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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結婚 【只負責暖床2】 作者:洛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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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風流瀟灑、才華洋溢的段熙,為達成父親期望,
  不惜讓素昧平生的她成為替他傳宗接代的工具。
  奇怪的是,她明明是敵對企業的千金,卻乖順地任他擺佈?
  即便他言明兩人不會結婚,她仍一臉幸福地跟在他左右?!
  那好,他會讓她明白,想要他的愛情可不是那麼簡單……
  
  出身豪門卻地位卑微的湛藍,從見到這男人第一眼起──
  就發現他對她有濃厚興趣!為了擺脫令她恐懼的家庭,
  她答應為他生子,等於用最不值的方式將自己賣了……
  他是她的「僱主」,任何事她從不敢不識相地要求。
  但他不經意的柔情體貼,卻令她渴望成為他的幸福小妻子!
  可是他只要孩子啊,她能奢望擁有他一輩子嗎?!  


第一章

        替我生個娃兒,好嗎?

  湛藍從來沒想到,這句話會成為他與她之間的第一句發語辭。

  站在醫院病房裡,她是帶著沉重的心情前來的,為的是解決一個不是她闖下、卻又落在她肩上的麻煩。

  她帶來方董事長的口頭承諾,要為方俊那渾蛋闖下的禍收尾,賠償內容包括一筆鉅額款項,還有——她。

  一個任由男人全權處置的女人。

  是的,為了擺平兒子闖下的禍端,方董事長寧願將她像祭品一樣的獻出去,一點兒也沒顧慮到她也是他的骨肉,只因為她擁有與母親一樣的美貌,他只希望能藉此壓下禍端。

  她有拒絕的權利嗎?

  在大媽的嚴厲眼神逼視下,她並不想屈服,她不是貨品,然而在母親無奈、哀求的注視下,她卻軟弱了。

  母親是小老婆,是寄附在男人身下、愛慘一個爛男人的女人。

  她的父親不只有母親一個小老婆,還有第三、第四個,女人對他來說,只是不同的嬌美軀體,並不代表什麼。

  可悲的是,她拒絕不了母親的哀求,只因為母親想利用她的「奉獻」,再次得到那個男人的青睞。

  她竟然被母親犧牲了?!

  扭曲的愛情觀、偏頗的母女關係,她不知道她還有什麼可以留戀的,所以她踏出方家的大門,來到醫院,準備踐踏自己的尊嚴,成為祭品。

  只是,在看到那個男人之後,她的心情卻有了不同的轉變——

  他是個面帶微笑的男人。

  就算她是抱著贖罪的心情前去,他還是帶著微笑。

  在來到這裡之前,湛藍其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她該失去的東西,會是多麼珍貴……

  一雙美麗的紅唇,揚起蒼白的微笑。

  珍貴?可能只有自己這麼想吧,她……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副人人稱羨的美麗軀殼,所以,她早知道這一趟來,已留不住她唯一擁有的東西。

  但那又如何?

  不過是一層膜,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尊嚴,只要能挽救她那不成材、同父異母的哥哥一命,就算要她去死,大媽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甚至還會推她一把。

  然而來到這裡,她的尊嚴沒像自己所想的被人踐踏,只被問了一句——

  替我生個娃兒,好嗎?

  同樣的結果,不同的問話語氣,再加上他的笑容,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向那個男人要求一個原諒,這是她來到這裡的目的,所以,只要自己點頭,就等於是銀貨兩訖了。

  只是生個娃兒?

  她真的能做到嗎?

  ***  

  醫院外的草地上陽光普照,蔭涼的樹下,一個偉岸的男子倚著樹,雙手環胸,好整以暇、悠閒地望著不遠處的女孩。

  她一襲白色連身洋裝,身段柔若無骨,彎彎的眉以及清靈的眼,有著沉靜且教人印象深刻的美,令人移不開視線,這是他第一眼看到她時的感覺,至今仍沒有改變。

  他揚起手錶,查看那個女孩在陽光下發呆了多久。

  十分鐘了,白皙的臉被曬得泛紅,緊扭的雙手表示她的緊張與慌亂,這些都是應該要有的反應,畢竟,他說出的要求能嚇跑任何一個女人,尤其是第一次見面的女人。

  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火速逃走,只是定定的望著他,請他給她十分鐘。

  十分鐘……是用來考慮要或不要嗎?他問她。

  她搖頭說不,她只是需要用這十分鐘,讓自己適應目前的情況。

  微風輕輕吹來,揚起她咖啡色但滑溜柔順的髮絲,她柔美、嬌弱的模樣,令他不禁懷疑這麼纖細的女子真能替他生娃兒嗎?

  像是聽到男人無言的疑問,穿著一襲白色連身長裙的女孩,朝他慢慢地走了過來,一直走到他面前,讓他能清楚看到她小臉旁的汗珠。

  「很熱吧!」段熙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想替她拭去汗珠,卻見湛藍猛地縮了縮身子,像是在害怕什麼。

  他揚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之後,收回手,那一閃而逝的疑問隨即被壓下,他不需去理會這些小事。

  「對不起……」湛藍柔柔細細的女聲充滿歉意,像是為了她的反應感到抱歉。她尷尬地紅唇微咬,低下頭,一頭如瀑的發隨著她的動作垂落胸前,揚起一陣淡淡香氣。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段熙雙眼微瞇,看著眼前一顆小頭遲遲不肯抬起來。

  「沒事,你用不著說對不起。」段熙伸手輕扶著她裸露光滑的臂,在她直起身體之後隨即收手,有禮貌的沒再逗留。

  「喏,擦擦汗吧!」段熙將手帕遞給她,猜想她可能是不習慣男人的接近。

  湛藍垂眼,看著他手心那條深藍色的男用手帕,淡淡的揚起嘴角。

  「現在很少男人會帶手帕。」連女人都覺得帶面紙方便一點,用完即丟,什麼事情都一樣,愛情也是。

  湛藍揚眼看著眼前的男人,想著他說出口的要求。

  他沒說要結婚,只想要有個小孩,現在的人講話真是有夠簡單明瞭的。

  「夏天容易流汗。」段熙再次將手帕遞過去,想由她自己擦去她臉上的汗水。

  湛藍遲疑了約莫一秒,想到兩人的約定,以及那個八字還沒一撇的小孩,她想應該讓自己適應他的接觸,於是大膽地往前走了一步,側過臉來,汗珠順著她的頰往下滑。

  段熙看著眼前精緻的小臉,側著臉的她,有個直而挺的鼻樑,纖長的睫毛無辜地翕動著,她有點緊張。

  段熙濃眉微揚,銳利的視線回到湛藍驚慌卻帶著堅持的小臉上,在無言中得知她的想法後,他直接替她拭去汗水,感覺到她的輕顫。

  動作間,他發現她閉起眼,像是正感受他的撫觸,像野生動物一樣,不用眼睛去判斷一個人,而是用最親密的接觸。

  她是個很特別的女人——段熙揚起薄唇,欣賞著她絕美的側臉。

  雖然說他急著要傳宗接代,不過也不是完全不挑的。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喜歡上她純淨的氣質,一點也不像是方俊那渾小子的妹妹,味道完全不一樣。

  湛藍察覺他拭汗的動作停下,便仰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眨啊眨,眼裡有著篤定,不再心慌不已。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湛藍看著眼前男人,也是她未來小孩的父親……

  段熙先是一怔,接著勾唇一笑,伸手親匿地揉亂她的發,他靠在她發上低語,動作很溫柔。

  「你決定了?」段熙挑起濃眉看著她,臉上是她愈來愈熟悉的笑容。

  「嗯。」湛藍肯定的點頭,她沒有後悔的餘地。

  「不需要問過你母親嗎?」段熙溫和的提醒,溫柔的語氣裡,卻有著最冰冷的無情,總在無意中流露出來。「我說我並不想結婚,只想要有個孩子。」他深不可測的眸直望著她,關於這一點,他有責任再三提醒她。

  男人溫熱的氣息吹拂在肌膚上,透過單薄的衣物滲進她體內,那奇異的觸感像是似有若無的接觸,而她並不感到討厭,這樣,就夠了。

  「我知道,我也同樣不需要婚姻。」湛藍點點頭。

  記憶裡,婚姻是最好笑的兩個字,它囚不住不想住在「婚姻牢籠」裡的人,一夫一妻制只是形式,沒有實質上的意義。她不懂要婚姻有什麼用,而愛情更是虛渺的東西,沒有不變的道理,她的母親深受其害。

