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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婚 作者: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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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竟殺死人了﹗?
  那天,在街上撞見一個沒帶眼睛出門的男子
  她只不過是口氣凶了一點,態度惡質了一點
  他就揚言要找人來將她倒吊在樹上好子反省
  這,這怎么成?她當然是拼了命的掙扎。
  在混亂當中,她摸到他身上有一排似針的東西
  當下便不假思索地朝他的腹部刺去
  釋料,他竟然就癱軟下去,動也不動……
  好險好險,原來他只是休克了……
  誰教身為 幽島“三絕”的她能迷倒眾生?
  說什麼她害他殘了身子,硬是要拿一生來賠,要強娶她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她的朋友都是歡歡喜喜出嫁
  她卻只能傷心出閣嗎?嗚嗚,死面具男﹗她不依啦……



故事的開始 “浩智,我懷疑你是不是真的熟悉這裡?”緒方海龍一只手拉開衣襟,另一只手猛 ,豆大的汗珠直流,不耐煩的咆哮著。

  “對呀﹗我們三個人已經跟在你的屁股后面瞎轉好半天,天氣又熱……”千葉鷹平擦著汗說。

  橘太郎更是受不了太陽的毒辣酷熱,不悅地抱怨道︰“早知道要在太陽底下跟你瞎轉,我寧願留在家裡等你們的消息。”

  此話一出,緒方海龍和千葉鷹平不約而同回頭白他一眼。

  緒方海龍氣沖沖地道︰“你現下回去也來得及,不過等我們找到東西,要我們帶回去給你,你就別做白日夢了。”

  “海龍說得對,現下走人還來得及。”千葉鷹平朝著橘太郎冷諷道。

  “你們休想﹗都已經走到這裡了,要我回頭?簡直就是痴人說夢。”橘太郎毫不思索的反駁。

  他們抱怨的對象,也就是浩智,打從到此地之后一直顯得活力十足,沒有一絲的疲倦,根本不理會他們的不滿。

  只見他一會兒爬到高處,一會兒又滑下來,不時納悶道︰“應該就在這附近啊”

  “就在這附近?”

  三人不約而同靠近他。

  “真的就是這裡?”緒方海龍的雙眼瞬間閃閃發光。

  “這裡是維京人當初藏寶的地方?”橘太郎驚喜之余還是半信半疑。

  “浩智,你真的看清楚了嗎?”千葉鷹平小心的求証道。

  浩智向遠處眺望,“沒錯,應該就在這附近。”

  “發財嘍﹗”橘太郎興奮地叫出來。

  “寶藏﹗”緒方海龍因掩不住內心的激動而猛搓揉著雙手。

  “寶藏發財了﹗”千葉鷹平亦忍不住喊了起來。

  浩智的目光掃視著這三人見錢眼開的模樣,心裡不禁嘲謔嗤笑。

  眼前這三人所擁有的財富都足以敵國,卻依舊是一副貪財樣兒。

  人心不足蛇吞象,一點都沒錯﹗從這三人臉上的表情能夠得到最好的證明。

  浩智不理會他們三人沈溺在憑空而降的財富夢幻中,撇開他們,徑自往前走。

  他們三人見他不發一語獨自前行,才從堆滿財富的美夢中驚醒。

  “走啦﹗浩智已經走遠了。”千葉鷹平提醒其他兩個同伴,然後拔腿急起直追。

  緒方海龍和橘太郎應了一聲,隨即加快腳步追趕。

  ###

  天氣本來就很熱,而且似乎有愈來愈熱的趨勢,被汗水濕透而粘答答的衣服貼在身上,每一個人都受不了,不時地抹抹臉上的汗珠,就在此時──

  “找到了,就在前面的山洞裡。”浩智激動地扯著喉嚨大叫。

  “找到了?”

  三人驚喜得征住了,按著掩不住興奮地擁在一起嘶吼︰“啊──”

  “走吧﹗三位幸運的得主。”浩智慨嘆地提醒他們。

  千葉鷹平出其不意地擋在浩智的面前,“你現下可以老實說,你打算分多少了吧﹗”

  “對﹗你現下可以坦然說出來,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你會平白無故幫我們找寶藏?”緒方海龍也湊上一腳。

  “他們兩人說得對,你怎么可能不趁機撈一票?”橘太郎附和道。

  浩智淡然地冷笑一聲,“如果說我不想要這筆財富是騙人的,但這是屬于你們三個人的而不是我的,所以我不敢妄想要多少報酬;不過既然你們三人都對我起疑,那我只要一個小小回報。”

  這時緒方海龍陰沈的雙眸射出一道譏諷的冷光。

  浩智呀浩智,你還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你說說看,你想分多少?”

  橘太郎和千葉鷹平均露出與緒方海龍一樣銳利的目光,看向浩智。

  浩智心裡自然有數,天底下什麼樣的人都可以惹,但最好別招惹這三個惡煞﹗

  他突然仰天大笑,“我要求的回報,相信對你們來說都只是輕而易舉的事。”

  “那你快說出來聽聽看。”橘太郎雙臂環在胸前,不屑的看著浩智。

  浩智瞟著眼前臉色不變的三人。“你們多慮也多疑了,我只想請你們將來能夠禮遇我的后人,就只是如此而已。”

  三人霎時都蹙起眉頭,“禮遇你的后人?”

  接著三人不解地相互對望。

  “不錯﹗你們忘了我是一個會觀星象的人嗎?據我所知,你們三人目前的財富足以敵國,卻只知道死守而不變通,但是你們的后人卻不一樣,他們不僅會變通而且還會創造出非凡的成就,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叮嚀子孫濃待我的后人。”浩智預言三人的未來。

  “真的?”

  三人仍然質疑。

  “不信你們可以拭目以待,甚至我還可以告訴你們……”浩智語帶玄機,微笑的看著他們。

  “你還要告訴我們什麼?”三人莫不專注地望著他。

  “這個財富屬于你們三家的事實是不容改變的,但卻不是你們三人能得到,因為你們的福氣不夠。”浩智鐵口直斷。

  橘太郎聞言頓時怒火中燒,沖到浩智的面前,難掩心裡燃起的怒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道︰“你,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到時你就會懂了。”浩智奮力甩開他的手,不屑他的怒氣徑自往前走去。

  三人雖然無法理解浩智的意思,但總不能在這時跟丟吧?

  三人暫時不理會浩智所說的話,匆匆加快腳步追上他。

  ###

  浩智引領著他們三人走進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他們執著手電筒亦步亦趨緊跟著浩智,小心翼翼走進山洞最深處。

  原來此處別有洞天,並沒有他們想像的令人膽寒,陽光從洞頂的洞口射進來,使洞裡顯得光亮,頓時令他們的郁悶之氣盡消。

  三人驚訝地環視著洞裡,但除了光禿禿的石壁之外空無一物,哪有維京人的寶藏?

  橘太郎掩不住被欺騙的怒火,一把抓起浩智的衣領。“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耍我們﹗”他憤怒的聲音在洞裡顯得更響亮。

  “是呀﹗哪有什麼寶藏?你把我們三人騙來這裡有什麼目的?”緒方海龍恨恨地瞪著浩智。

  眼前的情形令浩智也不由得大吃一驚。

  不會吧?依著書中的記載,維京人的寶藏是在此地,絕不可能有錯啊﹗

  浩智神情慌張地尋找可能的蛛絲馬跡,他重重的踏著每一寸地,敲打著每一面牆,最後滿臉頹喪癱坐在地上。

  “明明就是這個地方,怎么可能會沒有……難道有人捷足先登?不可能﹗”

  怎么會呢?昨夜他還注意了星象,寶藏應該還沒有人取走才對。

  “喂﹗你在耍我們嗎?”脾氣極差的橘太郎早已按捺不住的大聲咆哮,一雙近乎噴火的眼惡狠狠地瞪著他。

  “我真的沒耍你們,我沒這個狗膽﹗”浩智沒看到預期中的寶藏,早已駭住了,更何況橘太郎一臉猙獰仿若要吃人的模樣。

  緒方海龍立即沖上來拉住橘太郎,“放開他,再找找看嘛﹗如果真有寶藏,相信維京人也不會笨得藏在讓人一進山洞就看到。”

  千葉鷹平神情自若,但是一雙如鷹眼般的眸卻不斷地梭巡可疑之處。

  “海龍說得對,要是真的有寶藏,絕不可能放在顯眼的地方讓人一眼看到,誰也不會這么笨吧﹗”

  “好﹗你聰明你就找啊﹗”橘太郎嘲諷千葉鷹平,然後手一松放開臉上幾乎毫無血色的浩智。“媽的﹗”

  倏地,牆邊響起一聲彷彿是移動巨石的刺耳而駭人的聲響,頓時令洞中四人目瞪口呆。

  橘太郎嚇得站在打開的牆邊往裡面瞄,“裡面有路,要不要……”他詢問著其它三人。

  緒方海龍不禁笑出來,“都已經來了,為什麼不進去探險?”

  “說的也是,既來之則安之。”千葉鷹平附和著說。

  “對﹗大家一起去探險,或許裡面就藏著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橘太郎森冷的笑了笑。

  接著三人同時看著還坐在地上的浩智。

  “不一起進去嗎?”

  “不了,我……浩智哪還有膽子跟他們進去。”萬一裡面什麼都找不到,豈不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不行,你必須跟我們一起進去。”橘太郎強拉起浩智,不讓他有反抗的機會。

  四人膽戰心驚的沿著只有一個人寬的羊腸小徑,往裡面不知名的地方前進。

  走到小道的盡頭,還是沒有傳說中耀眼的寶藏,但是在一個宛如人高,石頭搭的架子上,出現一只鐵盒。

  三人楞了一下,丟下浩智奮力沖向前圍住鐵盒。緒方海龍不費吹灰之力掀開鐵盒,裡面並沒有他們所盼望的價值連城的財寶,而是一張泛黃且粗糙不堪的牛皮紙,三人失望之余又好奇裡面是寫什麼東西。

  緒方海龍當著他們兩人的面攤開牛皮紙,只見紙上面畫的好似是地圖,但是圖中的文字,他們就完全看不懂。

  “浩智,你快過來瞧瞧上面寫什麼?”千葉鷹平等不及知道其中的內容,急喚著浩智。

  浩智心裡也是好奇,連忙向前湊上一腳。

  上面寫的全都是古文,浩智儘可能地一字不漏念出其中的內容,念到重要處,浩智驚喜的抬起頭看著他們三人。“這是一張藏寶圖。”

  “藏寶圖?”

  三人皆大吃一驚,隨即焦急地搶著那張藏寶圖,每個人都企圖記下牛皮紙上面的路線和圖形。

  “我先看﹗”千葉鷹平先聲奪人,企圖搶先目睹。

  “不﹗我看完再給你看。”緒方海龍情緒激動,試圖奪下藏寶圖。

  “是我先找到的,所以我先看。”橘太郎更不願意輸給他們兩人。

  浩智聰明地立刻退至一旁,怕被他們波及,冷眼看著他們三人將一張早就破損不堪的牛皮紙嘶一聲分成了三份。

  三人手中各握著一角,所有的愕然全寫在臉上。

  這情形看在浩智的眼裡先是一陣錯愕,隨即忍不住呵呵大笑。

  “你笑什麼?”橘太郎不悅地瞪著他。

  “我現下終于明白,為什麼昨夜的星象顯示你們會找到寶藏卻無法得到寶藏的原因了。”浩智據嘴笑著。

  “你在說什麼?”緒方海龍聞言,不由得火冒三丈。

  “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千葉鷹平不解浩智話中的玄機。

  “很簡單,你們三人只有得到藏寶圖的運氣,卻沒有得到寶藏的福氣,將來你們的子孫才有福氣擁有這些寶藏。”浩智道出其中的意義。

  “為什麼?”橘太郎追不及待詰問。

  “因為你們三人都想擁有這些寶藏,但誰都不願意交出你們現下手中的那一角藏寶圖。”浩智大膽地在他們面前剖析他們的心態。

  三人立即低頭看著緊握在手中的一角,並悄悄地愈捏愈緊,生怕被對方透析其中的奧祕。

  浩智笑笑又接著說︰“這也難怪﹗據我昨夜觀察星象顯示,這些寶藏應該會在五十年后出現,所以你們目前的心態我能夠理解。”

  “五十年,那豈不是要等我們的孫子輩……”千葉鷹平震驚地瞠大雙眼。

  “可以這么說。”浩智莫可奈何地聳一聳肩,“其實你們擔心什麼?寶藏還是落在你們三家的手裡,爺爺輩,孫子輩又有何差異?”

  三人一臉無奈地垂頭看著手中的藏寶圖。

  “五十年后……”
楔子   

幽島是一個極具神祕色彩的地方,它的經濟獨立,人權獨立,擁有一套管理島上秩序的法則,只是管理者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家族──緒方,千葉,橘三大巨頭。

  緒方海龍,千葉鷹平和橘太郎為了防止其中有人獨吞藏在島上的寶藏,才毅然決然將事業,家庭等重心移至島上。

  本來一個貧瘠不起眼的小島在三大家族的治理下,儼然是一個獨立又先進的小國。緒方海龍,千葉鷹平,橘太郎三人決定誓守這些屬于他們子孫的財富,並決議將個人所得的藏寶圖分藏在三只做工精細的腕飾裡,萬一真如浩智所言,這筆財富是歸屬他們的子孫,三人便會將腕飾傳給孫子。

  但是三大家族的人搬至此島之后,各自擔憂另外兩人會覬覦自己手中的一角藏寶圖,因此各懷心結而至不相往來,從此三大家族各據一方。

  五十年后一如當初浩智所預言的一樣,每一家族都出了一個出類拔萃的子孫。

  緒方海龍交給孫子緒方龍一的,是一只雕工細致,繪有海中蛟龍的腕飾。

  千葉鷹平則給予孫子千葉涼平一只風格完全不同的老鷹腕飾,並交代要好好保存。

  橘太郎的孫子橘慶太所得的那只雕著蒼野狼,其兇猛令人不寒而栗。

  三位爺爺護孫心切,未雨綢繆的出高價聘請高人教授孫子絕技,料想將來可能會派上用場。

  緒方龍一的銀針出神入化,百發百中,針不虛發。

  橘慶太的鞭子功強而有力,被打到的人只能說不死也去了半條命。

  至於千葉涼平,他擁有一把伸縮自如的喪門劍,揮舞自如。

  還有一位,就是浩智的孫子──智穹。

  他傳承了祖父浩智的聰明,智能,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儼然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緒方,千葉,橘三家雖然互不侵犯,卻也互不往來,但是獨獨歡迎浩智和他的孫子智穹前來作客。

  眼看著距離發現藏寶圖之事已近五十年,三家的人紛紛開始緊張該如何面對寶藏的出土?

第一章   

智穹正仰望著天空觀察星象,他赫然發現繁星點點的天幕出現罕見的現象,他低頭思忖,這會不會就是祖父往生前叮嚀他的事?祖父在世時曾經教導他如何觀看天象,甚至再三叮嚀他,當南方天空中的天蛾星旁邊出現許多星星時,就表示藏在 幽島上維京人所藏的寶藏將要出現。

  智穹此時不禁憂心忡忡,因為日前三大家族第三代的千葉涼平和橘慶太已經握手言和,目前僅剩下緒方家的緒方龍一。

  緒方龍一向來乖張的行徑有時連他也摸不清,他真不知該如何使緒方龍一與其它二人言歸于好。

  倏忽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千葉涼平,橘慶人都拜倒在 幽島上“三絕”中其中兩位美女的石榴裙下,而今僅存癸善恩是單身;如果三大家族的后人與島上的三絕都能共譜戀曲,這豈不也是一段佳話。

  思至此,皆穹連忙前往三絕中與千葉涼平已有婚約的濮尉尉所開的濮家餐廳,詢問這樁美事的可能性。

  ###

  智穹匆匆來到朴家餐廳。餐廳裡依然人聲鼎沸,智穹不禁暗暗偷笑,看來濮家餐廳並未因為濮尉尉將要成為千葉少夫人而流失客源,來此用餐的人仍然川流不息。

  面對絡繹不絕的饕客,智穹和他們一樣手握著號碼牌等候叫號。

  濮尉尉走出餐廳對著等候區嚷道︰“哪一位是八十六號?”

  智穹笑嘻嘻地握著號碼牌來到濮尉尉面前,“是我。”

  濮尉尉一看是熟到幾乎可以算出他身上有幾根骨頭的智穹,她氣呼呼地說︰“原來是你﹗拜托,你來我家還需要拿號碼牌嗎?真是個愛攪局的人,去,去,去﹗”她隨即再拉開嗓門︰“哪一位是八十七號?”

  “喂﹗”智穹錯愕地看著濮尉尉,不敢置信她就這樣霸道地將他剔除。

  濮尉尉根本不理會他臉上難堪的表情,回頭瞥了他一眼,“你來得正好,我和我爸爸忙得團團轉,不如你就行行好,進去幫幫忙吧。”

  “我,我,我──”智穹頓時舌頭打結,軋澀難言的。

  濮尉尉見他依然杵在原地不動,十分不悅地說︰“別再我,我的,快進去幫忙。蓮真和善恩都有過來幫忙,你既然已經來了,就別婆婆媽媽的,我們到底是不是朋友﹗”她忿忿地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智穹無奈地輕嘆一聲,“好,好,我認了,我馬上進去幫忙。”語畢,他便轉身走進餐廳裡。

  這年頭女權高張,再說“惹熊,惹虎,千萬不可惹到恰查某”,所以還是乖乖地照辦吧。唉,不想大快朵頤一番卻被濮尉尉指責是來攪局﹗

  果真如濮尉尉所言,華蓮真和癸善恩在餐廳裡忙得不可開交,她們似乎一點都不訝異他會出現。

  “你來了,快幫忙。”華蓮真凶悍地指使他。

  “別杵在那兒,快來端這盤菜。”癸善恩雙手捧著一盤剛起鍋的菜,催促著智穹。

  他真的被這三個女孩打敗了,每個都會對他頤指氣使;但若是對她們自己所愛的男人,卻都不舍得使喚他們,而他似乎就注定這輩子倒霉,得受這三個母夜叉的支使。

  “快點,智穹,三號桌上菜。”華蓮真在餐廳的另一頭,扯開嗓門催促。

  智穹只好無奈地捲起衣袖。“噢,來了。”

  ###

  大伙兒終于忙完,可以喘口氣了。

  濮尉尉,華蓮真,癸善恩和智穹圍坐在一張圓桌,三個女孩不約而同地用手支著下巴,每個人的目光都瞥向智穹,因為智穹打從坐下來吃飯就一直沒停過。

  他一副宛如餓死鬼投胎似的,不停地將碗裡的飯住口裡送,好像填不飽的樣子。

  “智穹,你到底多久沒吃飯了?”華蓮真實在看不下去,好奇問道。

  “我……我真的很餓。”智穹滿口是飯,含糊不清地說。

  “就算餓了一餐,也不至於餓得彷彿可以吞下一頭牛吧?”濮尉尉皺起眉頭說著。

  “我一旦餓過頭,就會這樣。”智穹一邊扒飯,一邊解釋。

  “哪有這種怪事?”癸善恩難以置信地猛搖頭。

  智穹挾著橫掃千軍之勢,將面前的菜肴一掃而空后,他才舍得放下手中的碗。“我吃飽了。”隨即還打了一個飽嗝。

  癸善恩無法置信地瞅著桌上的一疊空碗,她目測眼前這一疊──至少近十個的空碗,驚嘆︰“以你的食量,如果去參加日本大胃王的比賽,肯定能勇奪冠軍。”

  智穹隨即一臉羞慚, 腆地微笑,“不好意思﹗”

  濮尉尉連忙手一揮,“行了,說真的,你今天是純粹來吃飯呢?還是另有事情?”

