爲哀傷,最後趨於漠然。

  這裏不是他的家,這裏沒有荒漠的草原,沒有他深愛的穹蒼、大帳、山巒、牛羊及賓士的馬兒,還有他戰無不克的英勇騎兵隊……

  沒有,什麽都沒有!在這裏,時間和空間就像一輛囚車,而他就被困在這輛囚車裏,哪兒也去不了!

  可惡!天地之大,竟無他容身之處?他雙手倏地握拳。他,一個未來單于,在這個現代文明裏,卻是如此無助?!

  突然,一輛白色轎車停在他身邊,車窗降下,居然是風曼筠!

  “你站得夠久了,上車吧。”

  他瞠視著她那雙漾著關心的美眸,深吸口氣,好壓抑一股突然翻騰而上的莫名激動,那激動來著莫名,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看到一名熟悉的親友,胸口登時沸騰起來。

  他悶悶的開了車門,上車子,在虛擬實境課程時,他也學過駕駛汽車,只是真正坐進實體裏,才感到壓迫,腳無法伸直,頭離車頂又近,他怎麽坐都不舒服,風曼筠還伸手替他系上安全帶。

  “夠了,很不舒服!”

  他不耐的拿掉安全帶,她卻傾身再次替他系上,“我的家族是很有錢,但是我不希望把這錢花在交通罰款上。”

  “什麽?”

  “算了,你不是個好學生,很多事說了你也不了,做好就是了。”她開車上路。

  坐在副駕駛座,黎威不像個來到新世界的鄉巴佬看著車窗外的風景,而是盯著她開車的側臉,本來這也沒什麽,可他的目光灼灼,時間一久,她就渾身不舒服起來。“你到底在看什麽?”

  “我想知道你爲什麽會知道我在哪里,還有,我們不是往組織的路上走,你要帶我去哪里?”

  厲害!沒被這五花八門的新世界弄得糊裏糊塗,思緒仍然清晰。

  她看了他一眼,繼續將目光放在前方的車龍上,“拜科技之賜,你黑襯衫的第二顆紐扣其實是個迷你追蹤器,你看——”她按下方向盤上的一個鈕,車內的熒幕上就出現衛星導航系統,在地圖上,出現一個移動的紅點,“這就是你,至於第二個問題,天要黑了,我們就先找家飯店休息,你應該累了。”

  “不累,我還要知道你接下來的安排。”

  “我一個人住在台中,當然,大部分時間我都住在聖殿組織裏,不過接下來,我會留在台中,也會多一名房客。”她再看他一眼。

  原來——“我並不是逃出聖殿組織。”

  她點頭,沒有多話。

  他也沈默,但卻有道悶火在胸口燃燒。他的心思全被洞悉、他的行動完全被掌握,在匈奴,被稱爲大漠上蒼狼的他怎麽會變得如此窩囊?!

  由於是假日,再加上陽明山在舉辦泡湯季的活動,風曼筠載著黎威一連找了幾家飯店都沒有空房間,沒辦法,她只好驅車下山,找到一家較爲便宜的商務旅館,一走進去,已近一小時沒有開口說話的黎威只是走到沙發上坐下,一手按著眉心。

  她知道他不禁心累了,連身體也累了,現代世界的初體驗並不好受,再加上又是塞車又是彎來彎去的行駛,強悍冷峻的古代人已經在暈車了!

  同情的看他略微蒼白的俊臉一眼,再看著櫃檯小姐,“請給我兩間單人房。”

  “抱歉,小姐,只剩一間雙人房。”

  她咬著下唇,再回頭看著頭垂低,正用雙手揉按太陽穴的黎威,她朝櫃檯小姐點點頭,“好吧。”

  拿了房間鑰匙,她轉身走到沙發前,“走吧。”

  黎威深吸口氣,擡頭,站起身來,竟然晃了下。

  她連忙扶住他,“還好吧?”

  “沒事。”

  才怪!他頭疼欲裂,還有股嚴重的暈眩感,甚至想吐,他知道全是那輛不透氣的汽車害的,現代人真有病,把自己關在小小的空間裏,也不怕悶死!

  不過,在跟著風曼筠進到電梯後,他更有種想抓狂的感覺,尤其在電梯開始上升後,他的胃翻攪得更厲害了,不得不一手壓在胃上方,忍住想吐的感覺。

  好在,一下子就出了電梯,他忙不叠頻做深呼吸。

  但風曼筠看他這樣,決定下回組織開會時,提議應該在組織裏裝設電梯,不然,古人對這種密閉空間的玩意兒恐怕會心生畏懼吧!

  在進到雙人房後,黎威二話不說,就躺在那張軟綿綿的大床上,暈眩感頓時消退不少,他歎息一聲,合上眼睛。

  驀地,一條冰涼的毛巾放在他的額頭,他倏地張開眼睛,看到風曼筠就坐在床沿。

  “你這樣會舒服些。”她淡淡說道。

  他抿緊唇瓣,繃著臉道:“謝謝。”

  “如果能睡就先小睡片刻吧,晚一點,我再帶你去吃晚飯。”

  他合上眼睛,“看來,我真的像三歲小孩。”

  這句話裏含有太多的苦澀與自嘲,連她聽了心都不由得一揪,“睡吧。”

  她幫他將毛巾拿起後,站起身。

  “你呢?”他沒有張開眼,怕眼神會泄露他此時的孤苦無依。

  “我不困,但我會留在這裏。”

  莫名的放心了,而這竟只因爲她會留下來?!他何時變得如此脆弱?他在心中自嘲,但他累了,不想再多想,那充滿刺耳喇叭聲、五光十色的混亂世界令他覺得好疲憊。

  黎威這一覺睡得很沈,直到晚上八點多才睡,張開眼睛,天色已黑,室內是一片柔和的燈光,而風曼筠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雜誌。

  他也靜靜的打量著她,她美麗卻帶著稚嫩的精致五官令她看起來只有十多歲,但那股沈靜的氣質又太過內斂,好矛盾的一個綜合體。

  風曼筠感覺到他灼烈的凝睇,一轉過頭,果見黎威已然睡醒。

  她合上雜誌,“餓了吧?我帶你去吃東西。”

  他搖頭,坐起身來,“我想先知道你接下來的安排。”

  這算有遠見的男人嗎?她深吸一口氣,“好吧,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我都會陪著你,不過,請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被迫接下這個任務,沒有其他原因。”

  言下之意不是他的個人魅力吸引了她,她不但不是自願,而且還是被迫的!這對在匈奴時,魅力所向無敵的他而言,聽起來著實很刺耳。

  “接著我要說的是,我不會飛天遁地,因爲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人會,而一旦成爲異類,就有可能成爲被媒體追逐或某類研究所的研究物件,我想你跟我一樣都不想成爲手術臺上的實驗品。”

  “因此,即使你們有穿梭時空的特異功能,在這個世界仍像正常人的過日子,像開車?”

  她點頭,“我們努力忘記身上的異能,只在非必要時使用,就是避免自己成了異類。”她頓了下,“所以,往後你若是忘我的施展古代武學,我會用麻醉針阻止你。”醜話得說在前頭,她再次的晃動手環。

  他抿唇一笑,看起來頗不以爲然。事實上,那玩意兒已威脅不了他,他是個很會記取教訓的男人,再說,現在的他唯一擁有的就是一身深厚的武學,不能施展,他跟個廢物有什麽兩樣?異類?來自匈奴的他本來就是異類!

  “還有呢?你跟著我,我們又要做什麽?”

  一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根本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十指交握,她語氣變得冷峻,“這麽說吧,你算是聖殿組織裏第一個被退學的學生,我們評估過,你的確不適合生存在這個年代——”

  他一挑濃眉,“所以?”

  “我們會努力想法子把你送回你的年代,但在此之前,麻煩你稍微合作點,當個現代人!”這一席話當然是謊話,而且是對一些不願面對事實的古代人所說的千篇一律臺詞,但時間是神奇的魔術師,流轉是歲月總能教會頑固的人面對事實的!

  思緒至此,冷不防的,黎威身子突然一個移動,她閃避不及,讓他扣住雙手,整個人被壓倒在沙發上。

  她倒抽了口氣,旋即氣憤的怒視這個又發神經的古代人,“你在幹什麽?”

  由於她的手腕被他拉高,她根本沒有機會發射麻醉針,是她太輕忽了,只是誰又想得到就連在談事情,這傢夥也會動手!

  “你把我當成三歲小孩在唬弄?枉費我還想好好聽聽你的安排!”他咬牙不滿的控訴。她以爲他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敷衍?還是他看來就是一副呆樣,很好欺蒙?!

  她深吸口氣,拒絕去感受兩人身軀緊貼所帶來的異樣感受,“我沒有——”

  “你沒有?”他冷笑。

  “我沒有!”她怎麽能承認?這傢夥已經夠難纏了!“還有,你也許很習慣這麽壓著女人談事情,但我不習慣,非常的不習慣!”

  她會這麽說,實在是因爲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這麽做了,而不同的是,這次他牽制得她無法動彈,讓她不能使用麻醉暗器。

  “我並不習慣壓著女人談事情,但我習慣這樣壓著女人做另一種事!”話語乍歇,他嘴角噙著一抹曖昧的笑。

  她當然聽出他話裏的弦外之音,“正常的男人都會有生理需求,不過這方面,組織應該有派女人定期替你紓解。”

  他不得不以驚異的神情看她,“一個女人說這種事竟然臉不紅氣不喘的?”

  “男女性事在這個時代是被允許公開討論的,我很樂意替你解惑,因爲我是你的老師,但請你尊師重道,可以起身了嗎?”

  她知道他並沒有將全身重量都放在她身上,否則,她不可能可以正常的口吻說話。

  黎威靜靜的凝睇這張集純真及性感于一身的美麗臉蛋。她很特別,不僅言之有物還膽識過人,比他任何一個妻妾都還令他感興趣,還有他壓在身下這具凹凸有致的誘人軀體……原先的沸騰怒火突然由久違的欲火取代,因爲即便組織有找女人來替他們解決生理需要,但被困在這個錯誤的時代裏,他實在沒有欲望,然而此時,他竟然亢奮了!

  他身下的美人顯然也有感覺,畢竟兩人的身體太過契合,緊貼得不見縫隙,他邪魅笑看著她的粉臉在瞬間漲得紅通通的。

  “找女人滿足你的生理需求,不在我的服務專案裏,但我可以破例。”她的聲音僵硬,表情更是尷尬。

  “既然你們這裏性事可以公開討論,可見是個開放的世界,由你來滿足我不更好?畢竟是你讓我有感覺的,不是?”

  他話說的大刺刺的,她聽得可是臉紅心跳,“這裏的確有初見面的男女互看一眼就能到飯店開房間的,但不是人人如此,至少我就不行!”

  “意思是你拒絕我?”

  “是!所以,可以請你起來嗎?”

  天知道他的陽剛氣息一直在勾引她,惹得她的心跳愈來愈快,但這是不對的,她的定力呢?她又不是沒看過英俊的男人!司韞倫和戰宸羽都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

  要他起來?黎威刻意以溫熱的氣息吹拂她的發梢,再以低沈嗓音挑逗她,“你要知道,在匈奴,我可以直接蹂躪一個我想要的女人,盡情在她身上發泄欲望,直到厭煩,再把她賞給我的手下,卻不必付任何代價。”

  是了,她怎麽會忘了他是個野蠻的匈奴人!還視女人爲糞土,而她竟然爲了這樣的男人而心跳如擂鼓?!

  理智回籠,原本失序的悸動頓時平息,她冷冷的瞪著他,“那麽,我很慶倖我生在現代,更慶倖你現在不在匈奴。”

  看著她不畏不懼的明眸裏,沒有半點被挑動的情欲,相形之下,欲火未熄的他反而像是跳梁小丑,有種被狠狠羞辱的感覺!

  狂肆的怒火再度襲擊他胸腔。他當然可以蠻力逼她就範,但不知道爲什麽,他就是覺得倘若以那種方式得到她,他非但不會感到滿足,反而可能會有種挫敗感。

  咬咬牙,他緊繃著身子從她身上起來,她吐了口長氣,看著背對著她的男人。可見,即便是個壞學生,一些禮儀規範,他還是聽進去了。

  只是,她才鬆口氣,一牆之隔竟然傳來“嗯嗯啊啊”一個女人的呻吟聲!

  她一聽就明白隔壁在做什麽?真是尷尬,好不容易情欲的氛圍消退了,隔壁竟然炒起飯來了!

  她粉臉微紅,輕咳兩聲,“我們出去吃飯,你不餓,我餓了!”

  黎威當然也聽出來那是女人叫床的聲音,他繃著俊臉蹬著她。

  這算什麽?是試煉?還是故意糟蹋他?

  他的欲火被迫澆熄,沒想到隔壁的欲火卻燒得正旺!

  風曼筠注意到他的黑眸變得更爲幽暗,心想,不管是因爲怒火還是欲火,總之都不是什麽好現象,於是忙不叠的拉著他的手臂往外拖。“我們快走吧!”

  她故意忽略兩人的手碰觸那一刻,黎威眼中閃過的困惑與詫異。他並未忘記兩人第一次肢體接觸時有過的異樣感受,而這一次反應雖然不那麽大,但他就是感覺有股電流在兩人之間流竄……

第3章

    一走出旅館大門,風曼筠馬上鬆開手。她不是沒有感覺到那股流竄在兩人之間的電流,可她當時只想趕緊帶他離開那令人尷尬的狀況。

    黎威一語不發的看著她走在前頭去開車,直到下車走進一家餐館,不管一些女性在看到他時,又驚又喜,還唧唧喳喳的說個不停,他仍像遁入自己的世界似的,靜靜的吃著飯菜,但吞下去的是什麽,風曼筠相信連他也不清楚,她不明白他在想什麽,只猜他大概是被嚇到。

    今天的震撼教育,對他而言,應該夠了!

    她真的感到同情,異地而處,她也許會瘋掉。

    由於所有的心思都挂在他身上,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是餐館裏男客的目光焦點,絕色的洋娃娃容顔讓衆人看的癡然。反倒是一直如嚼辣味的黎威被這些灼熱的眼光給打回魂,開始以淩厲的眼神來個大巡禮,讓那些男人個個縮回脖子,低頭狂吃東西。

    他絕對不是對風曼筠有什麽獨佔欲,他只是覺得那些眼神很礙眼、很煩吧!他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

    風曼筠也是在看到他不悅的眼神後,才知道兩人有多受注目。

    所以,一用完餐,她直接帶他到附近一家汽車旅館下榻,一來,時間也晚了,二來,他看來真的很累了。

    “我們明天一早再下臺中,車程約莫要兩、三個鐘頭。”

    他的反應是直接躺上床睡覺。

    她則在簡單的梳洗後,在長沙發上躺下,凝睇著床上的男人,連她都感到困惑,她怎麽如此放心的再跟他同處一室?

    是因爲那只曾經炯炯有神的黑眸突然變得心事重重?還是因爲他整個人變得恍神,所以沒有威脅性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身心俱疲,而她,跟著他奔波一天,著實也累了,更甭提她的憐憫心莫名的泛濫,牽引了心中一股不該産生的悸動。

    不過,她相信這只是一時的情緒,明天,她的理性就會回籠了。在打了一個呵欠後,她的眼皮益發沈重,沈沈的墜入夢鄉……

    然而,黎威雖然累了,卻睡不著,當她平穩而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室內響起是,他張開乾澀的雙眸,腦海中迥蕩的是風曼筠在商務旅館跟他說的那一席話。

   ……一旦成爲異類,就有可能成爲被媒體追逐或某類研究所的研究物件,我想你跟我一樣都不想成爲手術臺上的實驗品。

    他表現的嗤之以鼻,其實他心裏有數,因此心也跟著一沈。

    來到這個未知的世界,他根本就沒想過要適應它,因爲他無法忍受自己一個堂堂匈奴太子要去過著爲他人服務、鞠躬哈腰的日子,只是真實接觸到這個世界,他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該死的對極了,哪怕他是可以號令天下的皇帝,來到陌生的年代,他一樣什麽也不是,與廢人無異。

    而現在他已經問題重重,這個風曼筠又像一道謎一樣來擾亂他的心思!

    *           *          *             *

    翌日一早,風曼筠睡醒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佇立在窗前,背對著她的黎威。

    她從沙發上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身上竟然有條被子?!

    像是聽到聲音,黎威轉過頭來,那張俊臉上的神情跟昨晚又有些不同,恢復了嚴峻。

    “呃——這是你爲我蓋的嗎?謝謝。”她看了身上的被子一眼。

    他只是搖頭,示意不必客氣。

    “你有睡嗎?”他的黑眼圈看來不小。

    “你睡得很熟。”

    這是哪門子的回答?他今早怎麽有些陰陽怪氣的?“我刷牙洗個臉,用過早餐我們就下臺中。”她邊說邊將被子放回床上。

    他點頭,沒有異議。一個廢人實在不必有太多意見!

    用早餐時,她注意到他仍是囫圇吞棗,心魂不知飛到哪去,她隨便吃了些,便載著他離開汽車旅館。

    車子一路往南,黎威只是沈默的看著車窗外的景物,那雙沈潛得不見任何波動的黑眸著實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她試著跟他攀談,但他顯然不想聊,連吭也不吭一聲。

    抵達台中後,她先帶他到市區採購一些生活用品,再開車載他回她台中的住處。

    這是一棟位於台中郊區兩層樓高的獨棟洋房,空間很大也很乾淨,前院有個小小的日式庭院,後院則有露天泳池及僅有半場的籃球場。

    風曼筠雖然很少回到這兒住,但每個月都會有人固定前來修剪花木以及打掃房子。

    黎威將手上的大包小包放到客廳的地上,黑眸打量著冷冰冰的室內,幾乎所有家具都是白色的,就連踩在腳上的地毯都是。

    他挑眉看向總是一身白色洋裝的風曼筠,她身上的淡漠氣質跟這棟感覺沒半點溫度的冰冷屋子還真搭!

    “你沒有家人?”

    “有,但是一出生就背負了尋找天書的責任,所以,我們很小就被送到聖殿組織去受訓,跟家人都不會很親。”

    話說得淡漠,但心口未層結巴的傷痕卻隱隱作痛。

    爲什麽是我?這是當初被迫與父母分開的她,心靈深處最沈痛的呐喊!她哭叫不想離開,但沒有人會在乎,她一個人被送走了……

    “你很寂寞。”他突然開口。

    她一愣,怔怔的瞪著他,但隨即否認,“當然沒有!”她拒絕承認,也討厭他那麽快就洞悉她的思緒。

    “騙子!”他發現她不難懂。

    但她不想繼續這個隱私的話題,“言歸正傳,住在一起就得遵守同居的規則,而在說明規則之前,我先帶你繞一圈。”

    她帶著他參觀這棟洋房,黎威才發現這個女人真的很偏愛白色,每間臥室都是白色家具,甚至連現代化的電器産品也以白色爲主。

    接著,她帶著他到他的房間,黎威一看忍不住搖頭。還是一貫的白!

    “我的房間就在對面,方便你有事時可以問我,往後走就是廚房,我們用餐也在那裏,再說到同居的規則,第一條就是要保持室內的環境清潔,還有……”她突然看著他卻不說下去,清楚他絕對對她接下來的要求嗤之以鼻,因爲從過去經驗印證,從越久遠年帶來的人越不愛洗澡。

    他一挑濃眉,無聲詢問。

    “天天都要洗澡、換衣服,”她頓了下,果見男人輕撇嘴角,“你有意見?”

    黎威點頭,“男人就要有男人的味道,天天洗得跟女人一樣香噴噴的,像什麽樣子!”他非常的不以爲然。

    她抿緊紅唇,“這是我的地方,只要你住在這裏,就必須跟個女人一樣香噴噴的,而且,就從今天開始,只要沒有洗澡,就沒有晚餐吃。”這一點她很堅持。

    沒有晚餐吃?那午餐吃飽一點就行了!他住在組織時,三、五天才洗一次澡,也沒人敢管他,他理他的咧!

    不過,隨著她繼續往下說,他越聽越不舒服。這女人簡直是管家婆!

    什麽彼此尊重!不得對她有任何逾矩的行爲!這也得看他有沒有胃口!

    還有,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在刷牙洗臉、吃完早餐後,得看完一個小時的教學DVD,接著,她會帶著他到由她家族所開的連鎖咖啡館讓他去當服務生,讓他習慣接觸人群——

    “要我去咖啡館當下人?!免談!”他馬上打斷她的話。

    “我以爲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這個工作只是短暫的,一旦我們想到方法可以把你送回匈——”他冷峻的眸光突地射向她,就這一眼,她竟不由自主的因爲心虛而住了口。

    “風曼筠,我們住在一起,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我會自己找事做,也盡可能不打擾你。”他討厭這種母雞帶小雞的感覺,即便他已經像個廢人。

    她搖頭否決,“這個世界沒有楚河漢界,你要生存就要接近人群,而我跟你住在一起是有目的的,就是要幫助你融入這個世界,我的種種安排都是你要學習的課程!”

    “你的安排?意思是從今以後,我都要聽你這個女人的話?!”

    他難以置信的瞪著點頭的她。他堂堂黎威耆王這麽悲慘?當廢人還不夠,如今還得對個女人言聽計從?!他辦不到!連他都會看不起自己的!

    “不!我不會也不允許自己對個女人屈服,在我的年代,女人比一匹馬還不如!”

    風曼筠瞪著他那張益發冷硬的俊顔。既然無法達成共識,她就該冷絕離開,放他去自生自滅,但不知怎麽的,她就是無法走開……

    是因爲責任吧?

    對!一定是如此,而且,她討厭死亡,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在某一天被當成實驗室裏的青蛙被解剖!

    “今非昔比,我不需要跟你談女人的重要性,我只希望你能定下心來思索,在以後未知的日子裏,你如何自力更生?這個新世界你已真實接觸,是要征服它?還是向它投降?做出抉擇吧。”留下一席語重心長的話,她進入房間,讓他一人好好思索。

    *        *       *         *

    黎威沒有讓風曼筠失望,他的答案是征服!

    士可殺不可辱,寧死不屈是身爲匈奴戰士的唯一信念,更何況,他是未來的單于,怎能未上場征戰就先棄甲投降?

    所以,兩天後,在台中市區一家庭院咖啡屋裏多了兩名俊男美女的服務生。

    黎威一身黑衣黑褲,腰間系著白圍巾,再別上名牌,繃著一張英俊過人的臉在一桌桌的客人間穿梭,而風曼筠也是一身的黑裙制服,只是將一頭黑長髮束成馬尾的她,一張脂粉不施的美麗臉蛋又多添了一抹動人的清純。

    不僅客人,其他的服務生對兩人也很好奇,不過,這對俊男美女有個共同的通病——話少,女的冷,男的酷!

    唯一知曉風曼筠身份,並配合輔導黎威的咖啡屋店長是五十多歲的陳文,總是一身白襯衫黑長褲的他戴著一副金框眼鏡、兩鬢微白,有股斯文氣息,事實上,他也來自古代,曾是聖殿組織裏的學生。

    此時,他站在櫃檯煮咖啡,一邊看著站得直挺挺的爲客人點單的黎威,他笑笑的搖搖頭。他好像看到過去的自己呢!