  母親為了愛情苦一輩子,至今仍沒有覺悟,心甘情願地跟在男人身邊,看著他有了第三個、第四個女人,然後自怨自憐地哀歎年華老去,再也捉不住男人的心。

  她的父親,她從沒喊過他,反正他也不在乎。在那男人眼裡,她充其量只是某個偏房生的小女孩,靠他吃、靠他穿,溫馴而沒有意見,聽從他的任何決定。

  一如現在,讓她出面解決他寶貝兒子捅出的樓子,這是他養她的原因與目的。湛藍早就有認知,她一生最好的結局是商業聯姻,而現在她有更好的利用價植。

  「這次造成的麻煩,我們『上聖建築』真的感到很抱歉,一定會全權負擔丁昊先生的醫藥費,不知道段先生還有什麼其他要求嗎?」湛藍有禮的說著。

  方俊——「那個男人」的寶貝獨生子,因為延攬不到頗具知名度的室內設計師丁昊,竟然開車撞了他,還好丁昊沒事,這也是她為何出現在醫院的原因,為了來賠罪。

  方纔見到躺在病床上的丁昊沒什麼大礙,她鬆了一口氣,然而事情還沒完,她還是必須得到丁昊的諒解。

  丁昊像是懶得理她,只把所有事情交給另一個男人段熙,而他卻開出個簡單又奇怪的條件,就是要她替他生孩子?!

  湛藍很想知道,除了這一點,他還想要些什麼?

  段熙靠近她精緻的小臉,沒有接觸她粉嫩的肌膚,只是用呼吸撩撥她,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觀察她不疾不徐的態度。

  她太隨遇而安了,對於他提出的條件並沒有太多考慮,像是存心來奉獻,無論他要求的是金錢,還是她的身體。

  「不用,我就只要那一個條件,成交的話,你們甚至連丁昊的醫藥費都不需要付。」他不差那些錢。

  「那就成交了。」湛藍想也不想的點頭。

  對於她的態度,段熙不可諱言地有些訝異,兩人算初次見面,她甚至還不清楚他這個人。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很快的進入狀況。

  「我叫段熙。」他的吻落在她額上,飽含溫柔,不帶激情,是個很禮貌的打招呼輕吻。

  這次他更明顯感覺到,她似乎很害怕男人的接近,而他必須讓她慢慢適應。

  湛藍微微一楞,纖細的身子有明顯的緊繃,但看得出來她很努力的壓抑不讓自己逃跑,對於男人接近時的緊繃心情還在調適。

  「我是湛藍。」湛藍渾身輕顫,硬是忍住逸到唇邊的驚喘,忐忑不安的自我介紹。

  她的視線滑過段熙俊朗的眉目,努力釐清心中情緒。

  他讓她緊張卻不感到害怕,不像方俊每次盯著她的眼神,都教她害怕的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想到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她的小手厭惡地扭擰成結,緊咬著唇,想揮掉過去那不好的回憶。

  兩人沉默,氣氛突然窒悶,段熙無言地觀察她臉上的反應。

  陽光透過樹椏枝縫灑落在她額前,她的頭髮柔順、肌膚晶瑩粉嫩,紅唇因為下意識的緊張被雪白貝齒輕輕咬著,那模樣看來十分誘人,也意外讓他的小腹竄起熱流。

  段熙微笑,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雖然生娃兒是他的例行公事,但孩子母親至少是個能引起他慾望的女人,這就是一件好事。

  一想到此,他就不免得問個實際一點的問題。

  段熙修長優雅卻十分有力的長指朝她伸來,端起她的下顎,語氣平穩自然。

  「你月事什麼時候來?」

  湛藍一怔,粉臉燙紅,全身像著了火,半晌後才意識到他這麼問的原因,鐵定跟「生孩子」這事脫不了關係。

  雖然在答應的當下已有心理準備,但聽到他毫不避諱的問句,仍教她口乾舌燥、心兒狂跳。

  「剛、剛結束……」湛藍回答得吞吞吐吐,談論這種私密事,她一改磊落坦然的態度,小臉垂到胸口,尷尬得抬不起頭。

  「那危險期還沒到……」段熙稍微算了算,凝眸看她一眼。

  他沒忽略她的羞澀,只是笑了笑。沒辦法,既然要傳宗接代自然得把這事情弄清楚,才能「事半功倍」,而且,他還要問得更詳細一點。

  「那你平均每個月的週期多久?」低沉的男性嗓音就在她耳邊逸開,伴隨著熱燙的呼吸往她耳朵頸間灌來。

  湛藍臉色羞紅,猛地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火速的低下頭來。

  「三十天……」聲音小得像蚊子在飛,她真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對不起,我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算出正確的受孕日期。」他揉揉她的頭髮安撫著她。

  看湛藍羞澀惹人憐的模樣,段熙真覺得自己像只可惡的大野狼,正在欺負無辜的小紅帽。

  對湛藍而言,他安撫的話也沒讓她覺得舒服,光「受孕」兩個字就夠教她無言以對。

  想到兩人會有的親密接觸,還有以往那可怕的記憶,再一次讓她美麗的小臉罩上一層寒霜。

  「這樣吧,我過幾天來接你。」段熙以額抵著她的發,沒有發現她臉上的異樣神情。

  「接我?」湛藍被他低沉的聲音及難以抗拒的男性氣息吸引,下意識的抬起頭來,再次訝異自己並不討厭他的接觸。

  「生孩子呀!」他有些無奈的笑著說道,心想她該不會馬上就忘了吧?

  「你可以先回家去,等到危險期的時候,再到我家來。」他不是個霸道的男人,只是生孩子罷了,不需要囚禁一個女人。

  只是,很讓他意外的,湛藍又冒出另一句話。

  「我可以今天就搬過去嗎?」

  兩個人靠得很近,額抵著額,呼吸彼此干擾著。

  「你想今天搬過來?」段熙挑起濃眉,一字一句緩慢地說著,聲音充滿訝異。

  「是,我想現在就搬過去。」湛藍語氣肯定,甚至還充滿急迫,只因為她想到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就要回來了。

  幾個禮拜前的深夜,方俊闖進她的房裡……

  湛藍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小手急切地攀上段熙胸口,緊緊抓住他的衣服。

  「是,我想馬上搬過來,可以嗎?」

  這真出乎他意料之外,本來是今天搬過來,不過一會兒的時間,詞彙就變成了「馬上」?

  段熙手撫下顎考慮她的提議,隨即點頭同意。因為他喜歡她那小小身子偎在身前,小手輕靠著他胸膛時的感覺,這倒是提醒了他,要先跟她培養一下感情。

  段熙勾起薄唇,露出微笑。

  「好,你可以馬上搬過來。」他慷慨的應允。

  見湛藍白皙似雪的臉蛋終於綻放笑容,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甚至還有明顯的放鬆,像是很害怕會被他拒絕似的……

  一思及此,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溫柔地將她環在胸前。

  「你想搬進來就搬進來,在我身邊,沒人可以欺負你。」他難得真心溫柔的如此說道。

  當他的手環繞她的腰時,發現她又稍微挪開,那不是厭惡或排斥,而是直覺避開,他注意到她眼中的緊張又增多了一些。

  段熙不動聲色,瞇起眼眸沉思了一會兒。

  他很確定那不是錯覺,這個小女人很討厭男人主動碰觸她,像是曾有人試圖傷害她,或是真的傷害了她,在她的記憶裡留下不好的回憶。

  老實說這不干他的事,他只要能確定生下的小孩是他的,那他就不需要在意太多,只是……

  段熙有力的手輕輕一帶,就將湛藍整個人緊密的與他貼合。

  湛藍慌亂的直想退開,但纖細的腰才挪動,就感覺到他強而有力的鉗制。

  「我會保護你。」段熙雙手稍稍用力,不讓她自他胸前掙脫。

  陌生的酥癢,從他呼吸噴觸的地方傳來,引發她連續的顫抖,他話中的珍視,更讓她止住反抗的動作,纖細的身子僵直。

  從來沒有人說過要保護她。

  湛藍看著他,像看著一場不甚真切的夢。

  在幾周前那個可怕的夜裡,她驚慌失措的求救聲在大宅偏房裡迴盪,但在方俊的暴怒喝斥之下,竟沒人敢進來救她,連親身母親都對她置之不理,而這個初相識的男人卻說——

  我會保護你……

  湛藍原本推拒的小手再次緊捏住他胸前的衣物,激動的情緒在她清澈的眼眸裡完全顯現。

  從小爸爸不疼、媽媽不愛,她只是順從地讓自己成為他們希望的樣子,他們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但是那一個晚上,他們毀了她所有的希望。