  智穹又是一抹傻笑,“還是濮尉尉最厲害,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心思。”

  “到底是什麼事?”濮尉尉接著問。

  “我有通知千葉涼平和橘慶太,等他們來了,再說。”智穹詭譎一笑。

  “既然你要找千葉涼平和橘慶太,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他們,還跑來我這裡?”濮尉尉頗有微詞。

  智穹面有難色地瞄了癸善恩一眼,但很快地便將目光收回。“其實與你們也有關,所以還是等千葉涼平和橘慶太到了,大家再一起商量。”

  三個女生看著一臉嚴肅的智穹,瞧他說得煞有其事,彷彿此事真的非同小可,看來只好等千葉涼平和橘慶太到了,才能知道是什麼事。

  須臾后,千葉涼平和橘慶太幾乎在同一時間走進餐廳,兩人因偶遇而相視一笑。自從兩人握手言和之后,彼此間的往來也逐漸頻繁。

  華蓮真眼尖地看見千葉涼平和橘慶太同時走進餐廳,迫不及待地拉開嗓門︰“你們可終于來了。”

  “蓮真,干嘛說得那么酸。”橘慶太開口揶揄華蓮真,接著便和千葉涼平走到桌邊各自坐下。

  “還不是智穹﹗明明有事卻不願意先說出來,說什麼一定要等你和千葉涼平來才肯說。”華蓮真抱怨連連。

  “智穹,你約我們出來,到底是什麼事?我和橘慶太都來了,你可以說了吧?”千葉涼平端起面前的茶杯,淺輟了一口茶。

  智穹詭譎的目光在橘慶太和千葉涼平之間游移,“我是想問你們,我們是不是該找緒方龍一出來?”

  此話一出,頓時鴉雀無聲,千葉涼平和橘慶太的臉上都顯得有些為難。

  橘慶太瞥了千葉涼平一眼,從他的表情看來,他們兩人有著相同的困擾。橘慶太無奈地說︰“智穹,你一直在我們三大家族之間奔走,相信你也略知緒方龍一的個性,他真的是一個難搞,難纏的人嗎?”

  橘慶太提出的問題也是千葉涼平心中的疑問。

  千葉涼平隨即界面︰“聽說緒力龍一是個行徑乖張的人,是否真是如此?”他旋即聳一聳肩,露出一抹苦笑,“我只是道聽涂說。”

  智穹深沉地望著千葉涼平和橘慶太,“說真格的,緒方龍一確實有點不好惹。”

  橘慶太與千葉涼平對看一眼,看來坊間的傳聞並非捏造,而是確有其事﹗

  “那你還要我和千葉涼平找他?”橘慶太十分不解地看著智穹。

  “說實話,這事少了他還真不行。”智穹揪然不樂的臉上勉強地露出一抹淡笑。

  “到底是什麼事,非他不可?”千葉涼平訝異地望著智穹,倏地他腦海裡閃過一個無法肯定的答案,猛然睜大雙眼,“該不會是與五十年前那件事有關吧?”

  “五十年前?”

  在座的三個女孩同時震驚地發出疑問。

  智穹無視于三個女孩迷惑的目光,神情嚴肅地瞅著千葉涼平,“你猜得一點都沒錯,就是為了五十年前的事。”

  頓時,千葉涼平和橘慶太的臉上滿是驚愕。

  五十年前的事全都是真的?兩人同時摸著手上的腕飾,祖父們以前所找尋的寶藏,真的會在五十年后出現?

  濮尉尉擰起雙眉詰問︰“你們能不能不要打啞謎?如果這只是你們三個男人的聚會,你們大可說一聲,我們會很識趣地消失。”

  “尉尉說得對,與其坐在這裡跟你們打啞謎,還不如將地方讓給你們。我們去對街喝杯咖啡后再回來找你們。”很沒耐心的華蓮真也跟著抗議。

  智穹莫可奈何的看著正在鬧情緒的女生,“你們先別氣,等一等。”他看了橘慶太和千葉涼平一眼,從他們二人的眼神中似乎讀出他們並不反對讓她們知道那件事。

  橘慶太率先開口︰“我是不會瞞蓮真的。”他隨即睨向身旁的千葉涼平。

  千葉涼平也同意地點頭,“我也是一樣,尉尉即將成為千葉家的人,所以也沒必要瞞她。”

  在一旁的癸善恩,識趣地淡然一笑,“既然是與三大家族有關,那唯一與三大家族無關的我就該離開了。”

  智穹連忙喚住她︰“別急,等一下一定與你有關。”

  “會與我有關?”癸善恩不解地揪著智穹。

  智穹話一說完,眾人皆滿臉驚訝地望向他。

  智穹的嘴邊例出一抹苦笑,“剛才你們都已經知道緒方龍一是一個難搞的人。而現下 幽島最美的三絕,已經有兩位即將嫁入千葉家和橘家,唯獨善恩落單。”

  癸善恩一聽見智穹提到她的名字,她張大一雙水眸瞪著智穹,“你該不會是在打我的主意?”

  智穹無奈地說︰“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再說,如果連你也嫁入三大家族的話,三絕美女配上三大家族的少主,相信這件事一定會成為 幽島的佳話。”

  癸善恩大吃一驚,她登時顯得手足無措,“別,別算計我。”

  “善恩,這哪是算計,你想想看,有史以來都是才子配佳人──”智穹正要施展他的如簧之舌。

  “好了﹗”癸善恩怒氣沖沖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充滿怒火的雙眼瞪著智穹,“你不要再說了﹗凡事沒有所謂的理所當然,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感情,對不起,我不是你們的傀儡。”她憤而轉身離開。

  智穹自知理虧兩黯然低頭。

  除了智穹之外,其餘四人的目光皆跟著怒不可遏的癸善恩,直到她的背影從門口消失,才將視線挪回智穹的身上。

  濮尉尉瞪著智穹,似乎在責怪他的莽撞。“智穹,難道你不覺得你說得太過分了?你怎能將我們的感情當成一種協議,一種買賣。”

  “我……我……”智穹頓時語塞。

  “尉尉說得對,感情本來就是講求一個‘緣’字,你怎能擅自亂點鴛鴦譜﹗”華蓮真也得理不饒人地指責智穹。

  千葉涼平和橘慶太于心不忍地看向滿面羞愧的智穹。此時的智穹正忍受著兩個女人輪番上陣的唇舌攻擊。

  千葉涼平拉了拉一旁的濮尉尉,“好了,智穹只是一番好意,你就饒了他吧。”

  橘慶太也連忙拉住華蓮真。“行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們各自拉住自己心愛的人,制止她們繼續炮轟智穹。濮尉尉和華蓮真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停下對智穹的指責。

  千葉涼平同情地瞅著智穹。“再想想其它辦法。”

  橘慶太也界面︰“涼平說得對,緒方龍一的乖張是眾所皆知的事,當真要善恩接近他,我也認為不妥。萬一要是善恩受了委屈,這罪過無人擔得起。”

  智穹無奈地說︰“你們說得也對,這罪過不是任何人擔得起的,那得另想辦法。”

  “那時間上會不會耽誤?”橘慶太突地蹦出一句話。

  “還有一段時間,應該不會耽誤。”智穹語重心長地說。

  濮尉尉和華蓮真依然一頭霧水,對于他們三人的對話,更是不明所以……

  ###

  癸善恩氣沖沖地走出濮家餐廳,心裡愈想愈嘔,她萬萬沒想到智穹居然會異想天開地想將她推給緒方龍一。

  “真是個豬頭,什麼智多星,根本是個愚蠢至極的男人﹗智穹?哼﹗依我看應該改名為智窮﹗志窮﹗”癸善恩氣得一邊走,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癸善恩不停地咒罵智穹,全然沒瞧見迎面而來的人,她不偏不倚地撞進他懷裡。

  癸善恩先是一陣錯愕,隨即便氣惱地破口大罵︰“你出門沒帶眼睛啊﹗”

  男人攏起眉頭,半瞇著一雙嫌惡的眼,“不知道是誰沒帶眼睛出門?”

  這女孩好自大,好狂妄的口氣﹗

  癸善恩氣急敗壞地抬頭想瞧清楚撞她的是何人。

  當她瞧見一張陌生臉孔,突地心頭一驚,但很快又恢復之前的怒氣。“原來是外地來的,所以才不知道我是誰。”

  那男人不屑地雙臂環在胸前,瞪著癸善恩,“我不管你是誰。今天是你撞到我而不是我撞到你,至少你也該懂點禮貌吧?”

  “要懂什麼禮貌?”癸善恩故意裝蒜。

  “你的父母,老師沒教你‘對不起’這三個字嗎”男人面帶微笑的譏諷,甚至大膽地伸出一根手指劃過她的臉龐。

  他突如其來的輕薄舉動,令她憎惡地別開頭。“不是我的父母,老師沒教,而是我癸善恩的字典裡沒這三個字。”

  “好一個沒家教的女孩。”男人冷冷她嗤哼。

  癸善恩一聽見“沒家教”這三個字,一雙美麗迷人的眼眸立即迸出不甘示弱的憤怒。“我警告你,你要怎么跟我在口頭上較量,我都可以接受,但是罵我沒家教,我就跟你沒完沒了﹗”

  “跟我沒完沒了?”他攢起雙眉,諷刺地說︰“那我倒要領教一下,什麼叫沒完沒了。”

  癸善恩如花似玉的嬌顏因為高張的怒火而扭曲成一團,他不屑的表情更是火上加油。她掄起拳頭,奮力地撞向那男人,那男人在毫無防備之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撞,猛然退了兩,三步。

  “可惡”他的眉頭憤怒地緊鎖在一起,按著一個快如閃電的箭步飛沖上前,一手環住癸善恩的腰,將她凌空拎起。

  癸善恩驚惶失色地大叫︰“放開我﹗狂徒﹗惡霸﹗”

  那男人不理會她的叫喊。“我今天非教訓你不可﹗”

  癸善恩還猜不透他要怎么教訓她。在他強而有力的箝製下她根本動彈不得,只見他走到一家店要了一條繩索。

  頭家因懾于他的淫威便連忙給他所需要的繩索。

  癸善恩一見那頭家問也不問就給了他一條繩索,她在無計可施之下只能忿忿地瞪了頭家一眼。

  依這情勢看來,根本不會有人出言阻止,更甭說會伸出援手,如今她唯有自救。她不停地掙扎,倏地她不經意觸摸到他腕上彷彿有一排似針的東西。

  “不準亂動﹗否則馬上就讓你好看。”他感覺到癸善恩的手摸到他手上的某樣東西,立即出聲警告。

  癸善恩突然靈機一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他腕上的一根針,在他警覺之前,狠狠地刺向他的腹部。

  霎時,只見那男人張大一雙吃驚的眼瞪著她,連哼都來不及哼出聲,他便兩手一松,整個身子癱軟地往后一倒。

  癸善恩沒料到他會馬上松手,一聲尖叫之后,她便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她和那男人的身邊立即引來許多好奇的圍觀者。

  “他好像沒知覺,連動也不動?”有人訝異地說道。

  “對呀﹗他是不是死了?”另一個人惶恐地猜測著。

  這下可嚇壞癸善恩了,她連忙跑到那男人身邊,試著推推他,“喂﹗你醒一醒,可別裝死,大不了我現下跟你說對不起。”

  不過,任由她怎么搖,怎么推,他一點回應都沒有,這突如其來的轉變令癸善恩十分驚惶失措。

  ###

  “尉尉小姐,不好了。”特地跑來報訊的人,上氣不接下氣地沖進朴家餐廳。

  濮尉尉訝異地看著來人,“什麼事?”

  “善,善恩小姐,殺死人了,現下就在大街上。”

  善恩殺人?

  頓時眾人的臉上滿是“不可能”的神情﹗

  “你胡說,善恩怎么可能會殺人﹗”濮尉尉斷然否定這消息。

  “我哪敢騙你,現下善恩小姐還有被她殺死的人都在大街上,不信你們可以自己去看。”傳訊的人堅定地說。

  為了證明此人所說不假,大伙兒一窩蜂地沖出去,趕往那人所說的大街,接近該處時只見那裡圍著黑壓壓的一群人。

  他們心裡都有種不祥的感覺──難道善恩真的殺人了?

  他們卯足全力地擠進人群,只見癸善恩蒼白的臉上滿是驚慌的淚水,猛推著躺在地上的彪形大漢。

  濮尉尉和華蓮真立即沖到癸善恩身邊,“你怎么會……”

  “我,我不知道,是他是他先欺負我。”已如淚人兒的癸善恩,語帶硬咽地說。

  在智穹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后,頓時血色盡失,“是,是緒方龍一。”

  當他說出那男人的名字時,每個人的臉上盡是惶恐。

  橘慶太和千葉涼平緊張地追問︰“他真是緒方龍一?”

  “沒錯﹗他是緒方龍一。”智穹十分篤定地說。

  癸善恩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她指著躺在地上的緒方龍一說︰“他……他是龍一少主?”

  “真的是他。”智穹無奈地點點頭。

  癸善恩頓時驚嚇過度,暈了過去。

  “這下可好,我們該對緒方家怎么交代?”橘慶太惴惴不安地說。

  智穹蹲在緒方龍一身邊,看到他腹部的巨闕穴上插著一根銀針,他忍不住噗哧一笑,“放心,他沒死,只是昏迷而已。”智穹順手拔出緒方龍一腰上的銀針,對著橘慶太和千葉涼平說︰“快將他送去醫院。”

  濮尉尉和華蓮真聽到緒方龍一並沒有死,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

  她們看了看被嚇得暈過去的癸善恩,不禁搖頭輕笑,剛才她在店裡還一直嚷著不想去結識緒方龍一,這下子想逃都逃不掉了﹗

第二章   

癸善恩闖禍了﹗

  她這一次居然惹到令人聞之色變的緒方龍一,不僅如此還激怒了緒方家的老主人──緒方海龍。

  緒方海龍的暴躁脾氣, 幽島上老一輩的居民,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正所謂“好種不傳、壞種不斷”,緒方龍一的脾氣不但承襲了他爺爺的暴躁,而且還更加乖張、剛烈。

  癸善恩一時情急,雖然以銀針制止了緒方龍一想要對她動粗的行徑,卻為自己招惹來無法欲知的災厄。

  緒力龍一目前已經送進了醫院。全部的人包括︰千葉涼平、橘慶太、智穹,還有濮尉尉、華蓮真和闖下大禍的癸善恩,都一臉愁苦地在急診室外等候。

  哭得一雙美麗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般的癸善恩,整個人仿若魂不附體似的,六神無主地坐在急診室外的一隅。

  她的呆滯嚇壞了濮尉尉和華蓮真。

  平時善恩只是愛耍耍嘴皮子、愛發點小脾氣,但她們作夢也想不到她居然會闖下這等彌天大罪。

  智穹著急地來回踱步,嘴裡不斷地喃喃自語︰“千萬別出事。”

  千葉涼平和橘慶太的臉上也有著相同的焦急。他們料不到緒方龍一會突然出現下這裡,而堅信感情沒有理所當然的癸善恩,竟然會倒霉地遇上這煞星﹗

  “是誰?是誰傷了我孫子?”

  驀地,一道宛如平地春雷的咆哮聲響起,驚動了急診室外所有心急如焚的人,大伙兒愕然的目光紛紛移向咆哮聲的來源。

  老當益壯的緒方海龍怒氣沖沖地迎面而來,他目露凶光的樣子像足了一頭遇人則噬的野獸。

  癸善恩毫無知覺地呆坐在原處,就像一尊被抽離所有感覺的石膏像般一動也不動。

  濮尉尉和華蓮真見狀立即從椅子上跳起來,很有默契地排站在癸善恩的面前,保護癸善恩。千葉涼平和橘慶太則是不知所措且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

  智穹連忙飛快地跑到緒方海龍的跟前,“海龍爺爺……”一臉驚惶地攙扶著緒方海龍。

  “智穹,到底是哪個人這么大膽,竟敢出手傷了我孫子﹗”緒方海龍斜睨了智穹一眼。

  “這……”智穹的聲音微微不穩。

  緒方海龍猛然頓佳腳步,直視著在眼前的千葉涼平和橘慶太,接著他雙眉緊擰地來到他們兩人面前。“是不是你們傷了我孫子,卻像個縮頭烏龜似的,不敢承認?”

  海龍爺爺竟然罵千葉涼平和橘慶太是縮頭烏龜﹗

  智穹在心裡大喊不妙,千葉涼平和橘慶太的脾氣縱然沒有緒方龍一來得暴烈,可是他們一旦發怒也是無人敢輕攖其鋒。

  橘慶太頓時臉色一陣青綠,忿忿地說︰“老家伙,說話客氣點。”

  千葉涼平擔心橘慶太的衝動會加深彼此間的怨懟,連忙拉住橘慶太並輕拍他的肩頭,試圖安撫橘慶太失控的情緒,“忍著點。”

  “忍?你也聽見了,這老家伙居然罵我們是烏龜﹗”橘慶太看起來活像是頭斗牛犬,齜牙咧嘴地狺狺嘶吼。

  “如果當善恩是我們的朋友,就忍著點。”千葉涼平捺著性子安撫橘慶太。

  橘慶太忿忿不平地將頭別向他處,拒絕再看緒方海龍。

  千葉涼平猛抽口氣企圖平緩自己的怒氣,他目光炯炯地直盯緒方海龍,“海龍爺爺,緒方龍一不是我和橘慶太所傷,所以您老人家說話前請先三思。”

  “哼﹗”緒方海龍不屑地白千葉涼平和橘慶太一眼。“最好真的不是你們,否則看我怎么跟千葉鷹平和橘太郎算這筆帳﹗”

  在一旁攙扶緒方海龍的智穹,敬佩地看了千葉涼平一眼,佩服他有容忍的度量。剛才橘慶太的衝動讓他嚇出一身冷汗,現下他不禁暗暗地吁了口氣。

  “那你們哪一個人能告訴我,我家龍一是被誰所傷的?”緒方海龍威勢的眼神掃視著他們。

  每個人臉上皆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支吾其詞地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怎么突然全都成了啞巴?你們總不會荒謬的告訴我,我家龍一沒事拿自己的銀針傷自己吧﹗”緒方海龍瞪大眼皮松垂的雙眼,以嚴厲的目光怒視所有人。

  突地──

  癸善恩起身推開刻意站在她面前,為她遮護的濮尉尉和華蓮真。“是我傷了您的孫子。”

  “善恩……”

  濮尉尉和華蓮真驚慌地望著癸善恩,兩人皆以保護之姿阻擋她的去路。

  癸善恩苦澀地撇一撇嘴,“‘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說我不應該讓大家為我受氣、抵過。”

  她滿心感激地看向所有一心維護她的朋友。

  她昂然地走到緒方海龍的面前,“緒方老主人,龍一少主是被我所傷。”

  緒方海龍頗為訝異的審視著勇敢面對他的癸善恩。“你為什麼要傷我的孫子?”

  癸善恩頓時氣惱地直嚷著︰“是他先欺負我在先﹗”

  “龍一會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你別笑死人了。”緒方海龍發出一陣譏笑。

  癸善恩受不了緒方海龍嘲諷的表情,忿然地將雙手緊握成拳,直視著緒方海龍,“我沒騙您,他確實當街欺負我──”

  突地,急診室的大門在毫無預警下打開。

  “緒方龍一的家屬到了嗎?”護士匆匆出來詢問。

  緒方海龍立刻撇下所有人,焦急地走到護士的面前。“我是緒方龍一的爺爺。”

  護士面露微笑,“原來是緒方老主人親自前來,請跟我進來。”

  智穹本欲跟進,卻被眼尖的護士擋下。“對不起,你是龍一少主的家屬嗎?”