    “兩杯拿鐵。”風曼筠把點餐的單子放到吧台。

    “那傢夥不好擺平。”陳文意有所指的看黎威一眼。

    她明白他的意思,視線也不由得落到黎威身上,可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他在更衣室換穿這身他口中的“下人”服飾時的臭臉。

    他雖然選擇了征服之路,但還是心有不甘,不過即便只是普通的服務生制服,他穿起來還是很好看,就像從雜誌裏走出來的時尚男模。

    “曼筠?”陳文開玩笑的在她看直的視線前搖搖手。

    她一愣,看向眸中帶笑的老陳,粉臉驀地一紅,“呃——”她努力的在腦海中搜尋他剛問她的問題後忙答道:“不管如何,總算他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了。”莫名的感到驕傲。

    “是嗎?”他笑。他可沒有她那麽樂觀。

    果不其然——

    “你到底要點什麽?!我臉上有功能表嗎?你看什麽看?!”

    黎威毫不客氣的冷斥聲,在這間充滿著人文氣息的咖啡屋陡然想起。

    “我、我只是……只是……”面露驚慌及羞慚的年輕女客眼眶都是淚了。

    風曼筠連忙跑過去,向那名客人行禮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她再看向黎威,“你也太沒禮貌了,我不是跟你說——”

    “客人永遠是對的?!就算她看著我流口水也是對的?”他冷冷的反問。

    此話一出,那名女客哪還有臉再坐在位子上,拿了皮包就哭著跑出去。

    風曼筠臉色微微發白,“你跟我來。”她推著他往後面的員工休息室走去,在經過吧台時,她向陳文點一下頭。

    他明白的示意那些也看傻的其他服務生,“呆了?送咖啡給客人去!”

    幾名員工連忙動了起來,但忍不住在心中OS:黎威肯定是家中慘遭巨變而一夕之間破産的大少爺吧?要不,怎麽敢這麽囂張?忘了自己只是個端盤子的!

    風曼筠將員工休息室的門關上,隔絕了門外的人聲及音樂,再定視著臭著一張俊臉的黎威,她深吸口氣,“我知道一下子要求你太多是爲難了你,因爲你已經咽下你的自尊,勇敢的面對這個新世界,可是——”

    “那就不必再說!”他直接打斷她的話。

    “黎威——”

    他定定的看著她,“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但我也有我堅持的地方,要我像賣笑的歌女一樣,我辦不到!”

    她明白,雖然他才工作沒幾個鐘頭,但已有不少熟女或作風大膽的少女塞紙條給他,可以預見的,日後,這種情形只會多不會少,他得習慣。

    叩叩!敲門聲陡起,陳文開門進來,“外場的人夠了,你們就負責把廚房的杯盤洗一洗。”

    風曼筠明白他想先挫挫黎威的傲氣,讓他的身段可以在柔軟些。

    “洗杯盤?!”黎威的臉色更加抑鬱。那不是女人的工作?!

    “我們走吧。”刻意不讓他有時間去想那些所謂的男尊女卑等古今論調,她推他就往廚房走去,沒想到才開門營業幾小時,已有成堆的杯盤擺放在一之長方形橘色塑膠桶裏。

    看著身旁僵立不動的大男人,以老師自居的她當然得先下海示範。

    她先在一個水槽裏注入水後,將洗碗精倒入一些,放進一些杯子浸泡,在一一拿起杯子及洗潔布開始清洗,接著再放入另一個裝著清水的水槽裏。

    她擡起頭看著仍站得直挺挺、雙手環胸的黎威,這個姿勢明顯是在抗拒,她懂,可是她不能由著他去,“有句話說得很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少說冠冕堂皇的話,這分明是在糟蹋我!”

    黎威瞪著她那張動人的容顔,胸口有把火在燒。他知道自己該忍住怒火,但是這一個上午他受氣還不夠?像只稀有動物的被人盯著看,又像跑腿的奴才端咖啡、送蛋糕的被叫來叫去,再要不,就是一手拿著圓盤收杯盤、擦桌子!

    他,一個策馬馳騁在大漠草原,率領精英騎隊衝鋒陷陣的尊貴耆王,落到如此田地還不悲慘?這會兒竟然還要他捲起袖子洗碗盤?!

    黑眸閃動著陰騭之光,他突然彎下腰,一把將裝了髒杯盤的橘色大桶搬起。她一愣,“你幹什麽?”

    他吭也不吭一聲,搬著桶子轉身就往那後門走去。她蹙眉不解,才轉身要追過去,一陣刺耳的“乒乒乓乓”聲已然響起。

    臉色一變,她連忙沖過去,只見黎威竟將髒杯盤全倒入後門旁的大垃圾桶內,她瞪著太過率性的他。

    “這是組織裏的一位元老師教的,可見我也不是上課都沒在聽。”他自嘲。

    她蹙眉,“什麽?”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他轉身就走進店裏。

    風曼筠瞪著他偉岸但緊繃的背影,再轉過身看著垃圾桶裏頗得稀爛的杯盤,她無奈的搖搖頭。這兩句話也是看場合使用吧?他怎麽沒有想到自己也遊走在新舊世界中呢?

    她歎息一聲,走進店裏去找陳文,把剛剛發生的事大約跟他提了。

    “早知道不會那麽簡單,沒關係,這只是開始,記得當年我連店都給砸了。”

    陳文看得開,反正輔導組織學生的任何虧損,,組織都會全額賠償的,何況,風曼筠的家族也是這家店的股東之一,這筆帳不會是呆賬。

    只是,看著站在店門口挺直不動也不招呼客人的黎威,他是同情他的。從曼筠口中得知,他可是個未開化民族的未來君王,難怪會如此心高氣傲。

    收回目光,他看向風曼筠,“耐心點,多給他些時間,多鼓勵、少些責難。”

    曾是漢朝王爺的他,也是從服務生開始他在未來世界的新生活,這是過來人的心得。

    她明白的點點頭,看向黎威英俊的側臉,她幾乎可以感受到他不自覺悄悄流露的不平與愁緒,而她竟然向前去撫慰他,要他不必慌、不必愁,至少還有她啊,這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思緒一股腦的湧上心坎。

    她猛地一震。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麽?

    難怪有人說過,失意又落寞的男人最能引發女人的母性!

    她深吸口氣,將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抛諸腦後,走到他身邊,“你可以繼續嗎?還是今天就先到這裏?”

    他抿緊唇,憋著一肚子的悶火道:“繼續。”他直接往吧台走去。

    今早,他也看了一小時的教學DVD,知道自己爲什麽只能從事勞力賺錢,因爲他沒有一技之長、沒有身世背景和學歷。

    這是他不得不承受的悲哀,但他會熬過去的,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認輸的人!

    想是這樣想,但仍有一把怒火在胸口悶燒著。

    “哪一桌?”他兇狠的瞪著初見面就以過來人自居的陳文,一邊拿過吧臺上擺放的兩隻高腳杯冰咖啡。

    “五桌。”陳文憋住笑意,指著右前方靠窗的位置。

    他點點頭,端了盤子走過去,“砰”的一聲,放在第五號桌上,“慢用!”

    兩名客人嚇了一跳,擡起頭怔怔的看著他黑眸迸射出的暴戾之光,那就像要將他們大卸八塊似的,他們不由得頭皮發麻。

    “喝!”再一聲的怒聲沈喝。

    兩人瑟縮了下,急忙點頭,“是,馬上喝,馬上喝!”

    兩人大口大口的喝,不管舌頭都冰的發麻了,繼續給他喝。

    其他服務生及客人全呆了,陳文卻忍俊不住的背過身搗嘴偷笑。真的,真的很想自己呢!

    風曼筠卻覺得有群烏鴉從眼前飛過,前途多桀,他的太陽穴隱隱抽痛。

    *     *     *      *

    黎威的確是燙手山芋,讓風曼筠在咖啡屋裏頭疼,在上完班回到家後,又有個難題在等著她。

    歎了口氣,她還沒看過有人這麽討厭洗澡的。

    “我已經把浴缸裏的水放好了,也把泡泡打好了,你只要進去泡一下就可以了,一點也不困難的。”說這一席話,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哄個三歲的小朋友,一抹笑意經不自覺閃過眼眸。

    “我以爲我們已經有共識。”黎威雙手環胸的瞪著浴缸裏的泡泡,再不爽的看著她,當然,也沒有錯過她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她當然明白他指的是過去兩天他沒有洗澡,她卻仍提供晚飯,形同“放水”的事,“如果我沒有記錯,這兩天我雖然沒有強制執行同居規則,但也提醒你,希望你能自動自發的在飯後去洗,要不。至少也該先調適自己的心情——”

    “我尚未準備好。”

    “我給的彈性只有兩天。”她看著黑眸微眯的他,想起陳文說的要有耐心,“那好吧,你自己看著辦,我去準備晚餐。”

    不勉強了?黎威有些詫異,開始猜想這個女人是不是看穿他的性子,他一向吃軟不吃硬的。瞪著那缸泡泡久久,他撇撇嘴角,動手脫起衣服。

    風曼筠則已經在廚房忙了。

    她撒了點鹽在茲茲作響的上等牛排上,廚房裏頓時芳香四溢,接著,再煮了海鮮濃湯,就在她將牛排跟湯送上桌,一回身,就看到黎威已聞香而來,不過——

    “你、你應該先穿衣服!”

    她瞠目結舌的瞪著他,他全身上下只圍了條浴巾,厚實的胸膛,還有一雙毛茸茸長腿全暴露在她的視線之內,再加上他束在後腦勺的不馴長髮,他看起來可是充滿野性美。

    “我餓了。”由於現代食物都做的太精致,牛排反倒成了他的最愛。

    答非所問的黎威逕自拉開椅子就坐下來,難得看到一向冷靜自持的風曼筠也會癡癡的盯著他看,沒來由的,他心情甚好,雖然他早已習慣女人看到他時,一連春心蕩漾的猛吞口水,但風曼筠就是不同!她絕不是個甘於臣服於任何男性魅力之下的女人,這讓他得意極了。

    “發什麽呆?還不可以吃飯嗎?”他故意糗她。

    真糟糕,她只有二十一歲,加上守護天書的宿命,對男人實在沒什麽經驗,而俊美無鑄的黎威又擁有致命的吸引力,她可得小心翼翼的守著這顆怦怦狂跳的心才好!因爲她動心不得……

    黎威看著靜靜的切起牛排的風曼筠,原本酡紅的臉頰不知爲何突然煞白,那雙慌亂的明眸也再次恢復成一片寧靜。

    而他,竟莫名的生氣起來,甚至是失望?!



第四章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黎威的現代生活在風曼筠的安排下,倒也慢慢步上軌道,漸入佳境。

    他記性很好,教他的點餐流程、注意事項,他都記牢了,餐點也未曾送錯過,但要他彎腰爲客人點餐,除非是天下紅雨;叮囑他要殷切些,不時要注意桌面、有無空杯碗要收或茶水需添加,他理會你才有鬼!

    而光顧的客人雖是百百款,他在應對上,態度雖說不上高傲漠然,但就是有股難以接近的距離感,尤其,若是遇到一些不上道的星探或是嘰嘰喳喳的女學生在他身邊糾纏打轉,他那張俊臉就會臭給你看,至於若是遇到玩世不恭的男客向風曼筠搭訕,他的眼神就會轉冷,不過瞪的人卻是風曼筠,然而,只要看到她也是一臉的漠然,那張俊臉就會自動回溫,咖啡屋裏也不再寒風陣陣了。

    而這樣的戲碼天天都會上演。

    “你很在乎她。”陳文邊將一杯曼特寧咖啡送上吧台,邊看著接過手的黎威。

    “除了你以外,其他人不都認爲我跟她是一對?”他定定的看著他,又把問他丟回去。

    陳文忍不住的莞爾一笑,“你們天天同進同出外,她也像只小母雞的在你身邊打轉,及時的糾正你的態度——”

     “注意你的說辭!”他冷峻打斷他的話,不悅的拿了咖啡就送到客人桌上去。

    陳文笑了笑,知道是“母雞”這兩個字刺耳!

    不過,他相信沒人會認爲高大英挺的黎威是小雞,這純粹是他個人的觀點,不過這只小雞還被他觀察到會不著痕迹的幫曼筠端三杯以上熱飲,這樣的溫柔在這名粗蠻而高傲的匈奴太子身上,想必是千年難得一見的。

    “你對他說什麽?怎麽又是一張臭臉?”風曼筠拿了張點餐單放到吧台。

    他聳個肩,“說你像母雞在帶他,呵護到不行。”

    她一愣,粉臉刷的一紅。

    “偶爾刺激一次,他才會茁壯得更快。”他露齒一笑,再意有所指的看著她,“今晚打烊後,你這只小母雞就放手一次,讓我跟他兩個大男人在店裏聊聊。”

    “可是……”她不太放心。他又不會搭車,怎麽回家?

    “我會開車送他回去,而你總是要放手的。”

    她愕然瞪著陳文那雙像是洞悉什麽的溫柔黑眸,尷尬點頭,“好,我會跟他說的。”她連忙轉身去招呼一對剛走進來的客人,好掩飾心虛。

    在爲客人點完餐點後,她走向前往吧台的黎威,輕聲道:“我有話跟你說。”

    他聳聳肩,跟她轉往員工休息室。

    她開門見山的說:“今晚我會先回去,留下你跟陳文聊一聊。”

    “你也可以留下來聊。”他想也沒想的回道。他已經習慣她的存在,有她在,他心神比較能夠安定下來。

    她沒料到他會這麽反應,不由得一愣,隨即搖頭,“不,男人跟男人之間可以談得更多,再加上你們可以說是——”

    “同是天涯淪落人?”他搖頭,黑眸有著堅定,“話不投機半句多,我跟他聊什麽?”

    “什麽話題都能聊,而且,我注意到你跟其他員工也沒有太多的互助,你要知道,把你安排在這裏是要你——”

    “接觸人群。”

    他再次接下她的話,並挑眉打量起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看什麽?”

    動人黑眸閃動起饒富興味的光芒,“風曼筠,其實你跟其他人也沒有太多的互動,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我想,在某一方面,我們的個性很像。”他說著說著竟笑了起來。

    他笑,不是基於自嘲,也不是在苦笑,如果她沒有記錯,這應該是她接觸他以來,他第一次發自內心深處的笑了,而且,連眼神都多了抹動人的溫柔,整張俊顔都亮了起來,她不禁看傻了。

    黎威凝睇著她。這應該是第二次,她癡癡的盯著他看,但卻沒有那些唧唧喳喳的小麻雀看他時引起的煩躁及厭惡,相反的,就如同第一次,他是開心的,也只有她,能勾起他的情欲,在這個五花八門的世界裏,看過一大堆袒胸露背的女人,他也只對她一人有性趣!

    所以,他應該是喜歡她的,畢竟他在匈奴不曾愛過任何一個女人,他不懂得愛,但應該能分辨出何謂喜歡。“你在看下去,我不保證我不會吻你。”

    “什麽?”沈浸在他溫柔的眼神裏,她仍未回神。

    “我說我要吻你。”

    呆呆的瞪著他俯下的俊臉,直到唇與唇快碰觸到,她才驀然清醒,身子往後一退,轉身開門跑了出去,差點跟迎面而來的陳文撞在一起,“你怎麽了?”

    “沒、沒事!”她臉紅紅的忙搖頭。但真的沒事嗎?她這一顆怦然狂跳的心該怎麽辦?

       *           *            *              *

    第一次,風曼筠在咖啡屋打烊後,獨自一人開車回家,以往有黎威同車,覺得塞車也沒那麽難熬,可今晚,不知怎麽的,看著空著的副駕駛座,就是不對勁。

    由於今天上的是晚班,晚餐在咖啡屋解決了,不必準備晚餐,洗個澡就可以上床睡了,但她卻睡不著,盯著滴滴答答作響的時鐘,她惦記的是尚未回家的黎威。他跟陳文聊什麽?不是無話可聊?但一小時又一小時過去了……

    其實,她已經給他一把備份鑰匙,他進得來,她爲何不睡?

    眼看已經淩晨一點,她開始想,會不會是陳文帶他去見識台中夜生活了?去PUB?還是酒店?那裏肯定有許多漂亮又有魅力的女生。她輕咬著下唇,及其他原本要吻她的一幕——

    她逃開了,他會不會去吻那些女生?

    等等,她在胡思亂想什麽?他想吻她,不過是因爲當時氣氛所致,也可能是大家都以爲他們是一對,久而久之,他也認爲他們是一對,一時意亂情迷……

    突然,一道汽車引擎聲穿過寂靜夜色打斷她的思緒,她從床上起身,走到窗戶前,看出去,在暈黃路燈下,她見到陳文黑色轎車離去,隨即開門聲響起。

    黎威回來了!她微笑的回到床上躺下。

    雖然她好想問他們聊什麽,但她忍住了,認爲他應該累了。

    黎威已經走到房門口,他看了對門一眼。從門底間縫的暈黃色燈光判斷,風曼筠應該已經睡了!他抿抿唇,走進自己的房間,將房門帶上。

     今晚,他跟陳文聊了很多,除了古今的對比差異之外,陳文也勸他,要隨遇而安,怨天尤人也無法改變事實。

    他們還談到女人,陳文的愛人留在漢朝,所以,當初他比他更不能接受事實,可當他發現自憐自艾於事無補後,他更努力的讓自己過得很好,不必依賴任何人,即便心底深處,他仍希望能夠回到漢朝再見心愛的人一面。

    在這段長談中,他大約喝了一壺咖啡,那股香醇味道他聞了一段時日,但因爲看起來黑幽幽的,所以,他一直不願嘗試,沒想到,這一喝,發覺味道雖苦,卻有股說不出的好滋味,只不過看來,好像有副作用了!

    時間已晚,他也覺得很困,可躺到床上卻是輾轉難眠。

    算了!他乾脆起身,走出房門,又看了對門一眼,就往後門走去。

    來到後院,看著波光粼粼的泳池,一切顯得好靜寂。

    這個現代都市也只有在夜深時刻,才有這樣的寧靜吧!

    他在階梯上坐下來,聽著偶爾響起的夜蟲唧唧聲,仰望著星辰,忍不住的閉上眼睛,想著匈奴那一片荒野大漠的銀色月夜——

    “睡不著嗎?”

    突然間,風曼筠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他睜開眼睛擡頭看著走到他身邊坐下的她,她在條紋睡衣外披了件薄外套,柔順黑髮披在肩上,在溶溶月光下,有如月光仙子般的沈靜迷人。

    “我以爲你睡了?”

    “原本是睡了,但剛剛聽到你的開門聲,就起來看看了。”其實她根本沒睡,“你睡不著?想什麽?”

    “匈奴。”

    她的心莫名的一沈,身體也微微一僵,“你想回去?”

    “說沒有太虛假,何況那裏還有我挂念的人事物。”

    可有女人?她一怔,不敢相信自己怎麽會想到這個。有女人又如何?幹她何事?!“所以,你是因爲鄉愁睡不著?”她隨便抓了個問題來問,就怕自己又胡思亂想。

    “那倒不是,”他笑,“只是喝了一壺咖啡,睡不著。”

    “一壺?咖啡是提神,難怪你精神這麽好。”

    “你是老師,提供一下消耗體力的好辦法?”他凝睇這她,低啞的口氣帶著某種邀約的誘哄。

    她的心不由得失序的撲通撲通狂跳起來,“方法?”臉紅紅的她連忙轉頭,不經意的看到角落的籃球架時,再看到一顆籃球就擺放在下方,她突然一笑,“我知道一個消耗體力的好方法了。”

    她隨即跑到屋內,將後院的燈全數打開,再走出來,到籃球架下拿起籃球,運起球來。

    “打籃球?!”黎威有點失望,他以爲會有更好的方法,例如搏擊、格鬥戶床上運動都不賴。

    風曼筠運球過來將籃球交給他,“我想這玩意你應該不陌生,會玩吧!”因爲組織裏也有安排體育課,她相信他玩過了,而她,在鬱悶時,也是藉著打籃球調適心情。

    黎威當然玩過,雖然他一直認爲這個運動很無聊,何必一群人搶一顆球?!但既然她要玩,他就奉陪。“好吧!來一對一的鬥牛。”

    兩人開始在夜色中競技,然而,不管身高、體力,風曼筠就是輸黎威一大截,當然打不贏他,沒想到他還玩上了癮,來個“花式籃球”,怎麽投籃都中!

    “嘿,不可以使用武功!”

    “不可以使用內力!不對,輕功也不行!你!不可以這樣灌籃!”

    一整晚,惹得風曼筠是抗議連連,但也笑聲連連,一直到喘氣連連後,渾身是汗的兩個人才在籃球架下坐下來。

    一時之間,四周變得寂靜,只有他們急劇的喘氣聲。

    半響,黎威才開口,“我很好奇,我會想回到匈奴去,可是我認識你這麽久,不曾看過你的家人,也不曾聽你提起過。”或許是氣氛太好,他很自然地提起這個放在心中許久的疑問,可沒想到她臉上的笑顔突然消失,他蹙眉說:“如果你不想談——”

    “沒關係,”她搖搖頭,“我有兩個哥哥,臺灣十大企業集團之一的‘東豐集團’是我們風家的家族企業,涉獵的産業很多,有電子業、服裝業
旅遊業,是家跨國集團,只是——”

    她苦笑,“世代傳承尋找天書一事,一直是家族裏不能說的秘密,所以,外界對我這個風家千金小姐所知不多,因爲我從小就被送到聖殿組織,而外界一直以爲我到國外留學了,自然,我跟家人就不會很親,一年若是能見上一面就算難得。”

    “你不想見你的父母?”

    她想點頭但頓了下又搖搖頭,“我們見面時,他們的臉上只有愧疚,互動上也很生疏,所以,我也不想奢望那可望而不可及的親情。”

    他灼灼黑眸凝睇著她。原來,她跟他在親情上竟有著同樣的渴望,他們都不是上蒼眷顧的幸運兒,這個女人跟他相似的地方,不只是個性而已!

    他突地站起身來,複雜的黑眸裏浮現更深的溫柔,“明天,不,應該說是今天還要上班,我們都該回房間洗個澡小睡一下。”

    他主動提到洗澡,她眸中浮現笑意。

    “笑什麽?”

    風曼筠搖頭,卻越想越得意。可見潛移默化之中,他也受到影響了。

    但他已知道她爲何笑得這麽燦爛,“我想,還是留著這身男人味比較好。”

    她突地瞪大眼,看著大笑起身,運球上籃的黎威,她想也沒想的就上前抄球,“當我沒笑行不行?”

    “可以,贏我兩分再說!”

    另一場球賽又開始了,反正兩人都不想睡,何況,此時的好氣氛更是前所未有,他們都捨不得就這麽結束。

    *          *           *           *

    然而,就從這一天開始,黎威和風曼筠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好,陳文或其他同事都能感受到,因爲兩人目光交集的次數明顯變多了,甚至可以說是默契,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注到另一個人身上,尤其是黎威,凝睇時的溫柔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他的笑聲也變多了,跟其他人的互動也不再那麽生疏。

    而在風曼筠眼中,他穿梭于客人間已不再顯得突兀,雖然一樣耀眼,但他看來自在許多。他越來越適應當個現代人!