  沒有人進來救她、沒有人……

  只因為方俊才是家中的老大,而她什麼都不是。

  她不應該相信一個陌生男子的話,但她卻感動得一塌糊塗。

  「你、你剛剛說……」湛藍才開口,卻怎麼也說不完一句話,眼裡有熱熱的水氣在打轉,她不想表現出軟弱,卻無法停止那酸酸痛痛的、漲滿心間的感受。

  段熙低頭望著懷裡的小女人,她清澈美麗的眼睛期望地注視著他,令他胸口驀的緊繃,情緒完全被眼前帶淚的她影響了。

  她很害怕,至於她怕什麼,他會有時間去釐清,眼前的事是安撫她,她眼中的驚惶教他看了難受。

  「我說,我會保護你。」段熙淡淡說道,手臂將她環緊。

  湛藍淚眼迷濛,神情恍惚地看著他,似想確定他話中的真假。

  「為、為什麼?」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從沒人對她這麼好過,從來都沒有。

  段熙感到喉頭緊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她眼中的傷痛讓他心疼地想將她擁入懷中。

  將她箍在懷中,段熙擔心自己突兀的動作又要嚇到她。

  陽光射在兩人身上,該是熾燙卻又似乎柔和起來,湛藍眼中的淚是害怕還是感動,教人分不清楚。

  段熙感受到她在他懷中顫抖,氣息不由得一窒,心跳好似突然停止,心疼的感覺隨著她的哽咽啜泣襲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擁她在懷中,不敢太過用力,怕一不小心,她就會碎了。

  他不禁自問,他對這個「孕母」的感覺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第二章

   走進這間屋子,湛藍並沒有覺得太舒服。

  相較於方家豪華的皇室風格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段熙房子給她的感覺似乎高級許多。

  整體而言,這房子雖不若方家的氣派,但格調高尚,卻給人很冰冷空洞的感覺。

  天然石材卻質感極佳的地磚、燦亮的水晶燈具,高雅得像是不屬於人間;深色的牛皮沙發、冷調的深藍色酒櫥,在在顯示出居住者的完美品味,卻給人感覺十分疏離。

  湛藍回頭迎視她曾經錯認為溫暖的深色眸子。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帶著笑的他看來好親近,其實卻不然,他的笑只在唇邊,幾乎沒進到眼底。

  會住在這種裝潢的屋子裡,她不相信他的心會帶著溫度。

  「怎麼不找你女朋友替你生小孩?」她迎視著他好奇問道。

  段熙大歎一口氣,還生動的皺了皺眉,像是她說了很讓人傷腦筋的話。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結婚的。」段熙在沙發裡坐下,環著手臂,帶笑看著湛藍。

  湛藍環視週遭的環境,心底仍是止不住的好奇。這屋子很冷,不過終究比方家大宅來得舒服,也讓她比較放鬆,話也多了起來。

  「因為你不結婚,所以她們不幫你生?」她挑起一邊眉,模樣很是疑惑。

  段熙搖搖頭,唇邊還是帶著笑,但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因為她好奇寶寶的模樣,也因為她自動把他的女朋友變成了複數。

  「我沒問過我女朋友,還有,我不是問『她們』,而是一個『她』。」段熙舒適地躺進椅背裡,很認真的提醒。

  他交過的女朋友是很多,不過他可是很專情的,絕不腳踏兩條船。

  「喔!」湛藍隨意應了聲,敷衍的表情充滿不信任,壓根兒不相信一個能對陌生女人做出這種要求的男人,交友情況會那麼單純。

  湛藍挑一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隔著一張桌子,兩人像是在談判。

  「那你為什麼不問?」找女朋友生小孩不是最方便的嗎?

  段熙看著她下意識的遠離動作,再一次證實她對他有恐懼感,稍早會窩在他的胸口哭泣,是因為她太過激動,所以忘了要保持距離。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畢竟她是他的孕母,如果怕他這個「播種者」,那過程可能不會太愉快。

  於是他起身,緩步走來,舉止優雅如歐洲的貴族,舉手投足間內斂沉穩,才立在她身前,就發現她全身明顯緊繃。

  「因為問了就會有麻煩。」段熙彎身,俊臉幾乎貼靠在她臉上,她隨即反射性的往椅背躺,瞬間拉開兩人距離,一雙明澄大眼瞠得像銅鈴,身體緊繃宛若雕像,像是擔心下一秒會被他吃掉……

  「會有什麼麻煩?」湛藍不知道自己的肢體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仍舊強自鎮定。

  段熙緩慢靠近,甚至能感覺到她閉住了呼吸。

  「我的女友會很努力地替我生小孩,然後逼我結婚。」段熙像是故意測試她能容忍到什麼程度,一寸一寸逼近她的臉,直到自己的呼吸能拂起她柔柔的發,卻仍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還在憋氣?

  那張小臉以極快的速度漲紅,澄眸愈張愈大、愈來愈大……

  糟、糟、糟了……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湛藍看他沒有退後的意思,接著竟看到他伸手將她的一綹髮絲勾回她耳後?!

  湛藍猛地倒吸一口氣,再也忍受不住,只能偏過頭躲開他親匿的接觸,大口大口呼吸想補足胸腔中不足的空氣。

  然而呼吸還未平復,就感覺到他溫熱的掌托住了她下顎,讓她被動的轉過頭迎上他深邃的眸。

  湛藍還來不及發出聲音,那陡然向她壓下的俊臉讓她如遭電擊,轉眼間紅唇已被他牢牢封緘。

  心臟猛地急跳,她驚聲喘息,任由男人薄唇霸道地覆蓋她的柔嫩,吞下她的抗議,沒有半分試探便逕自長驅而入。

  湛藍全身僵硬,接著小手不斷捶打他的胸,但隨著他極有耐心的吮吻,緊繃的身子一點一滴逐漸軟化,終於不再那麼害怕。

  心中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即使這男人如此狂霸的吻她,卻沒有再作任何無禮的舉動。他的吻帶著熱情,撩撥她卻沒有傷害、侵犯她的意思,因此她下意識地選擇相信他。

  湛藍暈眩著,神智漸漸變得迷離,捶打的雙拳也軟了,逃不過他熟練的挑逗,也逃不過自個兒意亂情迷的反應,她被吻得無力反抗。

  半晌之後,段熙才結束這個纏綿的吻,他過於投入的流連輕吮那嫩如花瓣的粉唇,欣賞佳人顫抖失措的模樣。

  她的肌膚因緊張而泛起粉紅色澤,白裡透紅的她美得令他不可置信,又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吻,襯衫下的嬌驅在劇烈喘息間有了誘人的起伏。

  雖然她沒有絕艷的臉孔,沒有嫻熟的接吻技巧,也沒有太熱情的反應,但她無疑是能挑起他慾望的女人。

  熱吻方休,她因羞澀而粉頰嫣紅、雙眸閃亮,更教人移不開視線。

  「你、你、你怎麼可以?」湛藍連聲音都在發抖,沒有選擇的餘地,她只能迎視距離她鼻端只有幾公分的黑眸。

  「我當然可以。」段熙的額與她相抵,笑得好溫柔卻也好邪惡。

  他真喜歡她的反應,羞澀又驚慌,害怕卻又風情萬種。

  湛藍粉唇輕顫,突然想起他們的交易,還是她主動要求要搬過來住的。

  他看著她眸中驚惶的反應,便微笑地拾起她的柔嫩小手,擱在唇邊緩緩摩挲,吻著每一寸肌膚,感覺她的顫抖。

  她還是怕,卻不是一開始的那種驚惶,他喜歡她的轉變。

  「幫我生孩子,可不是一個吻就能解決的喔!」段熙的薄唇遊走到她耳畔低語提醒,俊逸的臉上帶著說不出的邪惡戲謔。

  耳畔的親匿讓湛藍慌亂,卻掙脫不出他的鐵臂大掌。被他親吻過的部位傳來奇異酥麻,這感覺令她更心慌。

  「我、我、我……」湛藍想說話,但一句話就是硬梗在喉嚨裡。

  知道是一回事,但真正面臨到這情況時,她卻慌得不能自已。

  段熙笑得像一匹邪惡的狼,臉湊得更近。

  他要孩子,但不想要麻煩,如果他連「播個種」都還要試探、擔心她的狀態,他可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如果想改變心意,那就趕快說。」段熙不規矩的手輕捏她下巴,笑著提醒。「我可以馬上送你回方家。」