  “我……”智穹登時語塞,揚聲喚著緒方海龍︰“海龍爺爺,我……”

  但是緒方海龍十分心急孫子的傷勢,他快步地進入急診室,對于智穹的呼喊充耳不聞。

  智穹只能無奈地轉身坐回椅子上。他望著再度緊閉的急診室,心想現下只有等海龍爺爺出來才能得知緒方龍一的狀況。

  #¥##¥##¥#

  緒方海龍疾步來到緒方龍一的床邊。他微慍地看著安然躺在床上的緒方龍一,一連串的牢騷脫口而出︰“你在搞什麼鬼?我還以為你傷得很嚴重,誰知你這小子卻笑嘻嘻地躺在這兒,害我窮擔心半天。”

  緒方龍一淡淡一笑,“其實也沒騙您,我剛送進來時的確很嚴重,完全不省人事,不過現下沒事了。”

  “送來時你不省人事,現下卻說沒事?”緒方海龍不解地瞅著孫子。

  “那女孩趁我不注意時摸走了我的銀針,她在慌亂中正巧插進我的巨闕穴,所以讓我暫時昏迷。”緒方龍一回想起那時的情景不自覺地笑了笑,心想那女孩確實滿狠的。

  “喚,我懂了,因此時間一到它就自然解開。”緒方海龍此時完全了解孫子為何受傷。

  “沒錯﹗”

  緒方海龍倏地雙眉深鎖地凝視緒方龍一,“你不是一個愛捉弄人的孩子,但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在急診室外頭為你擔心?”

  “管他的,就當是我送給他們的一份驚嚇大禮。”緒方龍一冷漠地揚一揚眉毛。

  “外面還有一個女孩向我坦誠是她傷了你,但是她又說是你先欺負她,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企圖從緒方龍一的口中解開這團迷霧。

  緒方龍一的嘴唇抿成一條薄線。

  原來那女孩沒有被他嚇跑,看來她還滿有良心的。

  “要說是誰先欺負誰也一時厘不清,是她先撞上我,又硬是不肯說句‘對不起’,然後我罵她沒家教,她竟回說父母有教、老師也有教,只是她的字典裡沒這三個字。我一時氣惱想教訓她一下,豈料還沒教訓到卻被她給暗算。”緒方龍一平和地描述當時的情形。

  “喚,這就難怪,我就說你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緒方海龍忍不住呵呵地笑,“不過話說回來,我很好奇你當時是想怎么教訓她?”

  “我跟店家要了一條繩索,打算把那女孩吊在樹上讓她好好反省,直到她的字典裡有那三個字時,再放了她。”緒方龍一毫無隱瞞地說出他之前的企圖。

  “喂,她可是一個女孩子。”緒方海龍戲謔地說。

  “女孩子又怎樣?女孩子就可以目中無人嗎?”緒方龍一不以為然地嗤哼。

  “可是我剛才看她,似乎已經被你的昏迷給嚇破膽了。”

  緒方龍一突然覺得既好氣又好笑地撇一撇嘴,“這是她的報應,不值得同情。”

  “好了,得饒人處且饒人,畢竟她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別再嚇她。”緒方海龍好言相勸。

  “就這樣饒了她,太便宜她了。”緒方龍一冷冷地說。

  “不然你還想怎樣?”緒方海龍不明就裡地望著他。

  緒方龍一默默地低頭思忖一會兒。“有了,讓我來磨磨這女孩的性子。”

  緒方海龍對他的說法感到十分震驚。

  龍一向來是不屑跟女孩子斗的,莫非──他看上那女孩了?

  想想她那清秀且精致的五官,活脫脫就像個搪瓷娃娃一樣惹人疼、惹人愛,如果龍一當真看上那女孩,也算他有眼光。

  “好吧﹗那你要怎么磨那女孩的性子?”他索性也與緒方龍一一同起哄。

  緒方龍一冷冷地說︰“為了補償對我的傷害,我要她嫁給我﹗”

  緒方海龍被他的提議嚇了一跳。“這可不是開玩笑,你拿自己的婚姻當兒戲?我不答應﹗”

  “爺爺,這只不過是一個懲罰她的幌子,等哪天磨好了她的性子,我自然會放她回去。相信我,我不會拿自己一輩子的福祉當兒戲。”

  緒方龍一深沉的眼神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緒方海龍略有遲疑地瞅著他,“這樣妥當嗎?”

  “又沒逼她為娼、為盜,這有什麼不妥?反正我不會動她一根寒毛。爺爺,難道您信不過我的為人?”

  “好吧,就依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不可以玩得太過火。”他認真的看著緒方龍一。

  “我不會玩過頭的,您放心。”緒方龍一拍胸脯保證。

  #¥##¥##¥#

  為了達到逼真的效果,緒方海龍刻意愁苦著一張臉走出急診室。

  見到他出來,在急診室外焦急等候的眾人一同蜂擁而上。

  “海龍爺爺,龍一他現下……”看著緒方海龍一臉愁容,智穹此刻的心就像是懸掛著十五個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唉﹗沒救了,沒救了。”緒方海龍重重地吐了口氣。

  眾人一聽到沒救了,每個人的臉上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不會吧?龍一就這樣走了?”橘慶太吃驚地瞠大雙眸。

  “走?”緒方海龍一臉不悅地瞪著橘慶太,他惱羞成怒地指著橘慶太,“我有說龍一走了嗎?你為什麼詛咒我家龍一﹗”

  這句話再度點燃了大家的希望,原來緒方龍一並沒有死,大家終于松了口氣。

  “是您剛才一直說‘沒救了’,害我們以為是龍一他……”智穹試圖辯駁。

  緒方海龍以嚴厲的目光瞪著智穹,要他小心自己的言詞。

  智穹自然明白緒方海龍的暗示,連忙喋聲不敢再多言。

  緒方海龍的目光掃視著面前這些后生晚輩,“我剛才說沒救,是指龍一從此會變成一個行動不便的人。”

  行動不便?

  大家的眼神充滿驚訝,每個人的嘴裡都在喃喃念道︰“行動不便?”

  緒方海龍徑自來到癸善恩面前,忿然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就是你害了我的龍一,我要你賠一個完整無缺的龍一給我﹗”他滿是怒火的雙眼瞪著癸善恩,大聲咆哮著。

  癸善恩的神色十分惶恐。“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她不安地掙動著被緒方海龍緊握的小手。

  “你一句‘不知道,不是故意’,就可以了結嗎?”緒方海龍的目光宛如一道至冷寒冰,直直地射進癸善恩的眼裡。

  “我……”癸善恩嚇得魂不附體。

  智穹擔心事情會就此僵持不下,連忙走上前,拉住緒方海龍。“海龍爺爺,傷害已成事實,現下就算殺了善恩,也于事無補。”他苦口婆心地勸阻緒方海龍。

  “難道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緒方海龍的神情十分駭人。

  “不然,您說該如何補救?”

  智穹自知癸善恩理虧,今天全是因為她才造成緒方龍一肢體障礙,而今唯有努力地找出解決之道。

  聞言,緒方海龍鬆開癸善恩的手。“今天是你造成我家龍一行動不便,我要你嫁給龍一,拿一生來賠償你對龍一所造成的傷害﹗”

  所有人聽到他的話,莫不錯愕地睜大眼睛。

  要善恩嫁給緒方龍一?

  癸善恩登時不知所措,甚至感覺自己有些搖搖欲墜,“要我嫁給他?”一陣突如其來的冰冷按住了她,隨之而來的是莫名的恐懼。

  “沒錯﹗我剛才說得很清楚,我要你以一生賠償龍一。”緒方海龍故意加重語氣,他的聲音震碎了眾人的驚愕。

  智穹不忍見到癸善恩如此無助的神情。“海龍爺爺,還有沒有其它的辦法?”

  “沒有第二個辦法。”他的語氣堅決,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隨即他轉身對著癸善恩說︰“如果不是你,相信我家龍一想娶什麼樣的女人都行,但現下呢?試問哪一個女人願意嫁一個身體有殘障的男人?換作是你,你願意嗎?”

  緒方老主人說得一點都沒錯。今天換成是她,她會願意嫁一個身體有殘障的男人嗎?

  思至此,淚水在癸善恩的眼眶裡打轉,彷彿隨時會像斷了線的珍珠般傾盤而落,她用力地吸了口氣,企圖忍住眼眶中的淚水。“您說得一點都沒錯。”

  此刻的她看起來是那么的脆弱,水亮眸子裡的淚光透露出她有多么害怕。

  濮尉尉和華蓮真都被癸善恩的話給震懾住,紛紛上前勸阻。

  “善恩,這是你一輩子的福祉。”濮尉尉憂心忡忡地說。

  “尉尉說得很對,你要想清楚,千萬不可以意氣用事。”華蓮真也焦急地勸說。

  癸善恩無助她苦笑,“沒想到之前說過的話,馬上就一語成識。”

  “善恩……”濮尉尉無奈的輕喚。

  緒方海龍心想打鐵要趁熱,接著他走到癸善恩的面前說道︰“既然你已親口允諾,那我明天就會派人接你到我們家。”

  “明天?”癸善恩吃驚地看著緒方海龍。

  “不然你以為要等到什麼時候?”他不悅地瞪著癸善恩。

  智穹再次出面打圓場,“海龍爺爺,既然善恩已經答應要嫁給龍一,好歹您也要讓她像個新娘一樣,風風光光地嫁進緒方家……”

  緒方海龍右手一舉,馬上制止智穹的發言,“不需要大費周章,依龍一現下這個樣子,還需要什麼風光的婚禮,明天我就派人去接你。”一說完,他便立刻掉頭走進急診室。

  癸善恩的一顆心頓時像是被人撕成碎片。她的心痛立即化成淚水盈滿了她的美眸,沿著她粉嫩的嬌顏流下。

  她答應嫁入緒方家,卻沒有她應有、她想要的婚禮。沒有新娘禮服、沒有見証、沒有賓客,她一樣也沒有。

  女孩一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一個世界上最美的新娘,然而她什麼都沒有。她的美夢、她的一生就這樣毀了﹗

第三章   

癸善恩鼓起勇氣,毅然決然地走出醫院,揮別他們每個人的關心,她強打起精神,仿若無事地回到家裡。

  現下對她來說,自己的家才是最溫暖的地方。

  癸善恩屈起雙膝靠在胸前,那副消沈的模樣彷彿她的世界不再約麗繽紛,她現下擁有的只是一場虛空。她心裡一片茫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明天之后的日子?

  三個情同姐妹的好朋友,全部嫁入島上最令人羨慕的三大家族。

  濮尉尉和華蓮真的臉上無時無刻都漾滿著福祉的喜悅,兩人甚至還親自籌劃將來盛大而隆重的婚禮,而她呢?

  她原本宣稱不會“理所當然”的嫁進三大家族,可沒想到世事多變、造化弄人,最不想嫁進三大家族的她卻是第一個嫁入的,而且還沒有婚禮、沒有一絲身為新娘該有的喜悅,只是帶著簡單的衣物,就這樣“嫁”進緒方家。

  思至此,癸善恩的眼裡充滿著深沉的痛苦。

  她不禁懊惱自己的衝動與莽撞,本來她只是想自衛,沒想到卻毀了緒方龍一的一生。

  癸善恩將頭垂在雙膝之間,重嘆一聲。“唉﹗或許這就是我的命。”

  從來不相信命運的她,如今也不得不將所有的怨懟推向老天、推向命運。

  她倏地記起下午曾聽智穹他們提過,緒方龍一是個向來行徑乖張的男人,想到這點癸善恩更為頹喪。

  之前他人完好無缺時就已被公認是一個行徑乖張的人,現下他被她弄傷了,那她往后哪可能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她的心猛然往下沉……

  驀然,外面閃過一道強光照亮了整個房間,接著的一聲雷響嚇得癸善恩抬頭看向窗戶外,發現烏雲籠罩了整片天空。

  她不禁喃喃自嘆︰“連老天爺都能體會我現下的心情。”

  忽然她興起一個念頭,與其在這裡自怨自艾,煩憂著明天之后的日子,倒不如出去讓雷劈死還來得痛快生,至少不必因為內疚而必須承受緒方龍一的折磨。

  癸善恩將心一橫,霍然起身沖到外面的院子,仰天嘶吼︰“老天爺,如果你疼我、愛我,就請用雷劈來解救我。”

  可是,天空並沒有再出現雷電,只下了一陣傾盆大雨。

  癸善恩萬分沮喪地癱軟在地,“老天,連你都不肯幫我。”

  滂陀大雨不斷地打在她贏弱嬌軀,斗大的雨滴猶如針扎般刺痛著她,她卻不以為意,因為此刻身體所承受的痛楚還不如內心被殘酷事實所輾過的劇痛。

  她的淚水如決堤般地滑下臉頰,滿是悲憤的嬌額上已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

  昨夜的狂風驟雨停了,熹微的晨光傾瀉在癸善恩的身上。

  她慢慢地甦醒過來,心想連老天爺都不幫她,既然已是天意,那她是注定躲不掉的。就算她想躲起來,但 幽島並沒有大到足以讓她躲藏一輩子,再說只要緒方家的人堅持不放過她,任她躲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被找到。

  如今事情既已發生,她只有勇敢地去面對這一切。或許她這一生就注定要承受這些磨難,人嘛﹗哪可能平平順順地走完一生,總會經歷一些困厄,只是她的苦難彷彿是無盡期。

  “算了﹗我認了。”她決定抱著豁達的態度去面對未來的一切。

  癸善恩不禁又想,好說歹說今天也算是她大喜之日,沒理由毀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她勉強地擠出一絲苦笑,自我安慰地說︰“雖然不能成為世界上最快樂的新娘,但也要讓自己成為一個象樣的新娘。”

  她決定要好好他打扮,對著鏡子刻意、精心的裝扮自己……

  ###

  癸善恩穿著一襲白色小禮服坐在家中,等著緒方家的人。

  濮尉尉和華蓮真一臉憂容地趕至癸善恩的住處。

  縱使她們之間沒有一絲血緣關係,但情同姐妹,她們完全能體會癸善恩此時此刻的絕望心情,心裡不禁為她叫屈,希望老天爺不要將所有的責難加諸在她身上。今天她會傷了緒方龍一只是為了自衛而非蓄意傷他。

  濮尉尉看著臉色慘白且一臉沮喪的癸善恩,她心如刀割,雙手輕放在癸善恩的肩上,“善恩,你干脆躲起來,讓緒方家的人找不到你……”

  “對﹗我贊成尉尉的建議,你先躲一陣子,等緒方龍一的氣稍微……”華蓮真焦急地搶先說道。

  癸善恩不等華蓮真把話說完,她苦笑地搖頭,“沒用的,這些我都想過了,你們想想再幽島才多大,我能躲到哪去?又能躲多久?”

  濮尉尉和華蓮真無力反駁,兩人苦澀地相對而視。

  善恩說得一點都沒錯, 幽島才那么一丁點大,根本無法讓癸善恩躲很久。

  她們不約而同地慨嘆一聲。

  華蓮真不甘心的叫嚷︰“我們三人同樣都是嫁進三大家族,為什麼你是以這樣的模式嫁進緒方家?我愈想愈不甘心,也替感到你不值。”

  “唉﹗現下說這些有什麼用。”癸善恩認命似地深嘆一口氣,她抬眼瞅著華蓮真,“前陣子還為你們找到愛人而高興,而且千葉涼平、橘慶太都是三大家族的人。而我呢?從來沒有想過要嫁入豪門,誰料我竟也是嫁進三大家族,只是我是以這種模式結婚……”

  說至此,她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就連聲音也微微顫抖。

  “善恩……”華蓮真展開雙臂,心疼地將癸善恩摟在胸前。

  癸善恩靠在華蓮真肩上盡情地哭泣。

  “善恩,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幫你。”濮尉尉一籌莫展地輕嘆搖頭。

  突地門外傳來一道刺耳的煞車聲,濮尉尉和華蓮真錯愕地睜大眼睛。

  華蓮真輕蔑嗤哼︰“是誰這樣開車?這種技術能讓開車的人活著還真是奇跡。”

  她話才說完……

  大門的電鈴倏忽響起,還有人在門外大叫︰“善恩小姐﹗我們是緒方家派來的。”

  三人頓時怔住﹗

  是緒方老主人派來的?

  瞬間一種莫名的恐懼攫住癸善恩,她驚慌地說︰“來了,還是來了。”

  “善恩。”濮尉尉輕聲地喚著她。

  “善恩,你如果不想嫁入緒方家,我現下就出去幫你擋。”華蓮真一副義無反顧的樣子。

  “唉﹗我認了。”癸善恩輕輕地嘆口氣,微弱聲音就像風在嘆息。

  她怎能不認命?以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孩,要如何與緒方家抗衡?

  她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你認了?”

  濮尉尉和華蓮真縱使心裡也有這份認知,但是依然驚訝癸善恩的認命。

  癸善恩緩緩地走到屋外,打開大門,直視著前來接她的緒方家仆,“你們是來接我的嗎?”

  “你是癸善恩小姐?”家仆面無表情地看著癸善恩。

  “我就是。”既然決定面對一切,就必須打起精神,她無懼地回答。

  “那我們走吧。”家仆冷冷的說著,臉上沒有一絲喜悅的表情,完全漠視眼前的少夫人。

  癸善恩錯愕地看著接她的家仆,“等等,我還有行李要拿。”

  家仆冷眼瞅著癸善恩,“少主人有吩咐,你什麼都不必帶,他會準備。”

  “不需要他為我準備任何東西,我只習慣用自己的東西﹗”面對家仆的無禮,她氣憤地撂下話,徑自轉身走進屋裡。

  ###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癸善恩走進屋裡時嘴裡仍在忿忿咒罵。

  華蓮真和濮尉尉十分不解地來到癸善恩的身邊。

  華蓮真捺不住性子地急問︰“出了什麼事?”

  “太可惡了,過了今天我好歹也是少夫人,他們居然一點都不尊重我﹗”癸善恩氣急敗壞地說。

  “真可惡﹗”華蓮真忍不住也跟著發怒。

  “這樣真的太過分。”濮尉尉也為癸善恩抱不平。

  華蓮真義憤填膺地說︰“別嫁了﹗我帶你躲到慶太家,緒方龍一有本事就到橘家要人。”

  癸善恩和濮尉尉都十分吃驚地看向華蓮真。

  癸善恩的唇邊扯出一抹苦笑,“你想得也太簡單了。算了,才說要認命,這會兒我卻在這裡發脾氣。”

  “善恩──”濮尉尉和華蓮真都憂心地攔住她。

  “我不想再連累任何人,我自己的事還是得由我自己去面對,或許這就是命運。”她走到早已備妥的行李箱旁,毅然地拾起行李,昂首走出去。

  濮尉尉和華蓮真紛紛追了出去。

  家仆已打開車門在等候癸善恩。

  癸善恩走到車旁,回頭淡然一笑,“有機會我們再相聚,再見了。”她鑽進車內,隔著車窗望向華蓮真和濮尉尉,見到兩位情同姐妹的好友因不舍她的離去竟相擁而泣,車內的癸善恩也紅了眼眶,“再見了,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才能再聚──”她喃喃地說著。

  ###

  車子緩緩駛進緒方家的大門,癸善恩下車后環視四周。

  今天是她嫁進來的日子,緒方家卻沒有一絲辦喜事的氣氛,這一點令癸善恩覺得十分委屈。

  “善恩小姐,請跟我來。”家仆手裡拎著癸善恩的行李,語氣冷淡地說。

  家仆帶路,癸善恩默然地緊隨其后,上了二樓后來到一間房間前。

  家仆停住腳步回頭瞥了癸善恩一眼,“少主在裡面等你。”說完,舉手輕敲著房門。

  “進來﹗”一道低沈且洪亮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癸善恩認得出這聲音,是緒方龍一﹗

  聽到這聲音,她全身倏地直發抖,彷彿有一股寒意竄過身體,像是跌入一場惡夢中似的。

  家仆回頭瞅著發楞的癸善恩,“善恩小姐,少主請你進去。”語畢,他伸手扭動著門把。

  癸善恩張大眼睛盯著家仆轉動著門把。她不禁倒抽一口氣,因為在門的另一端將會是個萬劫不複的深淵。

  門兒一開,緒方龍一斜坐在椅子上,他一雙如火炬般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

  癸善恩心頭一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來了。”緒方龍一的聲音冷得如北極的寒冰。

  癸善恩猛吞了一下口水,“嗯。”

  房間裡旋即陷入一陣足以令人窒息的沈默。

  緒力龍一陰鷙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的身上游移,他冷酷地說︰“你還杵在門口不進來,別指望我會像其它的丈夫一樣抱你進門﹗”

  癸善恩苦澀地說︰“我自己會進來。”

  緒力龍一凝視眼前穿著白色禮服,宛如天使下凡的癸善恩。看她可愛的臉龐和一雙蘊藏著智能的黑眸,之前針鋒相對的氣焰已經消失。

  緒方龍一的目光始終停在她的身上,倏地他雙眼一瞪、大手往椅把上一拍,“今天是喜事又不是喪事,你干嘛穿得一身白﹗”

  突如其來的斥喝,令癸善恩嚇了一跳,原本就已惴惴不安的她,經他這么一喝,她整顆心更是緊張地快從胸口迸出。

  癸善恩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新娘本來就是穿白色……”

  “胡說﹗中國人的道統,喜事本來就是要穿紅裳。你是不是存心觸我霉頭,希望我早點死﹗”緒方龍一憤怒地咆哮她、誣控她。

  面對他嚴厲的指控,癸善恩十分震驚。

  “不、不是這樣……”她當場僵在原地,滿腹委屈讓她無法言語。

  他絲毫不在乎她一副受傷的模樣,仍然一直咆哮︰“去換掉那一身觸我霉頭的衣服﹗”

  癸善恩再次震驚,她怯生生地看向緒方龍一。“我、我沒有紅色衣服。”

  “來人,將準備好的紅色衣服拿出來﹗”緒方龍一似乎早料到癸善恩會這么說,已預先為她準備了一龔紅色禮服。

  家仆立刻拿出一襲紅色禮服來到癸善恩的面前。“小姐,這是少主為你準備的。”

  癸善恩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紅色禮服,它紅得非常豔麗卻不俗氣。由此處可看出緒方龍一是一位極有品味的男人。

  癸善恩雙手捧著紅色的禮服,“我該在那裡換衣服?”