    但在黎威眼中,風曼筠過去的淡漠與距離感已不復見,每晚一場的籃球賽更讓他看到她孩子氣的一面。她會不服輸、也會耍賴,還埋怨他個兒高、力氣大,原本就該讓她幾球的,沒想到還不客氣的痛宰她!

    “八十二比十六!”

    月光下,投入三分球的黎威直接吹起了哨子,宣佈今晚的分數。

    香汗淋漓的風曼筠氣呼呼的瞪著他,“明天的早餐,你自己準備!”

    他拭了一下額上的汗水,挑眉瞪她,“你的風度呢?”

    “被狗啃了!”她沒好氣的瞪著他,雖然說要有運動家精神,可是光看這懸殊的比數,就知道她今晚又像只老狗的跑來跑去,投籃的機會少之又少。

    “那麽在你的風度被狗啃了之後,別忘了我們還有加一個賭注,”見她臉色驀地漲紅,他就知道她沒忘,“只要我贏七十分,你就要獻吻!”

    她粉臉上的酡紅又加深了一層,呐呐的反駁道:“我可沒答應!”她急得轉身要走,但他一個閃身,故意擋住她的路,凝睇她,“你也沒說不要。”

    她手足無措的看著他那張英俊邪魅的臉,一顆心臟失序狂跳著。

    “總之,沒講好就不算數,我要進去洗澡了!”她快步的越過他跑進屋子。

    膽小鬼!他搖頭笑了,不過,這樣的日子不太壞,尤其有她在身邊,但如果兩人的關係能再進一步,就更好了。

    只是,接下來,他就在此定居?他仍渴望回到匈奴,所以,是否也因此,他反而不甘恣意妄爲的去擁抱風曼筠,他擔心把自己的心遺落在這裏會忘了他摯愛的匈奴。

    然而,他又能壓抑自己的欲望多久?

    *       *         *          *

    黎威的疑問在三天後有了答案。

    這天是咖啡屋的公休日,在準備好早餐後,風曼筠就開車到市場買菜,而黎威還在睡覺,此時也才七點而已,她並不想去吵醒他。

    她像個平凡而幸福的小女人,穿梭在市場裏,眼中、嘴角都是笑意。

    在大肆採購後,她開車回家,將採買的食材一一放進冰箱,這才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牛肉、牛肉片,牛肉條,還有雞腿、豬腳、豬肉,幾樣青菜也是肉食性動物的黎威偶爾會吃上幾口的,所以,這些都是他愛吃的,卻沒有她喜歡的菇類,南瓜、蘆筍……她突然一愣。她從什麽時候開始把他的喜好放在第一位?!

    難道她——天啊!她臉發燙,心頭一陣慌亂。她怎麽會陷入他的柔情裏?!她不該動情的,怎麽辦?

    她倉皇起身,轉身離開廚房,往房間跑去,不意黎威的房門突然打開,“你買什麽回來?怎麽不把我叫醒?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沒、沒關係的,我已經買回來了,我現在想睡個回籠覺——”

    她緊張的背對著他,開門就要進房。

    覺得她不對勁,黎威一個箭步上前,大手扣住她的手臂,“怎麽了?”

    她低頭,掙扎著想抽回手,“沒事。我想進房了。”

    “沒事?!那你的眼睛爲什麽不看我?”她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奇怪。

    她一怔,心跳更快了,但她知道自己得面對他,“並沒有,好嗎?”她勉強的擡起頭看他,可又很快的別開臉,“我真的累了,抱歉。”她硬是扯回收,沖入房間,將門給關上。

    他蹙眉看著她的房門,想了想,他往廚房走去,將冰箱門拉開後,看到滿滿的食材,而且都是他愛吃的,但那又如何?她爲何如此驚慌失措?

    難道是……黑眸突地一亮。是了,她在乎他,可她知道這一刻才察覺!

    極度的狂喜在胸口澎湃,他眉飛色舞的快步往她的房間而去,沒有敲門,他直接打開房門,映入眼中的就是一臉懊惱無措的瞪著天花板的風曼筠。

    她意外他會突然走進來,驚訝的看著他,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心臟又再次怦然狂跳起來,緊張的坐起身子,她暗暗吐氣,“有事?”

    黎威定定的看著她,他一直就認爲她與那些臣服於他男性魅力的女人不同,她有她的原則、理性、感性,也有純真、率性的一面,如此多元的面貌對他有強烈的吸引力。

    再回想他們開始接觸時,兩人的身體一經碰觸就産生一股奇怪的電流——

    也許,他們早就吸引了彼此的目光,而他,顯然早她一步的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情愫。

    “怎麽了?你的表情好認真。”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愛上我了。”

    單刀直入且一針見血!她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全身僵硬的瞪著他一步一步的走近。

    黎威嘴角揚起,眸中帶笑的坐上床沿,“愛上我不好嗎?怎麽你的表情好想這件事讓你很困擾?”

    “沒、沒的事,我是說——”她連忙深吸了一口氣,好讓混沌的腦袋能運轉,“我沒有愛上你……”

    “小騙子!你不是意識到愛上我而感到慌亂?你害怕我對你沒感覺嗎?!”

    他不著痕迹的欺上她柔軟的身子,她卻在承擔他的重量後,不自覺的躺平了下來,瞪著近在咫尺的俊顔,她臉紅心跳卻想不出駁斥的話,再看他越欺越近,明知道他要幹嘛,她卻動不了。

    黎威吻上她誘人的紅唇,細細的品味,再探入糾纏。

    天啊,她的味道是如此的美好,光是一個吻就足以挑動他的情欲,他越吻越熾烈,而風曼筠在他的狂吻下,全身無力的癱軟在床上,她知道自己該阻止他,然而當他的手在她的腰側流連愛撫,唇也沿著她的頸窩一路往下,那酥麻似的情挑令她的理智越來越遠。

    “天,你的味道真好,我要你……”

    粗啞的低沈嗓音令她遠飆的理智稍微回來一些,“等等!”她的雙手試著推拒他堅硬的胸膛,“不行的!”

    “爲什麽不行?我要你,這點毋庸置疑,我知道你也想屬於我……”

    他誘人的唇在她的脖頸間輕啄,令她忍不住的輕顫,微喘著氣,“可是……”

    “不要抗拒我,曼筠,相信我,我不曾以我的靈魂來要一個女人,你是第一個……”沿著她的脖頸往上親吻她小巧的下頷,他再次攫取她的紅唇,似乎存心將她好不容易找回的理智再度趕走。

    但她仍緊抓著最後一絲理智,“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可以……”

    這幾句低如蚊蚋的話語,根本無法阻止黎威的掠奪,不一會兒,她的上衣被褪去,他的手緩緩的愛撫胸罩包裹的豐滿渾圓,銷魂的感覺讓他的血液在瞬間沸騰起來。

    不行!再不阻止,她會被他吃幹抹淨,可是,她卻力不從心,原來男女情欲竟會讓人如此神魂顛倒?她的氣息如此急促,心跳如擂鼓,這就是激情的前奏?

    黎威解開她的胸罩的前扣,被束縛的渾圓頓時暴露在他眼前,黑眸因爲欲火而變得更爲深幽,就在他傾身要攫取粉嫩的蓓蕾時——

    鈴鈴鈴……電話鈴聲突然大作。

    刺耳的聲音讓風曼筠瞬間從情欲中蘇醒,她迅速的推開他,一把揪著床單去接電話。

    “不要接!”黎威只覺得想將電話給切了,但風曼筠快了一步。

    不過她先做一個深呼吸才開口,“喂?韞倫,什麽事?天書?!真的,呃——我沒有,對,真奇怪……好,我會注意,拜。”

    她挂斷電話,看到黎威又要接近她,她揪緊床單刻意與他保持一段距離。

    “是司韞倫打來的,他人在美國,但他感應到《無字天書》就在臺灣,就連人在加拿大的戰辰羽也已跟他聯絡,說也感應到了,因爲僅有幾秒,所以無法感應到更正確的位置,本以爲人在臺灣的我會有好消息給他們,可我……”她搖搖頭。

    依她剛剛的情形,怎麽可能感應到它的所在?!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拜託。”

    看著她懊惱又羞慚的表情,他知道剛剛的火花已滅了,而她的責任感正在苛責她,他悶悶的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是,他的欲望仍亢奮著,該怎麽辦?

         *         *          *           *

    冷水澡。

    黎威原以爲洗個冷水澡可以把欲火澆熄,但錯了,心裏的火每滅,根本白搭!他的終極手段就是把自己浸在一缸子冷水裏。

    只是蟄伏太久的欲望被喚醒,他的腦海裏想的仍是剛剛的春色,風曼筠美麗的胴體、柔滑的觸感,她的味道仍縈繞在他鼻端……

    可惡!想來想去,全是那本該死的天書的錯!它憑什麽剝奪他在匈奴的人生,又在他好不容易適應這裏的生活,即將跟風曼筠進展到另一層關係時,讓司韞倫他們感應到它,繼而打電話來破壞他的好事!

    “那本鬼天書就在臺灣?!可惡!要是敢再出現,我就把你撕個稀巴爛!”

    黎威躺在浴缸氣氛大叫,驀地,他眼前一花,眨眼間,竟然憑空冒出一名大約六、七歲的小女孩。

    “Shit!”他臉色悚的一變。

    “不錯嘛,這句罵人的英文學得挺好的。”小女孩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轉了又轉,看起來俏皮得很。

    “你這小鬼從哪兒冒出來的?!”他不懂,浴室門明明事關上的,此時也是,可她卻活生生的站在浴缸旁!

    “是你叫我的啊。”她一臉的莫名其妙。

    “我叫你?!嘿,你幹什麽?臭小鬼!”他急急的從浴缸裏跳出來,匆忙中只來得及拉來一條毛巾圍住下半身,因爲這臭小孩竟然直接跳進浴缸裏!“沒想到你這麽小就當起小色魔!”

    她潛在水裏卻嘟著嘴兒咕噥,“我不是小色魔,只是習慣性的找水掩護,因爲只有藏在水裏,才不會被那三個大哥哥、大姐姐給感應到。”看著他還一臉呆樣,她莞爾一笑,“你還不懂?我是《無字天書》,不對,正確說法是,我就住在《無字天書》裏,明白嗎?”

    他明白才有鬼咧!“你這死小孩快給我滾出去!”

    “等等!你不覺得奇怪嗎?我是潛在浴缸裏耶,我怎麽沒半點濕?說話這麽清楚,泡在冷水裏也不冷?身上還有一道小小的金光圍繞?”她很用力的指指自己。

    經她這一提醒,黎威才看出她的不尋常。

    “瞭了吧?凡間的貝比是爸媽的精子與卵子結合成受精卵而孕育的,七歲的我,卻是歷代天書守護者心中所累積的“愛”與“恨”所孕育出來的精靈——”她俏皮的又指指自己的笑臉,“我現在像個天使,那是因爲愛的部分較多,但一旦恨多於愛,我就成了小惡魔。”

    但好問不好學的古人哪聽得懂精子、卵子?黎威一臉困惑。

    “唉!人家要你好好學習,你就要當中輟生,什麽都不會,你怎麽對你的未來負責?”小女孩突然又像個小老頭的訓起話來,“像我,沒事就窩在圖書館裏,我敢說,這幾百年來,沒人讀的書比我多——喂!你幹什麽!”

    “臭小鬼!”搞清楚她是罪魁禍首的黎威哪還聽得下去她的訓話,再回想到這一年多來的非人生活,火冒三丈的他像拎貓兒似的將她給拎到半空。

    與他暴怒的陰鷙目光對視後,小女孩是嚇得哇哇大叫,“別衝動啊!你不想回去了?不想帶風姐姐回匈奴嗎?在揍我一拳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回去?還帶著曼筠?”他一臉困惑的放下她。

    她松了口長氣,再用力點頭,“是啊,精誠所至、金石爲開,所以呢,也是某一世某一人的深情讓我感動到一直流目屎——”

    “目屎?”這哪一國的話?

    “厚!”她雙手環胸,“就是流淚啦,要不,我才懶得去把你給帶來現代呢!”

第五章

  沒水準的小鬼,在拉拉雜雜的說了一大串話,也沒打聲招呼,發出一道金光後,就不見人影!他都還沒跟她算把他帶一這個世界的賬!黎威邊在心中嘀咕,邊走出浴室,在床上躺下來。
  
  但他現在要煩惱的是,他必須在三日內讓曼筠耗盡體內所有的特異功能變成平凡的人,他才能將也帶回匈奴去,不必擔心她還能穿梭時空,可問題是,在什麽狀況下她會這麽做?
  
  而她現在又在做什麽?
  
  對面的房間裏,風曼筠也在思索。
  
  坐在床上的她雙手抱著枕頭,下巴靠在枕頭上,長歎一聲,“怎麽辦?”情形已經失控了,至少她無法掌控,因爲她對黎威已動了心!
  
  只是,她可以愛嗎?
  
  不!這是奢望!她根本不可能跟他廝守終生的,歷代天書的守護者未曾有過圓滿的愛情,更甭提有美滿的婚姻,所以,前方是條死路,是堵跨不過去的高牆,她怎麽可以動心?!
  
  而且,再這樣下去,她一定也會毀了黎威的幸福,所以,在還能放手時,快刀斬亂麻吧。
  
  她眼眶紅紅的,強忍住淚水,她下了床,特意進到浴室洗把臉,深吸口氣,才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視訊,在與司韞倫和戰宸羽取得聯繫後,她開門見山的說:“我決定把黎威送回匈奴去,他不屬於這裏。”
  
  這顆毫無前兆的震撼彈威力夠大,一瞬間,司韞倫和戰宸羽“咻”的一聲,就出現在她身後。
  
  司韞倫不解,“爲什麽?”開啓時光的代價可是很大呢!
  
  沈靜的戰宸羽卻在看到眼眶微紅的她後,淡淡問道:“你害怕會愛上他?”
  
  她臉色陡地一變,尷尬代頭,“並不是,而是……”她竟連藉口都找不到。
  
  “看你這副模樣,老戰說的恐怕還算含蓄。”司韞倫同情的看著她,毫不懷疑就是這五百多年來,天書守護者的情路多殘讓她不敢愛。
  
  他跟戰宸羽迅速的交換了下目光,都是白她是芥蒂爲何,兩人選擇不去追問。感情是極私密的事,別人干涉不來。
  
  不過,司韞倫不忘提醒她,“你別忘了要開啓時空之門,必須耗盡你本身所有異能才能辦到,只爲了他一人,值得嗎?”
  
  找尋天書是他們的存價值,沒了異能,他們就什麽也辦不到了。
  
  “我知道,但你們仍有感應力,而我,”她咬著下唇,“即使變成普通人,只要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我還是會幫忙,因爲我仍是你們的夥伴。”
  
  “就怕你沒機會了。”
  
  戰宸飛突然低低的說了句,司韞倫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倒是心緒複雜的風曼筠反而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他溫文一笑,“還記得我說過你的命運之輪啓動了?你不妨順命而行。”語畢,他馬上年坰 一臉不解的司韞倫,“爲了不讓我們變成手術臺上的小青蛙,我們還是回到我們原來的地方去。”不讓夥伴發表任何意見,他拉著他就空間瞬移。
  
  風曼筠錯愕的看著已經出現在電腦視訊裏的兩人。雖然,她一直清楚這兩個夥伴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但對她的決定,他們就這樣無條件的支援?
  
  她是失望嗎?希望他們阻止,讓黎威可以繼續留在現代?不,那是錯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晚,她嚴重失眠了。
  
  翌日一早,頂著一隻熊貓眼的風曼筠在黎威坐下來用早餐時,直接以手機打給陳文,開口就道:“我和黎威要辭職了,今天就不去上班了。”
  
  “這麽快?我跟他很合得來說。”電話另一端的陳言語好錯愕。
  
  黎威更是不解的挑高眉瞪她,放下手中的刀叉。
  
  她仍繼續道:“我對他另有安排。”
  
  “好吧,替我跟那小子說再見,有空要他回來喝喝咖啡。”
  
  “嗯,再見!”她一挂斷手機,就看到黎威雙手環胸的看著她,“我怎麽不知道你對我另有安排?爲什麽我毫不知情?你會不會太不尊重我了?”
  
  黎威臉色不好,但他生氣是有道理的,他已經聯想到會讓她另作安排的癥結點就是他昨天碰了她。
  
  室內氛圍突然變得滯悶而緊崩。
  
  風曼筠暗暗做了個深呼吸,才能壓抑下累積了一晚的離別感傷,她直視著他,“我沒有知會,是因爲你對這個安排是不會有異議的,”她再深吸一口氣,“我要把你送回匈奴。”她語調平靜、神情平靜,但她的心其實狠狠的揪了下。
  
  黎威瞪大眼,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昨晚,我跟司韞倫及戰宸宇討論過,我們三人目前體內所輕積的異能可以幫你組織的一名學生回到他的朝代,我推薦了你,基於你是匈奴太子,不是泛泛之輩,所以,他們已把身上的異能傳遞一部分給我,由我來爲你打開時空之門。”說到這裏,她再說不下去,因爲黎威那雙突然變得陰鷙的眼神正死命瞪著她。她不懂,刀子以爲他會很開心的。
  
  “你是不希望我再糾纏你才推薦我的?”他冷冷的問。
  
  她的心跳“咚”地漏跳一拍。天知道爲了思索出一個合理的理由,她想了整夜才想出這段說詞,就是擔心他往這方面想,沒想到——
  
  見她沈默,他就當她默認了,臉色丕變,他咬牙怒道:“你就這麽討厭我?不!不對,你分明是在乎我,愛上了我!爲什麽不肯承認?”
  
  “不!我沒有!我也不會去愛上任何人,我早就打定主意,要單身一輩子,所以,”她抿緊唇,努力維持淡漠,“你不是想回去?何必問這麽多?”
  
  “是!我是要回去,而且我還要——”他倏地住了口,冒火的黑眸突然熄滅。是,他要回去,而且還要帶她回去!這不正好?
  
  這是天意,是老天爺給了他這個機會!念頭一轉,神情由怒改爲笑的他直視著她。“好,不問,把我送回去。”只要天書小女娃沒有騙他,他就有機會把她挾帶回他的年代,並且留在那裏!
  
  他一愣,不明白他爲何態度丕變。是生氣到不想再跟敢廢話了?
  
  也好,早斷了!那爲什麽她的心愈來愈痛了,鼻頭也泛起一陣酸楚?
  
  深吸了口氣,她蒼白著臉吩咐,“現在,我就來找開時空之門直通到你的時空,屆時,你只要進入牆面上出現的黑洞就行。”
  
  他點頭。
  
  沒有一絲著戀?!連一個擁抱都沒有?!她沿下喉間的酸澀,屏住氣,盤腿而坐,漸漸的,周身泛起金光,隨著時間經過,她身上的金光愈來愈盛,接著突然開成如流星般的金光往牆面撞去,而一眨眼牆面上出現上個極小的洞,隨著流轉金光持續的撞擊,那小洞逐漸變大,相形之下,風曼筠身上的金光愈來愈弱,愈來愈淡。
  
  不久,她廉潔像內功耗盡的武者一樣,虛弱倒地,可黎威竟還杵立著不動,她喘著氣催促,“你,你還不走?”她吞沿了口口水,“一旦洞口消失,你便走不了,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好。”他出乎她意外的走向她,變下腰將她攔腰抱起。
  
  她不由得一愣,“你幹什麽?”意識到他要將她帶回他的世界後,她慌亂的搖頭,“不!”
  
  她膽顫心驚的想掙脫他的箝制,奈何她耗盡身上的所有異能,此時虛脫得猶如一名初生兒,眼看時空之門就要關上,她又急又慌,“你走!不要帶我走,不可以!”
  
  見她蒼白虛弱卻仍努力的掙扎,他點了她的昏穴。
  
  她是這個現代唯五值得他留戀的,而慣於掠克格勃的他又怎麽可能將心愛的她留在這裏?在時空大門即將關上的刹那,他緊抱著她掠身而入。
  
  古匈奴
  
  一輪皎潔明月高挂夜空,在河套陰山一帶,一條長長的山路上,約莫有十多名匈奴士兵穿著厚重冬衣,手持著火把,一個接著一個的穿過狹小的山路,口吐著白報告霧,忍著刺骨寒風气喘吁吁的行走。
  
  過不久,一行人終於來到一處搭了五張大帳的營地,其中一個士兵將手中的火把交給同袍後,快步的起進其中一張大帳。
  
  燃燒的炭火映亮帳房,也將魯凱臉上的憂心照得一清二楚,他一看到士兵,立刻一個箭步沖上前,“如何?可有黎威耆王的行蹤?”
  
  帶隊士兵一臉苦喪的搖頭,“我們一行人穿越棰蓋白雪的大漠,那是耆王最後行經的路段,但我們四處訪查,連偏僻的村落都查問,沒有見過耆王!”
  
  他眼神一黯,“是嗎?退下吧。”
  
  士兵退現帳房,魯凱撫著發疼的額際,盤坐在毛毯上,瞪著桌上的油燈。
  
  黎威,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父親臥病,全國群龍無道,難不成要推你那名怯懦的弟弟登上單于之位?那匈奴的前途將凶多吉少!
  
  四緒至此,半空中突然一個重物摔落,就跌落在他面前的毛毯上,這已讓他驚嚇莫名,然而更令他錯愕的是,這一身奇裝異服的男人不正是黎威嗎?還有他懷中同樣奇裝異服的美麗少女……
  
  他是在作夢吧?
  
  他連忙眨眼,再用力揉眼睛。
  
  “魯凱!天啊!魯凱,我回來了!感謝天,我真的回來了。”
  
  黎威將懷中的風曼筠放下,一臉激動年前,與至交好友,也是他麾下大將緊緊擁抱。
  
  但一會兒後,他就發現這個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是僵硬著身子的,他放開他,這才看到他一臉驚愕的瞪著他的衣著——一身現代人的黑襯衫、長褲。
  
  “你……爲什麽?”魯凱困惑的擡頭看著沒有破洞的大帳,再看著仍開心的黎威小心翼翼的問:“你真的是黎威耆王?”
  
  “我是!”黎威很難不激動,他一把扣住好友手臂,“魯凱,我去了個你作夢也想不到的地方,我會慢慢跟你解釋的,包括她——“視線移支風曼筠身上。
  
  他把她帶回他的世界了,這下子,好可得完完全全的倚賴他了,換句話說,他是老師,她得當他的學生!當然,他也會好好的教她如何面對現實!
  
  魯凱看著他凝睇美人的灼烈眼神,就明白這個奇怪少女對好友有著一定的重要性。
  
  瞧好似乎因寒意而顫抖,黎威這才注意到此時正值寒冬,而也身上的單薄洋裝怎捺得住冬夜寒氣,他又將她擁入懷中,再看向好友,這才發現好友竟盯著她不放,“她是我的!”
  