  一瞬間,巨大的驚慌與恐懼全數從湛藍心裡竄出,讓她顫抖不已。

  達不成交易是一回事,但一想到要回去面對方俊,想到他可怕覬覦的面孔,望著她一副垂涎不已的樣子……她就全身冰冷,發抖得更厲害。

  「要我送你回去嗎?」男人粗糙的指滑過嫩軟的紅唇,勾回她的注意力。

  湛藍知道她沒有選擇的機會。

  「我不回去。」絕不回去。「我知道我沒有要求的權利,但我還是想請求你一件事。」湛藍的小手緊握成拳,再次扯住他胸前的衣服。

  段熙發現這也是她的潛意識動作,她在緊張無助的時候,都會這樣捉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急於攀住浮木一樣。

  「請說。」段熙嘴角噙著淺淺的笑,面容俊逸得讓人難以呼吸。

  「孩子可以給你,但是請幫我得到自由。」

  短短幾個字,讓段熙不由得注意到她的急切。

  自由?

  難不成,她在方家沒有自由?

  段熙轉念一想,會在長輩的壓力下答應替一個陌生男人生孩子,她所承受的壓力已不是「自由」兩字能簡單解釋。

  他眸光轉濃,露出一個真心要撫慰她的笑容。

  「我的要求雖然有點過分,但我不是一個不懂感激的人,你再怎麼說都是孩子的媽,我雖不能給你名分,但是你要求的我一定做到。」他的微笑和話語,都帶著十成十的篤定把握。

  不能說沒有感動,湛藍的小手微微顫著。

  她要的自由,說難不難,說簡單卻也不是太容易,但是他沒有考慮,幾乎可以說是馬上就同意……

  方家畢竟家大業大,她要的自由不會太容易到手,但如今方家還得低頭求段熙高抬貴手放過方俊,所以她想,段熙是有能力可以幫她的。

  她開口卻不敢抱持太大的期望,畢竟段熙沒有欠她,但是他卻同意了?!

  「你真的、真的肯……」她又慌又喜,心底好訝異。

  想到母親對她的態度,再想到他僅僅是個陌生人……

  湛藍一時悲從中來,委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突然湧出眼眶,一顆一顆地滾落粉頰。

  她的眼淚令段熙心口一緊,他歎了口氣,他可以猜測得到她在方家的地位和遭遇。

  湛藍楚楚可憐的嬌容挑起他幾乎不曾有過的同情。他大手一伸,將她嬌小的身子攬入懷中,愛憐地輕拍她的小腦袋,由著她的淚水沾濕他的衣。

  為什麼有血緣關係的母親會對她如此冷淡?

  為什麼等同陌生人的他,卻對她如此溫柔?

  千般思緒、萬般糾葛,全都剪不斷理還亂,湛藍不曾經歷過這些掙扎,心裡矛盾又理不出思緒。

  「謝謝、謝謝你……」湛藍不停訴說她的感激。

  紅嫩的小嘴近在眼前,實在是個難以抗拒的誘惑,段熙歎息,毫不抵制體內的男性衝動,再度俯首吻住了她。

  不同於剛才的狂野霸道,這個吻,溫柔得同樣令她無法反抗。

  段熙吮著她柔嫩的紅唇,對她施以最煽情的誘惑。

  或許已經熟悉他的氣息,也或許是對他有了感激的情緒,湛藍不再緊繃得像個雕像,能徐緩的呼應著他的親密。

  然而一被她羞澀回應,他卻被勾起最深層的慾望,段熙低沉的嗓音因極度渴望而沙啞不已。

  「該死,你讓我現在就想要你……」

  他灼熱的呼吸撩得湛藍不住顫抖,在聽到他這召告似的話語時,她應該極力的抗拒,但是當他在她身上留下激情的痕跡時,她感到驚慌,卻不覺得害怕。

  當他的大手捧著她的臉,摩挲她淚濕的小臉時,像是要撫去她所有的傷心。

  在那一刻她沉淪了,完全被他的神情震懾。

  他如此珍視她的舉動,湛藍從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得到過,就算他只當她是孩子的母親,但這樣也就夠了,她願意為他生下孩子。

  她向來潔身自愛,更不諱言當方俊闖進她房裡的那一刻,她還以為自己會厭惡所有試圖碰她的男人,但眼前的他卻不然。

  段熙眼眸中烈焰狂熾,第一次被女人撩起火熱的情緒,他吻著她的紅唇、吞下她的嬌吟,瘋狂的只想要她。

  沙發上兩人糾纏、地下衣物四散,受孕的危險期還沒到,他們的交易卻已經展開……

  ***  

  激情過後,湛藍背對著他,一張臉紅得像蘋果,在深色床單的映照下,她無辜得像是被拉下天堂、初嘗禁果的天使。

  段熙在她潔白的肩上印下細吻,同時察覺她的輕顫喘息,他很滿意的發現,那不是害怕而是羞澀的反應。

  她是個純潔的天使,無論是外貌還是反應。段熙意外發覺自己極喜歡她無辜又迷亂的眼神,幾乎可彌補她稱之為差勁的技巧……

  對一個初次體驗歡愛的女人而言,她的反應倒也可以理解,總歸一句,他喜歡她,無論是她的人、她的眼還是她的身軀。

  「你真是個驚喜。」段熙輕輕地在她耳旁訴說,害湛藍緊張得直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出她的尷尬,段熙沒再逗她,想起她談到方家時的反應,他想他必須做些什麼。

  段熙翻過她的身子,看到湛藍緊緊抱住胸口,一臉驚惶的看著他,那緊張的表情逗笑了他。

  「別怕,我又不是惡狼,你是第一次,我不會要得這麼急。」雖然她嬌羞的神情,的確教他很想這麼做。

  段熙說話一向直來直往,重視的是清楚表達他的語義,不在乎聽話的人的情緒反應,因此這幾句話再次讓湛藍的臉紅到幾乎可以煎蛋。

  「對、對不起……」湛藍尷尬道歉,她沒有把他當成惡狼的意思,那只是自己下意識的直覺反應。

  「你不用這樣。」段熙眼裡明顯表達出不認同。

  「湛藍,用不著跟我說對不起……」他不喜歡看到她害怕的樣子。「你是我的孕母,但是你不欠我,相反的你是在幫我一個大忙,所以不要怕我,也不用這麼唯唯諾諾。」

  幾個字,挑動湛藍最深處的神經線,她微微揚眼,像是聽到什麼天方夜譚。

  不要怕我?不要這麼唯唯諾諾?

  說實話,湛藍的確是滿怕他的。

  在她的週遭,男人都是掌握一切的人,要的只是女人低聲下氣與絕對服從和尊敬,在這樣的教育底下,她老早就成了沒有自己的人。

  除了在方俊企圖染指她的那一夜,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讓她驚慌地拿起花瓶砸傷他的頭,她不要他碰她。

  那是她唯一一次反抗,結果卻是嘴角被大媽打到流血,臉上的烏青至少一個禮拜才消褪,而母親什麼話也沒說,眼神卻像是責怪她不該打傷方俊……

  多好笑、多荒謬的一件事,她卻覺得再正常不過,只因為原本就被教育要這麼成長,男人是天,而女人什麼都不是。

  她不記得她曾對任何人說過「不」字,段熙卻教她不要怕他、不要唯唯諾諾?

  她的明淨澄眸裡揉進疑惑,全然不知道該相信段熙所說的話,還是相信從小被教導的「金科玉律」?

  「你……不要我怕你?」湛藍輕輕問著。

  「當然。」段熙答得理所當然。「你為什麼要怕我?」

  湛藍啞口無言,她說不出個所以然,男人不都是這樣嗎?