  “門一關就可以換﹗”緒方龍一的語氣狂傲、霸道。

  癸善恩頓時怔住,她詫異地看著緒方龍一,“你要我在你面前……”她困難她咽一口口水,羞澀的紅暈瞬間染紅她的雙頰,“在你面前換衣服?”

  “你既然嫁給我,還怕在我面前換衣服?”緒方龍一完全罔顧她的羞怯,語帶譏諷地嘲笑她。

  “這……”癸善恩雙手緊揪著手裡的禮服。

  緒方龍一腕了家仆一眼,“出去﹗順手將門關上。”

  家仆必恭必敬地退出房間,依著緒方龍一的命令輕輕地關上門。

  “你現下可以換了。”

  緒方龍一就像個霸道的獨裁者,全然不理會她的感受。

  癸善恩遲疑地看了一眼緒方龍一,“當真要在這裡換?我可以不可以……”她的眼神瞟至他身后的屏風。

  “不可以﹗就是在我面前換﹗”緒方龍一的語氣堅決且冷酷,似乎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癸善恩覺得有一股強烈的受辱感朝她襲來。他怎能如此惡劣地對待她?暫且撇開她傷了他這事,今天是她嫁入緒方家的日子,她今天是新娘耶。

  “還不快換﹗”

  “不﹗我不……”癸善恩鼓起勇氣反抗。

  緒方龍一臉上掛著一抹譏諷的邪笑,“嗯,太好了,才進緒方家就不聽話?”他倏地扯開喉嚨叫吼︰“來人。”

  站在門外的家仆立即沖進來。“少主有什麼吩咐?”

  緒方龍一忿忿地指著癸善恩,“這個女人不懂緒方家的規矩,將她押進密室裡幽禁。”

  癸善恩頓時嚇得六神無主。

  只因為不肯在他的面前換衣服,他就下令將她幽禁?

  家仆走到癸善恩的面前,伸手緊握她的手臂,“走吧。”

  癸善恩不住顫抖的雙唇就是無法吐出一個字來反抗他,只感覺將來的日子會像世界末日般淒慘,她神情木然地在家仆的半拖半拉之下前往“密室”。

  光是聽密室這名詞,就感覺那是一個仲手不見五指的地方,那裡一定既陰暗又潮濕。癸善恩一想到陰暗、潮濕,她立即聯想到發霉、佈滿惡臭等種種可怕的情景。她突然覺得胃部一陣翻騰,倏地掙開家仆的大手沖到牆邊“嘩”的一聲,吐了一地的穢物,最後臉色發白、兩腿一軟地癱坐在地上。

  家仆見狀,縱然心裡不忍再折騰癸善恩,可是少主的命令難違。不過他一改之前的凶悍模樣,輕柔地擄起癸善恩,“我實在不能幫你,你真的只有認命。”

  癸善恩瞥了家仆一眼,沒有一絲的慍色。“謝謝你。”

  “別客氣,前面就是密室。”家仆扶著雙腿發軟的癸善恩,緩緩地接近密室。

  癸善恩望著前面那扇濃重的鐵門,全身立即一陣顫抖。她膽戰地盯著那間密室,眼看逐漸接近密室,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排山倒海般朝她席卷而來。

  家仆打開密室的鐵門。“進去吧。”

  癸善恩的眼眶登時盈滿委屈的淚水,她萬般無奈地走進密室,身后的鐵門也在此時無情地關上。在這一刻,她的淚水無法自己地奪眶而出。

  她為什麼要忍受這般無情的折磨?因為一時情急而傷了緒方龍一,就注定了她悲慘的一生?

  她實在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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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緒方龍一在癸善恩被家仆帶出去之后,他臉上譏諷的表情迅速地退去。

  今天的癸善恩沒有之前的傲氣和刁鑽,她憂傷悲淒的神情深深地撼動他的鐵石心腸,忽地一種心疼的感覺由心底升起。

  “很后悔這么做,對不對?”緒方海龍一臉嘲諷地從后面的屏風緩步而出。

  緒方龍一手抵在桌上撐著現下近乎千斤重的腦袋,“這樣對她,似乎是太殘忍。”

  “不然現下就送她回去,停止這場無聊的遊戲。”緒方海龍建議。

  “可是,我現下突然不舍得她離開……”緒方龍一不自覺地低喃。

  緒方海龍突地瞠大雙眼,“你這孩子,該不會是對癸善恩這女孩動心了吧?”

  “我?”聞言,緒方龍一迅速坐直身子,一臉困惑地看著他爺爺,“我有嗎?我只是剛才一見到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之前一心想磨磨她性子的想法, 那間完全消失。”

  緒方海龍忍不住呵呵地笑,“你是真的看上她了。要是真的對她動心,還不趕緊將她從密室放出來。”他連忙提醒緒方龍一。

  緒方龍一沈默了半晌,最後做出一個搖手的手勢。“不,我知道該怎么做。”他臉上流露出一抹令人無法捉摸的神情。

  “你當真要將她關在密室裡?”緒方海龍頗為訝異他的決定。

  “沒錯。”緒方龍一詭譎地笑了笑。

  緒方海龍錯愕地瞥了他一眼,“真不知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是你可不能忘了答應我的事──不許動她一根寒毛。”

  緒方龍一輕巧地來到緒方海龍身旁,“爺爺,您放心,我不是個見色忘義的登徒子,我不會傷害她的。”

  “可是也不能玩得過火。記住,千萬別玩火自焚。”緒方海龍不安地再三提醒他。緒方龍一笑了笑,笑中隱含著一抹深不可測的詭譎。
第四章   

密室的鐵門冰冷無情的緊閉著,外面的陽光從牆上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來。

  癸善恩佇足在原地,惴惴不安的環視四周。三面水泥牆、一面鐵牆、簡陋的家具和一張小床,雖然沒有她害怕的潮濕與霉味,卻沒有電燈,只有幾根蠟燭。

  她拾起裙褲緩緩走到床邊坐下,這張床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響,她嚇得立即從床上跳起來,嘴邊泛出一抹苦笑,隨即再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癸善恩無奈地笑了笑,心想這就是她的婚禮和她的洞房。

  驀地,有人開啟鐵門,癸善恩滿心戒備地望著那扇鐵門,只見家仆端著菜肴走進來。“小姐,用餐吧。你得吃點東西,別餓著了。”他的語氣平和親切,與之前的冷淡迥然不同。

  “謝謝你。”癸善恩狐疑地望了家仆幾秒后,她囁嚅地開口︰“你家少主是否有說要將我關在這裡多久?”

  家仆面有難色地瞅著癸善恩。“很抱歉,少主沒說。”

  癸善恩的臉上瞬間浮上一抹頹喪,隨后她幽幽地說道︰“真是個殘酷的男人。”

  聞言,家仆冷漠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你錯了,其實少主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是許多人都這么說。”癸善恩不假思索地反駁。

  “那是他們不了解少主。少主個性是比較孤僻,但絕不是一個殘酷的人。”他激憤地為自家少主打抱不平。

  “他這樣對我,你還說他不是一個殘酷的人?”癸善恩忿忿地抱怨。

  家仆不多作辯解,只是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如果你能用心去認識他,相信你會發現我說的都是真話。”

  癸善恩訝異地說不出話來,等她好不容易平複情緒,家仆早已離開密室。

  她細細思忖家仆的話,莫非緒方龍一真的不是一個殘酷的男人?

  她質疑﹗

  ###

  家仆再次送飯菜給她,隨即便匆匆離去,沒和她多說什麼。

  眼看天色已晚,整間密室的光線逐漸變暗,能見度也降低。

  癸善恩慌亂地尋找可以點燃蠟燭的打火機,“我怎么會忘了問打火機放在哪﹗”

  “喂,你是不是在找打火機?”一道低沈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癸善恩嚇了一跳,她連忙來到門邊,將耳朵緊貼在鐵門上,“你是誰?為什麼會在往這裡?”她肯定這不是家仆的聲音。

  那人笑了笑,“我也是住在密室的人,所以我知道你一定在找打火機。”

  “你也住在密室裡?”癸善恩大吃一驚。

  那人緩緩地說道︰“我是一個見不得人的人。”

  “見不得人?”癸善恩十分好奇他到底是誰?

  “人們看見我都會害怕,所以我一直住在密室裡,不過我可以在密室來去自如。”那人愉快的語氣,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被這樣對待。喂限,你為什麼曾住進密室?”

  “我……我是被龍一少主關在這裡的。”

  “龍一少主?不可能﹗據我所知,龍一少主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那人極力為緒方龍一辯駁。

  “或許他對每一個人都是寬宏大量,唯獨對我……他恨不得將我碎尸萬段。”癸善恩愁眉不展地低下頭。

  “胡說,他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那人立即反駁她。“對了,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你?”

  “我叫癸善恩,你呢?”癸善恩輕聲詢問。

  那人思忖片刻后回答︰“我叫方龍。”

  “方龍。”癸善恩記住這名字,“你在這裡多久了?”

  “我也記不得,自從見不得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住在這裡。”方龍的語氣裡有著一絲感慨,但他很快地又恢復輕鬆的口吻,“這是打火機,快點上蠟燭。”

  他從門縫塞進一只打火機。

  癸善恩摸到打火機后,連聲感激︰“謝謝你。”

  “甭客氣,我相信你在這裡不會待太久。好好地用心與龍一少主相處,我相信你會認識一個全然不同的少主。我要休息了,晚安﹗”

  為什麼他們都這么對她說?提醒她要用心去認識緒方龍一,難道他真的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樣?

  “喂,方龍、方龍……”癸善恩急喚著,可是方龍早已不見蹤影。

  癸善恩點燃桌上的蠟燭。整間密室瞬間罩上一片暈黃的亮光,她凝視著蠟燭上跳躍的火苗,暗自思量︰難道真的是她誤會了嗎?她不禁存疑。

  還有,剛才和她聊天的方龍,他和緒方家有什麼關聯?他為什麼口口聲聲地說自己見不得人?

  正當她陷入沈思時,門外倏忽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迅速地拉回所有的思緒,警覺地看著鐵門。

  當腳步聲在門口停下時,鐵門隨即被打開。

  “善恩小姐,少主要放你出來,你快隨我去見他。”家仆氣喘吁吁地說。

  癸善恩納悶地看著家仆,“你為什麼跑得這么喘?”

  “少主在發脾氣,你快去見他。”家仆急急催促。

  “他發脾氣與我何干?為什麼他一生氣就要我馬上去見他?”癸善恩不悅地努起嘴。

  家仆為難地瞅著癸善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求求你,若是你再不去,只怕屋頂都會被少主給掀了。”

  癸善恩揚一揚眉,“我就是不去。他說關就關、說放就放,當我是什麼﹗”

  “善恩小姐,請你別拿喬了。我從沒見過少主發這么大的脾氣,拜托你快去一趟。”家仆愁著一張臉,很無奈地看向癸善恩。

  癸善恩心想既然自己都已經走進緒方的大門,早就認命做他的老婆,她又何必為難別人。“好吧,我現下就跟你去見他。”

  ###

  癸善恩隨著家仆走進緒方家的大廳。

  他們上了二樓來到緒方龍一的房門外,站在門口就聽見裡面響起花瓶破碎的清脆聲音,癸善恩征愕地頓佳腳步。

  他真的在裡面大發雷霆﹗

  家仆回頭瞅了身后的癸善恩一眼,給她一個善意的警告。“你忍著點。”

  這句“忍著點”無非是在告訴她,此時緒方龍一的脾氣差到了無人能忍的地步。

  家仆輕敲著門,“少主,善恩小姐來了。”

  “叫她進來﹗”緒方龍一就像一頭抓狂的獅子般大聲怒吼。

  癸善恩像只驚覺危險的小鹿,直視眼前這道房門,心中浮現自我保護的意識。

  家仆緩緩地開啟房門。

  她凝視坐著僵直不動的緒方龍一,發現下他的腳邊有一些花瓶碎片。

  家仆小心地繞過地上的碎片。“少主,善恩小姐……”

  “我又沒瞎,當然知道她來了。”緒方龍一伸手指著地上的碎片,“清一清。”

  “是。”家仆不假思索地附應。

  “我不是指你,我是指那女人。你馬上清掉這些碎片。”緒方龍一霸道地命含。

  癸善恩看著地上碎片,不敢置信地說︰“你放我出來,就是要我清這些碎片?”她的聲音嘶啞而顫抖。

  “沒錯﹗”他的語氣冷冰冰的。

  癸善恩莫可奈何地咬著下唇,“好,我清。”她隨即蹲下來,一片片地拾起。

  家仆于心不忍,想為她討饒。“少主,還是我來做吧。這些碎片萬一傷到善恩小姐,那可就不好了。”

  “她都沒意見,你替她喊什麼冤﹗”緒方龍一嚴厲的眼神掃向家仆,要他不準再做任何抗議。

  聞言,癸善恩氣得怒火直沖腦門,她忿然將拾起的碎片擲回地上,再也無意隱瞞對他的強烈憎恨,“我為什麼一定要聽你指揮?你以為身為一位少主就可以主宰任何人嗎?”

  緒方龍一鎮靜地面對她的怒氣,“你別忘了,我是他們的少主,但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主人﹗”

  “我呸﹗我的丈夫、我的主人?”癸善恩揚聲怒斥︰“我們還沒結婚,所以你不是我丈夫;至於你想做我的主人,那更是天方夜譚,只有我自己才是我的主人,其它人休想要支配我。”

  緒方龍一犀利的眼神一瞬也不瞬地鎖住她,地拍著手,故意諷道︰“好﹗說得真好,你終于露出自己的本性;可是你別忘了,是你弄傷我的,而且也心甘情願答應做我的老婆。我可沒有拿刀架在你的脖上逼你答應。”

  癸善恩理直氣壯地瞪著他,“沒錯﹗我是因為內疚才答應嫁給你,可是你別以為這樣就可以掌控我的人生,你休想﹗”

  緒方龍一倏地仰頭大笑,“好一個倔女孩。”隨即他看向站在一邊憂心忡忡的家仆,“你快點將這裡清乾淨。”

  癸善恩一番激辯的言詞,讓在一旁的家仆不禁為她握了一把冷汗,擔心她這么激憤地頂撞少主,不知又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見少主的神色似乎無意怪罪善恩小姐,他不禁暗自舒了口氣,急忙將地上清理乾淨,退出房間。

  緒方龍一盯著對他視若無睹的癸善恩,“你自己都說是因為內疚才嫁給我,現下就請你表示一下你的內疚吧。”

  “你想干什麼?”癸善恩滿是驚懼地問。

  “我半邊的身體僵硬得很不舒服,現下請你以一個少夫人的身分幫我按摩。”緒方龍一面無表情地說。

  癸善恩恍然大悟地看著緒方龍一,“你的身體──”

  緒力龍一苦笑一聲,“你那一針扎得真準,傷了我半邊的神經,所以我現下可以明白的告訴你,你嫁了一個半邊殘廢的男人。”

  癸善恩滿是驚惶的眼神忽上忽下地打量他。

  這是真的嗎?一股強烈的內疚感像排山倒海般朝她襲來。

  “你還不快點來按?”緒方龍一扭動著半邊的身子,臉上痛苦的表情,在在地說明他的難受。

  癸善恩大受打擊,她覺得自己的愧疚正一點一點地漲滿心頭,“我不知道你會傷得這么重──”她的眼淚開始失控地狂瀉。

  “好了,我不想看你哭。我現下很需要有人幫我按摩,來消除這僵硬的刺痛。”他不耐煩地撇撇嘴。

  她在他的眼裡看到冷酷無情的倔強,令她不禁屏息輕顫,連忙走到他身旁,雙手放在他的肩上輕輕地按摩,“這樣可以嗎?”

  “力氣不夠大。”他故作嚴肅,但是個的黑眸裡卻流露出一絲淘氣。

  “喚。”癸善恩全神貫注地加重力道幫他按摩。

  ###

  過了半晌,癸善恩依然盡心盡力地幫緒方龍一按摩,不敢喊一聲手酸或疲累。此刻,她心裡只有無限的愧疚,因為她那一針害得他身體半邊殘廢。

  緒方龍一自然曉得她一個女孩子的體力有限。她的力氣愈來愈輕,身上的汗水也如雨直下。

  “我坐得很不舒服,扶我到床上去。”緒力龍一平和地說。

  “好。”癸善恩就像一個聽話的妻子,順從緒方龍一的命令。

  緒方龍一將手放在癸善恩的肩上。

  因為彼此的貼近令他可以清楚地嗅到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淡雅清香,突然,他發覺自己全身的神經皆為之緊繃。他對自己異常的情緒有些不解,試著想要 開那股強烈的情潮。他不斷地提醒自己,他只是想懲罰她對他的不敬,磨磨她的性子而已,完全沒有其它念頭﹗

  癸善恩使盡全力地扶著緒方龍一來到床邊,溫柔地幫他拍打枕頭,小心翼翼地試著讓他躺平,然後幫他拉高被單,“這樣可以嗎?”