  獨霸的口吻令魯凱忍不住大笑,“我知道,只是,我以爲我們在過去,女人是可以私下分享的。”
  
  “她是特例!”他口氣嚴肅。
  
  他懂了!笑笑的握拳捶捶胸膛,給了承諾,“我不會碰她。”
  
  黎威看了帳外一眼,“對了,我這身衣著,還有她的衣著都不適合讓其他人看以。”
  
  “我明白,我們兩人體格相當,我的衣服你可以換上,但她,”他迅速的打量嬌小的風曼筠,“她跟我們匈奴女人一比可矮了一大截,而且好纖細,好像一折就會斷,可能得找孩子的衣服才能穿上,但……”他搖了搖頭,“我帶的這隊人馬全是爲了找尋失蹤的你所挑出來的戰備精英,沒有女人,更沒有小孩,所以,只能等到明天到附近的山居人家要一套女孩的衣服給她。”
  
  “好吧,那給我一條毯子。”
  
  魯凱立即拿了條毛毯給他,卻不禁對所看見的一幕眨眨眼。有沒有看錯?
  
  一向不懂得溫柔爲何物的好友竟小心翼翼的爲少女蓋上毛毯,才起身換下奇裝異服,嘖嘖嘖,瞧那深情的眼神,他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沒注意到他打趣的眼神,黎威抱著風曼筠重新坐下爲她取暖,但他並不打算解開她的昏穴,他相信她一旦醒來,將會有場唇槍舌劍,而現下,他必須先瞭解在他離開匈奴的這段日子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於是,魯凱娓娓道來在他無故失蹤後,老單于一邊派他帶人查訪他的下落,一邊帶兵跟其他爭占水草的遊牧民族打戰,不知是否因身心俱疲,加上年事已高,在一次征戰時,他不小心落馬,陷入昏迷,至今已臥病多月,不曾青醒。
  
  慶倖的是,那一次征戰血流成河,衆族無氣大傷,換來數月和平,他們也得以喘息。
  
  不過,對驍勇善戰的黎威耆王在戰場上失蹤的傳言卻不曾斷過,成爲他們匈奴子民的隱憂,就怕衆族養精蓄銳後又會真他們群龍無首捲土重來。
  
  
  聽著好友詳述這段日子的事,黎威突然明白天書女娃兒所指的“時機”爲何。
  
  國不能一日無君,老單于病入膏肓,來日不多,繼承王位的他必定得回到古匈奴,這才能讓歷史得艱完整的延續。
  
  接下來,換他述說自己的時空之旅,兩人促膝長談,直到天明,天氣回溫,他才精神抖擻的步出大帳,仰望這一片天空及大地。
  
  一大早步出穹盧的士兵們在看到他時,先是驚愕,再轉由驚喜,即便天空開始飄下雪花,衆人仍瘋了似的大聲狂吼,“天佑匈奴,黎威耆王回來了!”
  
  衆人又叫又笑的,有的甚至跑去張羅美酒想慶祝一番,毫不掩飾他們的振奮之情。
  
  魯凱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腦袋裏關於他告訴他的那難以想像的未來世界仍未消化,但對他而言,黎威回來了才是重點。“歡迎回來,我的朋友,我未來的君主!”
  
  黎威黑眸浮現笑意。這飄雪的山脈,這狂放的人情,這沁人心肺的冰冷空氣才是他所熟悉喜愛的。
  
  我回來了!匈奴!
  
  回到匈奴,黎威可真正的活過來了。
  
  即使這會兒大雪紛飛,寒風刺骨,但在馬北上的他意氣風發,隨著賓士的馬兒,他披在身上的黑色大氅翻飛在半空中,讓他看起來就像只展翅的蒼鷹,策馬奔至懸崖前又陡然轉身的的與風雪追逐,他是那般的自在而狂妄,更是將魯凱及其他士兵遠遠的抛在後方。
  
  而在通往王城的一路上,他看到許多老弱婦孺在穹盧旁工作,這是他所熟悉的景象,心中的激蕩難以言喻,就在他更接近王城時,在城裏練兵,騎射的士兵們發現了他,激動的沖到路旁,夾道歡呼,“耆王!”
  
  “是黎威耆王!是黎威耆王!”
  
  一波高過一波的喊聲吸引更多的人潮,不一會兒,近萬人欣喜若狂的大聲齊呼,“黎威耆王!”
  
  但高坐馬背上的他卻散發著一股凜冽不可侵犯的氣勢,頭也不回的策馬前往父親的大帳。
  
  其實,在匈奴,爲了讓百姓們畏懼他,他一直都是冷峻難以接近的,儘管此刻他同樣的激動,也不顯露一絲的情緒。
  
  而百姓們早已習慣他的高高在上,他們敬畏他,也愛戴他。
  
  不過也有不和人注意到他懷中的鼓起,紛紛好奇他黑色大氅裏究竟藏了什麽?
  
  黎威一路賓士到大帳前,他勒住疆繩,姿勢剽悍的下了馬背,這時,沿路追隨過來的百姓們,總算看到他懷裏的秘密——
  
  竟然是名精致脫俗、嬌小纖細的美麗少女!
  
  即便一身暖裘,她的鼻頭,雙頰仍凍得通紅,然而叫百姓們更爲詫異的是,黎威耆王那張冷峻的容顔在凝視著她時,竟綻放著醉人笑電,雖然美人似乎不領情,表情極冷。
  
  “冷嗎?”他低聲笑問。
  
  貓哭耗子假慈悲!風曼筠崩著粉臉不語。
  
  黎威率先翻身下馬,腳上的肯皮靴踩在泥濘的雪地上,步伐沈穩,而拒絕被他擁在懷裏的風曼筠,在一腳踩下後,積雪及膝,她根本抽不出腳來,只能恨恨的瞪著他。
  
  他卻狂妄大笑,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
  
  沒有掙扎,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與其狼狽的在雪地裏拔腿或倒在雪地裏,倒不如讓他抱著走,把他當成人力交通工具即可。
  
  至於那些瞠目結舌的瞪著他們的百姓或士兵,她是視而未見,但她倒是聽到跟在他身後的魯凱,也就是黎威介紹給她的第一個古匈奴人,已下令士兵們立即清掃積雪。
  
  兩人就這麽進了老單于的帳房,空氣中彌漫著股藥味,而躺在地毯上的是名骨瘦如柴的白髮男人,在他身旁有四名年紀不一的女子,還有名白髮蒼蒼的老者,以及一名背對帳門而坐的男子,而就在他轉過身業面對著她時,她不由得一怔。
  
  怎麽他的右半張臉是無與倫比的俊美出色,可是他左半邊臉竟有一大片嚇人的紫色胎記,但更令她錯愕的是,他右耳垂下那顆凝血般的紅痣。
  
  如果也沒記錯,戰宸羽曾經說過與古柔柔在清朝和現代都糾纏不清的嚴翊人倫的耳朵上就有這樣一顆血痣,他還說他是個很大的麻煩,只是蘊藏在紅痣裏的邪惡力量尚未驚醒而已。
  
  難道,眼前的男人是嚴翊倫的前世之一?
  
  不可能,他的身上沒有半點邪魅氣息,反而顯得自卑怯懦,一見她凝視,竟慌亂的低頭。
  
  “那是我大北秦烈,還有,在匈奴,女人,尤其是已經有主子的女人是不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盯著一個男人看。”黎威的口氣不甚愉快。
  
  “主子?”她不懂。
  
  “我就是你的主子。”
  
  他是她的主子?!太可笑了!美眸竄出怒火,但黎威對她緊盯著弟弟看,更是不愉快,態度十分強硬,“這裏是匈奴,我可以不厭其煩的再提醒你。”
  
  她選擇沈默,因爲她注意到這頂大帳裏有太多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黎威握著她的手,她直覺的要甩掉,但他握得更緊,她知道他是要向在這帳裏的所有人宣示她是他的女人,可過份的是,他根本沒看她,而是跟那名白髮男子討論他父親的病況。
  
  原來臥病的男人就是他的父親,然而她怎麽看都看不出來這對父子有何相似之處。
  
  “老單于是黎威的第二個父親,他母親早逝,那四個年紀不一的女子是老單于的妻妾,但這只是一部分,他的女人多,好戰又貪色,與黎威雖然不親,但匈奴傳長不傳幼,黎威是長子,也是下一任的單于繼承人——”
  
  一道聲音在她耳畔嗡嗡作響,便奇怪的是並沒人在她身邊,她困惑的看了看,這才注意到魯凱站在她身後,唇瓣微微開啓,好一愣,“是你?”
  
  他點點頭,“這要內力夠強的人才能辦到,你的未來世界沒有這種——”
  
  “我們走。”黎威突然拉著她就往帳外走去。
  
  魯凱皺眉,看了低頭哭泣的秦烈一眼也跟著走出帳外,快步的追上好友。“怎麽回事?”
  
  “父親不會再醒過來了,巫師說目前只是時間問題,叫我要有心裏準備。”
  
  “你不爲他悲傷?”風曼筠開口問,因爲他的口氣太淡漠了。
  
  他突地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我應該嗎?”
  
  她被問得一愣,那只黑眸裏的陰鷙好嚇人,但他接著下來的話更令她錯愕。
  
  “巫師說爲了慶祝我平安歸來,要陪合各分部首領設宴慶祝,也爲靜寂許久的匈奴加些生氣——”
  
  “可是你父親昏迷不醒,這太離譜了。”她想也沒想的就批評。
  
  “你知道什麽叫離譜?”他冷笑的看向魯凱,他明白的點點頭,向這個來自未來,美麗善良的美人簡介好友的成長史。
  
  “老單于是以很殘忍的方式在教育黎威,在他飲酒作樂或忙著在女人身上呈現欲時,他卻派人將七歲的黎威埋在冰雪中,因爲他要他學會吃苦,八歲進要他與一些鮮血淋淳的屍首共處一夜,因爲要訓練他的膽量,至於他九歲時,便要他親手剁下三十顆人頭——”
  
  “不要說了?”太兇殘了。她臉色發白,胃更是翻攪不已。
  
  “上來!”不知何時,黎威已經上了馬背,她擡頭看著他,沒有抗議的讓他抱上馬背。
  
  “那樣的父親,我雖然很不屑,但我的確沒什麽心裏設宴慶祝,我只想好好休息。”他對魯凱講明。
  
  魯凱點點頭,他當然明白好友的弦外之音。他想好好跟風曼筠獨處,畢竟從被解開穴道後,她並沒有太我時間去消化……不,去跟他大吵一架的機會!
  
  黎威隨即策馬來到另一邊的大帳,而令風曼筠詫異的是,由於大帳的廉子是打開的,所以她可以一眼就看到帳裏及帳外有一、二十名女人齊聚,而且,還個個高頭大馬,不,該說是她們骨架較大,所以每個女人看起來美雖美矣,就是少了抹纖細。
  
  此時,一名中年男子急奔來,“黎威耆王,你總算回來,我可盼死了。”
  
  “杜穀,把這些女人都帶走——”
  
  “可是她們都殷殷盼著主子——”他說著看向坐在主子懷中的新臉孔,嘖,又是一個大美人!唉,這各部族裏的美人不是到了老單于的帳房,就是黎威耆王的帳房裏,真羡慕呢!
  
  他邊想不忘哈腰點頭,將那些失望又冒著妒火的女人全給帶走了。
  
  風曼筠心緒煩雜,但是,被這麽我女人當成情敵還真是前所未有的新體驗。
  
  黎威俐藍的抱著也下了馬背,攪著她進了大帳,大帳裏,有兩盆炭火,所以即便外頭冷風呼嘯,仍然暖烘烘的。
  
  “我不明白,你有這麽多女人,把我帶來是增加你的收藏品嗎?”她刻意選了個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坐下,冷若冰霜的口吻與外頭的寒意無異。
  
  “這裏是我的屬地,不久,我正式繼位爲單于,要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但沒人可以取代你。”
  
  一席話刻意突顯她的重要性,可她一點也快樂不起來,“這不是我要的答案,你不該把我帶來這裏。”
  
  黎威在矮桌旁坐下,大帳的廉幕同時被拉開,名叫杜谷的中年男子走進來,身後還有三名女奴分別端上食物跟美酒,只是好奇的的眼眸還是一直飄向風曼筠。
  
  “出去!”黎威直接下令。
  
  “是是是,不過主子,可否讓我說一句話就好?我真的很高興你回來了,你不在的日子,這裏可冷清了,一些部落首領看到我也不像過去那麽客氣……”
  
  “杜穀。”黎威冷睨他一眼,示意他說的話何只一句。
  
  “是,我出去了,呃……這位夫人,我是伺候主子的老奴才,有什麽事都可以吩咐我。”他笑咪咪的向顯然是主子新寵的風曼筠打聲招呼,接著一轉身,“去去去!”又催著三名女奴下去。
  
  “吃吧,你應該餓了。”黎威笑捍淹,我吧筠,拿起酒瓶爲她跟自己倒滿酒,拿起自己的酒杯,一仰頭,豪邁的一口飲盡。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她不想吃,也不打算喝酒。
  
  他深情的凝睇著她。沒有大吵大鬧,如此平靜,難怪他會這麽愛她。
  
  他微微一笑,“先吃吧,吃完我們再談。”
  
  吃?!她杏眼圓睜的瞪著桌上的菜色。一塊塊比手掌還大的肉塊,而且是半生不熟的,還有一看就知道連切也沒切的一整株青茶。色香味皆無!掃了一輪,她發現唯五引起自己食欲的是那一盤水果。
  
  第六章
  夜幕低垂,每張穹盧大帳外,都添上了一把熊熊火炬,大帳外傳出走動的人聲,偶爾還聽得到唧唧的夜蟲聲。
  
  “匈奴人十幾天洗一次澡,換一次衣服是很正常的,不過如果你想要洗澡,我可以派人——”
  
  “我想,在這裏水資源較不足,我不介意,而且我關心的也不是這個。”她不耐的打斷他的話,“我只想知道你接下來的安排?”
  
  很熟悉的用詞,只是當初說的是黎威,這顯然讓他很開心。
  
  “在匈奴,單于就昊子,就是手握匈奴子民生殺大權的君王——”
  
  “我懂,請你直截了當的說。”
  
  他以欣賞的眼神看著她,“你不只外表美麗,而且還有顆很聰明的腦袋。”
  
  “然而還是被人恩將仇報的擄來另一個世界。”這一席話可嗆了!
  
  但黎威只是一笑,開始言歸正傳,“再過不久,我將成爲新單于,我父親的妻妾如果我不接收的話,她們都必須殉葬,這就是所謂的”妻後母“,是匈奴的傳統習俗——”
  
  他故意停頓,看著錯愕得瞪大雙眸的她,“當然,你會跟我成親,所以,只有你是我的大閼式,也就是皇后,其他女人都只是閼氏,也就是所謂的妾妃。”
  
  “妻後母?!太不可思議了,在我的時代,那叫亂倫。”她難以置信也無法接受。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無所謂,只要你把你的心給我,我可以不要她們。”“然後讓她們去陪葬?”風曼筠突然覺得憤怒,她像那樣的人嗎?
  
  “當然,她們原本就屬於我父親,到陰間去伺假他也是應該的。”
  
  瞪著他那雙絕情的黑眸,她雖然可以理解他對他父親的絕情,可是,她還是無法苟同,“你在聖殿組織也受過文明教育,難道不能有其他做法?”
  
  “可以,但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知道,你在乎的是不想讓其他女人分享我?還是只是不希望她們死?”
  
  “要我跟別的女人分享一個丈夫是不可能的,但我並沒有要嫁給你,所以說不得穿了,你想要怎麽處置她們都與我無關!”不意外的見到他的臉色陡地一變,她倒是無畏的繼續道:“現在,我只是想知道,你很清楚一個人處在一個格格不入的世界裏,那種沒有歸屬感的無奈與挫敗,又爲什麽把不屬於這裏的我給帶來?”
  
  “因爲我要你?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他火大了,大手一揮,桌上尚未收走的杯盤全都“乒乒乓乓”的落了地。他不懂,她難道沒有年垤有多少女人等著陪他?但只有她被留在身邊,只有她可以當他的大閼氏,她怎麽還不明白?
  
  然而他的言行只讓她覺得他精蠻傲慢,就算心系於他,她也無法接受他的自以爲是。“你太狂妄了!我向陳文辭掉工作時,你會跟我提到‘尊重’兩個字,那到這裏呢?你可曾問過我的意願?”
  
  “你我都知道答案是什麽,我又何必要問——”他倏地住了口,上前一把扣住起身要走人的她,火冒三太的怒吼,“你去哪里?”
  
  她用力的扯掉他的手,冷冷的道:“我要離開,因爲再跟你說下去根本是白費唇舌而已!”對個驕傲自大的男人講道理跟對牛彈琴沒啥兩樣!
  
  黎威的辰抿緊,“你能去哪里?你已經沒有能力回到你的世界了?”
  
  她一愣,錯愕的瞪著他,不可能,他不可能會知道的!“我、我只是身體有些虛弱,所以還無法使用我的能力,不是沒有能力,何況還有司韞倫他們給——”
  
  “撒謊!”他沈聲一喝,“住在《無字天書》裏的小女娃已經跟我說過了,你是一名普通人而已。”
  
  她臉色悚地一變,幾乎站不住的要癱軟在地。
  
  接著,他怒不可遏的將在她家浴室裏與天書女娃的事簡述一遍,但對她說的什麽下一世或下下一世的話,因爲他是有聽沒有懂,所以,並未提及。
  
  風曼筠好錯愕。原來,《天字天書》並不只是一本書而已!
  
  其實,司韞倫也曾經這麽說過——
  
  ……那不是一本單純的《無字天書》而已,我在三歲時明明在裏面看到一個小女嬰!
  
  所以,在經過這幾年後,小女嬰已經長成七歲大,而他們都曾有過一種感覺,就是那本《無字天書》裏好像藏了個調皮的靈魂,常常故意讓他們感應到它,卻又跟他們玩起捉迷藏,如今聽黎威一說,不就得到印證!
  
  沒打算讓她繼續呆滯下去,黎威雙手放在她的肩上,氣憤的問她,“難道你一點都不感動,在我可以回到這裏,卻因爲舍不下你而願意繼續留在那個世界——”
  
  “對,讓我喪失可以自由遊走于各個時空的異能,你還真是用心良苦。”她的口氣充滿憤恨與嘲弄。他可以靠天書回來這裏的,卻讓她白白耗盡異能,令她痙的把尋找天書責任丟給兩個夥伴,他太可惡了!
  
  “我當然是用心良苦!在那人世界你有太多的包袱,在這裏,你沒有選擇的只能依賴我!”
  
  “你以爲如此一來,我便可以放心的來愛你?”
  
  “沒錯!”
  
  他的愛怎能如此的霸氣?這算是愛嗎?她把他的需求、感受全放在自己之上,他呢?他卻沒有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把她帶來這個未開化,以掠奪爲主的馬上民族,一人必須以男人爲天的世代裏,她的自我呢?
  
  她簡直快瘋了,“好,就算如此,但在這男尊女卑的世界裏,在這一夫多妻的制度下,你可以給我什麽樣的承諾?一生只有一名妻子,一生只愛一個人……”
  
  黎威皺眉道:“樂會做這樣的承諾,因爲,我想怎麽做就會怎麽做,至少我對你有特別的感覺,這是真的,”他停頓下,“當然,我也可以虛情假意的來騙你,但這是你要的?”
  
  也無語,但卻討厭他的誠實。
  
  “所以,我要你明白,我大匈奴國需要下一個繼承人,而且,皇族血脈要傳承下去,子女愈多,我的國家就會愈強大。”
  
  她懂,古代中國皇帝三千佳麗,也顯了開枝散葉,多添子嗣。
  
  見她似乎明白了,他的口氣也緩和下來,“但你放心,我不會愛她們的,只是讓他們孕育我的子女。”他伸手將也擁入懷裏,“這部份,你要諒解。”
  
  他捺著性子的與她溝通,因爲她是如此的不同,要不,能當他的女人是多大的福氣,誰還敢要求獨佔?
  
  風曼筠也許年輕,但因經歷的人生不同,她相當早熟。她平靜的推開他,“我很感謝你的誠實,所以,我也以同等的誠實來對待要我成爲一個男人的妻子,至少我要愛他,而我認爲這一點這一世我做不到,所以,我選擇單身——”
  
  黎威濃眉一皺。
  
  “沒有受情做後盾就不可能有幸福的婚姻,更不可能有所謂的相互尊重——”
  
  “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兩人都很清楚!”他忍不住又發火。
  
  “相愛的人要學習彼此尊重,你做得到嗎?我愛你,但我不適合你,不適合一個有其他的女人爲他生兒育女的男人,你懂嗎?”
  
  “不!只有你會是我的大閼氏!”
  
  她心寒了,“我開始相信在你所謂的愛情裏,人只在乎自己的感覺,但對我而言,當大瘀氏又如何?這裏還有很多數不表的閼氏。”
  
  “即便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他眼內冒火。
  
  風曼筠冷靜的看著他。兩人之間的代溝的確不淺,就算此時,換她處在他的時空裏,兩人仍無法找到一個交集點。她歎了聲,“如果我說,我跟很多男人發生關係,但只有你是我唯一深愛的行嗎?”
  
  黑眸瞬間閃動起洶湧怒濤,俊臉也因怒火而變得扭曲,“風曼筠,請你認清所謂的‘男女平等’只存于你那個未來世界!在這裏,一個王只有一個女人那是不對的,而男人永遠是女人的主宰——”
  
  “不對!我只屬於我自己。”
  
  “錯!”黎威怒氣衝衝的一反扣住她的手,“你聽著,在這裏,我就是你的主宰,而你,要把自己歸零,要隨遇而安,要照這個年你的行爲舉止來行事。”
  
  她恨恨的瞪著他。那是她曾經送給他的話,他卻在此時回送給他!
  
  “這幾天我就會安排大婚的事……”
  
  “我不嫁。”
  
  她堅定的語氣再度燃起他的怒火。在這個時代,他可以給她一切,她卻不願意屬於他!胸口的怒火益發沸騰起來,同時,也將他體內的暴烈性子全燒了出來。
  
  “不嫁可以!來人!”
  
  他粗魯的扣著她的手臂,不理會她的掙扎,硬是將她拖到帳外。
  
  在熊熊火光的照亮下,但見兩名侍從立即快步走來,拱手行禮,“耆王!”
  
  黎威眸中射出一道冰冷寒光,將她甩落到兩人的腳邊,跌坐地上的她痛楚的皺起柳眉,眼神卻不畏的瞪向他。
  
  他黑眸對上她,“把她關到地牢去!”
  
  兩人一愣,就連晚一步到場的杜穀也呆了。
  
  “去!”
  
  “是!”兩人連忙從命,一人一手的抓起這名纖細嬌小的大美人就往後山的地牢走去,這裏是專門關些罪人的地方,冰冷而黑暗,尤其晚上可是會凍死人的,而今兒個才看到黎威耆王對她呵護有加,怎麽不到一天,就風雲變色?
  
  看著她頭也不回的身影,黎威雙手用力握拳,力氣之大竟令骨頭卡卡作響。
  
  至於很會察言觀色的杜穀則偷偷的倒退,趕忙找魯凱去。
  
  一連三天,黎威等著風曼筠求饒,但他從地牢的守衛那裏得到的卻是她絕食不語的消息。
  
  這令他感到焦躁而憤怒,恨不得去把那個不識好歹的女人揪起來,搖搖她,叫她清醒清醒!
  