  「傻瓜。」段熙伸手揉她的發,讓她柔軟的頭髮披散在他胸前,帶來一陣陣微癢。

  「我不知道方家教了你什麼,但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他握住她的下顎,段熙說得很正經。

  「什麼事?」湛藍回視著他,心裡隱約知道,他說出口的話,將可以改變她的一生。

  「你是一個自主的人,未來可以由你自己決定,不需要交到別人手上,只要你肯,沒人可以操縱你,無論是我,還是方家的任何一個人。」

  湛藍不解地抬頭迎視他,從他眼中看見未曾見過的溫柔。

  他的眼神很坦然,雖然是在直述一件事,沒有太多溫柔,卻是認真的告知她,此刻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原來……她的未來,是可以由她自己來操控的?!

  他不是說場面話,而是認真的這麼認為,完全把她當成人來看待,就算她只是他的孕母,他還是很尊重她……

  湛藍抬頭看著他,感受到他的關心,這麼慎重的舉動,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半晌之後,她才緩慢開口。

  「我……我不懂。」她不懂他為什麼要這麼告訴她,這對他來說沒什麼意義。

  段熙細碎的吻落在她臉上,輕聲歎息。

  「你是我孩子的媽媽,我要你快快樂樂、高高興興的生下他,或許將來我無法讓你們碰面,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快樂。」段熙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撫她不安的情緒,雖然他的話說得直接無情。

  湛藍的大眼睛又開始酸澀起來。

  從小到大,她幾乎不知道什麼叫快樂。

  老師教過她快樂,她知道怎麼寫,卻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母親沒教過她快樂,因為母親自己也不快樂,唯有段熙說希望她快樂?

  湛藍的心格外忐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話語帶給她的衝擊。

  身子已經給了他,為的是要替他傳宗接代,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但她的心卻因為他一席話而湧起極大波瀾,像是要將自己淹沒。

  淚終於忍不住地滾落。

  與他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段熙總是能幾句話就讓她情緒有了極大的起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動。

  又哭了?

  段熙搖頭輕笑,他倒是找到一個小水龍頭。

  「怎麼這麼愛哭?」段熙大手一伸,把她馥軟的身子拉入懷中,臉上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以唇吻去她頰邊的淚水,他多麼捨不得看見她哭泣。

  再怎麼說湛藍也是他小孩的母親,人家不是常說孕婦要心情好,小孩才會長得好,所以他應該要好好照顧她,讓她忘了憂愁。

  「別哭別哭,再哭就變醜了。」他伸手拭去她的淚,微笑說著。

  一直覺得女人的淚很煩人,也從沒心情去安撫,但或許是因為她很特殊,讓他有了特別愛憐的情緒。

  湛藍咬咬唇,也不知道為什麼,從一遇到他開始就是哭,像是終於遇到一個懂她的男人,他的話平撫了她內心的不安,讓她心裡原先的空缺被填平了。

  淚止不住,湛藍終於伸出雙手主動擁抱他寬闊的肩,投入他的懷裡。

  這是她第二次投入他懷中,段熙好心情的計算著。

  這種感覺還不算太差,她眼中全然的相信,讓他不自覺的有些自滿,脫口說出他未曾說過的承諾。

  「湛藍,相信我,我會保護你,就算將來交易結束,我已經不在你身邊,但只要你一句話,我還是會保護你。」

  話一出口,他才知道他真的說了。

  雖然意外但他並不懊悔,湛藍是個特別的女人,他不在乎給她這樣的承諾,縱使這麼做有些過火。

  「段熙……」這是湛藍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她吞吞吐吐喊著,不安且感動地直視著他。

  他的聲音愛憐溫柔得足以誘惑任何人,她知道,她也被深深的迷住了。

  「放心,我說出口的話,就一定能做到。」對於這一點他很有自信,愛一個人他可能沒辦法,不過要保護一個人,他有足夠的財力與能力。

  湛藍的大眼眨呀眨,凝視他的同時也知道他並不是在說謊,霎時喜悅的情緒在心間繚繞。

  她的凝視對男人來說實在是個太大的誘惑,段熙忍不住抬起她下顎,輕輕地印上他的吻。

  這個吻很綿長,段熙霸道地要她承接他的溫柔,在她淚水還未彙集前結束了這個吻,稍稍離開她紅嫩的唇啞聲開口。

  「很高興你相信我。」從她的眼裡,他能感受到她的信任。

  「謝謝……」湛藍感動的說道。

  段熙再次輕歎,不明白為何她的一舉一動都能讓他如此喜歡?光是一句溫柔的感謝,一個感動的眼神,就讓他又想靠近她。

  「湛藍、湛藍,你真是個特別的女人……」他吻著她的額,一句又一句的喚著她的名,溫柔細膩的親吻她花瓣般的紅唇及柔細如白瓷的頸項。

  夜,漸漸的深了。




  第三章

        天很黑,空中有著厚厚的雲層,偶爾還傳來幾聲雷鳴,閃電劃破天際,襯托出陰暗的天色,可以預想到待會兒將會有一陣大雷雨降臨。

  湛藍坐在段熙為她挪出、位於總經理辦公室的一個獨立小空間裡,專心看著手中的文件,絲毫沒被外面的天氣影響。

  敲門聲響起,湛藍揚聲請來人進入。

  「湛藍,這是總經理等會兒開會要用的資料,還有一些數據需要你整理。」王秘書將一疊文件交到湛藍手中。

  「好,沒問題。」湛藍微笑點頭,接過文件後隨即專心的瀏覽。

  年約四十的王秘書,帶著讚賞的笑容看了她一眼之後,不禁想起前不久總經理帶著湛藍出現在辦公室時,自己表現出的不認同,當時實在不明白,公私分明的總經理怎麼會帶了個花瓶到公司?

  然而幾天之後,她發現自己看走眼了。

  湛藍是個很有管理與分類天賦的人,不但沒有帶來任何麻煩,還幫了自己不少忙,而且臉上總是帶著笑,讓人覺得很舒服,久而久之,她才慢慢改變對湛藍的觀感,真心接受這個「同事」。

  座位上的湛藍則絲毫沒注意到王秘書的反應,一逕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段熙給了她一個全新的生命,從很多方面來說都是。

  他教導她成為一個女人,教導她認識身體的美妙,這一點並不難,因為這是生育的必經過程。

  他還教導她要尊重自己,一再告知她是個完全自主的女人,盡量讓她做決定,說話時會看著她的眼睛……這就非常不容易,以往她身旁的男人總是用鼻孔看人,早已習慣被人漠視的她,起初是很受寵若驚的。

  更難得的是他讓她到公司工作,教她認識自己,知道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讓她能將在學校學到的技能充分發揮出來。

  他說,當交易完成之後,他能替她從方家要到自由,但同時他也說,她的自由必須建立在自己手上,所以必須先有謀生的能力。

  這一點讓湛藍很感動,他是真心替她打算,連未來都幫她注意到了。

  湛藍扯出一抹甜甜笑容,想到他說這話時的真心模樣,她的心便滿溢著被寵溺的幸福。

  段熙是個很真的男人,做不到的事不會說,一旦說到,就會做到。

  剛從辦公室內出來的段熙立在她身旁,注意到她唇邊的笑意,同時被她的喜悅感染。

  「在想什麼?笑得這麼甜?」她甜美得讓他好想吻她。

  湛藍轉頭看他,唇邊笑意更深,那張好看的俊臉近在眼前,屬於他的乾爽好聞氣息將她環繞其中,讓她愉快得不想掩飾好心情。

  「想你。」湛藍忍不住勾起嘴角,回以一笑。

  「謝謝!」段熙嘴角的輕笑轉為開懷大笑,那高興的神態,像是十分感謝她的捧場。

  陣陣笑聲傳至湛藍耳裡,她覺得耳際又酥又癢,他醇厚溫和的聲音就像燙熱的好酒,令人聽了心頭發暖,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

  或許是對他有好感,所以他的一舉一動都讓她覺得好迷人。

  「工作還習慣嗎?」段熙隨手拿起她手邊的文件仔細瀏覽一遍。

  他果然沒有看錯,她的能力好得讓人讚賞,只是被壓迫得太久,才會不知道自己的潛力在哪。

  「嗯,很喜歡。」比起以前閒人般的日子,她喜歡眼前的充實感。

  「我需要一個晚上能陪我應酬開會的秘書,不知道你有興趣來應徵嗎?」

  王秘書有家人小孩要照顧,他也不是不能自行處理事務,但如果能培養她成為自己的特助,想必可以減輕他一些壓力。

  「如果薪水照算,還可以兼職,那我當然不反對。」湛藍挑眉嬌笑。

  這一個月以來,段熙成功的改變了她,讓她懂得什麼是幽默,什麼叫快樂及滿足,更懂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她必須多存一點錢。