  她的溫柔讓緒方龍一嚇了一跳,此刻的她一點也不像剛才張牙舞爪的小野貓,反倒像個柔情似水的小女人。

  “這樣可以了。”緒方龍一傻楞楞地說。

  “那你就安心的睡了,我會守在你的身邊,只要你不舒服就叫我一聲。”癸善恩就像是個保母似的呵護著他。

  緒方龍一怔怔地望著她。她對他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令他受寵若驚,他溫柔地說︰“你今天也被折騰夠了,也該好好休息一下。”

  她十分詫異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這么溫柔?她甚至還發現他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正直勾勾地注視著她。

  “我等你睡了,我才回去休息。”癸善恩心慌地連忙撇開頭,不敢注視他。她發覺自己的心正失序地怦怦亂跳。

  “不……”他吃力地撐起身子。

  癸善恩立即傾身幫他順利坐起,讓他輕靠在床柱。

  這一個舉動,使她的身體自然地貼近著他,登時他的心仿若失控地急跳。

  他突然出其不意地環住她的腰。“留下來陪我。”

  癸善恩的臉頰登時泛起紅潮,她輕輕地推開他,“我會一直在這裡陪你。”

  他猛然一僵,鬆開摟住她纖腰的大手,竭力地深吸口氣,他拼命想平穩自己的語調︰“別忘了你是我的妻子,而不是我請的保母、看護。”

  他以責備的目光瞅著她,然後忿忿地撇開頭。

  她見到他倏地不變的神色,神情慌張地解釋︰“對不起﹗惹你不高興,我、我還沒準備好……”

  緒方龍一陰郁地瞪著她,“你已允諾嫁給我,現下你居然說還沒準備好?你分明是在耍我﹗”

  “不﹗我沒有耍你,我是真的還沒準備好。”癸善恩急得紅了眼眶,小心地回答他。

  緒方龍一頓了一下,他用溫怒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掃視她。“我明白了,你原本並不知道我是那裡受傷,現下你曉得我是半個廢人,所以你嫌棄我、鄙視我。”

  “我絕對沒有這樣的想法。”癸善恩這下更是驚慌失措。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雙臂,猛搖著她,朝她咆哮︰“有﹗你有﹗”

  倏地響起一陣啜泣聲,驚得他停止怒吼。那悲倒的哭聲化解了他的狂怒,刺得他心好痛,猛然發覺自己對她太過分了。看到她的嬌顏流著兩行清淚,他連忙鬆開手。

  “算了,就算你真的這么想,也是無可濃非﹗”緒方龍一挖苦似的說道,接著他側身躺下背對著她而睡。

  霎時,愧疚和懊悔淹沒了她。她已經很內疚自己傷了他的身體,而今卻又讓他傷心失望,她實在無法原諒自己。

  她悄悄地捱近他的身子輕聲低語︰“我完全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在責怪自己當初的衝動和魯莽,請你給我一點時間來調適我自己的心情。”她拼命地忍住淚水。

  緒方龍一突然緊握拳頭朝床上用力一捶,怒喊︰“閉上你那張惹人厭的嘴巴﹗”

  癸善恩嚇得連忙用雙手捂住嘴巴。

  ###

  正如緒方龍一所說,她被折騰了一天,早已筋疲力竭。

  癸善恩雖然聽見他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依然不放心,她小心翼翼地觀察他是否真的入睡。她注視著那張俊顏,高挺的鼻子、薄而堅毅的唇瓣,縱然他有一雙最冷酷的眼睜,但他仍是她見過最英俊的男人。

  癸善恩凝視著緒方龍一,重重地吐了口氣。“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她為了信守對他的承諾,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守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癸善恩已趴在床邊沉沉睡去。緒方龍一在翻身時,焉地發現趴在床邊的癸善恩,他輕聲斥罵︰“真是個傻女孩。”

  倏地,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矛盾的念頭。他不該如此嚴苛的對待她,她應該是個被男人呵護的女人才對。一股從未有的迷失感不斷地困惑著他,他一直提醒自己,他不是真心想傷害她,只是想給刁蠻的她一個警告,但是卻又發現癸善恩的呵護和容忍,已使他對她產生莫名的情愫。

  他心疼地為她披蓋一件薄毯,沉聲低語︰“好好睡一覺吧。”
第五章   

癸善恩睡眼惺松地醒來,赫然發現緒方龍一已經坐直身子倚在床邊,他炯炯有神的雙眸正緊盯著她。

  她驚愕地立即坐起身,“你醒了。”

  “醒來很久了。”他冷冷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我睡著了。”癸善恩連忙道歉。

  “少廢話,我要下床活動一下。”緒方龍一挪動身子準備下床。

  癸善恩急急上前扶住他,不安地問︰“你可以下床活動?”

  緒方龍一憎惡地瞥她一眼,“我只是半邊僵硬又不是全身癱瘓,為什麼不能下床活動﹗”

  “對不起。”她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緒方龍一把手壓在她肩上,吃力地撐起自己的身子。

  “我在屋裡活動一下就行了。”

  “嗯。”他的手重壓在她肩頭,讓她有些吃不消。

  緒方龍一偷偷地瞥了癸善恩一眼,暗暗偷笑地說︰“重不重?”他還故意將身體的重量全加諸在她的身上。

  “不,不重。”她切牙硬撐,不重才怪﹗

  眼看她被自己的重量壓得快喘不過氣還硬撐著,他的心忽地有一絲歉疚,“扶我到椅子坐下就行了。”

  癸善恩依著他的指示,緩緩地扶他走到椅子邊,讓他的重量從她的肩上卸下。她喘了一口大氣后,問道︰“你還需要什麼?”

  緒方龍一頗為內疚地瞅著她,“你為什麼對我百依百順?是因為內疚還是……”他滿心期待地看著她,希望能從她的嘴裡聽見另一個答案。

  癸善恩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是我害你受傷……”

  “夠了﹗我不想再聽了。”緒方龍一失望地大吼一聲。

  癸善恩不明白為何她說什麼話都會激怒他?他的脾氣比天氣還難捉摸,她為難她看著緒方龍一,“你不要再對我發火,行嗎?”

  緒方龍一睨了癸善恩一眼,眼神裡充滿不悅與譏諷。“你受不了了?”

  癸善恩雖知說出實話會使他更生氣,但她還是直言不諱地說︰“相信任何人都會受不了你胡亂發脾氣。”

  “哼﹗你是在說你自己吧?”緒方龍一不屑地嗤哼。

  他真是無可救藥的狂傲,不屑,輕蔑的語氣更是氣煞人﹗

  癸善恩鼓足勇氣,將心中的不滿全部宣泄出來︰“就算是在說我,那又怎樣?今天我是因內疚而答應嫁給你,並不是抱著贖罪的心前來受你折磨﹗”

  緒方龍一笑了一笑,他的笑意裡隱含著一絲詭譎。“你終于說出內心話了。”

  “是的,這些全都是我的內心話。”癸善恩不想欺騙他,據實說出。

  緒方龍一頗為好奇地睇著她,嘴邊漾起一抹訕笑,“你說你因為內疚而答應嫁給我,但是你可曾想過結婚對象的好壞,可是女人一輩子福祉與否的關鍵;兩你居然願意將一輩子的福祉埋葬在我的手裡,為什麼?”

  癸善恩頓時語塞。他所提出的問題,是她之前從未想過的。

  她到底基于什麼原因?竟願意將自己的福祉交給眼前的這個男人?

  “我不知道。”她說不出一個合理的原因。

  “不如讓我幫你說出真正的理由。因為緒方家是 幽島三大家族之一,嫁入三大家族等于是嫁了一張不愁吃穿的長期飯票……”

  “胡說﹗”癸善恩刷白了臉,忿然打斷他的謬論。“我從未期望能嫁進三大家族,即使情同姐妹的尉尉和蓮真都嫁進三大家族,我也不會因此有所冀望。”

  緒方龍一突然縱聲大笑。“她們可能都意想不到,你居然是第一個嫁進三大家族的人。”

  癸善恩的神色驀地一黯。

  緒方龍一說得一點都沒錯,誰也沒料到竟會是她最先嫁入三大家族,而且還是因為傷了緒方龍一才嫁進來。思至此,她為自己的際遇感到悲傷。

  “好了,先撇開你之所以嫁給我的原因,重點是你確實嫁給了我。目前你的身分就是少夫人,從今以後希望你能多多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我不希望有人批評我緒方龍一的夫人是一個行為粗鄙的女人。”緒方龍一告誡著癸善恩。

  “我知道,我會注意。”癸善恩毫無反抗地接受他的告誡。

  緒方龍一若有所思地凝視癸善恩,不禁質疑自己的要求是否太過分了?自從她進到緒方家后,他很少見到她耍脾氣,她的溫柔婉約反而讓他有著幾分憐愛。

  他突然握住她的心手,在自己的掌心中溫柔地揉搓,凝視那雙充滿詫異的美目,輕聲問道︰“善恩,如果我們重新認識,你會願意給我機會,讓我追求你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她的答案模稜兩可。

  “說出一個理由。”

  “如果在當時,我不知道你是龍一少主,只要你的舉動不要太粗暴,或許我會給你機會;但是當我知道你的身分之后,我就會立即離開你,拒絕跟你交往。”癸善恩的話中有著明顯排斥三大家族的意味。

  他忽然覺得很有趣。“這又是為什麼?”

  癸善恩苦笑地聳聳肩,“難道你沒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我可不想將自己的一輩子埋葬在權力與金錢當中。”

  “但是你現下……”他意味深長地盯著她。

  “我?唉﹗”她認命似的垂下頭。

  癸善恩看著他的大手,倏地感到有一股美妙的甜蜜感覺經由他的手竄至全身。

  緒方龍一稍一使力,就將纖弱的癸善恩攬進懷中。癸善恩雙頰嫣紅,柔順地坐在他腿上,任由他的雙臂環住自己的身體。

  “讓我們重頭來過,好嗎?”他的聲音如棉絮般輕柔。

  癸善恩全身立刻緊繃起來,她怯生生地回答︰“好,好……”

  他明顯的感覺到她的不安。“你在怕我?還是討厭我?”

  “都,都不是,我只是……”她顫抖得無法說出話來。

  “既然都不是。那我們何不忘了過去,讓彼此互相了解?”

  “真的可以嗎?”

  癸善恩存疑地看著他,揣測他話中到底有幾分真實?

  “當然可以。”

  他伸手撥開一絡滑落她臉頰的發絲。

  “嗯。”那親密的舉動令癸善恩十分緊張,心跳也跟著加快。

  他笑逐顏開地將她緊擁在懷裡,情不自禁地親吻她的額頭,她的臉頰,她的眼睛。他的手臂圈著她,將她的頭貼在他的胸口上。

  癸善恩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那穩定的跳動帶給她一種奇妙的安全感。她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氣味。

  ###

  癸善恩和緒方龍一之間終于可以和平相處,雖說兩人之間並沒有一般夫妻的親密舉止,但是能和平共處已經是個好的開始。

  晚餐過后,緒方龍一要她到院子裡透透氣,她欣然地接受他的建議。

  她獨自來到院子裡散步。那天被家仆匆匆帶進緒方家,接二連三的突發事情,讓她根本沒有機會好好的逛逛緒方家,正好趁這個機會可以熟悉一下緒方家的環境。

  “嗨﹗善恩。”

  一道爽朗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癸善恩吃驚地轉身望向聲音來源。有一道身影從黑暗中逐步地朝她走近,她驚訝地問道︰“你是方龍?”

  一張冰冷的鋼製面具遮住了他的臉。

  “沒錯。”他的語氣仍是一貫的愉悅。

  “你為什麼戴著面具?”癸善恩狐疑地瞅著他。

  方龍微笑地聳聳肩,“你忘了,我說過我是一見不得人的人。”

  對呀﹗他曾經說過。

  “對不起,我不該追問你的隱私。”她羞怯的說著。

  “沒關係,我並不介意。”他凝視著癸善恩問道︰“龍一對你好嗎?”

  癸善恩楞了一會兒,隨后自嘲地笑了笑。“我真是健忘,我忘了你認識龍一少主。”

  “龍一對你好嗎?”方龍再次重複問題。

  癸善恩滿臉疑惑地瞧著方龍。“你為什麼這么關心龍一少主對我是好是壞?”

  “我只是關心而已。”

  “是關心龍一少主?還是我?”癸善恩勉強地擠出笑容。

  “都有。”他答得輕鬆愉快。

  癸善恩突然覺得自己有股想笑的衝動,但是她極力忍住笑意。

  “如果你是關心龍一少主,你大可去問他的感覺;至於我,我們倆只是點頭之交,我沒必要告訴你他對我好不好。”

  方龍忽地揚聲大笑。“瞧你伶牙俐齒的,相信你們相處得並不好。”他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胡說﹗你又知道了。”癸善恩不以為然地駁斥︰“我們現下很好﹗”

  “真的嗎?龍一的暴躁脾氣是眾所皆知的事,他能跟你好好相處?真是天下一大奇聞。”方能朝她莞然一笑。

  癸善恩忿然地給他一記白眼。“凡事不要太過于武斷。”

  “不是我武斷,而是能一那陰晴不定的脾氣,難免會令人質疑你的話。”方龍平心靜氣地說。

  “你說龍一少主的脾氣陰晴不定?我看你才是個詭譎難測的人,之前明明勸我要和他好好相處,就會發現他其實不如外面所傳言般地駭人,現下你又在我面前說他的脾氣壞?”一股怒氣自她心中揚起。

  方龍頓時無言以對,干笑一聲。

  “我只是提醒你,並沒有任何惡意。”

  “最好是這樣。”癸善恩慍怒地警告。

  “好了,我來見你並不是存心找你吵架的,我是真的關心你。”方龍輕聲說著,面具下唯一僅見的唇瓣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多謝你的關心﹗”她的回答中還有著幾分怒氣。

  方龍忍不住笑了笑。“你一直都是以這樣的脾氣跟他相處嗎?”

  說到這兒,她倏地像是泄了氣的氣球般,低垂下頭,“我才不敢以這樣的態度和他相處。”

  “為什麼?”方龍好奇地詰問。

  “我怕會刺激到他,為了不想令他發脾氣,只好克製自己的脾氣。”她的臉上浮現一抹抑淺。

  “那多辛苦。”方龍語氣慵懶地附應。

  “或許剛開始會比較辛苦,但我相信時間久了,習慣了,自然就不覺得辛苦。”她故作輕鬆地自我安慰。

  “做人何苦要勉強自己,為難自己?”方龍意味深長地望著她。

  “目前我是在勉強自己,但我並沒有為難自己,我盡量讓自己活得開心,快樂。”她強顏歡笑的說,十指不安地絞動著。

  從她的小動作中不難看出她內心所承受的壓力,她只是強迫自己吞下所有的苦澀。

  方龍走近她身邊,將手輕按在她的肩上。癸善恩吃驚地連忙撥開他的手,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方龍自然能了解她的用意,他乖乖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納悶。其實,從你臉上的神情並不難窺知你的痛苦,你又何苦要堅守在龍一的身邊?何不離開他,去尋找另一片屬于自己的天空。”

  “我不否認曾經有過這念頭,不過這念頭是在我還沒走進緒方家之前。現下既然走進緒方家,我就不該再有這種想法。”癸善恩義正辭嚴地說。

  方龍譏諷地拍著手,“好一個忠貞烈女,但是你別小看龍一多變的個性和乖張的行徑。你真的不會離開緒方家?”

  “無論龍一少主怎么對我,我都能忍受。”癸善恩的語氣堅決。

  “太好了,那我真要恭喜龍一能找到這么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婆。”方龍揚聲嘲諷。

  “你﹗”癸善恩氣得直瞪方龍。

  “再見了,祝你和龍一能白頭偕老。”

  方龍漠視她臉上的怒氣,他刻意地露出一抹敷衍的微笑,隨即便揮手離開。

  癸善恩氣急敗壞地朝他嚷道︰“我一定會和他白頭偕老的﹗”

  看著方龍昂首闊步地離開,癸善恩的心中立即興起一個疑問──她真的會和龍一少主白頭偕老嗎?

  ###

  癸善恩緊鎖眉頭地走回緒方龍一的房間,她的腦海裡不斷地浮現方龍的身影。

  她猜不透方龍為什麼會戴著面具?

  他似乎十分了解龍一少主和緒方家,他和龍一少主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要不然他怎能在緒方家來去自如?

  她抬眼瞅著緊閉的房門。想到在房門另一端的龍一,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沒想到自己竟然能理直氣壯地說出要與他白頭偕老的話。

  看來她是真的認命了。

  她伸手扭動門把,悄悄地推門而入,生怕會驚動緒方龍一。

  豈料,緒方龍一半瞇著眼,面帶微笑地看著她。“你回來了。”

  癸善恩登時楞住﹗

  他臉上的笑容,溫柔的聲音,是她走進緒方家后第一次感受到的。她掩不住驚喜與激動,也柔聲地附應他︰“我以為你已經睡了。”

  “我無法陪你散步,又擔心你會迷路,所以一直等你回來。確定你平安無事,我才能安心入眠。”

  癸善恩再度怔愣﹗他對她的態度怎么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緒方龍一朝她伸出手,像是在邀請她似的。“過來我身邊。”他臉上揚起迷人的微笑,希望她靠近。

  癸善恩仿若中邪般地走向他,她緩緩地伸出手握住他的大掌,彷彿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緒方龍一緊握住她的柔夷,將她拉近身邊,還摟住她的肩膀,讓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隔閡。他一邊揉捏著她的小手,一邊問道︰“后不后悔嫁給我?”

  癸善恩在他的懷中搖頭。“不后悔。”

  “真的?”緒方龍一仍是半信半疑。

  她仰起臉看向他,“是真的。”她的黑眸裡有著無比的肯定。

  他好愛她那雙略帶倔強的眼眸。他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她的輕觸像微風般怡人,他感覺有股莫名的情慾直通腰際。

  “這一生能擁有你,是我最大的福祉。”

  “你真的這么認為?”癸善恩十分吃驚。

  緒力龍一不發一語。臉上的笑意早已表明了他的回答。

  他將她擁得更緊。她柔軟的嬌軀緊貼著他的身體,幾乎成了一種痛苦的甜蜜折磨,緒方龍一深深地吸一口氣。“今晚陪我睡。”

  “我……”癸善恩震驚地顫了一下體軀。

  “我不會逾矩,除非你心甘情願,否則我絕對不會勉強你的。”他明白她的顧慮,自動許下承諾。

  “謝謝你能體諒我。”癸善恩露出羞怯的微笑。

  緒方龍一緩緩地躺平身子,癸善恩隨著他的移動而挪動身子,她捲曲在他的懷裡,摟住他的身子。

  他緊緊地擁住她,讓她更貼近自己。他輕輕地撥拂她的發絲,“睡吧﹗相信從明天起我倆會有個美好的開始。”他如蜻蜒點水般地吻了她一下。

  這親密的小舉動,讓癸善恩登時神魂顛倒,心跳加速,弱水秋眸裡盡是羞怯。

  但愿一切會如他所說的,從明天……喚,不﹗是從這一刻起他們兩人有個美好開始。

  這一夜,癸善恩睡得好舒服。

  在緒方龍一強而有力的臂彎裡,她覺得很有安全感。不過她仍會懷疑緒方龍一對她的溫柔是真是假,忐忑不安地偎在他懷裡,直到她累了,困了。
第六章   

癸善恩緩緩地張開眼睛,隨即看見緒方龍一那雙深情的眼眸正凝視著她。

  他笑得十分燦爛,執起她的柔夷放在唇邊,輕輕烙下一記溫柔的吻。“早安。”

  癸善恩倍感窩心地微微一笑。“你也早。”

  “昨天睡得好嗎?”

  緒方龍一情不自禁地親吻她的臉頰。

  “嗯。”癸善恩朝他羞怯地微笑。想起他昨夜難得的溫柔,她的臉上滿是嬌羞,她 ?地不敢與他對視。

  或許她從未察覺自己的美,不知道她的美是如何撩撥著他的心弦,更不知道他此刻全身都因她而緊繃。

  他衝動地將她擁入懷中,“你好美,我對你有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他的聲音非常輕柔。

  “什麼樣的感覺?好還是壞?”她的眼裡閃爍著激動且期待的光芒。

  “小傻瓜,你說是好還是壞?”

  他的言語中帶著無盡的寵愛,雙臂緊緊地圈住她。

  癸善恩好喜歡這樣的感覺,也樂于接受他對她的呵護和疼愛。在他的臂彎裡有她所期盼的寵愛,她在心裡祈禱希望每一天都能擁有他的疼愛。

  緒方龍一將臉埋在她的發絲裡,輕輕撫摸她的秀發,輕聲細語地問她︰“你在想什麼?”

  癸善恩轉過身面對他,用她一雙滿是迷惘的眸子凝視著他。“我不確定這一切是真的還是我的幻想?”

  他輕笑出聲,接著親吻她的眼睛,她的唇。“這一切都是真的。”

  “唉﹗”她沒來由地輕嘆一聲。

  她的輕嘆讓他慌張地捧起她的臉,目光緊緊鎖住她的雙眸。“干嘛無緣無故地嘆氣?”