  可他什麽也沒做,保是咬牙切齒的猛灌苦酒。
  
  只是顯然有人看不下去了,大帳的廉子被人用力甩開,魯凱怒氣衝衝的走進來,黎威手上的好酒更被從中攔截。
  
  他冷冷瞪著順手就將酒杯丟到桌子的好友,“幹什麽?!”
  
  魯凱不畏懼他這陰森森的一瞥,反而瞟了一桌的杯盤狼藉再看著他,“你跟我說你到了另一個世界的事情是真的吧?那麽你把屬於那裏的風曼筠帶回這裏就是爲了要她死在地牢,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三天了,事發的第一晚,杜穀就急驚風的到他的大帳把這件事告訴他,所以他們倆人還特地拿了毛毯蓋遮住地牢的入口處,不讓冷風灌入,還偷渡食物給她,否則風曼筠早就香消玉殞了。
  
  本以爲關一晚,黎威的氣便消了,沒想到三晚已過,他還沈得住氣的在這兒喝酒!
  
  他的怒火已經涉臨爆炸邊緣,魯凱是活的不耐煩了,膽敢說他無聊?!黑眸倏地一沈,“你是想死!”
  
  “我是不想你後悔,到時候人死了,看你上哪再找一個回來。”他句句鏗鏘有力。
  
  黎威眼內冒火,嘴硬道:“我不會後悔!”
  
  “你這話是想說給誰聽?”他才不信,“如果真的又在乎她死活,你也不會默許我和杜穀偷偷給她送毛毯、送食物,在這物資匱乏的大漠,一個女人可比一匹馬不如,你就別再自欺欺人了,天寒地凍的,她一個女人早晚挨不住。”語重心長的說完,他轉身走出帳篷。
  
  “再拿酒來!”黎威對著帳外怒聲咆哮,不一會,就有人扛了兩翁酒進帳篷。
  
  整整一天,就見他不斷斟滿酒杯,一杯又一杯的仰頭灌下。
  
  隨著酒愈喝越多,他卻愈來愈清醒,原本扭曲而嚴峻的臉也也緩緩平靜下來。他能怎樣?他唯一在乎的女人只有她,光這一點,他就輸了!
  
  刺眼的陽光突地射入陰冷而潮濕的地牢。
  
  這是第幾天了?風曼筠曲膝靠牆而坐,幾乎以水果果腹的她感受到陽光的溫暖卻虛弱的無法移動,過往擁有的異能的她即便十天滴水未進也不會如此虛弱,然而如今卻連睜開眼都覺得費力。直到被一隻有力的臂膀抱起,昏沈的意識才稍稍凝聚,她最初的反應是驚慌,不過一嗅到熟悉的氣味,也突然一愣。
  
  即使濃濃的酒味撲鼻而來,她仍嗅得到只屬於黎威的陽剛氣味,還有這如鋼鐵般堅硬的胸膛。是他!
  
  然而,她也迷惑了,是他將她關在這裏,爲何又來帶走她?而且,這個懷抱是如此溫暖……她無法再細想,濃濃的安全感湧上,這幾天睡睡醒醒,一直難以安眠的她,再也無法抵擋睡神的呼喚,沈沈的睡著了。
  
  黎威面無表情的抱著她因到大帳內,女奴們早已備妥熱水,兩旁也放了炭火。
  
  他以眼神示意要她們退下,命令壓抑著在見於這具美麗胴體時被點烯的欲火,他深吸了口氣,又將她抱起。
  
  她昏昏沈沈的微張雙眸,蒙朧中,看到他那張熟悉的俊顔,再次沈睡。
  
  他知道她的意識尚未清楚,不然,她應該能感覺到自己的赤裸的。
  
  在將她輕柔的放入暖呼呼的熱水浴盆時,他似乎聽到從他口中逸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這幾天她大概都沒有好好的睡上一覺,浸在澡桶裏竟也能睡?
  
  然而,也許熱水澡太舒服了,她看來慵懶而迷人,微張的紅唇、嘴角上揚的弧線都像在邀請他一起入浴似的。
  
  這當然只是他的一相情願,但是,創匯想再壓抑了!
  
  褪去身上衣物,他也入浴。這個浴桶夠大夠深,而她又是如此纖細。
  
  只是身材高大的他讓空間變得擁擠,她柳眉一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的帳篷,還有些迷惑,但下一秒,眼睛倏地大睜,擰眉看著眼下的水,這才總算看清楚自己是浸身在一隻裝滿水的大木桶裏,而身無縷的她腰際間竟多出一雙男人的手!
  
  刹那間,所有混沌不見,她頭皮發麻,清楚的感受到她的背正貼靠著一堵光滑堅硬的胸膛,而她臀部後方有一灼熱亢奮……
  
  風曼筠猛地倒抽口涼氣,迅速回頭,也怎麽會與黎威共浴?!
  
  她最後的記憶只到他到地牢裏抱她離開。
  
  驚見他那雙黑眸裏有著再清楚不過的欲火,還有環抱著她的赤裸身體,在水波蕩漾下,上上下下輕輕撩動她的身子,像在無言的提醒著兩人的肌膚之親,她粉臉酡紅,心跳失速,只想起身逃離,但他的雙手卻扣住她的纖腰不放。
  
  “別動,你太虛弱了,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想要也的欲望蟄伏太久,他的身體因爲渴望而疼痛,但在擁抱過她,感受到她的柔弱後,他不舍的心緒竟戰勝饑渴的欲望,他願意再等待!
  
  “但我不習慣跟男人共浴。”她尷尬的拒絕,更何況,他的雙手開始不安份的從她的纖腰往上愛撫,迫得她不得不以雙手按住他的手,“你別亂來!”
  
  “亂來?這算嗎?”他將頭埋在她脖頸間的發絲中,低沈的笑聲及氣息都搔動著她敏感的神經,一陣難以形容的酥訂感更開始往四肢百骸蔓延。
  
  “夠了!”她暗啞著聲音斥責,然而,卻如此的沙啞無力,她忍不住的懊惱呻吟,卻引來他更放肆的笑聲。
  
  “哈哈哈……”
  
  她氣得想咬人,幸而黎威也明白適可而止。
  
  下一秒,她聽到嘩啦啦的水花聲,他甘願從她身後起身了。
  
  黎威一離開浴桶,壯碩的完美體魄立即進入她的視線,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她急急的轉開臉。
  
  相形之下,赤裸的可自在了,黎威拉了條薄被綁在腰間,一如他在現代泡澡後,僅系一條浴巾時的性感迷人。
  
  他還刻意走到她面前,俯身伸手輕輕的摩挲她柔軟的紅唇,喃喃低語,“你會慢慢習慣的,明天,不,最多兩天我們就要完成大婚了。”要夥她將食物特別處理過,慢慢的補充回體力,她的身子應該就好多了。
  
  “不!我說了我不嫁。”她不懂,他爲什麽不審這麽自以爲是?
  
  他臉色又是一沈,但很快的又綻放狂傲笑意,“在這裏,我就是天。”
  
  “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不厭其煩的提醒她。
  
  “但你在這裏。”他試著跟她講道理。天知道,他多想現在就要了她,在氤氳熱水下,她的雙頰粉嫩誘人,更甭提在水底下的赤裸身軀有多麽動人。
  
  “黎威,我不屬於這裏,你很清楚,不同時代的人處在不同時代的無奈。”她也想試著跟他講道理,畢竟他曾經接受文明洗禮,只是回到這個未開化的古世界後,他再次成了衆人敬畏的匈奴太子,曾因無所適從而挫敗的無力感全數消失,他的狂傲霸氣全回龍了!
  
  “所以你更需要我,當我的大閼氏,在我的羽翼下生活,沒有人敢欺侮你,你可以過著榮華富貴的日子。”
  
  他愛得霸氣,聽在她耳裏,更覺得痛苦,“你爲什麽老謀深算是不懂?榮華富貴不是我需要的!我不要!不要!”
  
  光想到他會跟其他女人上床,她們會爲他生兒育女,她就心痛的要死掉了,她不行的,情人眼裏容不下一粒沙,他明白嗎?
  
  “寧死都不要?!他倏地眯起眼,不敢相信,在他溫柔以對,好言相勸,要給刀子所有匈奴女人最希冀的幸福與地位,她竟然拒絕了!
  
  炯亮黑眸竄起熊熊怒火,這兩道怒焰也席捲向曼筠,她知道她該識時務,但她不想自欺欺人!
  
  “就算危及性命我也不要,我不該存在這裏,我會離開的。”
  
  “我不要聽這個!”他沈聲怒吼,“我要你!你聽進去沒有?!”
  若不是在乎她,該死的想要她想到心都痛了,他才願低頭,無視未來單于該有的地位與尊嚴,親自到地牢把她接出來!
  
  他怒不可遏的穿上衣物,拿了披風套上,頭也不回的出了帳篷,飛身躍上一匹黑馬就馳騁而去。

    第七章

    風曼筠憑窗仰望著藍藍的天空、白白的雲,風雪已過,然而,黎威卻有好幾天都沒有再出現她眼前。

    她知道她激怒了他,所以,他應該是在思考要如何安置她,那麽獨處在古匈奴的她將在何處落腳?司韞倫和戰宸羽又爲何不來找她?

    這太不尋常了!他們應該察覺到她不見了,沒來找她,難道是因爲戰宸羽已經感應到什麽?她一愣--

    還記得我說過你的命運之輪啓動了?你不妨順命而行。

    如此說來,她是屬於這裏?但是如此,不就意謂著她也屬於黎威?!

    不!不可能!天書守護者的宿命她可沒忘。

    思緒百轉間,大帳的簾子被人用力掀開,她直覺的回頭一看,就見到黎威大步走進,而在簾子落下的刹那,她看到外面站了好多騎兵。

    黎威面無表情的看著幾天未見就讓他思思念念的女人,面色恢復紅潤的她看起來似乎更美麗了,一身匈奴女子的背心袍服穿在她身上,竟是如此的光采動人。

    他有機會再見這張勾動他心弦的容顔?潛伏數月的邊疆民族又開始犯事,展開試探性的零星攻擊,而從他們目前得知的情資看來,這一場戰事恐怕得耗上數月之久。

    “我要帶兵出戰。”

    語氣淡漠,眼神卻是灼燙的。這幾天大規模的密集整頓跟訓練軍隊,晚上又忙著跟魯凱以及幾名分部首領商討戰術,讓他好配念她,可這才只是開始啊!

    風曼筠一臉錯愕,萬萬沒想到他在數日後出現,不是要決定她的命運,而是率兵打戰!

    “如果我沒回來...”他突地停頓,因爲她臉色刷地一白,他的心隱隱的激動起來,“就算寧死不嫁給我,你還是會擔心我?”

    她一愣,連忙否認,“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自己的命運。”騙子!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事實上,她憂心如焚,心都揪成一團了。

    “真是無情,不過你放心,我還沒有得到你,所以會留著命回來。”話說得颯爽,但只有他清楚,他是失望的。

    “可是如果你戰--”

    她喉頭哽咽,竟說不出那個“死”字,而且,話尚未出口,一種心如刀割的痛苦已然湧上,好像她曾真切的歷經過他的死亡。

    “如果我戰死了,是嗎?”他開口替她問了。“那麽,我的人會依我的交代一刀殺了你。”

    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口中的漠然與殘酷。

    “美人不寂寞,但要你像個妓女在許多男人的懷裏來去,你寧願一死吧?”

    她臉色微微發白,不敢去想那些情景。

    “你放心,沒有我戰亡的消息傳回,就沒有人敢動你,所以,你最好天天祈禱我一切安好!”

    在她尚未做出任何回應時,他突然一把將她擁入懷裏,她沒有掙扎,只是靜靜的汲取他身上的陽剛氣息,就怕沒了機會....

    “要記得想我。”

    怕抱太久,捨不得放開,他立刻又放開了她,只將剛剛她柔軟身子貼靠在懷中的感覺烙印在腦海。

    轉身步出大帳,他翻身上了馬背,靜靜的再看一眼也步出大帳的風曼筠,才策馬離去,魯凱也向她點個頭,率領近萬名騎兵尾隨而去。

    風曼筠神情複雜的看著這一幅壯闊場面,五臟六腑全揪成一團。這是真實的戰爭,有些人將回不來了,而她希望,真誠的希望,黎威能平安回來....

    在他離開後,她才知道他竟將她託付給懦弱的秦烈,難道是因爲他看來是全匈奴最沒有威脅性的男人?

    而一天天相處下來,她發現秦烈真的很害羞,他根本不敢跟她說話,也總是低著頭,再不就是捂著那片被胎記遮了大半的臉才敢看她,自卑感極重。

    不過,也誠如黎威所言,即便她獨處在他的大帳裏,也沒人敢動她,所以,除了兩名被派來伺候她的女奴可以接近她外,也就只有杜穀在她身邊張羅所需。

    也多虧了杜穀,他天天向她報告軍情,在黎威的領軍下,匈奴部隊這趟出征似乎是有如神助的所向披靡,所以,那些妄想侵佔匈奴土地的其他民族不是被合併,就是成了匈奴的奴隸,戰績輝煌。

    一日又一日的,好消息不斷傳來,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這一場征戰竟打了三個月之久。

    寒冬過去了,在初春時分,臥病已久的單于終於咽下最後一口氣。

    然而,黎威征戰未歸,因此,匈奴的宗教領袖薩滿法師,在主持老單于的喪禮後,便在其他部落領袖的見證下,宣佈黎威爲大匈奴國的新一任單于。

    初春,遠山傳來一聲轟隆的雷鳴,風起雲湧的天際劃過幾道白色閃光,緊接著,滂沱大雨傾盆而下。

    藏身於北臺灣山區的聖殿組織內,在一個地板上畫了個太極圖案的房間裏,司韞倫正把玩著一塊發亮的長方形石塊,上面刻有特殊圖騰及精細的金龍,這原是擺放《無字天書》的地方。

    而努力感應天書所在的戰宸羽,在細看前方歷經千年洗禮的鑄鐵黃道經緯儀的兩個交叉圓連動都沒動,他輕聲一歎,轉頭看著那塊石頭當魔衛方塊把玩的司韞倫,“你在幹什麽?”

    “當偵探。”

    “什麽意思?”

    戰宸羽這一問,司韞倫反而一怔,一臉狐疑的看著這一輩子守護《無字天書》的三位成員中,堪稱最資深的夥伴,“我以爲你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呢!”他忍不住調侃起他。

    雖然兩人的年紀一比,應該是差不多,可問題是,他好歹也投胎轉世好幾次,不僅當過男人也當過女人了,只不過是全忘了喝孟婆湯而已。

    瞧戰宸羽還是皺眉不語,他就好心的替他解惑,“是你說曼筠被黎威帶回匈奴是命中注定的,她勢必得走這一趟,但我們不能插手,因爲那是她的“命”,至於“運”爲何,得由她自己主宰,可是,”他低頭又把玩起那塊石頭,“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這塊石頭偶爾會像著火似的發出溫溫的金光,而且是從曼筠被帶走後才有的現象,所以,你說這塊石頭會不會藏有什麽秘密或天機?”

    “有這種事?”

    戰宸羽走過去,接手一看。果然有溫度,但不燙手,他試著感應,卻發現它儲存的能量竟是“愛情”?!

    “知道什麽了?你的表情怪怪的?”

    戰宸羽將自己的發現說給他聽,“我也不明白原因,但若真如你說的,是在曼筠離開後,那也許就表示--”

    “表示什麽?”司韞倫又拿過來給它翻一翻。

    “曼筠和黎威的愛情有譜,不然哪來的能量?”

    “那是好事啊,只要天書自己別搞破壞就行了。”

    戰宸羽也有同感,“看來,有時間,我們該去看看曼筠。”

    “沒錯,去看看她在古匈奴過得好不好。”

    風曼筠在匈奴的日子是平靜無波的,一直到這一天--

    “快來啊!快來看啊,黎威耆王,不,黎威單于回來了!凱旋回來了!”

    這是個有著金色晨曦的美麗早晨,隨著從遠百近的如雷歡呼聲,整座王城在晨光中沸騰起來,而伴隨而來的是漸行漸近的奔騰馬蹄聲。

    大帳裏,熟睡的風曼筠被這喧囂的聲音吵醒,但因爲聲音太雜了,她反而無法聽出引起這陣騷動的原因爲何。

    直到大帳的簾子被用力掀開,她震愕的看到風塵僕僕歸來的黎威,一身皮革戰甲的他雖然面上滿布風霜,但在她眼裏卻是如此的英姿勃發。

    瞬間,她的心跳加快,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在心裏蔓延開來。他回來了!

    黎威靜靜凝睇著半坐在毯子上的風曼筠。她一如他記憶中的美麗,脫俗絕塵,粉嫩而動人。
  
    只有上天知道,當他揮軍與東胡、月氏,甚至與西域各國對戰時,心心念念的全都是她。

    四目對望,一時之間,竟無人開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風曼筠在他那雙黑眸中看到赤裸裸的渴望,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燥熱起來。
  
    驀地,魯凱走進大帳,他看著臉兒微紅的風曼筠,“抱歉,借一下黎威,百姓們想好好的瞻仰這位凱旋歸來的新單于,當然,還有那些妻後母也等著....”

    她神情一怔,乍見到黎威的喜悅瞬間消失。

    當老單于過世後,衆首領都認爲老單于的妻妾應留在黎威身邊伺候,因爲黎威是個無比英勇的男人,需要更多的女人爲他孕育子嗣,讓他優良的血統可以延續下去。

    黎威注意到她的表情變了,美眸裏初見到他時的熠熠光芒消失了,換上一片漠然。

    暗罵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魯凱尷尬的與黎威交換目光,黎威給他一記眼神後,他明白的點點頭,準備待會出去,就將那些女人帶到風曼筠看不到的地方,不過,他不忘提醒黎威,“百姓們要爲你歡呼慶祝,就以天地爲席,所有的酒肉都上了桌,只等你了。”得到黎威一個頷首,他馬上退出大帳。

    “換上正式衣飾。”黎威看向風曼筠命令。

    她搖搖頭,“可我不想--”

    “要我替你換上?”

    看著他那雙寫著認真的黑眸,她歎了口氣。

    這段日子的相思與憂心是一日多過一日,她知道自己愛慘了他,可要她跟別的女人分享他,她真的辦不到,她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但這是屬於他的光榮時刻,她願意參與。

    她起身簡單梳洗後,在那件單衣外,穿上毛皮上衣及長裙,簡單的以一條發帶將及肩長髮束起來,但他卻走近她,扯掉那條發帶,讓那一頭烏黑柔亮的長髮宣泄而下,令五官精致的她又多了抹動人的纖弱感。

    他直勾勾的凝睇著她,看得她又是臉紅心跳,渾身不自在,她連忙低頭,“我們走吧!”

    她朝外走去,冷不防的,一雙鐵臂扣住她的腰,下一秒,她被抱貼在一堵寬厚的胸膛前,還有股混合著野性與青草氣味的誘人氣息,她急切的要脫離這個魅惑的擁抱,但他抱得好緊,她忍不住擡頭,“放開--”

    他低頭攫取了她的紅唇,她驚愕的瞪大眼睛,卻阻止不了他太過饑渴的掠奪。

    一直到嘗夠了她的味道,在她幾乎因爲無法呼吸而癱軟在他懷裏時,他才放開她,不過沒給她喘氣的空間,他扣著她的腰步出大帳。

    “黎威單于!黎威單于!”響徹雲霄的歡呼聲陡地響起。

    耀眼的陽光下,是一張張高舉酒杯而笑容滿面的臉龐。

    風曼筠錯愕的掃視衆人,不意掃到秦烈遠遠的站在一角窺探著黎威,只是那真的是他嗎?

    那雙帶著憤懣嫉妒的黑眸叫她陌生,是她從不曾在他身上看過的。

    此時他似乎察覺到什麽,一對上她驚愕的眸光後,他臉色丕變,猛然低頭,再擡頭,又是那張怯懦的臉,接著,便往另一邊跑走。

    “酒。”

    魯凱的聲音將她的目光吸引回來,她看他端著兩杯酒走過來,黎威雙手接過,拿了其中一杯給她。

    他對著百姓們大口喝下,她卻是在魯凱舉杯向她敬酒時,才不得不舉杯喝了口,但這一口,差點沒叫她嗆出淚來。“咳咳!”

    “哈哈哈...味道好嗎?”黎威忍俊不住的大笑起來。

    風曼筠擡頭瞪他一眼。

    “這是馬奶酒。”他笑著向她介紹。

    “好烈的酒!我不喝了。”

    她想遞給他,反正他喝起來像喝開水一樣,但他拒絕了。

    “不行!你要喝,今天日子不同。”

    “我會醉的。”

    “那又何妨?”

    她愣愣的瞪著他,眸中有抹她熟悉的溫柔像在引誘著她。

    “單于,喝一杯!”一名將領過來敬酒。

    於是接下來,黎威索性環著她的纖腰,一路向跟隨他征戰的士兵及百姓們一一舉杯。

    而她雖然只是小口啜飲,但總有人在爲黎威添酒時,不忘倒一些到她的杯裏。

    有時他興致一來,更是強橫的爲她舉杯,看著他心情大好的俊臉,她莫可奈何的只能跟著喝,然而,一杯杯黃湯下肚後,她的腳步變得踉蹌,擁著她的黎威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笑笑的低頭看著她嫣紅的雙頰。她已不勝酒力!

    她的確有些醉了,尤其隨著一片爭相跟她和黎威敬酒的人群移動,她的視線愈來愈模糊,腦袋開始混沌,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但在酒酣耳熱的當下,她還是聽到黎威、魯凱及一些將士談論著即將到來的一年一度騎獵大賽,那是匈奴的一大盛事--

    “那是在一個選定的森林裏,將所有的獵物驅趕到一個小範圍內,再由衆人來獵殺,但一人只能射上一箭。”

    她聽著黎威的解釋,勉強的撐起沈重的眼皮,可腦袋迷迷糊糊的,連視線都變得好模糊,“聽起來很不錯....”被酒精充斥的腦袋實在想不出什麽更貼切的詞。

    “我看她好像快不行了。”魯凱笑看她一眼又仰頭喝了口酒,“大美人,老實說,我不敢接近你是因爲我的好友、我的王,早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警告我要遠離你。”

    “是、是嗎?”她有些驚訝。

    “沒錯,”他笑笑的拍拍好友的肩膀,“我從沒見過他這麽認真,所以跟你保持距離是逼不得已,不要說我這人孤僻、不理你。”

    “魯凱大人多心了,我並沒有忘記你曾經雪中送炭的恩情。”想到他曾經跟杜谷爲被關在地牢的她送毯子,送食物,她發自內心的一笑,“謝謝你。”

    “不客氣,喝吧!”魯凱注意到她回給他這麽一個純然女人味的笑容,可讓黎威的臉都綠了,所以,他乾脆舉杯先幹爲敬。

    沒想到已然半醉的她,因爲心存感激,也大口的將杯中酒給喝了!