  聽見她俏皮有趣的應答,段熙的俊容依舊斯文且溫柔,眼眸深處卻閃現出讚許的光芒。

  「不錯,學得很快,已經會談條件了。」這一點都不像先前只會遵循別人行事的她,他喜歡她的改變,當然,也喜歡她唇邊的笑容。

  一雙瞳眸蘊著難解的幽光,段熙無言的直視她,他的眼神令湛藍一驚,不由自主地轉開視線。

  熱燙的感覺隨著他的笑容再度湧進胸間,高溫在她體內亂竄,甚至染紅了她的粉頰。

  段熙眼中閃過有趣的光芒,直瞅著她看,沒有錯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那含羞帶怯的模樣,讓他的眸光轉濃。

  他伸手將她拉入懷中,眼裡閃現她熟悉的熾熱火焰。

  這一個月來,他總是用這般火熱的眼神看她、吻她、要她……

  過於清晰的記憶,讓湛藍的臉兒更加嫣紅。

  「生理期沒來吧?如果我們在這裡來一段……」他攬著她的腰,手指握住她尖細的下顎,指尖傳來的柔膩觸感讓他笑意更深。

  湛藍怔住,他第一次提出這樣令人難堪的要求,這些日子以來,他的索歡在寂靜的夜裡總是沒停過,但現下……有點困難吧!

  「發什麼呆?」趁著她分神,他不規矩的大掌在她身上蠢蠢欲動。

  湛藍倒吸一口氣,她貼上他結實的肌肉,唇擦過他的胸口,她臉兒羞紅,急忙想退開。

  「段熙……」湛藍瞪大瑩亮雙眼,無法動彈,被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他雖然夜裡很熱情,可白天一向都很守規矩。「你、你……」

  「很意外嗎?」段熙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在最尷尬的時刻,仍維持著愜意的悠閒神態。

  湛藍猛烈點頭,豈只是意外,根本是被嚇到了。

  段熙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眼中閃爍笑意。

  老實說,他自己也很訝異,只是她唇邊淡淡的笑讓她看起來十分可口,而他一向是為所欲為的男人,想要就直接要了。

  他是溫文有禮,但骨子裡的霸道就只有自己知道。

  「這麼擔心我吃了你啊?」又不是第一次,瞧她嚇得紅唇微張,這算是無心的勾引嗎?

  「不是……」湛藍尷尬否認,她垂下腦袋,十指緊扭。

  現在才來裝羞澀實在有點說不過去,畢竟兩人已經溫存過太多次,只是夜裡燈光不明,她還能裝作不知道,但是現在大白天的……

  段熙的目光簡直像火般燠熱,燙得她幾乎想跳出窗外,好讓大雨替她降去全身的溫度。

  段熙不動聲色地默默欣賞她那張小臉,由粉嫩的水蜜桃逐漸變成紅蘋果……他猜想如果他再不鬆手,她就要燒起來了。

  「好吧,不逗你了。」終於,段熙將不規矩的大掌離開佳人柔軟的胸口,停在她的纖腰上,另一隻手則輕觸她發燙的頰,感受她頰邊火熱的溫度。

  他對她確實有生理的渴望,不過也有疼惜的情緒,她可愛的反應,總能勾起他滿意的笑,眉宇間的神情也逐漸柔和。

  微笑的唇,始終帶笑的臉,親切和緩的態度,這些都只是假象,出生在商家使段熙習慣隱藏一切情緒,維持最嚴苛的理智。這次父親下最後通牒,要他在一年內生個孫子,要不就收回他的經營權,讓他很困擾。

  父親同樣也是說到做到的人,然而經商是段熙的興趣,他沒打算讓回去,理所當然便同意父親的要求。早已習慣冷情冷意的他,就連找個女人來傳宗接代都能不帶任何感情,只是碰上湛藍……

  段熙輕撫她粉嫩的肌膚,以掌間厚厚的繭反覆摩挲、流連輕觸。

  這無辜又無助的小女人,有著小動物般單純的心性,無辜得讓人忘了防備,直想呵護她。

  他的大掌緩慢下滑,撫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這裡,有我的寶寶了嗎?」他問道,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

  湛藍粉臉一紅,莫名的羞赧襲上心頭,貝齒咬緊嫩唇。

  「啊?呃?我……我不知道。」湛藍含糊說道,用力甩甩頭,想甩開一臉的尷尬。

  「那個」是沒來,不過,她不確定是不是有了。

  這男人,怎麼盡愛這麼直來直往的問她,存心教她難堪,又不是不知道她臉皮薄……

  「那我們現在去檢查看看。」他的笑聲從她頭頂上方傳來,打斷她千回百轉的思緒。

  現在就要去檢查?

  「你這麼急著想知道結果嗎?」湛藍脫口問道。

  「當然。」段熙答得直接。

  「噢!」湛藍小聲回答,心虛地低下頭去。

  不知怎麼著,他的答案讓她覺得很悶,說不出是什麼情緒,一想到他留住自己的原因,就是為了要有個寶寶,她就……唉,心底儘是說不出的鬱悶。

  段熙看出她的挫敗,眼一瞇,嘴一笑,伸手握住她下巴,半強迫她揚起眼來直直看著他,揭曉正確答案。

  「急著檢查是因為我想知道結果,如果沒有,我得更加『努力』,如果有了,在抱著你的時候,我也得更加小心,不是嗎?」他瞅著她好一會兒,眼裡似有兩把火炬正在熊熊燃燒,除此之外,眼底還閃過一抹逗趣的光芒。

  湛藍蹙眉瞪他,雙眼圓睜,眼珠子差點沒跌出來。

  吼!這男人才說不逗她,又拿她開玩笑。

  但她一點也不討厭這樣親匿的感覺,甚至還覺得有些高興。

  他說這話的意思是指……無論有沒有寶寶,她在他懷裡的位置還是不變嗎?

  湛藍眨著眼,心跳如擂鼓,腦子裡亂哄哄,滿溢著甜甜的滋味。

  「我說的話對不對啊?」段熙像是故意要看她滿臉紅透的樣子,低頭便將細吻印在她額際。

  「嗯……」湛藍輕嚀,粉臉嬌紅,雖然嘴上沒明顯回答,但是嬌喃的聲音與陶醉模樣,已經給了他最滿意的答覆。

  這樣的湛藍真教他心動,也難怪他會破例在辦公室內擁著她,這感覺還不賴。

  湛藍的小臉幾乎要垂到胸口,她低聲埋怨了幾句。

  「我還以為你是好人……」她咕噥說道,真沒想到原來他這麼愛捉弄人。

  湛藍的反應讓段熙怔住,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她以為他是好人?

  一個要她生小孩卻不打算娶她的男人,她還把他當好人?而現在,他只不過是逗了她幾句,她倒埋怨起來了。

  段熙的笑聲震動湛藍的胸口,他結實的體魄熨燙她週身,這樣的感覺她已經逐漸覺得熟悉。

  幸福就像繩索,慢慢地將她綁住收緊,而她甘心受縛。

  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也是第一個教她懂得何謂快樂的男人。

  湛藍的心不停在往下沉淪,卻也同時在向上飆揚,沉淪的是她愈來愈離不開他的注視,上揚的則是她每每愉悅的心緒。

  愛情來了,她卻不知道……

  ***  

  在段熙交代過王秘書重要事項之後,兩人相偕離開公司前往婦產科檢查。

  湛藍坐在等候椅上,一個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在她面前走來走去,雖然知道不禮貌,但她還是忍不住瞄了幾眼。

  「怕嗎?」

  段熙的聲音突然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她一抬頭,才發現他已經幫她掛完號。

  湛藍露出一抹甜笑,對他伸出手,拉著他在身旁的位置坐下。

  「不怕。」她輕緩的呼吸,不經意地拂過他的薄唇,她連眼裡都帶著笑。

  段熙是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什麼都願意給她,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必須為他做些什麼,除了幫他生小孩,她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能報答他。

  段熙溫柔地將她的小手放入掌中握著,看著她纖弱嬌美的外表,心想如此嬌柔的她,真能幫他孕育一個生命嗎?