  “因為你的轉變帶給我極大的衝擊,我擔心這份美好只是鬢花一現。”她的眉宇之間有著一抹憂心。

  他為她的憂愁而心疼。

  難道她不知道他之所以轉變,全是因為她全心全意的付出?

  他伸手輕撫著她雙眉之間的郁結。“昨天我們就已經約定好了,讓我們重新開始。”

  太意外了﹗他竟還記得昨夜的約定。

  她的臉上再次染上兩片紅暈。“對,昨天我們說好的。”她含羞的碎裡道盡內心的期盼。

  緒方龍一從她的眼裡讀出她的期望。她是那么的坦誠率性,那么的自然純真。他只要一看她那如星子般的黑眸,就知道了她的心思。

  他突然的沈默讓癸善恩感到很不安。“你有在想什麼嗎?”

  “沒有。”緒方龍一輕聲的附應她。

  倏然她想起那個戴著面具,而且能在緒方家來去自如的方龍。

  她輕聲詢問︰“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家裡是不是還有其它的客人?”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其它的客人?”緒方龍一佯裝驚訝。

  “我在你們家裡認識了一個言行舉止頗為怪異的男人。”她不安的覷著緒方龍一。

  “一個怪異的男人?”

  他頓時陷入沈思。

  “他真的很怪,他臉上還戴著面具,還自稱是一個見不得人的人。”

  “你說的可是方龍?”緒方龍一故作正經,心裡卻捺不住地偷笑。

  “對﹗就是他。”癸善恩興奮地嚷道。

  “那他有對你怎么樣嗎?”

  “他對我一直百很有禮貌而且維持著極佳的風度,只是我覺得他好奇怪。”癸善恩的臉上寫滿疑惑。

  “奇怪?有多奇怪?”緒方龍一覺得愈來愈有趣。

  癸善恩頓了一下,當真能將這些疑問向他全盤托出?

  “怎么突然不說話?”緒方龍一好奇地問。

  癸善恩猶豫不決。“我在衡量倒底該不該說?”

  “說出來聽聽。”緒方龍一堅持。

  癸善恩緩緩地說出自己的疑惑︰“他說你是一個個性多變,讓人摸不透的人。第一次認識他時,他勸我要用‘心’認識你,昨天卻勸我要離開你……”

  倏然緒方龍一繃起臉,口氣十分嚴厲。“可惡﹗以後離他遠一點﹗”

  癸善恩訝異地看著大發雷霆的緒方龍一。“別生氣,早知道你會這么生氣,我就不說了。”

  “以後你要離他遠一點。”他的眼裡燃起怒火,再次厲聲警告她。

  “為什麼?”她不懂。

  “不準問﹗你只要乖乖聽話就行了。”他的表情變得很冷漠。

  “噢﹗”癸善恩連忙喋聲,但心中卻有更多疑惑。

  他的怒氣稍退,露出一抹非常詭譎的表情。“其實方龍並不是一個危險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你和他有太多接觸。”

  “這又是為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原因?”癸善恩膽怯地偷瞄著他,聲音微微顫抖。

  聞言,緒方龍一的眉頭很不悅地緊鎖在一起,用十分懾人的目光冷冷的瞪著她,“我已經說過了,不準多問﹗”他憤怒地將她從身邊推開。

  癸善恩被他多變的個性給震懾。她不敢相信之前以為的福祉竟然在轉眼間化為烏有。

  “我知道了。”她嚇得整個人瑟縮在床邊。

  緒方龍一瞥了她一眼,發出低沈的斥責︰“別以為我對你好,你就可以爬到我頭上來。”

  癸善恩感到萬分委屈,鼻子一酸,語帶硬咽地說︰“我知道。”

  他閉上眼睛,陷入沈思。

  自己是否對她太嚴厲,太苛刻?他知道剛才的言行,一定會對她造成很大的傷害。自己的舉動是不是太過分?

  ###

  癸善恩萬萬沒有想到緒方龍一是個如此易怒的男人,翻臉就跟翻書一樣。只要她的言語上稍稍一個不慎,就會招來他的怒氣。

  她低頭看看手錶的時間,驚呼一聲︰“啊﹗”

  為了避開他的怒氣,她藉口要到廚房為他張羅早餐。眼看午餐的時間將近,她居然還沒伺候他吃早餐﹗

  她焦急不安地端著早餐,快步地走回房間,輕輕打開房門,“早餐來了。”

  緒方龍一坐在床上怒容滿面地看著她,“現下都已經幾點了﹗”

  癸善恩神情驚慌地將早餐擱在他面前。“對不起,因為……”

  怒不可遏的緒方龍一不等她說完,大手一撥,面前的早餐無一幸免全都賞給了土地公。“連準備一份早餐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麼?”

  他沒來由地就劈頭一頓斥罵,罵得癸善恩心慌意亂。

  “你不要生氣,我再去準備。”

  “不必了,笨手笨腳的。等你再弄好一份,我可能早就餓死了。”

  他充滿譏諷的語氣像把冰冷的利刃,直挺挺地刺進她的心,完全罔顧她的感受。

  突地她的喉嚨一緊,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在她的眼眶裡不停地打轉。

  今早就為了一個與他們不相干的人,惹起他莫名的怒火,一直延燒至今,始終不見消退。

  緒方龍一揚起眉毛瞥了她一眼,“廚房裡沒人幫你準備早餐嗎?”

  癸善恩聽見緒方龍一不耐煩的口氣,她趕緊回答︰“每……每個人都在忙自己手邊的工作。”她緊張得猛結巴。

  “可惡﹗”緒方龍一氣得火冒三丈,大聲咆哮︰“居然沒人幫你?去叫家仆來,我要開除廚房裡的每一個人。”

  “這,這不太好吧。”

  癸善恩驚得全身一僵,神情十分不安。

  “只要是我決定的事,就沒有所謂好不好﹗”他的聲音因憤怒而變得粗嘎,剌耳。

  癸善恩不敢再出聲。

  倏地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癸善恩彷彿得到救兵似的,趕緊跑去開門,發現竟是緒方海龍站在門口。“緒方老主人?”

  緒方海龍挑一挑眉,促狹的瞅著她,笑謔︰“都已經嫁給龍一了,你怎么還叫我老主人?你應該跟他一樣喊我爺爺才對。”

  癸善恩怯懦地看向緒方龍一,她隨即懾懦地說︰“爺爺。”

  “乖。”緒方海龍徑自走進房內,瞧見一地的凌亂。他回頭看著癸善恩,發現她臉上有著一抹難色,他立即將目光挪至緒方龍一,眼神中隱含著一股責備。“你為什麼發脾氣?”

  “您瞧瞧現下都已經幾點了,竟說這一頓是我的早餐,您說我該不該發脾氣?”緒方龍一理直氣壯地說。

  緒方海龍看著在一旁不敢吭聲的癸善恩,他有些心疼。他來到癸善恩的面前,輕聲說道︰“善恩,你出去透透氣,龍一由我來擺平。”

  “這……”

  癸善恩不敢擅作主張,滿是為難的目光越過緒方海龍的肩膀瞅著緒方龍一。

  “去吧,龍一絕對不會怪你。”緒方海龍輕聲地說。

  他見癸善恩還是不敢妄動,便回頭怒視緒方龍一。“讓善恩出去。”

  “去吧。”緒方龍一簡潔扼要地命令。

  緒方海龍疼愛地輕拍著癸善恩,“好女孩,去透透氣吧。”

  “嗯。”

  其實她早就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正在氣頭上的緒方龍一,只是畏于他的怒火。她一直極力地克製自己的脾氣,因為她對緒方龍一始終有很深的愧疚感。

  緒方海龍面帶微笑地目送癸善恩離開房間,隨后他急急關上房門,靜默地走到窗戶旁邊,直到花園裡出現了癸善恩的身影,他才轉身面對緒方龍一。

  “行了,別再裝了,善恩現下在花園。”

  緒方龍一重重地吐了口氣,立即生龍活虎地起身。“爺爺,幸虧您來了,我真的快憋不住。”

  緒方海龍露出一抹促狹的神情,“你這叫做‘自討苦吃’,誰教你自己想出這樣的整人遊戲,我還真擔心善恩會被你整瘋。”

  提起癸善恩,緒方龍一倏然沉下臉。“我還真有點后悔。”

  緒方海龍莫可奈何看著緒方龍一,“我早就警告你,‘多行不義必自斃’。”

  緒方龍一一臉無奈地說︰“我發現自己漸漸地喜歡上善恩。”

  “你真的喜歡上善恩?”他的語氣中充滿喜悅。

  “嗯,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緒方龍一十分懊悔自己的行為。

  緒方海龍不理會他的煩惱,只是很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喜歡上癸善恩?

  “快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善恩的?”

  “昨天晚上。”緒方龍一毫不隱瞞地說。

  “昨天?晚上?”緒方海龍驚愕地看著他,“你這小子,你該不會忘了你說過絕不會輕易動人家一根寒毛的。”

  緒方龍一面帶苦笑,連忙舉起雙手澄清︰“我真的沒有侵犯她,完全沒動她一根寒毛。”

  “噢。”緒方海龍心裡竟有些失望。

  “這兩天我戴著面具化身成‘方龍’接近善恩。善恩的堅貞令我十分動容,她說不論我如何兇惡地對她,她都願意與我白頭偕老。”

  “你……你居然玩這樣的把戲?”緒方海龍很錯愕。

  緒方龍一露齒一笑。“如果沒玩這一著,我哪知道善恩對我的心意。”他接著又說︰“這下,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緒方海龍一臉納悶地靠近緒方龍一,“但你也不能光憑善恩的一番話就感動萬分。”

  “我已經試了又試,她確實做到了忍氣吞聲,包括……”緒方龍一伸手指向地上的一片凌亂。

  緒方海龍這下全明白了,他忍不住笑了笑。“這麻煩是你自找的,看來所有的問題都得靠你自己解決。”

  緒方龍一在心裡輕嘆,萬萬沒料到他居然會玩過火了,這下他不知道該如何收拾這殘局。

  他走到窗邊透著一層玻璃看見在花園裡散步的癸善恩。她的嬌額上有著一抹抑郁,緒方龍一自然明白她臉上那抹郁結是因他而起。

  ###

  癸善恩好不容易得到了緒方龍一的首肯,讓她暫時逃出他的怒火範圍,出來透透氣。

  她真的想不透一個人竟能有著如此多變的個性?從昨夜到清晨,他的溫柔一度讓她十分感動,因為她一直錯怪了他,其實他並非如外界所說是一個難纏的人;但是,美好的事情總是會一閃而逝彷彿無法長久,現下他又變回之前的乖張。

  “善恩。”緒方海龍在她身后輕喚。

  癸善恩被這突如其來的叫喚聲嚇到,回頭望著朝她走來的緒方海龍。“爺爺。”

  緒方海龍笑了笑,仔細地打量癸善恩。

  和緒方龍一談完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見癸善恩,為了自己孫子將來的福祉,他希望能找出一個理想的解決之道。

  “龍一對你好嗎?”

  癸善恩猛然抽了口氣,“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您。”

  看著她受傷的眼神,緒方海龍心疼地問道︰“善恩,后悔嫁進緒方家嗎?”

  “我癸善恩既然答應,就不會反悔。”

  “可是龍一他……”

  癸善恩以嚴厲的目光直視緒方海龍,“緒方龍一是您的孫子,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說龍一少主的不是,但是您不行﹗”她提醒緒方海龍。

  緒方海龍頗為欣慰地笑了笑。“你說得很對。”

  癸善恩隨即又將目光挪移開,“我不知道龍一少主之前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至少現下我知道,他起伏不定的情緒全是因我而起。為了償還這份歉疚,無論他怎么對我,我都會忍下來。”她萬般無奈的語氣令人心疼。

  緒方海龍驚愕地瞅著癸善恩。龍一說得一點都沒錯,像善恩這樣的女孩,任何人都會不忍傷害她,他終于體會龍一現下的苦處和心情。

  他極力擠出一絲苦笑,“萬一今天是龍一傷了你,你也會如此寬大的原諒他嗎?”

  癸善恩毫不猶豫地回答︰“會的。人與人之間哪有什麼深仇大恨,況且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年,為什麼凡事都要斤斤計較。”

  緒方海龍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番人生哲理。“你真的能如此豁達?”

  癸善恩淺淺一笑,“其實也沒有什麼,凡事不要過于執著。塵歸塵,土歸土,一個人最後還是會回歸大地,就算再怎么計較,到了最後還不是得 下所有回到原點。”

  他吃驚地看著癸善恩,嘴邊擠出一絲揶揄的微笑。“難得你能看得這么開,希望你都能以這樣的心情來對待每一件事。”

  “我相信我一定會的。”癸善恩堅信自己的理念。

  “如此看來,龍一有福 。”緒方海龍掩不住內心的歡喜。

  癸善恩一臉茫然地看著緒方海龍。她從他詭譎的笑容裡似乎喚出一絲不尋常,但卻猜不出原因的所在。

  他們真是一個奇怪的家族。一個深藏不露的爺爺和性情多變的龍一少主,還有一個引發她諸多疑惑的方龍。

  這個想法不斷地在癸善恩的腦海裡盤旋。
第七章   

緒方龍一目前的思緒非常紛亂。他十分懊悔對癸善恩既冷漠又無情,更氣自己竟然戲弄了她。

  他發覺自己已不可自拔的愛上她,要他松手放了她,是不可能的。

  緒方龍一瞥見被扭動的門把,他俐落地躺回床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癸善恩已經從花園回來。

  當她轉身面對緒方龍一時,她迅速地以笑容取代了臉上的郁悶。“心情好一點了嗎?”

  她是這么甜,這么體貼。

  緒方龍一恨不得能立即沖下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同她道歉,告解,但是他目前還不能這么做。

  “你的心情又如何?”

  “我?很好。”她極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面帶微笑地直視他。

  “善恩……”他向她展開雙臂,眼裡有著一抹從未有的企望,他輕聲安撫︰“我不會再傷害你,善恩,相信我。”

  他從來沒有這么渴望過一個女人。

  這種的渴望不斷地折磨他。如果她拒絕他,逃避他,那他真的會痛苦而死。

  癸善恩心頭一驚,隨即上前迎向他,握住他的大手。“龍一少主……”她的聲音,她的手都在不停地顫抖。

  他心疼不已地將她攬進懷中,他清楚得感覺到她嬌小的身子在自己懷中顫抖。這時他心裡萌起一股恨意,恨的是他自己,不該欺騙她,玩弄她的同情心。他若是能以光明正大的模式追求她,相信此時就不會有這些擔憂與折磨,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愛她,疼惜她。

  “如果你是真心想跟著我,就叫我的名字。”

  “可以嗎?”她質疑地微仰著頭。

  “我很期待,善恩……”他在她的耳邊呢喃,低聲呼喚她的名字。

  他不曉得為什麼能輕易說出這種深情的呢喃,更不相信這些話竟是打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他不知道是什麼力量驅策著他這么做,但是他心裡很清楚,這並不是征服,而是一種莫名的情愫。他只想去關愛她,呵護她。

  癸善恩怯懦地深吸口氣后,輕聲喚道︰“龍,龍一。”

  這是善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在這之前他一直努力地壓抑自己的情緒,直到這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貫穿了他。

  “善恩……”他深情地凝視著她,臉上閃過一絲的柔情。

  癸善恩睜大美眸,目光緊緊鎖住他眼裡不小心流露出的真情, 那間她發現自己正無藥可救她迷戀著他。

  她一雙秋水般的眼眸漾著溫柔,那深情款款的眸光足以令男人化成一攤水。她的嬌,她的美在在撩動他蟄伏已久的情慾。

  乍起的燥熱,讓他迫不及待地俯身吻住她那嬌紅欲滴的朱唇。

  緒方龍一先是慢慢的探索,發覺她的甜美超乎他的想像后,他的熱情逐漸地狂野,心中的狂喜酥麻了全身的感官。

  他的吻給她很大的震撼,也充滿無限的魅惑,正在誘引著她的靈魂。她甘愿沉淪在令她飄飄然的情網中,甚至祈禱這美好的一刻永遠都不要結束。

  他離開她的唇,開始狂熱地吻著她的臉頰,直到她的喉間深處發出一聲微弱,貪婪的呻吟,他才猛然驚醒,突地鬆開雙臂。

  他答應過爺爺,不能輕率的奪去女人寶貴的貞操。

  癸善恩訝異地凝睇著他。“龍一?”

  緒方龍一面帶局促不安的笑容,嘶啞地附應︰“沒事,我沒事……”他再度緊摟她,親吻著她的發絲

  自己真的沒事嗎?

  ###

  眼看著一天即將過去。

  癸善恩今天十分高興,因為緒方龍一除了為那遲來的早餐生氣之外,他一直都對她很溫柔,甚至可以用呵護,疼愛來形容。

  她坐在床邊凝視已經入睡的緒方龍一。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輕觸他的臉龐,而他似乎能感覺到那輕微的觸碰,稍稍動了一下體子,她抽回手忍不住暗暗偷笑。

  再次端詳他,她發現安靜的他有張令人百看不厭的俊顏。她露出一抹嬌笑,這就是她的老公﹗

  不過令她心煩的是,她摸不透他的脾氣和個性,他總是隨著他自己的喜怒變換自己的心情,他真的是一個容易動怒的霸道男子。

  她的心情也隨著他的情緒而多變。如果能做成記錄,她深信將會是個十分驚人的記錄。

  癸善恩悄悄地離開房間,走到戶外喘口氣。

  她心裡有個聲音不斷地在告訴自己──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他只是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其實他是一個體貼又溫柔的男人,至少今天他是﹗

  “怎么,你又在這裡自怨自艾?”一道充滿著譏諷的聲音,在她的身后響起。

  癸善恩不悅地回頭瞪著那個說話的人。

  “閉上你那張嘴,我哪是在自怨自艾。”語畢,她掉頭準備離開。

  方龍大步地橫站在她的面前,攔阻了她的去路。

  “噢,這倒是件新鮮事,我明明看見你一臉愁煩,你卻說不是在自怨自艾?”一雙犀利的目光直視著她,彷彿想看透她的心思。

  癸善恩停住腳步,忿忿地呼喝︰“別擋住我的去路,我要回房間照顧龍一。”

  方龍賊兮兮的瞅著她,“龍一?瞧你喊得多順口,多親熱。”

  “你管我怎么叫他,他是我丈夫﹗”癸善恩切牙切齒地說道。

  方龍隨即斂起嘴邊的笑容,認真的望著癸善恩。“你真的當龍一是你的丈夫?”

  癸善恩睜大那雙澄明的眸子,理直氣壯地說︰“我到底要說幾遍你才聽得懂,他自始至終都是我癸善恩的丈夫﹗”

  “善恩,你要考慮清楚,龍一不會是一個好丈夫。”

  “你……”

  癸善恩欲主言又止,心裡有一股強烈的衝動,真想一把揪住力龍的衣襟,對他咆哮,甚至給他一個惡狠狠的警告﹗

  但最後她還是強忍下來,“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覺得龍一會是一個好丈夫,我非常慶幸今生有他陪伴。”

  方龍譏諷地冷笑,“你在說謊。”

  “我根本沒說謊,龍一確實是一個好丈夫。”

  瞧癸善恩極力地為緒方龍一辯駁,方龍忍不住提醒︰“你別忘了,他是一個殘廢……”

  殘廢?聽起來多么刺耳。

  癸善恩努力克製自己的怒氣,“在我的眼裡他根本沒有殘廢。”

  “事實就擺在眼前,你又何必假裝沒看見?善恩,我是為了你好,離開龍一吧。”方龍苦口婆心地勸著癸善恩。

  “你說夠了沒?”癸善恩怒斥。她像只刺 似的全身警戒,漲紅的雙頰,嚴厲的目光,連呼吸都逐漸地粗重。“龍一只是行動不便﹗但是他不會羞見世人,那你呢?一個見不得人的人,其實你比龍一還可憐,至少他敢面對所有人而你只會躲在面具后面。”

  方龍不但沒生氣反而還很欣賞她,“好一個忠貞烈女。”

  癸善恩很不友善地瞪他一眼,“你為什麼挖苦我?難道你在嫉妒龍一?”