    由於這是她喝得最豪邁的一次,黎威俊臉上的笑容又減了一分。

    好在她在這杯酒後,沒走幾步路就雙腳發軟了,否則魯凱真要擔心有人會被醋給淹死。

    “帶她回帳吧,大夥兒也差不多了。”他貼心建議。

    也是,衆人披星戴月的連夜返回,接著又興奮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已有不少人倒地呼呼大睡。

    黎威將軟趴趴的貼靠在懷中的風曼筠打橫抱起,深情的凝睇著她美麗的粉臉,轉身大步的往他帳篷走去。   

  第8章

  有點兒冷。

  睡夢中的風曼筠慵懶的側轉身子,往溫暖的熱源靠過去,同一時間,她動人的大眼也朦朦朧朧的睜開,只是下一秒,卻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杏眼圓睜的瞪著眼前的赤裸裸的堅硬胸膛,她飛快擡頭,不意外的看到一雙靜靜凝睇她的醉人眼眸。

  “那個、那個……”她很快地坐起身。難不成她喝醉後與他維持這種姿勢同衾而眠?“這是你的帳篷,我去別的地方……”

  胡亂找了個話,她就急著離開,然而腰部一緊,下一秒,她又被帶回他的懷中,面對面的,被迫直視他近在咫尺的魅惑雙眸。

  “怕什麽?如果我真要對你做什麽,即使你睡熟了,我也能做。”

  他的口氣和眼神瞬間變得冷峻,不滿她對他的防備心仍如此之強,在他經歷戰事回來後,他以爲這三個月的分別會使她有所改變的。

  聞言,風曼筠粉臉困窘的一紅。她的衣服仍然整齊,而在匈奴這三個月來,她對匈奴人的掠奪習性已有不少瞭解,所以,她知道黎威對她,真的是拿出最大的耐性在對待,這在匈奴甚至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因爲在這個未開化的民族裏,好朋友間,連妻子都可以互送,而且只要是單于喜歡的女人,大家都不會吝惜的送到他的大帳供他享用。

  “曼筠,你知道我爲什麽願意等?雖然我真的很想要你,但我願意等,完全是因爲我還要你的心,一顆我以爲你早已允給我的真心!”

  這是實話,他也知道自己有多貪心。

  她不敢直視那雙令她慌亂而心起騷動的灼灼黑眸,“你的女人夠多了。”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柔嫩的粉頰,“我知道那些妻後母你不喜歡,所以我不會去找她們!”

  “不找她們?永遠嗎?!”這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我在說什麽?”

  他溫柔一笑,心喜的看她急急澄清的慌亂模樣,“不用擔心,只要你好好伺候我,我永遠也不會去找她們。”

  “不!不對!”她連忙搖頭,“這是不對的,那你留著她們做什麽?就讓她們在等待中到老?到死?”

  “那你是要我去找她們?”他的臉色又沈了起來。

  “不是的,我……你不能擁有她們就夠了嗎?爲什麽一定是我?”她這麽說是因爲她有自己的堅持,要她跟其他女人共用一夫是不可能的,尤其這還不是她的年代,她不該牽涉到其中,也不該連累那些無辜的女子,如果因爲她一個人,她們就被冷落到老,她的罪過不是太大了?

  更何況,她始終相信自己不會一輩子留在匈奴,司韞倫和戰宸羽一定會來帶她回去,屆時,被留下的黎威該怎麽辦?她不能這麽自私,享受過他的愛與呵護,缺徒留給他孤單寂寞!

  黎威不知道她的種種考量,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像是被人往心口狠狠的刺了一刀,正在汩汩流血,而她就是那個劊子手!

  “因爲你,一向自由的心有了牽挂,讓我在戰場上也思念你!只要有你,我要求你的身心完完全全的對我臣服,有這麽難?”

  “你要我對你完完全全的臣服,我辦不到,我有自己的思想跟意志,我跟這裏以男人爲天的女人不同,即使—”我愛你!

  她忍住傷慟,卻忍不住淚眼婆娑,“爲什麽要把不對的人放在你的世界裏?我終究是會離開的,就算沒離開,我對你的感情也會因爲那些女人而一步步的被妒火給吞噬掉的,這是你要的嗎?要我恨你!”

  “恨?!”他怒氣衝衝的瞪視這又在對他說教的女人。他,一個狂放而自負的男人,坦承了對她心有所屬,她不僅不領情,還訓了他!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他卻因顧及她的感受,下定決心不碰別的女人,他爲她打破原則,可現在,她又要他只去碰那些女人就好,她這不是在耍他嗎?

  “在你心裏,我是可以任你耍弄的小丑是嗎?”

  她連連搖頭,“不是的!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曲解?那把你的心給我!”他狂妄的索愛。

  她的心還在嗎?她眼紅紅的哽咽,“我已經給二老你我的心,但我不能陷得更深,我有我的苦衷……”

  “夠了!”他火冒三丈,“全是藉口!我沒耐心了,風曼筠,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看你是要成爲被追殺的獵物,或是成爲我美麗的新娘!”

  這聲雷霆怒吼灌入她的耳膜,她蒼白這臉看著他憤怒的俊顔。這個男人不管身在古今,老是扭曲她的意思,這是他們之間的鴻溝,即便有愛,也跨越不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無謂的看著他,“我選擇前者。”

  敬酒不吃,吃罰酒!黎威那深不可見底的兩泓深泉冷冷的瞠視這她,“好!很好!”

  這晚黎威在別的女人的穹廬過夜,這是第二日杜穀帶給風曼筠的消息。

  接下來的日子,沒有人知道黎威在想什麽。

  從他凱旋回王城的那一天起,衆人以爲會成爲大閼民的風曼筠被軟禁了,她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待在大帳裏,而且,他也沒有再進入那帳篷,每晚皆到其他妻妾的帳篷裏過夜。

  除了有一天要人設酒祭拜果實的老單于,其他的日子他都忙著訓練軍隊,總把自己弄得疲累不堪,再到某一個妾的帳篷裏過夜,但跟在他身邊的人都發覺到他一日比一日嚴峻沈默。

  一年一度的騎獵大賽在緊鑼密鼓的準備中,已匆匆到來。

  這一天,陽光熾烈,在北方山區的森林前,所有參賽者都已抵達,來加油的支持者也獎附近林地塞爆,可卻遲遲不見他們的單于。

  “黎威?”參賽的魯凱不解的策馬步向好友,再看著神情淡漠的風曼筠,“怎麽回事?她也要參加?沒有女人參加的!”

  “她只是獵物。”他冷血的表示。

  此話一出,衆人譁然。

  因爲在過去,確實有敵國奴隸被當成獵物來追捕,但實在太過殘忍,所以這數十年來,不曾再有人被充當獵物,何況這個人還是單于極爲中意的美人?!

  魯凱難以置信的看著神情不見半點波動的風曼筠。

  雖然黎威這陣子陰陽怪氣很難接近,什麽知心話也不跟他說,但被派去看守風曼筠的杜穀可不吝惜傳遞消息給他,所以他知道她拒絕跟黎威大婚,才會被軟禁,至於黎威雖然天天在其他妻妾的帳篷睡覺,但什麽也沒有發生,女眷們明裏不敢說什麽,卻交代負責伙食的廚工弄些上火的好料給單于吃……

  “你爲什麽這麽不知好歹?”他搖頭歎氣。

  風曼筠沒回答,僅以沈靜的眼神看著冷峻的盯著她的黎威,從他到大帳裏將她帶來這裏的一路上,他什麽也沒說,她也就什麽都不問。

  魯凱對風曼筠其實很欣賞。黎威是王,他英俊、驍勇善戰又有謀略,手握生殺大權,連他這樣一個男人都敬佩不已的天之驕子,來自未來的她卻有自己的堅持,拒絕成爲他擁有的女人之一。

  這份膽識令他欣賞,但也因此更不敢太過接近,以免産生不該有的情愫,壞了黎威親如兄弟的友誼,只是,在這當下,他無法管得住自己的關切之情。

  “曼筠,黎威是單于,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就得送到他的帳房去,只是一個以男爲天、以王爲天的年代,你是聰明人,怎麽會做不聰明的抉擇?”

  “我有我的理由。”

  想起他曾給過的溫暖,這一次,她平靜的開口。

  “理由就是藉口!”黎威一臉陰霾的瞪著她,“既然你沒有改變你的選擇,那麽不必浪費彼此的時間。”他一記眼神,示意手下牽一匹馬給她。

  他早已看出她眸中不變的決定,這讓他更恨,只要她肯求饒,甚至只給他一記眼神就好,他便會將她再帶回自己的懷中。

  但她不願意,這令他更感動挫敗,也令他開始厭惡齊自己的無能,這份無能來自於他放不下她,來自于她寧死也不肯把自己給他!

  馬兒牽過來了,風曼筠僅是淡淡的看他一眼,便利落的上了馬背,環顧下方,大多數的人都以忐忑的眼神看著她。

  “風曼筠—”魯凱還想制止。

  但她只是搖頭,從容不迫的踢了下馬腹走進林子,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

  “黎威!”

  魯凱希望好友能再多考慮,但他只是冷冷的向衆人宣佈,“她是我的專屬獵物,聽到沒有!”

  “是!”衆人齊齊應聲,困惑的眼神卻不停的交替。

  既然她寧可被當成獵物射殺也不願成爲他的女人,那就別怪他狠下心來對待她了!

  “走!”黎威一聲令下,衆參賽者策馬入林,在一陣馬蹄追逐下,一些動物驚慌逃跑,其中也包括騎在馬背上的風曼筠。

  此時此刻,山林裏進行的是場血淋淋的獵殺遊戲,在往年,皆是充滿刺激與冒險性的,然而今年,除了黎威外,其他參賽者確實惶然不安,就怕誤傷單于的專屬獵物。

  隨著時間分分秒秒的經過,林中動物被刻意集中,圍困在一處崖壁與湖泊間,在黎威一記冷峻的眼神,所有人拉弓射箭,射向那些被圍困的山豬、狼、狐、鹿等動物,而衆人刻意避開風曼筠,讓她得以策馬往另一邊逃逸,黎威旋即追擊而去。

  他真的會射殺她?風曼筠一邊策馬急奔,一邊心想。

  下一瞬間,一支飛箭“咻”的一聲劃過她的右腳,一陣刺痛襲來,下一秒,又是“咻”的一聲,另一支飛箭射向她的左腳,她悶哼一聲,冷汗涔涔,接著,下一箭射來,掃過她的手臂,她直覺的拉起繮繩好閃開,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缺驚嚇到坐騎,馬兒一聲長鳴,前腳立起。

  “啊—”她一個沒坐穩,整個人摔落下馬,在幾個翻滾後,狼狽的趴臥在地上急喘連連,一直到一匹馬兒來到她身前站定,她咬白下唇,忍著雙腳的痛楚,冷冷的擡起眼來瞪著馬上的黎威。

  他利落的下了馬背,俊臉上面無表情。

  “我以爲一人只能一箭。”那晚雖然有些醉意,但她記得規則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他拉弓射傷她的腳,不止一箭。

  “我要你沒辦法再從我身邊走開。”也許殘忍,但她對他不也一樣殘忍?只是一個傷於無形,一個傷在有形!“所以,如果你會飛,我也還折了你的雙翼!”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握當成獵物?”她不懂,而且覺得很生氣。他根本沒有打算放棄她!

  “你是我捕獲的獵物,這一生都屬於我。”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你根本是在耍我?”

  他嗤笑,“你不也在耍我?我只是以牙還牙。”

  “你!”她氣得語塞。

  “還有個好消息給你,我還是會娶你。”

  她難以置信,“我以爲我選擇了—”

  他冷笑,“對,你選擇了另一條路,但終點一直就只有一個,你只是愚蠢的繞了路。”

  “我恨你!”

  “沒有愛哪來的恨?”他不相信她的心中完全沒有愛了。

  “你簡直自大到令人受不了!”

  “但你不得不忍受,因爲你將是我的妻子。”他無所謂的一聳肩膀,“當然,如果你還要繼續抗拒下去,我會再找些新遊戲陪你玩,反正,戰事方歇,日子變得太平淡,沃野不習慣。”

  風曼筠死瞪著他。這個率性妄爲的男人!他爲什麽就是聽不進去她的話?她愛他,不想拖累他,而他愛她,卻不懂的尊重她,這算是愛嗎?從他回到匈奴後,他就像變了個人,根本不是她愛上色那個黎威,他甚至不惜傷害她……

  愈想愈心寒,心頭泛酸,她乾脆別開臉不願看他。

  “看著我。”他下顎肌肉抽緊。

  她不予理會。

  “看著我!”黑眸中暗潮更爲洶湧。

  她蒼白的唇瓣抿得更緊。

  “該死的!”她狄的蹲下身來,右手粗暴的掐向她的下頜,強迫她轉頭面對自己,“如果你還不願意留在我身邊,下一次,沃野不在乎真的回了你的雙腳,讓你連走都不能走!”

  瞥見他眸中的兇殘,她的呼吸一窒,一股涼意直透背脊。老天,她怎麽忘了他身上流的是野蠻人的血液,她瞠視這他,他的眼神冷峻而懾人,但他的動作偏又如此溫柔,見他一把撕裂袍服內的單衣一角,爲她流血的雙腳包紮,她真的迷惑了。

  然而,就連黎威也不明白。他深知自己很矛盾,傷了她,再爲她包紮,簡直像個瘋子,他是愛瘋了是不是?!

  他一怔。是啊,難道不是嗎?

  每個夜晚,明明有女人躺在他身邊任由他爲所欲爲,可是,他竟然沒有半點欲望,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個大帳裏的她,想要她的感覺愈來愈強烈,仿佛是深埋在心底最深處的悸動被挑動之後,愈來愈濃。

  他幾近瘋狂的想要她,爲何強壓抑自己的欲望不強要了她?

  那些女人不重要,皇族的學妹不重要,戰場的勝利也不重要……

  瞬間,一切變得再清楚不過了,他只要她!這就是天書小女娃所說的“執念”嗎?所以他才一再的與自己的欲望的交戰,也一再的與風曼筠糾纏!那是股非她不可的執著!

  他懂了,也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王城裏的百姓議論紛紛,談論的都是今年射獵大賽的特殊獵物,而單于妻妾們所住大帳了,也有近二十名女人齊聚,七嘴八舌的談論這被黎威帶到騎獵賽場有讓他給帶回來的風曼筠。

  她們真不明白她在拿什麽喬?每個人都可以看出單于的心遺落在她身上,她們呢,卻全數被冷落,即便最近有幸能同帳房睡覺,他也是碰都不碰她們,人生爲何如此不公平?她們想伺候他,他要的卻是另一個不想伺候他的女人。

  “那女人真是不識擡舉。”

  “就是說啊,最令人不平的是,單于還很寵她,她吃的食物都是廚工特別料理過的,她穿的是上等毛衣做的背心,聽說就連做些事情,單于還會特別對她解釋一番呢。”

  “一個男人要做什麽根本不必向女人解釋,因爲男人是女人的天!”

  “那你們就好好的記住這句話。”

  帳房外,魯凱的聲音突然響起。

  “去整理好自己的包袱,還有—”他一回頭,杜穀立即走進來,受傷還拿了好多袋看起來挺沈的東西。

  他搖搖頭,一人分給他們一代,眸中是同情,也是羡慕。

  衆人不解的打開袋子一看,眼睛瞬間一亮。是黃金珠寶啊,這足以讓她們好好的過下半輩子了。

  “單于要你們離開王城,回到自己家鄉再找個男人嫁了也行,總之,你們自由了!”魯凱一說完就笑著離開了。風曼筠的確是個奇女子,他服了她了!

  杜穀連忙跟上去,就怕待會被衆女的淚水給淹沒了。

  衆女有的慌亂,有的哀傷淚流,但不管情緒爲何,這一天,當彩霞塗滿天際的時候,一輛輛載著這些妻後母的馬車蜿蜒成了一條長龍從王城離開了。

  夜色如墨,風曼筠獨坐帳篷內,她的腳傷都已塗了藥重新包紮好,雖然只是皮肉傷,不過,還真的無法走動,因爲傷口一牽一動,就疼得她呲牙咧嘴。黎威真是瘋子,而她竟然愛上一名瘋子!

  “你爲什麽不愛他?”

  她一愣,回過頭,就見魯凱掀開帳門走進來。

  對這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男人,她坦言,“因爲他的愛太霸道,他更不懂的尊重,即使我……”一頓,她收了口,“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說。”她不能再坦承她對黎威的愛意,那會讓情形愈來愈複雜。

  魯凱笑道:“他的確是不太懂得愛人,尤其是面對在乎的女人,所以他的愛很霸道、很笨拙,但不也是最直接?”

  “所以便不在乎我的意願?”

  “對他而言,你是很特別的,你來匈奴已有一段時間,你應該知道在這裏的女人的地位恨卑微,甚至在男人之間被相互分享。”

  風曼筠靜默下來。的確是如此。

  “然而,你卻擁有可以掌控單于喜怒哀樂的力量,所以,我建議你別再輕捋虎須,好好愛他,這是你唯一要做,而且應該做的事情。”

  “你不懂的—”

  “我是不懂,你注定藥留在這裏了,卻寧可花所有的時間來跟幸福對抗?”看她一臉困惑,他露齒一笑,“他和你的幸福分明是唾手可得的,你爲什麽藥浪費生命?在我看來,根本是你不願意給他幸福。”他故作停頓,讓她消化他的話。

  是她不願意給他幸福?她輕咬著下唇,不得不承認,好像真是如此。

  “再說了,他被送到另一個世界找到了你,再把你帶回他的世界,這一段穿越時空的愛情難道沒有絲毫值得你動容或珍惜的地方?也許這就是你們之間的命運,不是?”

  她擰眉,命運?站宸羽也說過類似的話。

  “對了,就在稍早前,那些妻後母,黎威已給了她們一筆優渥的財富,讓她們離開了,因爲他說,自始至終,他在乎的女人只有一個,也就是—”他突然瞄了被風吹動的帳門一眼,“在他跟你生氣的那段日子,他沒有碰任何女人,你想想,一個精力充沛的男人能坐懷不亂,定力要有多好?這種只執著于一個女人的男人在咱們匈奴就只有他一個,你何其有幸?”

  留下這一席語重心長的話,再看了錯愕的她一眼,魯凱笑眯眯的離去。

  真的嗎?黎威爲了她……她好難形容此時的心情,不過,是驚喜居多。

  而大帳外,黎威就站在帳門邊,在魯凱掀帳時,將她嘴角微揚的光彩臉龐全看在眼中。

  魯凱看著一臉滿意的好友,跟他走到一邊分區談話,“真是奇怪,剛剛我說的那些話由你來說不更好?爲什麽還要我轉個彎,透過我來說?”

  “因爲你曾幫過她,她比較能聽得進去。”

  “狡猾的傢夥!”開玩笑的捶他肩膀一記,“但還真的奏效,你挺懂她的。”

  沒錯,腦海浮現她那張微笑的臉龐,黎威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九章

  這一夜,出乎風曼筠意外的,黎威沒有來打擾她。

  只是,連杜穀也來跟她說,她現在是黎威唯一的女人,那今晚他人在哪里?輕吐口氣,想到跟魯凱的對話,她的心緒又變得紛亂起來。

  因爲她不能愛,天書的守護者注定不會有幸福的愛情,所以,爲了他好,她才慧劍斬情絲,將他送回這裏。

  然而,由魯凱口中說來,是她不肯給黎威幸福——

  怎麽辦?他爲了她放那些女人自由,要給她想要的唯一,她如何不感動?

  可是,她又怎能明知他會受到傷害而放手去愛?讓兩人一起沈淪?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做了這麽大的妥協,要她再裝作無動於衷,真的好難。

  帶著矛盾混亂的心思,風曼筠終於擋不住困意睡著了。

  翌日,睜開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黎威。

  他笑看著她,溫柔的扶著她坐起身,原本她還有些搞不明白他幹麽這麽做,直到她的腳碰到床鋪而引來一陣痛楚,她想起來了。昨天,就是這個惡人射了她幾箭!

  “來!漱口、洗洗臉。”

  怎麽,一頁過後竟變了個樣?!風曼筠有點懷疑的瞪著笑得溫柔的他。雖然同一模樣,但跟一再向她索愛、縱性妄爲的黎威卻差了十萬八千里遠,不禁讓她回想起那段在咖啡屋工作的日子,熟悉的溫柔又回來了,她的眼眶熱熱的,竟有點想哭。

  連忙眨回淚水,她呆呆的任他幫忙她洗臉漱口,還喂她吃粥,在她傻傻的咽下口中的粥後,他又勺了一湯匙吹了吹,送到她唇邊,她這才尷尬回神,“你射傷的是我的腳,又不是我的手,我可以自己來。”

  他卻搖搖頭,“讓我來。”還是親自喂她吃。

  “我跑不了,你很高興?”要不,怎麽解釋他此時的反常?

  “對。”他答得簡潔有力,而且,笑得很開心。

  風曼筠怔怔的瞪著他。再跟他生氣有用嗎?氣死了,這男人還是用這種迷死人不償命的狂傲笑容意圖融化她。

  “還痛嗎?”

  “一點點。”話一出口,她就覺得自己笨得可以,何必那麽誠實?她應該要讓他更爲內疚才是!

  其實,盛怒下的黎威,仍理智的對她手下留情了。

  要不,依他的能耐,她這雙腳肯定廢了,但他只讓她受到皮肉傷,可見箭法之精准。

  “待會我叫人送熱水來,讓你洗個澡。”

  她抿抿唇瓣,故意拿他過去的“事迹”來糗他,“我以爲十天洗一次澡,換一次衣服就行!像昨晚不也跳過了?”事實上,她來匈奴也被迫入境隨俗,不過只要黎威在王城,她就天天有熱水澡可洗。

  “我們是文明人。”他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沒想到她也這麽小心眼!

  “你!”她無法不嗤之以鼻,“你對我的行徑比較像野蠻人!”

  “也是,但這叫投其所好。”他不否認,可也提醒她,他這是爲了迎合佳人的癖好。

  “意思是我喜歡野蠻人?”

  “你喜歡抗爭。”

  她聽懂了,他根本是在調侃她,也在戲謔她,“好,那就來抗爭。”

  她想也沒想的就拿了一旁的枕頭打向他,但被黎威接個正著,他還順勢一拉,將她拉入懷裏,她詫異擡頭,不意迎向他俯下的俊臉,他堅定的唇攫取她的,狂肆的舌潛入她口中,她急喘一聲,卻讓他探得更爲深入。

  “唔嗯——”她想掙扎,但他愈吻愈深,她的身子逐漸癱軟,根本無力抵抗。

  他粗重的喘息與她的猛吸氣聲在寂靜的帳篷裏交互傳遞,而黎威饑渴的黑眸仍緊盯著她,充滿野性的視線緩緩從她被吻得紅腫的櫻唇往下到她的脖頸,再到她起伏不止的胸脯,停頓好一會,繼續往下——

  她無助的喘息著,覺得他正用眼睛脫去她身上的衣物跟她翻雲覆雨,她身上每個細胞變得異常敏感,欲望之火在她全身蔓延!