  「如果肚子裡懷的是弟弟,一定是天底下最帥的弟弟了。」湛藍柔聲的說,看著他的眼神裡充滿期待。

  「喔?」段熙點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他有一個最迷人的爸爸。」湛藍說得理所當然。「你是我看過最帥、最好的男人。」

  段熙失笑,她的稱讚真是直接,直接得讓他覺得很自滿。

  他知道自己長得不難看,在女人堆裡打滾了這麼久,也知道自己對女人有致命吸引力,只是還沒有女人像湛藍一樣,看著他的時候像看著天,神情是那樣崇敬,只要她一個眼神,就能莫名的滿足他。

  這真是一件詭異的事,段熙覺得有趣,卻沒想到要去細思原因。

  「湛藍小姐,湛藍……」護士小姐探出門,喊著湛藍的名字。

  兩人的深情對視突然中斷,段熙自然而然牽住她的手往診間走去,接受身邊其他女人羨慕的眼神,他能猜得到,在旁觀者的眼裡,一定會認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他們是最幸福的一對……

  段熙冷冷撇唇,心想除了湛藍,大概沒有人知道他呵護她的原因,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寶寶;他關心她、對她好,是因為他希望湛藍能在愉快的心情下孕育生命,這個念頭一直沒變過。

  而這一切將會在她生了小孩之後終止,他與湛藍的關係,在他承諾會照顧她的未來後,最多只是主雇關係,連朋友都不是……

  ***  

  「恭喜你們!」臉上帶著微笑的婦產科醫生,對著兩人解釋驗出的結果。

  超音波螢幕上,一個小小、不規則的小圓圈,正是胚胎著床的地方,還不到六周,心跳還沒出現。

  他們就要有寶寶了!

  段熙笑了,湛藍也興奮的笑,對視交集的眸光中儘是愉快。

  段熙的愉快,是因為完成了父親傳宗接代的要求,要孩子,那他就生個後代完事;而湛藍的愉快,是因為她沒有辜負段熙對她的好,她真的做到了。

  「我們快要有寶寶了。」湛藍緊緊握住段熙的手,第一次發現到她有點緊張,腦中一片空白,心跳突然加快,指關節更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寶寶!寶寶!她要有寶寶了!

  「傻瓜。」段熙一向清楚的腦袋,因為看見她的表情而有些回不過神。

  這樣的神情讓他怔楞,因為她的表現太興奮、太期待,也太……融入了。

  她說……我們要有寶寶了?!

  是哪個地方不對?

  他想了約莫兩秒鐘,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寶寶是他的,不是「他們」的。

  段熙露出莫測高深的微笑,臉上表情依舊,心裡卻清楚知道他的「孕母」有些興奮過頭了。

  這不是個好現象。

  他會選擇她,自然是因為不要麻煩,但看到湛藍興奮的樣子,他想自己得多花些心思,特別「提醒」她這一點。

  「湛藍,我們回去吧!」段熙牽起她的手,對醫生禮貌的欠身之後,便慢慢的走出診間直朝停車場前去。

  一路上,湛藍嘴邊的笑容沒停過,握住他的手,她幾乎是邊走邊跳,顯見她心情是多麼愉悅。

  「哇!真不敢相信,我真的要生寶寶了,我快要有自己的小孩了……」湛藍捂著嘴,澄眸閃著光,望著剛下過雨的天空,一臉儘是期待。

  段熙的臉沉了下來,始終微笑的薄唇緊抿。

  又來了……

  「湛藍……」段熙在駕駛座上坐好後,並不急著發動車子,而是轉頭看著滿臉興奮、大眼發光的她。

  「嗯?什麼事?」心情愉悅的湛藍沒發現他的不對勁,她笑顏燦爛,心中像是有幾百隻彩蝶在飛舞,興奮得完全停不下來。

  直到她發現段熙的沉默,這才微微蹙眉,斂住笑容,察覺不對勁。

  「怎麼了嗎?」湛藍輕聲問道,她發現抿著唇的他看來有些嚇人。

  段熙深歎一口氣,緩下臉色,眼神沒離開過她。

  「我很高興真的成功了。」他的語氣鎮定,嘴角甚至沒有揚起,眼神冰冷。

  「我也很高興,我們終於……」湛藍緩聲附和,可是他的表情看起來哪有很高興的樣子?

  「沒有『我們』。」段熙淡淡的打斷她。

  「呃?」湛藍顯然有些傻住。「什麼?」

  看著她怔楞的樣子,段熙覺得他真的有責任不讓她繼續誤會下去。

  「沒有我們,小孩是我的。」

  四周空氣像是凝結了般,湛藍有好幾秒鐘的時間是傻住的。

  「對……我知道。」她像是突然找回自己的聲音,也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我一直都知道啊……你不用擔心啦,原來、原來……你臉色這麼難看,是因為這個原因喔……」

  看著她保證似的對他微笑,笑容卻有些顫抖,段熙知道自己不該心軟。

  「你真的知道嗎?」他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像劍、像刀,沒有絲毫留情,在應該要殘忍的時候,他沒有留任何餘地。

  「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希望你在這段日子裡過得愉快,只限於懷孕這段日子,所以……沒有『我們』這個字眼,我不希望你對肚子裡的小孩抱有太多情感,那對你不好,你會放不下;對我也不好,那會替我惹麻煩。」

  湛藍唇邊顫抖的笑容逐漸破碎,她已完全瞭解他的決絕。

  是啊,的確是沒有「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湛藍緩緩說著,像是剛學會說話般遲緩,語音更因心碎而顯得沙啞。

  她怎麼會忘了?

  天啊!她還傻得以為……

  湛藍垂頭,終於知道她犯下多大的錯誤。

  段熙沉默地望著她,他知道應該趁這個時候再重申他的立場,讓她不再對未來有妄想,可是他胸口一陣緊縮,久久都無法開口。

  看見湛藍傷心欲絕的模樣,段熙心裡怪不舒坦,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

  他想,她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只是興奮得忘了,她實在太高興,簡直被懷孕這個大好消息給沖昏了頭。

  她是個好女孩,她也知道他不想要婚姻,這一點,他們一開始就提過了。

  她也是個聰明的女孩,知道孩子是兩人結合的原因,他要的東西,一直都很清楚。

  提醒她,是為了她好。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但為何看到她破碎的笑容旁滾下淚珠,他卻有些不忍?

  他的心因她的淚而緊縮著,段熙想伸手抹去她頰邊的熱淚,最終卻只是雙拳緊握……

  

  第四章

        一路上,段熙沒再費神地安慰她,他想她需要一點時間調適。

  兩人才回到辦公室,王秘書便迎了上來。

  「總經理,有位「上聖建築」的方俊先生前來拜訪……」

  段熙心裡明白,現在也該是時候了吧,湛藍在他這裡待了快一個月,方家的人一直無動於衷,這情形讓人覺得怪異。

  段熙回頭正要和湛藍說句話時,卻見她佈滿淚痕的臉上同時滿是驚恐……

  方俊回來了?

  不但回來,還找到這裡來了?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恐懼從記憶最深處開始纏繞蔓延,逐漸掌控湛藍的全身,一陣寒意竄過她的身體。

  段熙皺眉注視了她好一會兒,她逐漸蒼白的小臉他實在不忍再看下去,便伸手握住她手腕。

  「啊!放開我……」

  驚人的尖叫聲突然自湛藍口中喊出,同時嚇著了一向鎮定的王秘書,也讓段熙的臉色更難看。

  「怎麼了?」段熙眉頭皺得更緊。

  湛藍瞪大眼眸,雙手絞緊裙子,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在怔楞幾秒鐘之後,情緒才慢幔穩定下來。

  「沒、沒事。」湛藍搖搖頭。

  段熙俊眸瞇起,她這表情叫沒事那才有鬼!