  “我嫉妒龍一?”方龍頗為訝異。

  “你一直在我面前批評龍一,其實你是嫉妒他。龍一的個性多變,性情乖張,但是卻有女人肯心甘情願地守他一輩子,而你呢?空有健全的四肢,卻沒有龍一幸運,沒有女人願意守你一輩子。”癸善恩慢條斯理地說出她的推測,眼底也漾著譏諷的光芒。

  方龍還是沒生氣,只是詭譎的笑了笑。“說得好,說得真好,看來龍一他可真是選對老婆了。”

  “終于說句象樣的話。”癸善恩低聲嘀咕。

  方龍倏然一本正經的問道︰“你能認真的回答我的問題嗎?”

  癸善恩詫異地看著態度突然轉變的方龍。“是與我有關,還是龍一?”

  “都有,你願意回答我嗎?”他的眼眸雖然冰冷但卻有一絲促狹的光芒。

  癸善恩思忖片刻,隨后幽幽地說道︰“只要不是太犀利,太尖銳的問題,我會回答你。”

  他突然收緊下巴,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

  “你是真的心甘情願要跟著龍一,一輩子都不后悔?”

  癸善恩微怔,不解地望著面具后的那雙深遂堅定的眼眸。

  她真的不懂,為什麼方龍每每見到她,幾乎都會問類似的問題?

  “不后悔﹗”她堅定的語氣不容置嚎。

  方龍繼續逼問︰“你喜歡他嗎?”

  癸善恩頓時楞住了﹗

  看到癸善恩呆楞,遲疑,方龍加重語氣進一步逼問︰“你愛他嗎?”

  “我……”癸善恩頓時語塞,答不出來。

  “你根本不喜歡他,不愛他﹗你只是為了歉疚才跟他在一起。”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把利刃似的,狠狠地,深深地剌向她,沒有一絲憐憫。

  癸善恩突然覺得一陣暈眩。“你不要再說了。”

  “善恩,我只是要你看清事實。你可以拿任何東西來賠償,拿一生的福祉賠償,不是最好的辦法。”

  癸善恩的臉色由通紅轉至青白,她驀地歇斯底裡地對著他叫吼︰“不要再說了﹗”她再也壓抑不了的怒氣,仿如一團火焰在灼燒著她。“你憑什麼逼問我?你又有什麼資格問我?”

  面對她的狂怒,方龍的目光變得森冷,令人懼怕。

  “你可以不必說出心中的答案,因為你的憤怒已經為我解開所有疑問。”

  癸善恩的俏顏漲滿怒氣,惡狠狠地瞪著他,“隨你怎么去臆斷,我沒必要向你說出我對龍一的感覺。”

  方龍突地仰天大笑。“你不必再強辯了,再說下去,只怕說出來的答案會傷了龍一。”他譏諷的語氣裡有著幾許苦澀。一說完,他準備轉身離去。

  癸善恩上前攔住方龍。“你到底和龍一是什麼關係?”

  方龍佇足原地,深沉的注視癸善恩。

  “我和龍一之間的關係,你可以去問他。”

  “我問不出來。”她答得十分干脆。

  方龍冷冷地說︰“既然問不出來,你就慢慢的猜。”

  “我不想玩這種猜謎遊戲。”

  “你不想玩?那你剛才還和我大玩猜謎遊戲,所以現下我們雙方都扯平。”方龍強悍的拒絕,隨即邁開大步從癸善恩的身邊走開。

  “我喜歡他,我愛他。”

  當方龍從她的身邊擦肩而過時,癸善恩的心沒來由的猛跳,她情急之下說出隱藏在心裡的情感。

  方龍登時頗住了腳步。

  她喜歡他﹗她愛他﹗

  他心裡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奔騰著。他又驚又喜地閉上雙眼,緩緩說道︰“龍一真是有福氣。”

  癸善恩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換你告訴我,你和龍一是什麼關係?”

  方龍僵著身子注視她,他飛快地投給癸善恩忐忑不安的一瞥,並擠出一抹他自以為泰然自若的微笑。“我和龍一有著牢不可分的關係。”語畢,他扯開她的手,昂首闊步地離去。

  癸善恩不由得怔愣。“他和龍一有著牢不可分的關係?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

  癸善恩愈想愈嘔,心裡仍是忿忿不平,眼中閃過一抹怨懟。“可惡﹗說了等于沒說。”

  她不知不覺已走到迴廊的轉角處,她訝異地發現家仆站在緒方龍一的房間前。

  她趕緊趨上前,神情焦急地詢問家仆︰“是不是龍一出事了?”並且想要推開家仆沖進房間。

  家仆連忙擋下癸善恩。“少主沒事,你別緊張。”

  “那你讓開,讓我進去。”癸善恩仍然不放心。

  家仆面有難色地說︰“是少主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所以……”

  “連我也包活在內嗎?”癸善恩不敢置信地看著家仆。

  “這……”家仆十分為難。

  “讓善恩進來。”

  緒方龍一的聲音從房間傳出來。

  家仆立即開門。“對不起,請進。”

  癸善恩氣呼呼地白了家仆一眼。

  她心急如焚地走進房間,看著緒方龍一神采奕奕地坐在沙發上,她松了口氣。“你沒事吧?”她湊近他,坐在他的身邊,主動握住他的手。

  緒方龍一低頭看著她第一次主動握住他的柔夷,臉上漾滿福祉的笑意。“我沒事。”他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深情地親吻。

  “你沒事就好,我幫你按摩一下,待會兒你才能睡得舒服。”她羞紅著臉抽回手。

  他卻握緊她的手不放,不讓她有逃避的機會。“今天不需要按摩。”

  緒方龍一迷戀地用手指來回撫摸她的唇瓣。他凝視她的目光變得很深沉,然後低頭吻上她的唇。

  她驚訝地睜大杏眼,他強壯的手臂緊擁著她,令她忘情地沉醉在那美妙感覺下。他的手指伸進她的發絲間,頓時她全身軟綿綿地躺在他的臂彎裡, 那間周遭的一切逐漸地模糊,她眼裡只看得到他的俊容。她覺得有種莫名的興奮,是一股滿是欲念的飢渴……

  緒方龍一也感覺到與癸善恩之間,有一股奇妙的電流在他們之間流動,令人無法抗拒。

  他驚慌地從她的身邊震開,凝視她那雙因情慾而迷蒙的美眸。

  “我不想破壞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美好。”他強迫自己要恢復理智,但是他熱切的眼神卻在渴望著她性感的雙唇。

  她的指尖慢慢移向他的唇,停在那裡。

  她的目光直直的鎖住他。“我也不想破壞,但是……”

  她是一個女孩,怎能濃著臉皮對他說出她內心的渴望?

  他望著她,眼裡有著濃濃的愛意。“我對自己說過絕不能勉強你,直到你相信我對你的真心。”

  這一刻,癸善恩覺得非常感動。

  “那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笨蛋﹗你難道沒有察覺,我心早已屬于你。

  “要等到什麼時候?小傻瓜,當然是等到你認可的那一天。”緒方龍一莞然一笑。

  “如果我早就認可了呢?”癸善恩大膽地詢問。

  “這……”緒方龍一登時不知該如何附應。

  癸善恩伸出手臂摟住他的頸項,傾身貼近他,在他的唇邊深情低語︰“其實在我答應嫁給你的那一天,就決定要好好愛你;儘管當時我是強迫自己的,但是現下我是真的愛上你了。我愛你﹗”

  緒方龍一激動地摟著她,“是真的嗎?”

  “是真的﹗”癸善恩堅定地說。

  “我也愛你。”緒方龍一吐露自己對她的感情。

  “你愛我?真的?”她又驚又喜地看著緒方龍一。

  “是真的。”他也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太棒了﹗”她興奮地抱住他,接著她拉開彼此間的距離,滿懷愛意地在他的下巴印上一連串的熱吻。“我絕不會讓你收回剛才的話。”

  他朝著她露一抹迷人的微笑。“我不僅不會收回剛才的話,我也會牢牢記住你說的話。”

  她的雙頰頓時染上駝紅,宛若一朵嬌艷欲滴的花朵,緒方龍一情不自禁地將他的吻欺上她的臉。

第八章   

陽光透過窗帘的縫隙洒落進來,映照在癸善恩的臉上。

  癸善恩緩緩的轉醒,昨夜的甜蜜又浮現眼前,她的心跳突地加快。

  緒方龍一依然在她的身旁沉睡。

  她欣喜地凝視他的睡容,儘管他在眾人的眼裡是個性情多變的男人,但是在她的眼裡,心裡,他卻是一個最溫柔體貼的男人。

  她暗暗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緒方龍一動了一下體子,倏忽張開眼睛直直地望入她的眼眸,他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傾身親吻著她的臉頰。“早。”

  “早,是不是我驚動你?”癸善恩輕聲說著,生怕是自己驚擾了他。

  他笑著搖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把玩似的揉捏。“沒有。”

  “今天早上你想做什麼?”

  她不想太早離開床鋪,想多留在他的身邊。

  “還沒想到,不過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整張臉貼在她的胸口,傾聽她的心跳。

  癸善恩伸手撫摸他的頭髮。“這樣不太好吧,我們總不能一直賴在床上。”

  “為什麼不可以?我說可以就可以。”緒方龍一像個小孩似的耍賴。

  癸善恩忍不住嬌笑,“好,你說可以就可以。”

  倏地傳來一陣敲門聲。

  “少主……”家仆的聲音從門的另一端傳進來。

  緒方龍一不悅地蹙起眉頭,粗嘎低吼︰“什麼事?”

  “智穹少爺來找你。”家仆小心地回話。

  “智穹?”緒方龍一大吃一驚。

  “是智穹,他怎么會跑來找你?莫非他有什麼急事要找你。”

  “管他有什麼事,就算有急事,好歹也得看時間。”緒方龍一微醞抱怨。

  癸善恩輕笑地推推他,手指著牆上的時鐘,“瞧,上午都快過了大半,還說早呢。”她迅速地下床,帶著揶揄的笑容站在床邊,伸手摸著他的臉頰,“行了,別像個小孩似的賴床,真是羞死人了。”

  “要我起床可以,不過你要給我一個吻。”緒方龍一賴皮地討價還價。

  “嘖,沒想到這么大的人還賴皮,我只聽過小孩睡醒時會有起床氣。”癸善恩故意譏諷他。

  說歸說,她還是向前趨近他,溫柔地給他一吻,“這樣可以了嗎?”

  “太好了。”

  緒方龍一起身坐在床沿,等著癸善恩來伺候他。

  她瞄了他一眼,無奈的搖頭,“真拿你沒轍,你等著。”

  癸善恩幫他整理儀容之后,扶他坐上輪椅。

  “別讓智穹等太久。”她溫和的說道。

  緒方龍一不發一語,輕拍著她的柔夷,表示接受她的建議。

  癸善恩將輪椅推至門口,接著由家仆接手。她陪在一旁,隨著緒方龍一去見智穹。

  ###

  當家仆將輪椅緩緩的推進大廳,只見智穹訝異地張大雙眼。他看著緒方龍一握著癸善恩的手緩緩迎面而來。

  智穹不禁訕笑。大家都覺得乖張的龍一必定會借機欺負善恩。如今一見,他們之間竟散發出一種令人欣羨的福祉。

  智穹面帶微笑地走向他們,以戲謔的眼神看著癸善恩。“善恩,你看起來就像一個很福祉的新婦。”

  癸善恩的臉浮上一抹紅暈。“龍一真的對我很好。”

  智穹驚訝的偷覷緒方龍一一眼。難道他真的錯看龍一?還是真的是“一物降一物”,龍一是真心對待善恩。

  智穹走到緒方龍一的身邊,輕拍他的肩膀。

  “早知道女人可以降服你的狂傲和乖張,我早就建議海龍爺爺幫你相親了。”他故意譏諷緒方龍一。

  緒方龍一以責備的目光橫了智穹一眼。“你當我是飢不擇食啊?除了善恩之外,其它的女人,免談﹗”

  聞言,一股泉涌而出的喜悅令癸善恩覺得甜蜜沁心,才稍稍退去的紅暈,又再度染紅了她的臉。

  智穹不由得放聲大笑,“果真英雄難過美人關。”

  “我不敢自稱是英雄,不過確實難過善恩這一關。”緒方龍一隨后也跟著大笑。

  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惹得癸善恩羞紅了臉,不知所措。

  “不跟你們聊了,我先離開,省得等一下我連找個地洞的機會都沒有。”她羞郝地快步離開。

  智穹和緒力龍一不禁微怔,隨即兩人縱聲大笑。

  片刻后,緒方龍一止住笑聲,狐疑地瞅著智穹。“今天你來該不會是擔心我會欺負善恩,所以特地來看個究竟吧?”

  智穹坦然地承認︰“不瞞你說,這也是其中的原因,不過目睹你和善恩甜蜜的模樣,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緒方龍一嘴邊掛著詭異的笑容,“聽你言下之意,好像還有其它事?”

  “沒錯,很重要的事。”智穹慎重地說。

  “噢?說來聽聽。”

  “有關寶藏之事。”智穹直接說明此趟的來意。

  “寶藏?”緒方龍一震驚地看著智穹,“你指的是這個?”他伸手按在腕間的銀飾。

  “沒錯,就是這個。我看天象,是到了它該出現的時候。”

  “真的?”緒方龍一不敢置信地看著智穹。

  五十年前的傳說,真的會實現?

  “是真的,我也告知了千葉涼平和橘慶太,現下只差你們三人‘平和’相聚來共商此事。”智穹刻意在平和兩個字上加重語氣。

  緒方龍一靜默了片刻。

  “其實我也想和大家和平相處,只是外面對我不利的傳言讓我卻步。”

  “你……”

  智穹錯愕地看著緒方龍一,莫非他真的知道外面對他的描述。

  緒方龍一苦澀一笑,“別以為我對外面的事漠不關心,其實外面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我都了若指掌,大家都說我是一個行為乖張且狂傲的人,對不對?”

  智穹無奈地聳一聳肩,“這也難怪他們會對你這么揣測,有時連我這個朋友也都摸不透你的個性。”

  “這只不過是一個假象,我不是一個行為乖張的人,但是我不否認我性情多變。你想一想,從小就被貼上三大家族傳人的卷標,試問有什麼人會真心與我們交友,除了你之外。”緒方龍一說出真心話。

  智穹嘆了一聲,頗有同感地說︰“你說得一點都沒錯。其實你和千葉涼平,橘慶太都有著相同的困擾,外面不了解的人都羨慕你們,說你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幸運兒,又有誰能了解你們背后的辛酸。”

  “所以我們三人只有一個共同的朋友,那就是你。”緒方龍一嘴角微微往上揚,語帶調侃地說。

  智穹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那裡聽不出他話中的揶揄。“我真不知道這是榮幸還是不幸。”

  兩人隨即相視而笑。

  ###

  癸善恩羞怯地離開緒方龍一和智穹后,奔回房間。

  “擺明了就是欺負我,存心讓我難堪嘛。”她嬌嗔怨道。

  她嘴上雖是這么說,心裡卻是又驚又喜,沒想到自己竟會在短時間內便擄獲緒方龍一的心,而她的心也早已默許給他。

  她忍不住歡呼出聲︰“好棒﹗”

  她抱著枕頭不停地兜轉。

  然而一個不注意地撞到身后的牆面,突然牆面發出喀的一聲,彷彿是門開啟的聲音。

  癸善恩驚愕地站在原地,豎起耳朵想確定所聽到的聲響。

  牆面驀地往后一挪,在她眼前赫然出現一條甬道。癸善恩瞠大雙眼,強抑心裡的恐懼,她走到門邊往內探頭一瞧。

  那是一條幽暗得近乎不見五指的甬道。

  癸善恩轉身到房間找尋蠟燭,點上了蠟燭后,她站在甬道的入口,準備入內一探究竟。

  她膽戰心驚地走進甬道,每跨出一步她的心就緊揪一下,因為她不知道前面會發生什麼預料不到的事。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她的眼睛逐漸適應黑暗。

  前面出現了一間極為狹窄的房間,她仔細打量這間房間,桌上有樣東西微微發亮,癸善恩好奇地走向前一瞧︰

  是一張面具﹗

  癸善恩頓時覺得一陣冰涼直竄腦門,她認得這張面具……是方龍的。

  她驚惶失色地低聲喚著︰“方龍,真是你嗎?如果你在這裡,你快出來見我。”

  整個房間裡除了她的低喚,她的呼吸聲之外,沒有聽見其它聲音。

  癸善恩接著又發現幾件衣服,她仔細翻看,其中有一件非常眼熟是龍一那天受傷時所穿的衣服。

  癸善恩不禁納悶龍一的衣服為什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龍一送給方龍的?

  她不解地放下手中的衣服,沿著小道繼續往前走。她想知道這條甬道是通往那裡。

  走到盡頭,一道木門擋住前面的路。癸善恩輕輕地推開木門,赫然發現這條甬道竟是通往花園。她狐疑地環視四周,細細思索……

  初次認識方龍是在密室,接下來連續幾回都是在花園遇見他,除此之外,他就像一團幻影,在緒方家裡看不到他的行方。

  當她提起方龍時,龍一的臉上有總會有些變化;當她問方龍,他與龍一之間的關係時,他則是含糊其詞地一語帶過。

  癸善恩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雙眼一瞠,“他們根本是同一個人?”

  方龍一直戴著面具,所以她無法得知他的長相,不過龍一半身僵硬,方龍卻四肢完好,思及此,她無法妄下定論。

  她整個人陷入一團理不清的膠著中。

  她坐在花園的石頭上,用手指不停寫著緒方龍一,方龍,緒方龍一,方龍……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驚覺方龍不正是緒方龍一其中兩個字﹗

  她捂住因訝異而張大的嘴。

  她的腦海開始拼湊著這幾天所發生的事,厘清所有可疑之處,事情的真相也益加鮮明。

  她不禁倒抽一口氣,如果事情全如她所想的,那她豈不是像個玩偶般被緒方龍一玩弄于股掌﹗

  癸善恩愈想愈氣,猛然從石頭上跳起來。“我非得弄個水落石出﹗”

  她拿著那張面具,忿忿不平地走回甬道的另一端。

  ###

  大廳裡智穹和緒方龍一正商議著接下來所要面對的事情,完全沒注意怒氣沖沖的癸善恩。

  癸善恩將手中的面具往智穹和緒方龍一的面前一丟,緒方龍一的臉色瞬間大變。

  癸善恩雙手 腰,嚴聲質問︰“你是不是可以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智穹愕然地看著桌上的面具。“這面具是誰的?”

  癸善恩質問的目光盯著緒方龍一。“問他,相信只有他最清楚。”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智穹一臉茫然地瞅著緒方龍一。

  緒方龍一的臉上有著以往所沒有的羞澀。“你是怎么找到的?”

  “老天爺幫我,讓我不經意發現你房間的那條甬道。”癸善恩氣憤的說。

  緒方龍一露出一抹苦笑,“還真的是紙包不住火。”

  頓時,癸善恩氣得火冒三丈,她本來只是想借著虛張聲勢來找出真相,沒想到緒方龍一的一句“紙包不住火”卻自露馬腳。

  “你是說,這面具是你的?”癸善恩想再確定一下。

  “是我的。”緒方龍一坦然承認。

  “天啊﹗真是你的。”癸善恩驚呼一聲,臉色瞬間轉為一片慘白,接著她低著頭喃喃自語地說了一串模糊不清的話語。

  片刻后,她猙獰地瞪著緒方龍一,“你一直在耍我﹗在玩弄我﹗”

  她突如其來的狂怒令智穹怔愕,令緒方龍一心慌。

  智穹不明就裡地看向緒方龍一。

  緒方龍一的臉色一陣青綠,兩道濃眉緊璉在一起。

  智穹發覺有股詭譎的氣氛彌漫在緒方龍一和癸善恩之間。為了避開這場不屬于他的戰事,他決定先離開為妙。

  “我還有事先走了。”智穹說完,來到一臉盛怒的癸善恩身邊,“別弄得太擰,太僵。我能感覺得出來,你們都是深愛著對方的,一切得過且過吧。”語畢,他邁開步伐迅速地離開。

  聽到智穹的善意勸說,癸善恩的眼眶裡泛起淚光……
第九章   

“你要作何解釋?”