  天啊,他好想要她,但她的雙腳還有傷,依他現在的欲火,肯定會傷到她!

  “你好好休息。”他轉身走出帳篷。

  什、什麽?!她愣愣的看著轉身就走的他,一臉的無法置信。

  接下來,一連幾天,風曼筠都沒有再見到黎威,好幾回,她開口想問來探視她的魯凱或是杜穀,但話一到嘴邊又因羞慚而吞下。

  那男人到底在想什麽?故意射傷她,再做出讓她窩心的事、吻得她心神不寧後,又在她眼前消失,是存心要撩撥她的心緒嗎?!

  她的傷口已經結巴,她坐在毯子上看著腳上的疤。

  此時兩名女奴將洗澡水送進來,要伺候她洗澡,這幾天她怕不小心讓傷口碰到水,才讓她們幫忙的,但今天她決定自己來。“水放下就可以了,你們到外面去守著吧。”

  女奴們行禮後退下,風曼筠轉過身,一件件褪下身上衣物,不料,帳門被人掀了開來,赤裸裸的她聞聲急急跳上床鋪,一把拉被子蓋上,“你——”瞪著嘴角揚起的黎威,她又羞又惱。

  早該想到是他,也只有他,那些女奴才不敢攔!

  “看來你的腳好了。”他進來時剛好看到某人裸奔。

  好哇!竟敢調侃起她來!她沒好氣的瞪他,“是,拜你所賜。”

  意思是他沒來打擾她,她才能好得這麽快?他忍俊不住的笑起來,“你話說得咬牙切齒,是因爲那兩箭你還記恨在心,還是被我見到你裸奔?”見她雙眼圓睜,粉臉漲紅,他眸中笑意更濃,“看來我應該做些事來補償你才是!”他一派泰然的走向她。

  “等等,站住!”她嚇死了。有沒有搞錯?她全身光溜溜的,他應該看得出來的,這個魯莽的男人!

  在他一步步走近她時,她只能死抓著被子不放,“別過來!”

  他邪魅一笑,來到床鋪前,打橫抱起她。

  她倒抽了口涼氣,“等等!”

  他沒理她,逕自將她抱入浴桶,她羞澀難當,只能緊抓著薄被跟他拔河。

  但她的力氣要跟他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被子被他一寸一寸的拉走,眼見不得不棄守,她雙手又忙著遮東遮西,哪還有時間去制止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所以,她只能渾身發燙、臉頰幾近冒煙的任由他那雙粗糙有力的大手替她洗澡。

  清澈的水面讓他飽覽她嬌小但比例完美的好身材,即便她努力的以雙手環抱住胸部,黎威黑眸中赤裸裸的欲望卻愈來愈灼烈,連帶的,她也覺得全身愈來愈熱!

  天啊!她是如此的美麗誘人,他卻得忍住血脈噴張的高漲欲望。

  她也在忍耐,努力的抗拒他溫暖而粗糙的大手滑過她柔細的肌膚時,她狂亂的心跳與陌生的酥麻感,她不自覺的咬緊牙關,就怕逸出幾度要出口的呻吟,直到他的手撫過溫暖的軟丘,繼續往下時——

  “等等!”她的雙手連忙制止他的侵略。

  “你是我的,每一寸都屬於我。”因爲欲火,他的嗓音帶著低沈的誘哄,“你以爲這幾天我爲什麽沒來見你?你的腳傷未愈,我怕我會弄傷你。”

  難怪,那他在她腳傷結疤的這一天出現,可見他很密切注意她的傷勢。心中的怨憤消失了,可是,還是不可以!

  風曼筠深吸一口氣,“我不曾讓男人碰那裏,所以——”

  她不曾屬於任何一個男人!黎威心中的狂喜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即便他的欲火高漲,但他想好好珍惜她,“我們成親吧!”

  她一愣,怔怔的看著深情凝睇的他。

  “這一次,不要再拒絕了,那會把我逼瘋的,我不想傷害你,我真的只想要好好的愛你,當我的妻子,曼筠,好嗎?”

  她眼眶泛淚。不是不想,而是她有心魔。

  “記得你的同居規則嗎?”他溫柔的輕撫她落淚的粉頰,“記得你說的心理調適及準備嗎?所以,我把婚期訂在一個月後,讓你慢慢調適,好嗎?”

  她能說不好嗎?他如此溫柔、如此替她著想,這是在回到匈奴後,他難得展露的貼心,而她是愛他的,也想跟他相伴到老,即便那個魔障仍令她掙扎,但她的情感顯然勝過理智,頭已經不覺點下。

  “太好了!”黎威激動的吻住她的唇,但不敢太深入,就怕一發不可收拾,他依依不捨的放開她的唇,深情低喃,“我出去了。”

  “嗯。”

  風曼筠的首肯,讓黎威是天天笑臉迎人。

  單于即將大婚的消息一經頒佈,相關的籌備工作便也開始舉行,百姓們歡欣鼓舞,舉國上下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臣服於匈奴的各部落首領也相繼派使者送來賀禮,薩滿法師更是天天爲他們祈福,預言在他們結合後,匈奴將國運昌隆。

  而在這段期間,黎威也給了風曼筠極大的自由和尊重。

  他教她射獵、尊重一切她想做的事情,帶著她去看匈奴國土風情,到熱鬧市集採買來自大秦的絲織和飾品,只爲了想寵愛她,當她想教育百姓文明禮儀,導正妻後母的錯誤觀念時,他也不去干涉,由著她去對衆將領的妻子洗腦。

  因爲她不是這個年代的人,卻願意留在他的世界裏與他結爲夫妻,既然她以行動證明了她對他的深情,他就該給她最大的寵愛與信任。

  今兒個,天朗氣清,他再次陪同她到市集,因爲她說這兒像極了文明世界的夜市,什麽都有,他明白這種想借由某種情境回憶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他擁著她走過一個又一個攤位,這對準新人的到來讓攤販們更是扯開喉嚨,大聲吆喝——

  “快來買啊,大秦的上好絲綢,剛到的!”

  “來啊!來啊!新鮮的魚貨啊,活跳跳的!”

  熙來攘往的人潮裏,黎威護著嬌小的風曼筠,在他們身後,還有魯凱和多名侍衛隔開拼命向他們招手的熱情百姓。

  風曼筠禮貌的點頭微笑回應,不若黎威那般的冷靜自持。

  只是,看著這熱鬧的市集,再擡頭看著豐神俊朗的黎威,她很慶倖自己及時將他送回匈奴,不然,眼前這等繁榮富足的光景,可能就不存在了。

  這段日子,她與幾名將領的女眷們閒聊,得知全匈奴最善於帶兵的就是黎威,若是上回揮兵征戰時,黎威缺席,匈奴的百姓們可能全淪爲奴隸,這裏將成爲其他國家的附庸國。

  黎威低頭凝睇著她,以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道:“我很喜歡來市集,看到百姓們安居樂業的模樣,讓身爲單于的我有種很大的成就感,再加上,”他的手握著她的,“身邊還有你作陪,此時此刻,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她臉紅心跳,因爲他這露骨又真誠的告白。

  “我看那綢緞的顔色不錯,我們去看看。”他拉著她又往另一邊走去。

  “不了,我的東西還不夠多嗎?”她笑著搖頭,知道他想寵她,但這段日子,她已經做了好多新衣裳,然而黎威仍擁著她往那個綢緞攤位走去,就在此時,幾道身影突地從人群中竄起,手上長劍接著出鞘,全刺向黎威跟風曼筠!

  事件發生僅在瞬間,衆人都來不及反應,黎威雖然及時抱著風曼筠轉過身,保護她避開危險,自己卻閃不過身後遞來的兩把利刃,背部被刺中,兩道鮮血瞬間噴濺出來,而反應過來的魯凱,臉色丕變,一劍過去打飛那兩柄利刃,大吼,“快保護單于和夫人!”

  僵住的侍衛們全湧了上來,將兩人團團包圍住保護,並揮動刀刃與刺客打了起來。

  “天啊,好多血!”風曼筠眼眶泛紅的看著受傷的黎威,仿佛被刺傷的人是她。

  “不礙事的,只是皮肉傷,你有沒有事?”他的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反而關切的看著她。

  她難過的搖頭,雙手緊緊的搗著他流血的傷口,這是生平第一次,她感到如此的恐懼,不只因爲他的傷,更害怕是自己爲他帶來了災厄。是那個宿命嗎?她無法不去胡思亂想。

  “我認出你們了,你們是北方部族的殘兵,上回交戰,你們戰敗,黎威單于大發慈悲饒你們一命,沒想到你們竟恩將仇報!”魯凱憤怒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成了匈奴的奴隸才是恥辱!”

  “沒錯!我們寧可光榮戰死沙場上,也不要苟且偷生的成爲匈奴的奴隸!”

  與魯凱交戰的兩名刺客激動的狂吼。

  寡不敵衆,幾名刺客最後都死在魯凱等人的劍下,黎威被迅速送回大帳醫治,好在,如他自己所說的,只是皮肉傷,未傷到筋骨。

  大夫離開了,風曼筠緊緊守在黎威身邊,黎威從她驚慌的眼眸知道她嚇壞了。

  “你上回征戰時,就因爲一時心軟,饒了他們的命,才有今日之事——”魯凱認爲有必要跟他的王溝通一番,因爲未來這種事會層出不窮,尤其不久後就是單于大婚的日子,頂著祝賀之名混進匈奴的刺客是防不勝防。

  “好了!魯凱。”他不想跟他談這些。

  “過去你領軍打仗可以說是果斷嚴峻,只要是年輕力壯的男人絕不會留下活口,因爲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可是,”他看向風曼筠,“去了趟那個的未來世界後,你的心腸顯然變得太柔軟了!”

  他是在苛責她,因爲受到她的影響,而讓黎威一時之仁惹來殺身之禍?

  風曼筠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魯凱,不幹她的事!”他的臉色沈了下來。

  “我不是在責備她,只是提醒你,在這個世界,爲人不能太心軟,這也是在保護自己!”他頓了下,又道:“我已加派人手站崗查哨,還有所有的賀客都派人暗中盯梢,以防又有人趁機作亂!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你下去吧。”

  魯凱一出去,風曼筠就想對婚事做出延期的建議,沒想到,話還沒說,他就搗住她的唇,“沒得商量,八日後,才是我們大婚的日子,這傷早好了,而你知道我等這一天有多久了?所以,就乖乖等著做你的新娘好嗎?”

  能說不好嗎?看著他深情的眼眸,她只能點頭,可心裏,終究總有個疙瘩在。她很怕自己會爲他招來不幸啊!

  一連七天,風曼筠寸步不離黎威,除了洗澡,她臉皮薄,實在無法幫他,但她對他的呵護、眸中的深情,周遭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恭喜啊,你終於收服了她。”

  魯凱與黎威策馬賓士在大草原上,一同看著遠方地平線緩緩下沈的紅色火輪。

  黎威微笑,“是啊,等到明天,她就完完全全的屬於我了。”

  “真是神奇,一對古今男女要在這裏結合了。”魯凱轉頭看著好友臉上的幸福光彩。

  “是啊,現在想想,不過是走了趟未來世界,卻得到了一生的摯愛,真的值得。”

  “你要我嫉妒就對了。”魯凱開玩笑的拍拍他好了大半的肩膀,“回去吧,明天的新郎倌,對了,你不把秦烈叫回來參加你的大婚嗎?”

  從他們征戰回來後,秦烈就又回到他山上獨居,從小,因爲他那張臉,他一直就自卑,不善與人交際,上回老單于重病,他難得下山探望,這一次黎威要大婚,卻不見他下山來祝福。

  黎威想了想,搖頭,“還是照他的意願吧,我不想勉強他。”對這個弟弟,他嘴巴上雖然沒說,但其實是很心疼的。

  一來他的面貌就讓他自卑,再加上自己凡事比他強,就更突出他的懦弱和無能,不管百姓或貴族都看不起他。

  上回征戰,自己故意要他去與曼筠接觸,是想讓他能明白,即便是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都能有勇氣和膽識處在一個陌生國度裏,何況自己要是出事,他就接下國家興亡的重擔,怎能逃避責任的躲居山上?

  但秦烈顯然沒有參透他的用心良苦。

  兩人策馬回到王城,黎威直接往他的大帳走去,沒想到,兩名女奴連同杜穀竟將他擋在帳房外,“你們幹什麽?”

  杜穀先吞咽了口口水,雙手胡亂的搓著,“未來的大閼氏表示,依她國家的習俗,結婚前最好是不要見面比較好,否則會不吉利!”

  “胡說!”

  他猛擦額頭的冷汗,“單于,奴才哪敢亂說話呢?”

  話才說完,黎威大手一推,差點沒將他推得跌個狗吃屎,兩名女奴只好急急閃開,讓他邁入帳房。

  “你說不可以見我?爲什麽?”

  風曼筠看著氣急敗壞的黎威,雙手交纏,卻不知該怎麽說。

  能說她想當落跑新娘嗎?可是,她真的怕,在籌備婚事期間,黎威就受傷,那兩人一旦結爲夫妻,會不會有更大的不幸在等著他們?

  她是天書的守護者,即便異能已經喪失,但身份並沒有改變,那麽,黎威是不是會受到她的波及呢?

  “不要告訴我你反悔了?”見她不語,黎威忍不住又開口。

  她心情低落的搖頭。

  “那爲什麽?”不是他想咄咄逼人,而是她此時的表情讓他忐忑不安。

  “我明知道結局,還要將你拖下水,這對你太不公平了!”她眼眶都紅了。

  黎威安撫的握緊她的手。“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麽?讓我來承擔,不要讓我如此惶然。”|

  凝睇著他無限深情的雙眸,她深吸口氣,“也好,就坦承布公吧,但不管你做任何決定,我都不會有怨言的。”

  於是,她將心底最深處的憂懼說出來,沒想到,他聽完的反應卻是緊緊的將她擁入懷中。

  “黎威?”她反而被他嚇到了。

  知道她不是反悔,他緊繃的心弦頓時舒緩下來,“傻瓜,我會怎麽樣?有你,我會幸福極了,何況,那個天書小女娃怎麽看都不像壞心腸的小鬼,什麽詛咒?你別自己嚇自己了!”在他看來,那根本是無稽之談。

  “你不懂,”她推開他,“這是戰爭不斷的紛亂時代,原本就禍福難測,就怕因爲我的關係帶給你更多兇險——”

  “你想太多了,就算你不在我身邊,這裏的戰事也不會就此打住。”

  他溫柔的瞧她那雙深情明眸。

  “我國的東方有大秦帝國虎視眈眈,周圍又有月氏、樓蘭、丁零、東胡等國不時犯事,要想和平共處是不可能的。”他頓了下又道:“不過,我賞罰分明,匈奴勇士又重榮譽,假以時日,能夠一夫當關,橫掃千軍的將帥必定愈來愈多。”

  “意思是你可以不必帶兵出征?”她心中燃起希望之火。

  “不,我是指我會讓匈奴愈來愈壯大,成爲衆所忌憚的一方強國,如此戰爭便會愈來愈少,但我不能承諾你不親征,畢竟我若沒有親自帶領我是子民出征,會顯得我這名君主膽小怯懦,讓我的子民對我失去信心,屆時,氣勢高漲的大秦及各族都會來踐踏這塊土地的。”他搖頭。“我明白這個世界跟你的世界大不相同,是個掠奪殺戮的世界,但請你相信,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將珍惜自己的命,讓你得到最大的幸福和快樂。”

  她眼眶微紅,心裏充塞著滿滿的感動,胸口暖烘烘的,“嗯。”

  太好了!黎威感覺到幸福的浪潮已經朝他席捲而來,他輕輕的吻上她的唇。

  “單于,晚膳要涼了,要送進去嗎?”大帳外,突然傳來杜穀戒慎恐懼的聲音。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放開懷中粉臉酡紅的她,“送進來,但別再吵了。”

  “是是!”他忙著哈腰,一邊要女奴們趕緊把兩人的晚飯給送進去,三人又急急的退了下去。

  一桌的好酒、好菜,在明天此時,兩人的關係就更進一步了,但黎威實在不想等,也無法再等了,他好渴望她。

  “吃啊。”她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熱。

  “可以吃?”

  “當然可——”乍見他黑眸中的欲火,她才明白他另有所指。真是的!

  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玩心徒起,她夾了塊肉到他嘴邊,“吃吧!”

  但黎威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她,細細的咀嚼,帶著邪魅的勾引,好像他在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她!

  她臉紅心跳的吞咽了口口水,連忙低頭夾了塊肉也放進嘴裏,才剛咽下,卻聽到他說了句,“禮尚往來。”

  柳眉一蹙,尚未擡頭,他的右手已扣住她的纖腰,左手拿起酒壺大口喝了口,俯身向她,以口喂酒!

  這個蠻子!他愈吻愈深,吻得她微微顫抖、意亂情迷,才放開她。

  “明天你要小心點了。”他壞壞一笑。

  她粉臉酡紅,感覺像是明天會上演大野狼和小紅帽的劇碼呢!

  氣氛很好、很溫馨,甚至連空氣都帶了點香甜,她怎麽好像已經嘗到幸福的味道了?

  而帳篷外的氛圍則是帶著熱情與快樂,一個點燃的篝火在夜色中發出紅色的火光,而四周,匈奴人圍著篝火唱歌跳舞,笑鬧聲不斷。

  可就在不遠處,一間山上小屋外,有雙陰沈帶笑的邪眸居高臨下看著這一方。

  不必太久了!他已經確定無所不能的黎威的唯一弱點!

  就快了!他這些年來所承受的嘲諷輕蔑就要有宣泄出口,一切都將有所改變!而且,絕不會有人認爲他是主謀者!

  “哈哈哈……”狂笑聲在夜風中驚悚的響起,嚇得夜鶯驚慌展翅,消失在夜色中。

第10章

  翌日一早,風曼筠就覺得心神不寧,而明天就是她跟黎威的大喜之日——

  “黎威,我想到薩滿法師的祭壇去祈福。”她找了黎威商量。

  “祈福?”

  “嗯,我想祈求神明保佑匈奴能少些烽火、多些和平歲月,那你上戰場的機會就會少一些,人間也少些劫難。”締造匈奴盛世也許是他的理想,但她所期盼的卻只是他的平安與相伴。

  他知道她還在擔心那個鬼心結,雖然他覺得是無稽之談,但她顯然深信不移。

  “那好,我陪你去。”只要她能少些擔心害怕,他什麽都願意去做。
  
  “不用,還有些悄悄話我想跟老天爺說呢,何況,最近我們兩個簡直快變成連體嬰了,你不羞?”
  
  “當然不坐,如果可能,我還希望你變小一點,讓我放在口袋裏,那就更好了。”他霸氣的將她擁入懷裏,深情全寫在臉上。

  好甜蜜啊!但旁人可聽不下去了。“拜託,一定要這麽肉麻兮兮的嗎?看一下場合嘛!兩位。”魯凱開玩笑的打趣。

  眼前這陣仗真不小,將近五千名精英騎兵集結在大帳外,眼睛就瞪著這對依依不捨的俊男美女看。
  
  戰事雖休,不過黎威和魯凱每隔一段時間就得率領這群騎兵巡視那些被他們合併的部落,展示軍力遏止他們産生異心,而今天就是這個大日子。

  難得看到黎威俊臉冒上紅潮,風曼筠忍不住的在他懷中噗哧而笑。

  見狀,黎威也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眸中儘是深情。明天,只要再過一天,她就是他的妻了,終於啊!

  “算了,我帶隊去就好了。”魯凱有成人之美。

  “不用了,杜穀!”黎威笑著喚來杜穀,指示他帶風曼筠前往祭壇,再跟她來個擁抱,這才上了馬背,跟著魯凱率領著騎兵隊離去。

  眼見隊伍走過,風曼筠才對杜穀道:“我們也走吧。”

  “是!”

  杜谷親駕馬車載著她到位於王城最東邊的祭壇而去,殊不知,一雙伺機而動的黑眸正冷笑的注視著這一幕,策馬從捷徑奔往祭壇。

  約莫一個時辰後,杜谷駕車抵達祭壇,他停下馬車,風曼筠逕自下了馬車,擡頭看著這充滿著神聖氣息的古老殿堂。

  “奇怪?怎麽站哨的衛兵全不見了?”

  杜穀覺得不對勁,因爲離王城遠,又是祭祀重地,這裏可是全天站哨,然而此刻連個人影也沒有。

  “請夫人等等,我先進去打聲招呼。”怕引起風曼筠不必要的驚慌,他決定先行入內。

  但時間一分一秒經過,風曼筠在外頭站了許久,就是不見杜穀出來。

  不對勁!她咬著下唇,小心翼翼的踏上石階,不意才踏入聖殿大門,一個渾身浴血的男子突然閃身至她身前。

  在她尚未看清楚他之前,他已迅速的以手刀劈暈她,而男人身子一彎將她扛到肩上丟上馬車後,再將口袋裏的一封信丟在聖殿,便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戴上一頂草笠,低著頭,駕馭馬車奔往有著死亡沙漠之稱的荒漠。

  
  夜暮低垂時,黎威和魯凱神情緊繃的快馬來到祭壇外。

  稍早回到王城時,聽到女奴們說夫人和杜大人尚未回去,他們心中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

  而眼前的景況更加證實他們的猜測,天色已變暗,但這裏不僅無人掌燈,整座祭壇更是靜悄悄,夜風拂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也撲鼻而來,讓魯凱差點沒吐了,黎威的臉上更是一片死灰。

  真的出事了!他飛快的奔入祭壇,點亮牆上的火炬,在看到腳下鮮血汩汩彙成一道小河流後,他直覺的朝薩滿法師靜坐祈福的天壇看去,這一看,是心神俱滅、而無血色,深恐自己來晚一步。

  接著走進來的魯凱,更是拼命幹嘔。天啊,薩滿法師還有衛兵們死狀淒慘的疊在一起,而疊在最上方的竟是杜穀!

  黎威已經像個瘋子似的四處找人,魯凱一回過神來,也幫忙找著風曼筠,慶倖的是她不在那堆死人裏,但也不在祭壇裏,可見已被帶走。

  只是,是誰下的毒手?

  他們在戰場上,都是一刀殺死對方,再多也僅是割了人頭彰顯戰績,但薩滿法師等人可是被砍得血肉模糊,令人毛骨悚然。

  最後黎威只找到了張沾染了血的信,打開一看,才知道風曼筠被帶到他們從小就被告誡不可以前往的死亡沙漠!

  探過頭來看的魯凱困惑的搖頭,“殺手爲什麽要把她帶往死亡沙漠?喂——黎威你去哪里?你不可以去死亡沙漠,進到裏面的人從沒活著出來的啊!”他邊叫邊追了出去,但只來得及看到一大片揚起的塵埃,而黎威早已挾緊馬腹,頭也不回的奔往前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曼筠在“喀啦喀啦”的車輪轉動聲中蘇醒,她有些困惑的睜開眼,看到一名駕馭馬車的黑衣人,然後——

  她想起來了!臉色微微泛白,她一手撫著發疼的脖子,很快的看了看四周,想找可以傷黑衣人的武器,奈何這馬車上什麽也沒有!

  突然間,馬車緊急的停下來,沒坐穩的她整個人往前撞去,跌倒在炎熱而鬆軟的沙地上,一雙腳隨即出現在視線內,她喘息著擡起頭,在看清楚對方是誰後,她一臉的難以相信,“怎、怎麽會是你?!”

  秦烈直視著她邪笑,“對!是我!”

  怎麽可能?這個渾身散著邪魅氣息的男人,跟她印象中的秦烈根本就不像是同一個人,反而比較像身在未來世界的嚴翊倫!

  她忍不住發抖,“你、你殺了誰?”他身上全是乾涸的血漬!

  “殺了薩滿跟他的衛兵,接下來,我要殺了哥哥,我才能成爲單于——”他森冷一笑,“其實你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不過,誰讓你是哥哥唯一的弱點,所以我必須利用你引哥哥進入這個沙漠。”

  “爲什麽?”

  “因爲這個沙漠,除了我以外,從來沒有一個活人可以走出去。”說起來,這還得歸功他悲慘的童年,在一次被人謾駡之後,他跑來這裏尋死,卻意外發現一個小綠洲,他認爲這是神明要他活下去,於是在恢復體力後,他憑著意志回到王城,而這次他相信神明一樣會站在他這邊,至於不知道小綠洲存在的哥哥和未來嫂子肯定只會乖乖等死。

  愈想愈得意,他張口大笑,“哈哈哈……”

  風曼筠倒抽了口涼氣,全身發寒。

  滿意於她的表情,秦烈笑得更加倡狂。他很想試試她的味道的,畢竟她可是他哥哥最愛的女人,可惜天色轉眼就要暗了,他得先到小綠洲讓馬匹補充水份稍事休息,等明天天亮再趕回王城,否則就怕他也會迷失在這片無垠荒漠。

  “我要先走了,你放心,過不了多久,哥哥就會過來找你了。”他邊說邊坐上馬車,沒想到她突然一把上前的揪住馬車繮繩。

  他臉色一變,“走開。”

  “不!帶我回去,我不可以讓黎威來找我,我也不要死在這裏!”

  秦烈怎麽也沒想到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這麽大的行動力,他被迫下馬車與她搶奪繮繩,而馬兒在兩人搶奪中,也被迫跟著繞轉,就在他用力的一腳踹開風曼筠,好不容易又坐上馬車後,突然呆了!

  慘了,這個方向對嗎?他驚惶失措的看著眼前一大片大漠。

  他迷失方向了?!那、那小綠洲的位置……他急急掉轉馬頭,往日落的方向而去。是的,他記憶中那個小綠洲在西方,載風曼筠來的路上他可是特別計算過路程的。

  而當風曼筠從沙丘裏擡起頭時,秦烈的馬車早已不見蹤影。

  怎麽辦?她被一片靜寂緊緊包圍著,好冷,愈來愈冷了……誰?誰可以來救救她?!溫度愈來愈低了,她縮成一團的頻頻顫抖。

  隱隱約約的,她似乎聽到急遽狂奔的馬蹄聲。

  “救……救命……救……救命啊!”

  但冷風肆虐,吹散她的求救聲,她只聽到馬蹄聲漸行漸遠。

  刺骨寒意更冷了,又幹又渴的她連眼淚都擠不出來,“救、救……救我……”

  這一次,風兒卷走這聲虛弱的求救,吹送到黎威耳中,他臉色悚地一變,急拉繮繩掉轉馬頭,往聲音來源而去,終於,發現已然昏厥的風曼筠。

  他飛快的下馬,沖上前去,只是那匹馬兒卻在同一時間跑走了。

  “好冷……”她夢囈般地低喃,驀地,她被抱入一個溫柔的懷中,一道溫柔氣流也從她的胸口緩緩的流向她冰冷的四肢,她緩緩的睜開眼,在看清楚是黎威後,她又驚又喜又悲,“你怎麽來了?不該來的啊!”

  “胡說!你這笨蛋!好在,我及時的找到你!”他激動的抱緊她。

  她眼眶一紅,“你不該來的,秦烈說沒有人可以走出這片沙漠的!”

  “秦烈?!”

  “對,是他把我帶來這裏,他覬覦單于的位置才想利用我除掉你。”

  “居然是他?!”黎威難以置信,可他知道她不可能騙他,更沒理由騙他。

  “既然如此,他肯定是有把握可以回到王城,那麽我們也不要灰心。”他很快理出頭緒。

  “對,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她破涕爲笑。

  兩人互相鼓勵,只是放眼望去,這片沙漠一望無際,而且什麽標的物都沒有,所以,他們只能盲目的行走,直到黑夜來臨。

  “我、我走不動了!水……水……”她喘息著,真的沒力氣了。

  黎威心疼的看著她。不行!她太虛弱了——

  他看著手臂,黑眸半眯,從腰間掏出刀,就往臂上劃下一刀,再將那道滲著血液的傷口貼靠在她的唇瓣,“快吸。”

  “什麽?”她勉強撐起眼皮,在看清楚是流著血的手臂時,她先是一愣,馬上哽咽的拒絕,“不!不要!”

  “乖,曼筠。”

  “要我吸吮你的血維生?我不要!”

  “你必須這麽做。”他強迫她要喝下。

  “不要!我不要!”她淚眼拒絕,但還是抵不過他的堅持。

  於是,她暫時撐過這虛弱的一天,但明天呢?他們沒水沒食物啊!

  黎威當然明白她在擔心什麽,他也憂心,雖然他是練武的人,但以他的血來餵養虛弱的她,在滴水不沾的情況下、在烈陽高照的大漠裏,他又能撐多久?所以,他只能祈禱魯凱會帶人來救他們。

  於是,一天又一天的,他手臂上的傷口愈來愈多,一道道皆皮開肉綻,但能擠出的血卻愈來愈少,而風曼筠仍然虛弱,也因爲太過虛弱,她根本無力阻止他的自我傷害,她的心好痛,她不要用這樣的方法活下去,她求他、拜託他,但無法撼動他的決定。

  黎威的確在強撐著,他整個人已經曬傷,體無完膚,在白天烈日下,他將她護衛在自己的影子下,當夜晚降臨時,氣溫驟降,他又把她緊緊擁在懷裏,不受風沙侵襲。

  然而他的傷口一天天惡化,風曼筠也看得出來,隨著時間的拉長,他的情況愈來愈糟,有好幾次,他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甚至以爲她熟睡了,所以不必再費力掩飾自己的痛,但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的,她眼眶泛紅的凝睇著他,“對不起。”

  他一怔,佈滿痛楚的臉上擠出一抹笑,“不,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太大意了,沒有發覺秦烈那隱藏在自卑面具下的野心。”

  “不!任誰也看不出他有那樣深的城府,而我曾經不小心看到他面具下的那雙惡毒的眼神中,卻沒跟你說。”

  “傻瓜!如你所說,沒人看得出來他有那麽深的城府,所以,不是你的錯。”他深吸口氣,忍著全身刀割似的痛楚,將她輕擁入懷裏,“但我想說,直到此時,我才後悔把你帶到我的世界來,也許,就要害你枉死在這裏,”他沈沈的吸了口長氣,內疚的看著她,“而且,我可能還會早你一步。”

  “不!不要說!”她臉色刷地一白,“我不要!”

  他也不想,但他是練武之人,很清楚自己還能撐多久,所以,有些話不說就怕來不及了!“我可有無法帶你走出這片荒漠了。”

  “不!”她淚水迅速盈聚。

  “別哭!”他捨不得,雖然他的眼眶已紅,“但是,我知道你還能撐下去,所以,你要答應我,如果我走了,爲了生存,你要……”

  “不要!我不要!”慌亂哭泣,她知道他要說什麽,但她不是野獸,不要爲了生存而做出傷害他的事,她寧願跟他一起走!

  沈痛閉上眼,再睜開時,他繼續說著,“接下來,你就等待,魯凱一定會想辦法來救我們,所以,當他把你帶回王城後,你就試著把天書那個小女娃喚出來,”只有天知道,他已在心中召喚她多少次!但奇迹並未發生。“讓她把你帶回你的年代,若無法召喚出她,你就告訴魯凱,我把你交給他了——”

  “我不要!”她拼命搖頭,痛苦失聲。

  “你要,一定要,他是個好人,會懂得我的意思,會給你幸福的,聽話!”他開始喘了起來,臉色更爲慘白。

  她眸中儘是痛楚,“我不要聽話!你太自私了,黎威,我警告你,是你把我帶來的,就要負責我在這裏的幸福,你聽到沒有?!不可以假手他人!”她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跟他生氣,可是她太傷心、太害怕了,必須用怒火來讓自己振作。

  “我只要留在有你的地方,你聽到沒有?”她的手緊握著他的,“只要你能撐過這一次,你可以有後宮三千,可以生一大堆子女,要什麽妻後母都行,我都不在乎了,只要你還活著,因爲我愛你,你聽到沒有?”就怕來不及說了,她一古腦的說了一串。

  “傻瓜,我、我只要你,也只愛你!”他神情雖慘白,仍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那我求你,”她眼中閃動起熠熠淚光,“好好活下來!活著來愛我,不可以再讓我傷心一次,不可以讓我孤老一生。”她愈說淚水掉得愈凶,“我只有你可以依靠,請你撐下去。”

  他也想!可是事與願違,“對、對不起……”他氣若遊絲的闔上眼,在這即將死亡的瞬間,一幕幕陌生又似熟悉的景象竟迅速閃過腦海,他看到了夜色、山林、殘破茅屋、燭火,一名形銷骨立的灰色長袍男子、一雙深情的眼眸、一名明眸皓齒的美人兒——

  “你該回去了。”

  “不行,你今天又吐了兩次血,我要留下來。”

  接著,顫抖蒼白的手寫下最後一行字——

  
  此生此夜人已絕,如有輪回……

  
  淚水與鮮血滴落在白紙上,將墨迹暈染開來,黑、白、紅三色是他在咽下最後一口氣時,代表了不舍、遺憾與痛苦的顔色。

  他突然明白了!天書小女娃所說的那段他有聽沒有懂的一長串話,包含他的執念、深情與輪回,但在這即將死去的一刻他才明瞭,是否太遲?

  他在某一世已經辜負過她一次,他答應要在另一世給她幸福的,而他尚未做到……他無力的闔上雙眸,卻不願咽下最後一口氣。

  “不要……不可以……不要死……我求你……求你嗚嗚……”淚如雨下的風曼筠趴在他的身上痛哭失聲,“誰來救救他……”

  ★★

  熱……好熱……秦烈气喘吁吁的走在沙漠上,他擡頭仰望頭頂上的烈陽,他的唇瓣乾裂,臉上也曬傷,每走一步,他的雙足就像走在燃燒的火舌上。

  爲什麽?爲什麽那個小綠洲會不見?他不甘願,他忍氣吞聲的生存下來是爲了當上單于,而不是跟那匹被他吸幹血的馬下場一樣,成了沙漠裏的乾屍!

  在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後,他突然倒在熾烈的沙丘上,接著他一路滾落而下,一滾再滾的,才趴臥在沙地上。

  老天,他的眼睛、身上都黏了沙塵,幾乎要睜不開眼睛了,他要死了嗎?

  突然間,一道金光閃至。

  好亮的金光啊!而金光裏有人?!他勉強的撐起沈重眼皮,看著這名全身散發著金光的女娃兒,她那雙璀亮明眸裏有著明顯的憐憫之光。

  “誰要……你……可憐,走、走……開!”他粗嗄著聲音怒斥。

  天書小女娃咬著下唇,在他身邊跪坐下來,看著曬得皮開肉綻的他,她忍不住的伸出柔嫩小手輕撫他的臉,“對不起。”

  他不懂她爲什麽要跟他道歉,即見這名美麗小女娃輕聲一歎,“造化弄人,你就再等我一世吧!不,是等我長大,屆時,你就不必一世又一世的陷在爭權奪利的輪回裏,就這麽說定了,你安心的去吧!”

  莫名的,小女娃的話似乎有撫慰的作用,他緩緩的闔上眼睛,感覺已不再那麽痛苦……

  小女娃吐了口長氣,再搖搖頭,突然感應到有“老朋友”往她這兒來了,但同時,還有隱隱約約的哭泣聲,“誰來救救他……”

  咦?是風曼筠!小女娃瞬間化身爲一道金光,往聲音所在而去。

  “求求老天爺,我愛他啊,請你不要把他從我的身邊帶走,嗚嗚嗚……”

  風曼筠趴在黎威的身上聲淚俱下的祈求,因此並沒有注意到一道金光竄至她身後,隨即化身爲一名粉雕細琢的小女娃。

  小女娃擡頭看著無雲的天際,在看到兩個小黑點後,她露齒一笑,再看風曼筠一眼,金光一閃,頓時消逝無蹤了!

  倒是那兩個黑點距離地面愈來愈近,竟是追蹤天書而來的司韞倫和戰宸羽,他們在風曼筠身後站定,但因爲她一身的匈奴服飾,加上兩人又急著找天書下落,根本沒注意到她是老夥伴。

  “可惡!明明剛剛才感應到,怎麽又不見了?”司韞倫氣炸了。

  “看來我們被耍了。”戰宸羽口氣較爲平靜。

  “我早說了,那本天書有問題,最近這幾個月把我們當呆子耍,一下子出現在大漢,一下子又在法國,然後又跑到這裏,結果,我們才趕到又不見了!”

  悲痛萬分的風曼筠終於聽出兩個夥伴的聲音,她飛快的回頭,淚眼倏地一亮,“是你們!”

  “曼筠!”司韞倫和戰宸羽同時一怔。

  “救救他!拜託你們!救救他!”她激動的哭叫,拉著來人看著黎威。

  “別激動,沒問題!我多穿梭時空幾遍就成了,你別哭!我去拿藥!”也難怪司韞倫會慌,畢竟,眼前這名淚如雨下的美女,怎麽看都不像過去冷漠內斂的夥伴啊!

  司韞倫一眨眼就不見了,戰宸羽則走近替黎威把脈,發覺他仍有一口氣在,他立即將他拉起盤坐,再以內功爲他護住心脈。

  至此,風曼筠才漸漸平靜下來,她知道,黎威有救了!

  黎威的生命迹象穩定已是三天後的事,這三天,司韞倫和戰宸羽倒是把一大堆未來的藥劑、救命丸全丟到古匈奴來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包括食物和水,而且因爲他們的身份、衣著皆與匈奴人不同,乾脆就在這鳥不生蛋的沙漠裏搭起帳篷,照顧起重傷的黎威。

  此時,既然人已救得差不多,他們也該走人了,何況,好像有不少馬蹄聲往這兒過來了!

  “謝謝你們。”風曼筠眼眶泛淚,“尋找天書的責任可能要麻煩你們了。”

  “是她帶我們來救你們的。”戰宸羽突然這麽說。

  司韞倫點頭附和,“我敢說她故意把我們耍來耍去,就是要我們沒空來看你,讓你能好好的跟黎威發展這段穿梭古今的戀情。”在這三天裏,他們已經從風曼筠口中聽說天書小女娃找過黎威的事,“所以,我倒認爲我們可以以逸代勞,讓那小女娃反過來找我們。”

  戰宸羽頷首表示贊同,“韞倫說得對,何況,你已尋得你的幸福,算是正式卸下天書守護者的身份,就放心的留在這裏與黎威共度人生吧。”

  風曼筠感激的跟兩個夥伴擁抱,直到他們消失在眼前,才轉過頭,驚喜的發現黎威醒了!

  他睜開迷蒙且困惑的眼睛,她又哭又笑的伸手抱住他,“太好了!太好了!”

  他竟然還活著?!黎威有些不敢相信,但這一顆顆滴落在臉頰的淚水是熱的,擁抱著他的柔軟身軀也是熱的,那麽,他是真的活下來了!

  感激上蒼!他緊緊的擁抱她。“感謝天,這一次沒讓我帶著遺憾離開了。”

  她有些困惑的擡頭看他,“這一次?”

  他激動的點頭,“是,我們之間曾有過一次的遺憾,於是我許了個願,與你的幸福相約。”

  瞧著他溫柔而深情的眼眸,她心裏的悸動難以言喻。她聽夥伴說過她與他是對以悲劇收場的戀人,她當時嗤之以鼻的認爲那畢竟是某一輩子的事,現在才知道他們的相遇不是偶然,是他的祈願感動了上蒼。

  有些回憶是深烙在靈魂裏了,即使流逝的光陰與生命吞噬了大半的回憶,然而一旦重逢後,相愛的男女仍能從陌生的皮相裏,開啓靈魂深處的記憶,那是種似曾相識的愛戀。

  回想著這一切,黎威深邃黑眸中有著不敢置信的感動與滿足,他伸出手,溫柔的輕撫她的唇瓣,輕輕的拉下她,深情的吻上。

  “這、這是什麽?”

  直到帳篷外突然傳來馬蹄聲,眼中只有風曼筠的黎威才發現自己是處在一個未來感十足的露營帳篷裏,他詫異的看著她,“難道是……”

  她粲然一笑,“天書小女孩、司韞倫和戰宸羽可全是你的救命恩人。”

  難怪!他就在想自己怎麽可能被救活?

  “天啊,是黎威!你們還活著!”

  戒慎恐懼的拉開帳篷拉鏈的魯凱在看到苦尋三天的好友夫婦時,簡直快樂瘋了。

  “我就是不放棄,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只是,這個鬼東西到底是什麽?”看到兩人好好的活著,魯凱和手下們都很開心,但是這個怪怪的東西引起他們更大的好奇心,忍不住又摸又嗅的,衆人忙著打量,都忘了跟黎威報告,他們已經先找到秦烈的屍首了……

  “我們回家吧。”黎威握住風曼筠的手。

  她用力的點頭,眸中儘是笑意。

  黎威翻身上了一匹馬兒,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到懷中,策馬而行。

  “你知道往哪兒去?”她笑笑的回頭問他。

  “跟你在一起,我不怕迷路。”

  “是嗎?”

  “就算迷路,我也不在乎,因爲你就在我身邊。”

  她的眼神浮現溫柔,“可是,”她開玩笑的說:“我怕迷路,萬一我走丟了怎麽辦?”

  “不管上天下海,我都會找到你的。”他雙手交叉在她的腰際,緊緊的將她抱著,“不過,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因爲我不會放開你,再也不放開了,誰讓我已經愛你好久、好久……”久到歷經輪回仍要愛她。

  她感動的低頭,雙手緊緊的貼住他粗糙有力的溫暖大手,“我也不會放手,因爲我只想愛你,全心全意的來愛你!”

  前世加今生,她至少與他相戀了兩世,不,也許還不只呢!

  兩人深情凝睇,深情的一吻,愛情的滋味是如此的香甜,讓人眷戀不舍……

  同一時間,一道金光穿過時空,透過無所不在的金色陽光射向聖殿組織裏的一個房間,金光一閃,變身爲天書小女娃,她喜孜孜的懷抱著那塊孕育她的小搖籃——一塊雕刻著金龍的長方形發亮石塊。

  真好!她又收集到“愛情”的能量了。

  上一回是古柔柔回到清朝與項浥塵相愛,這一次是黎威從匈奴來,再把風曼筠帶回匈奴去愛愛,終於讓她可以抱著石塊好好的吸收養份。

  她俏皮一笑,感覺到七歲的自己正在慢慢長大,手、腳漸漸拉長,再拉長……

  ★★★

  數日後,一個天朗氣清的好天氣,匈奴百姓們忙著殺牲畜、備蔬果,還搬出上等的好酒祭祀,穿上最好的衣裳唱歌、跳舞,好不熱鬧,今兒個,可是他們匈奴國王的大日子呢!

  一整天,黎威忙著接見各國來的賀客,接著,偕同貴客觀賞騎兵隊的表演,又是一連串的載歌載舞……一直到了夜暮低垂,新娘子才現身。

  一身大紅袍服的她,嘴唇和兩腮被女眷們給塗得紅通通的,跟唱戲的沒兩樣,但精致的五官讓她看來仍是嬌豔驚人,再加上她羞中帶媚的模樣,更讓人忍不住的盯著她不放。

  這樣的眼光已讓她羞澀不已,偏偏黎威更是以自己眼中只有她的深情眼眸瞧著她,讓她的雙腳差點沒軟了。

  黎威真的看癡了,直到魯凱笑著推他一把,他才笑著起身,迎向他的新娘。

  風曼筠的心也是激動的,她一臉幸福的讓身著嶄新袍服的黎威攬著腰走在古匈奴星月交輝的夜空下。

  一大群賀客及百姓們齊聚在以數千支火把照亮的露天席宴裏,笑逐顔開的向新郎新娘舉杯祝福,這場喜宴鬧至半夜方休。

  新娘子先被送入大帳裏,兩名女奴在伺候風曼筠沐浴後,即讓身無寸褸的她躺在氈被裏,等候單于“享用”!

  風曼筠忍不住微微朝天翻白眼。這算什麽?連脫衣的時候都省了,速戰速決嗎?不過,她的心跳愈來愈快,卜通蔔通的,而她的身體更是熱得離譜,好像處在夏日的豔陽下!

  大帳的幕被拉開了,兩名女奴欠身退下,而黎威,她的新婚夫婿,意氣風發的坐在她身邊,盯著益發不自在而僵硬的她。

  “伺候我寬衣。”他突然命令道。

  她一愣,呐呐的道:“可是我、我身上沒穿衣服。”

  “那又如何?”

  瞧他那一副他又不是沒看過的模樣,分明就是故意要看她出糗嘛!

  但她不知道,黎威就是看她一臉的僵硬緊張,才故意這麽鬧她的,“你是我的妻子了。”

  也是。風曼筠不得不坐起身,不過不忘拉著被子遮掩赤裸的身體。就算她先前曾被他看過,待會還會被他啃光又如何?

  她從來就不是豪放女,要她赤身裸體的替男人寬衣解帶,就算是自己的丈夫,她也做不來。

  只是,如此一來,她的手腳就顯得笨拙,顧此失彼,一下子被子掉了右邊趕忙拉高,又換左邊春光外洩,等他的衣服褪了一半,她已經香汗淋漓了。

  黎威等太久了,要她的欲望受夠了煎熬,看著早忘了緊張害怕的她,他不再等待,一把扯掉她身上礙手礙腳的被子,她嚇了一跳,改以雙手環抱住自己赤裸的身子,他卻以不弄痛她的力道拉開她的雙臂,與她十指交握後,屏息的看著她晶瑩剔透的胴體,一寸一寸的以眼神膜拜過,他的呼吸也變得急遽起來。

  接著,他以唇代替目光,展開巡禮,一一品嘗她如凝脂的肌膚、粉嫩酥胸、渾圓的臀部……

  她輕輕低吟起來,在她幾近忘我時,他才起身褪去身上的衣物,她閃動著欲望的迷蒙眸子看著他赤裸裸的迷人體魄,主動拉下那張完美得無懈可擊的俊顔,獻上自己的吻,當赤裸的體魄熨燙過她柔軟的身子,兩人同時輕喘一聲,而黎威再次掌控主導權,帶給她一波又一波纏綿悱惻的動人激情……

  他們的幸福人生,就此展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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