  癸善恩美麗的雙眸盈滿了淚水,彷彿隨時會落下來。

  緒方龍一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此刻他的心都碎了。

  他真的無意傷害她,他願意對她許下不渝的諾言,他也會用這一生盡其所能的疼惜她,寵愛她,只要她願意﹗

  “善恩,我承認我是做得太過火。但是,當我發現自己愛上你之后,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明。”

  緒方龍一刻意地轉身避開她受傷的眼神,誠摯地說出真心話。

  她怔楞地看著他的背影,“這么說,你是承認你一直在玩弄我的真心?”

  “不……”緒方龍一驚愕地轉身看著她,“我從來沒有玩弄你﹗”

  癸善恩的眼裡盡是憤怒,怒氣沖沖走到他的面前,“你還敢說沒有玩弄我,你一直在欺騙我,包括你的──傷勢﹗”

  “沒錯,殘廢一事是我騙你,但是我絕沒有玩弄你的感情。”緒方龍一焦急地解釋,接著他慢慢地深吸一口氣。“我是真的愛你﹗”

  癸善恩挺直的身子突地顫了一下,最後依然像冰冷的石膏像一樣佇在他的面前,她的目光如冰。“為什麼?我只想知道你最初的動機是什麼?我與你非親非故,你為什麼要挑中我?”

  緒方龍一從她的口氣可以感覺出她真的非常生氣。

  他緩緩地從輪椅上站起,走到她面前,“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想跟你玩這無聊的遊戲。我根本無心欺負你,你想想打從你走進緒方家大門的那一刻起,我有對你做出逾矩的行為嗎?”

  見他輕易地從輪椅站起來跟她說話,她的心裡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喜悅,但是很快地又被怒氣所取代。

  “就算沒有,你還是有錯。”

  “我沒說自己是對的,善恩,今天要是換作你,你有承認錯誤的勇氣嗎?”緒方龍一委屈地輕聲問道。

  “有,我有﹗就是因為我認為自己錯了,所以才會答應嫁進緒方家。”癸善恩理直氣壯地反駁。

  “嫁進緒方家?”緒方龍一苦笑。“你真的嫁進緒方家了嗎?如果我沒記錯,我們既沒婚禮也沒召告眾人,請問你嫁進緒方家了嗎?”他提醒癸善恩。

  癸善恩頓時恍然大悟,她失控的怒聲咆哮︰“原來你是有預謀地玩弄我的感情﹗”

  “善恩。”他的語氣誠懇。“我不否認當初遇到你,你的潑辣勾起我對你的興趣和好感,所以刻意地布下……”

  “你終于坦承這全都是你布下的局,你分明就是一個存心不良,十足惡劣的騙子﹗”她用極為難聽的字眼嘲諷他。

  她的回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的一番話激得緒方龍一也是一肚子火,“我說過,我從來沒有存心要欺騙你﹗”

  癸善恩發出不滿的怒吼︰“騙子﹗說謊﹗還敢昧著良心說沒有?你不但騙我說你殘廢又偽裝成方龍,還故意說自己見不得人。”她頓了一下,突然揚聲冷笑,“哈﹗你可真是惡劣到見不得人啊。”她的語氣中滿是輕蔑。

  已經被激怒的緒方龍一,忿忿地說︰“我假扮方龍又如何,我問你……”他瞠大一雙充滿威嚴的眼眸直視著她,“方龍對你不規矩了嗎?他是不是一直勸你離開,你當時是怎么說的?你說無論我怎么對你,你都願意和我白頭偕老﹗”

  癸善恩挫敗地退了一步,“我是這么說過……”但她隨即挺直身子逼視緒方龍一,“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方龍就是你﹗”

  “善恩……”緒方龍一心疼她受傷的神情,放軟口氣︰“讓我們從頭來好嗎?不要再讓這些事困擾我們。”

  “不可能﹗”她反擊。

  “不然你希望我怎么做?”緒方龍一完全讓步。

  “就如你所說的,我根本沒嫁給你,所以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婚姻關係,我決定離開。”

  她的語氣堅定,似乎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你當真要這么做?”緒方龍一的眼神森冷。

  “對﹗我改變心意了,我不願意和一個騙子生活一輩子﹗”一說完,她悍然地走過他面前,準備離開。

  緒方龍一看到癸善恩的態度如此堅決,她強硬的態度讓他登時怒火中燒。

  他一把推開旁邊的輪椅,沖到她身邊,抓住她的肩膀,“既然你不肯接受我的道歉,休怪我這樣對你﹗”

  她絲毫不畏懼地面對他,“不然你想怎樣?用騙的不成,現下想用強硬的手段逼迫我?你休想我會乖乖就範。”她揚聲警告,不斷地想掙開他強而有力的雙手。

  緒方龍一露出一抹冷然的笑,“我知道你不會乖乖就範,可是我們兩人之間的戰爭,你也不見得會贏。”

  “不﹗我贏定了。”她快被他氣瘋,逼瘋了。

  緒方龍一趁她不備突然撲向她,將她凌空抱起。癸善恩嚇得驚聲尖叫,所有的家仆聞聲紛紛沖出來一探究竟。

  緒方龍一忿然狂吼︰“夫妻吵架,有什麼好看的﹗”

  家仆們很識趣地快步離開。

  “夫妻?誰跟你是夫妻,不要臉,濃臉皮﹗放開我。”她大聲咒罵。

  “如果你不想歷史重演,你就給我安靜﹗”他喝聲警告。

  對﹗當初就是這樣,她才會進入緒方家,愛上了緒方龍一。

  思至此,她安靜了,臉頰滑下兩行清淚。

  ###

  緒方龍一把癸善恩扛進房間,將她 在柔軟的被單上。脫離他的箝製后,她趕緊爬起,瑟縮一旁。

  “你真的要以強硬的模式征服我?”

  “不,我不想也不會,帶你回房間只是想讓你冷靜一下。”緒方龍一露出無奈的苦笑。

  她相信他的話,因為她覺得他是一位不會強迫女人的正人君子。她迅速地移至床邊。

  “在你決定任何事之前,你要想清楚。現下整個 幽島的人都認為你是緒方家的少夫人,你想想一旦走出這大門,你要怎么立足?”他說出重點。

  “我可以告訴大家這根本是一個大騙局,是一樁不算數的婚姻。”癸善恩大聲反駁。

  “你想大家會相信嗎?”

  “我不知道……”她一臉茫然。

  緒方龍一大步地來到她的面前,倏地單膝跪在她的面前。“不要離開我,請相信我是真的愛你。”他一雙深情的眸子緊緊地鎖住她,他的語氣非常真誠,沒有一絲虛假。

  “你……”癸善恩錯愕的看著緒方龍一,她沒想到平日以狂傲出名的他,竟然會跪在自己面前表白他對她的感情。

  他伸手握住癸善恩的小手。“請相信我,我願意以一生去愛你疼惜你,只要你肯給我機會。”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在傷害我之后,再來求我的原諒。”她低下頭看著被他緊握的手。

  他執起她的手親吻。

  “我真的無心傷害你,雖然我騙你說我身體殘廢,想藉此將你留在身邊,然而我又十分愧疚,所以才會化身成方龍來勸你離開。我每天真的都在痛苦地掙扎。”

  “龍一……”癸善恩漸漸緩和激動的情緒。

  “若說騙你,不如說我是真心愛上你。其實緒方龍一和方龍兩人都同時戴著面具,只是一個有形而另一個是無形,無論是有形或者是無形,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因為愛。當我是緒方龍一時,我渴望你能永遠陪在我的身邊;當我是方龍時,又不想讓你被緒方龍一欺騙而希望你離開。”他執起她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他說得一點兒都沒錯,緒方龍一,方龍都戴著面具,而今面具被她揭開了。她應該慶幸面具下的人都是愛她﹗

  她緩緩地伸出另一只手,不斷地輕撫他的背部。

  緒方龍一大受感動地看著她。

  她滿是溫柔的雙眸凝視著他,柔聲說道︰“龍一,讓我們重新來過。”

  “真的?你願意?”緒方龍一半信半疑地詢問。

  她滑下床,摟住他的頸項,並將臉埋在他的頸間,“是真的,其實我也很愛你。我要是真的狠心離去,我的心馬上會碎成一片一片,我自己也會很不好受。”

  癸善恩忍不住哭出聲,眼淚不斷地湧現,她盡情地發洩。

  他看得心好痛,“對不起﹗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全心全意的愛你一輩子。”

  她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他連聲保證。

  聽到他的保證,癸善恩反而哭得更厲害。

  緒方龍一拼命地哄著她,設法逗她笑,最後她終于破涕為笑。

  “這樣好多了。”緒方龍一說完,拉起褥單的一角,輕拭她臉上的淚水。

  她平複自己的情緒后,淺淺一笑。

  見她如此嬌艷的模樣,緒方龍一忍不住低頭親吻她,她並沒有抗議。接著,他將她緊緊擁在懷中,她也欣然地接受。

  “謝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他在她的耳邊柔聲低語。

  癸善恩喜不自勝地伸出雙臂環住他。

  兩人之間沒有爭執,有的只是滿滿的濃情蜜意。

  她的原諒讓他想與她共度一生,也讓他在忘我的情潮中載沉載浮

  ###

  今天緒方家辦喜事。

  緒力龍一為了彌補對癸善恩的虧欠,決定要辦一場盛況空前的婚禮,許給癸善恩一個畢生難忘的美好記憶。

  “少夫人,這是少主特地請設計師為你設計的禮服。”家仆面帶微笑,雙手捧著一只大紙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自願擔任伴娘的華蓮真,迫不及待地來到床邊,動手拆開紙盒。

  “哇,天啊﹗這件婚紗好美。”華蓮真看到眼前美麗的婚紗,忍不住發出贊嘆。

  濮尉尉聞聲轉頭望向那件婚紗,她也不禁被這件婚紗深深吸引,“真的好美。”

  癸善恩看著床上鑲滿水鑽和珍珠的白色禮服,心中雖然滿是不可言喻的喜悅,但是她總覺得少了某一種她所想要的感覺。

  “是很美,但是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味。”癸善恩不自覺地蹙起眉頭,盯著床上這件婚紗,“我今天不想穿它。”

  她的驚人之語,震懾了華蓮真,濮尉尉和家仆。

  “喂﹗你有沒有搞錯?今天你是新娘子耶,哪有新娘不穿婚紗的?”華蓮真連忙出聲提醒。

  “是呀,善恩,哪有新娘子不穿婚紗……”濮尉尉也跟著幫腔,她倏地臉色一變,“你,你該不會現下才后悔吧?”

  聽到“后悔”兩個字,華蓮真的臉色也隨之大變,“別嚇我,千萬別嚇我,都這個節骨眼了……”

  家仆更是一臉驚惶地瞅著癸善恩。“少夫人,我,我要怎么去跟少主交代?”他嚇得魂不附體。

  癸善恩掃視著他們一張張錯愕表情,她忍不住縱聲大笑,“瞧你們緊張成這樣,說真話,要是今天做不了龍一的新娘,我也會不甘心。”

  濮尉尉倉皇地來到癸善恩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不想穿婚紗?”

  癸善恩詭譎一笑,“我是說不穿這件白色婚紗,又沒說不穿婚紗。”

  此話一出,濮尉尉和華蓮真更是一頭霧水。

  癸善恩走到家仆身邊,在他的耳邊說悄悄話,最後只見家仆臉上緊張神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饒富興味的微笑。

  “好,我立刻去辦。”

  濮尉尉和華蓮真仍是一臉“霧煞煞”。不知道癸善恩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

  婚禮在即,大廳已經響起結婚進行曲,緒方龍一滿心歡喜地等著癸善恩出現。

  濮尉尉和華蓮真與癸善恩趕到禮堂,她們至此還不知道癸善恩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她們都十分緊張,擔心等一下會出狀況。

  在眾人的期盼下,新娘終于緩緩地步入禮堂,但是新娘身上並沒有穿上新郎特地為她訂作的白色婚紗,她穿著的是中國道統的鳳冠霞帔。

  在一旁觀禮的賓客莫不錯愕地發出驚嘆。濮尉尉和華蓮真差點沒嚇得當場暈倒。

  緒方龍一先是一怔,隨后他笑顏逐開地上前迎接他的新娘。

  來到癸善恩的身邊,他溫柔地攙扶著癸善恩。

  “為什麼穿這樣呢?”

  “因為有人曾經說過,中國人嘛,要穿紅色才顯得出喜氣。”她刻意學著他當初的語氣,諷刺道。

  緒方龍一不禁莞然。

  “怎么?不喜歡嗎?”癸善恩故意反問。

  “喜歡,太喜歡了,尤其更愛穿紅衣的新娘。”緒方龍一笑得合不攏嘴。

  在場的人訝異地看著面前穿著西式服裝的新郎與穿戴鳳冠霞帔的新娘,縱然大家覺得他們的服裝搭配有些奇怪,不過他們更能感受到兩人之間濃郁的福祉。
尾聲   

“智穹,你真的確定寶藏會在這一帶出現嗎?”千葉涼平至今依然半信半疑。

  “沒錯。我觀察天象的結果,應該是在這時候會出現。”智穹從他們三人的腕飾中取出三張藏寶圖,並攤在石頭上仔細研究。

  緒方龍一輕拍智穹的肩頭,“如果沒有,也不要放在心上。我相信涼平,慶太都和我一樣,不在意這份寶藏。”

  橘慶太連忙接聲︰“龍一說得對,有沒有寶藏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千葉涼平在一旁頻頻點頭,“我也贊成。”

  智穹淡然一笑,“五十年前三大家族的老主人為了私欲,硬是將一份藏寶圖撕成三份,各自保存。而五十年后,你們言歸于好地將三份藏寶圖拼湊完整時,卻不想擁有這份寶藏?人生真是一大諷刺﹗”

  “你說得沒錯﹗為了這份寶藏,原本要好的三大家族因而分裂。現下,本來交惡的三大家族握手言和,合力拼出藏寶圖,卻沒人想獨佔這寶藏。”緒方龍一也覺得十分諷刺。

  “真是世事難料。”橘慶太也不禁喟嘆。

  “不﹗不能說是世事難料,應該說我們的爺爺作夢都沒想到。”

  千葉涼平此言一出,逗得大伙兒忍不住大笑。

  智穹看他們三人毫無獨佔的念頭,感概萬分地說︰“對啊﹗三位爺爺一定都沒料到,最後竟會是這樣的結果。”

  此時天邊突然出現一幕難得的景象,一顆顆流星成群地急速劃過天空。

  智穹手指著天空驚呼︰“瞧﹗出現了,真的出現了。”

  千葉涼平,橘慶太與緒方龍一紛紛被智穹的驚呼所吸引,他們不約而同將目光移向天空,欣賞難得一見的流星雨。

  “是流星雨。”橘慶太開心得大叫。

  “真是罕見。”緒方龍一微笑地觀賞這一幕。

  “可不是。”千葉涼平著迷地看著天際。

  智穹卻在此時猛然一喝︰“快﹗快去南方的位置瞧瞧。”

  “這裡就是最佳的位置,為什麼還要去什麼南方的位置?”橘慶太頗不以為,然。

  “對呀﹗一旦移位反而欣賞不到這樣的美景,豈不是一大憾事。”千葉涼平也跟著附和。

  “你們懂什麼﹗快跟我走。”智穹不理會他們的反對,執拗地強求他們一起前往南方。

  三人都是一臉驚愕。在他們的印象中,智穹是一個從不生氣也不會強迫別人的人。今天他如此強硬的態度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聽他一回吧。”緒方龍一提出建議。

  橘慶太,千葉涼平都無異議地點頭。

  ###

  三人隨著智穹前往他所指的南方。

  一路上智穹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大笑,三人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智穹一人演獨腳戲。

  “真的找到了﹗”智穹站在一個山洞前興奮地手舞足蹈。

  “找到什麼?”千葉涼平輕聲詢問緒方龍一和橘慶太。

  兩人皆一頭霧水,紛紛以聳肩表示不知道。

  智穹又蹦又跳地來到他們面前。“屬于三大家族的寶藏就在這裡面。”

  三人頓時無法置信地看著智穹。

  智穹不理睬他們的震驚,仍然開心地說︰“寶藏真的在這裡面。”

  緒方龍一瞅著千葉涼平和橘慶太,提議︰“既然智穹這么說,而且我們也來到這裡了,我們就進去一探究竟。”

  橘慶太思忖片刻,“也好,我們就進去瞧瞧。”

  “好吧,既然大家的決定一致,那就走吧。”千葉涼平也贊成。

  一行人都懷著好奇,小心翼翼地走進山洞,智穹一路上神情嚴肅地看著每一處,一直走到盡頭,他赫然發現牆上出現了一些字。

  丁香空結雨中愁  多少淚珠何限恨

  他隨后又看向旁邊幾行  蝶翻輕粉雙飛

  子規啼月小樓西  ──謹賜予有緣人

  四人異口同聲地念出牆上的字,都感到百思不解。

  緒方龍一瞟了身旁的智穹一眼,“這就是你所謂的寶藏?”他忍俊不住。

  “算了,智穹。反正我們都不在乎所謂的寶藏,走吧﹗”橘慶太也笑笑的安慰智穹。

  當千葉涼平也準備開口安慰智穹時,智穹突地叫嚷︰“我明白了。”

  三人頓時一怔﹗

  他又明白什麼?

  “爺爺在臨終前曾經說過,若想要取得這寶藏必須要從幾句詞句中取得三件禮物。”智穹興奮地說。

  緒方龍一茫然地看向千葉涼平和橘慶太。

  千葉涼平和橘慶太紛紛以搖頭表示,聽不懂智穹在說什麼。

  智穹興奮地來到題字前,“你們瞧,前面兩行是李 的‘攤破院溪沙’,最後一行是李煜的‘臨江仙’。”

  “這又怎樣?”緒方龍一還是摸不著頭緒。

  “爺爺說,若要取此寶藏必須悟出這幾句詞中的涵義,才能取得三件禮物……到底是哪三件禮物?”智穹努力地思忖其中的涵義。

  看著智穹一本正經的模樣,緒方龍一,千葉涼平和橘慶太都不禁促狹一笑。

  緒方龍一率先走到智穹身旁,輕拍他的肩膀,“兄弟,等你悟出其中的道理,你再通知我,我可不想將時間耗在這件無聊的事情上,我要回家陪善恩。”

  千葉涼平同意緒方龍一的看法。“對,我也要到餐廳去幫尉尉的忙。”

  橘慶太自然也是和他倆同進退。“我惹不起蓮真的潑辣脾氣,我也要回家陪她。”

  智穹看他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莫可奈何地聳一聳肩,“好吧,大家一起回去。我只能說自己交友不慎,交到你們這些見色忘友的朋友,等我回家再慢慢思索其中的奧祕。”

  “那就有勞你了。”橘慶太笑謔地譏諷。

  “誰教你是智多星的孫子,拜托 。”緒方龍一竊笑著。

  “我也甭再交代,反正我想說的話全讓他們說了,讓你多費心了。”千葉涼平面帶微笑地說。

  智穹無奈地兩眼往上一翻,“原來是我爺爺欠你們爺爺的答案,現下,換我欠你們﹗”

  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PS︰欲知這三件禮物是什麼?各位看信敬請期待下一個系列。
  1.想看千葉涼平如何以愛瓦解濮尉尉的心防,請鎖定非限定情話F1071《尋妻記》
  2.欲知橘慶太與華蓮真之間的情愛糾葛,請翻閱非限定情話F1081《誤上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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