  「方俊在哪裡等著?」段熙盯著湛藍,順道問了王秘書一句,發現湛藍在聽到方俊的名字時臉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在會議室裡。」王秘書恭敬回答,注意到段熙的手一直沒放開過湛藍,他總是帶著笑意的眸也揉進一抹擔憂。

  「我沒在會議室裡,我實在是等不及要見段總經理了。」

  吊兒郎當的聲音自他們身後響起,段熙再度察覺湛藍的小手開始緊繃,她渾身僵硬得像是突然被上了膠。

  段熙望了湛藍一眼,發現她眼眸盯著地板,貝齒緊咬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幾乎是出於直覺的動作,段熙一扯便將湛藍護在他寬闊的身後,轉身迎向「上聖」建築的總經理——人稱麻煩製造者的渾蛋方俊。

  「方總經理,你倒是回來了,方董事長替你把屁股擦好了?」段熙露出他一貫的笑臉,像是不具有任何敵意,然而說出的話可不是這麼回事。

  方俊笑臉一僵,很快又恢復鎮定。

  「不過是件小事,用不著他幫我出馬。」方俊十分厭惡大家當他不成材,偏偏他自己也沒做出過什麼大事。

  段熙心裡冷哼一聲。

  差點撞出人命還叫小事?要不是看在方董事長的面子上,再加上丁昊沒什麼大礙,他鐵定把方俊告進牢裡,讓他在裡面養虱子。

  「方總經理來此有事?」段熙環起手臂,臉色擺明了送客,對於這種客人,他連擺出假笑的表情都懶了。

  聞言,方俊突然笑了,還笑得呵呵有聲,讓人覺得全身像扎滿了針。

  「我來看看我的寶貝妹妹,聽說,我爸派她來安撫你們,呵呵呵……」

  方俊邊說邊朝段熙走來,目標是段熙身後的湛藍。

  隨著方俊的腳步接近,段熙能明顯察覺到湛藍的小手扯住他西裝,害怕的收緊再收緊。

  湛藍的表現真的很不對勁,自從她聽到方俊的名字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恐懼包圍。

  他來了……可怕的方俊又來了。

  湛藍幾乎要大叫出聲,她扯住段熙的衣服,好希望他能阻止方俊再靠近她。

  只是她請求的話到了喉頭,卻突然想起她與段熙在車裡的對話。

  他說他會對她好,只是希望她在懷孕的日子裡心情愉快;他還說,他對她的體貼溫柔只會維持一段日子,還說,她的自由需要靠她自己去努力……

  差一點,她又要把他當成她的天、她能依靠的另一半。

  湛藍緊握的小手慢慢鬆開,她清楚知道接下來只能靠自己。

  低著頭的湛藍看到一雙腳停在她面前,並聽到方俊的聲音自五十公分外的距離傳來。

  「我親愛的寶貝妹妹,怎麼不抬起頭讓我看看,我可是一回國就來找你了,你說我這哥哥是不是很疼愛你啊?」方俊興奮地接近她,雙手搓動著,像是非常迫不及待想觸摸她。

  湛藍能感受到自己的腿正在發抖,她不停的告訴自己必須更堅強。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董事長會不高興的。」湛藍淡淡說著,刻意避開方俊伸來想碰觸她的魔手。

  方俊手一撈沒摸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不要以為搬出他來我就會害怕,在他心目中,你和我地位誰輕誰重你自己最清楚。」

  湛藍暗哼一聲,關於這一點,她的確是很清楚。

  她抬頭咬牙,忍住向段熙求援的想法,縱使她已想辦法冷靜,但是一接觸到方俊的目光,她就厭惡得想要立刻奪門而出。

  「他希望你在國外,你卻出現在國內,就算他很重視你,發現你跑回來也不見得會多高興。」

  「哇,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倒是愈來愈勇敢,還會拿那老頭來壓我?」他淫笑著,不懷好意地靠近。「敢情是那晚的事,沒讓你得到教訓?」

  湛藍氣一窒,纖細的身子明顯晃了晃,硬是咬牙忍了下來。

  段熙冷眼旁觀,眉間的怒氣愈積愈深。

  他可以看得出來,湛藍很怕方俊,怕到幾乎快站不住,但她卻不向他求援?

  他就站在她身邊,等著她丟來求救的眼神,只要她有需要他就會伸出援手,但她卻沒有看他一眼,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段熙覺得胸口有股化不開的鬱悶,其實他大可以撒手不管,但這是他的地盤,他不容許方俊在這裡撒野。

  他大步一邁,不著痕跡地掃去方俊蠢蠢欲動、不甚規矩的魔手。

  「方總經理,人你看過了,可以先請你離開了嗎?我還有事要處理。」段熙攬住湛藍的腰將她往身邊帶,臉上帶著優雅的微笑,動作卻十足充滿著佔有慾。

  方俊望著兩人的親密互動,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吃味地盯著那環在湛藍腰際的手,露出一臉鄙夷的笑容。

  「看樣子,你倒是把老爸交代的事做得很好,安撫得很成功嘛!」說這話時,他笑得更加淫邪。

  他的話再度讓湛藍軟了腳,她直覺往段熙的懷裡尋求依靠。

  她的動作讓段熙心裡閃過兩種不同的情緒,他不知該為她終於肯向他尋求協助感到高興,還是該因為方俊造成她的害怕而生氣。

  最後,段熙凌厲的眼神停留在方俊臉上。

  平時冷靜的他竟第一次有種莫名衝動,想打腫方俊那一雙賊眼,也打掉那張臉上討厭的笑容。

  「滾!」

  終於,段熙聽到自己下了逐客令,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冰冷,聲音表情不帶一絲溫度,頓時讓方俊不寒而慄。

  「好,既然你們不歡迎,那我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只是……」方俊再度看了湛藍一眼。

  「我說我的藍妹妹,你要是將這股嬌勁留點給我,那晚你就不會……」

  「不要再說了!」湛藍大喊,段熙摟在她腰際的手莫名給了她一股力量,她不再由著方俊繼續胡鬧下去。

  方俊的臉更加難看,顯然沒意料到連湛藍都敢對他大小聲,要怪就怪他現在在別人的地盤上而不敢發作。

  方俊憤恨的瞪了兩人一眼之後,才忿忿然的大步離開。

  ***  

  方俊離開之後,空氣似有幾秒鐘的凝結,王秘書隨意找了藉口離開,將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空氣冷凝,更讓湛藍難以忽略腰間屬於段熙的溫度。

  那是不能依靠太久的溫暖。

  下一秒,湛藍從他懷裡掙脫,不願意讓自己沉溺在他的懷抱中,縱然心中多麼渴望依靠他,共享他的體溫,但她的心好亂,此刻她無法平靜。

  車內的對話言猶在耳,他的話語傷透了她的心。

  或許該說是她自己不該產生錯覺,反而傷了自己的心。

  他對她太好,好得讓她沉溺在幸福裡,不該怪他,該怪的人是自己。

  「給我一個解釋!」段熙的表情冷然,顯然對剛才的情況很不滿,也對她急於脫離他身邊有著不諒解。

  「沒什麼好解釋的,你都看到了不是嗎?」湛藍搖頭,對於提起那晚的事她避之唯恐不及。

  「我什麼都沒看到。」段熙沒好氣的應話,他只看到方俊那笑得噁心的嘴臉,以及黏在湛藍清麗臉上的垂涎視線。

  她需要調適心情,無論是對段熙的態度,還是對方俊的惶恐。

  這兩個男人,都讓她無法負荷。

  段熙對她一向很好,但就是因為太好了,才讓她失了分寸,說了不該說的話。

  在那狂喜的瞬間,她壓根兒忘了,孩子是段熙的,孩子跟她其實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所以才會在段熙拉下臉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被打下地獄,突然感到好寒冷,也發現他給的幸福好飄渺……

  接著,可怕的方俊就出現了。

  方俊帶給她的可怕記憶正一陣陣襲來,她的小臉逐漸泛白,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

  太多太多慌亂的情緒累積在一起,她的腦袋像糊滿漿糊,什麼都沒辦法想。

  終於,段熙扯住她的手臂,讓她旋過身來撞進他懷裡。

  看著她像是隨時會昏過去的蒼白臉色,段熙心裡著實感到不舒坦。

  「該死的,你究竟在怕什麼?」

  ***  

  段熙的屋裡,在那張她已經很熟悉的大床上,湛藍昏睡了過去。

  段熙的問題依舊沒有得到答案,因為湛藍的淚落得比雨還急,讓他慌了手腳,然後她失聲哭了起來,隨即昏眩過去。

  第一次,他的心慌得沒了頭緒,在王秘書的提醒之下先載她回家休息,看著她猶帶淚痕的小臉,他的心很不平靜。

  他緊握著拳坐在床邊,不清楚他究竟在慌什麼。

  是擔心她肚子裡的小孩吧?

  不曾感受過的心慌,段熙理不清是什麼原因。

  淚再度從她的頰邊流下,昏過去的湛藍開始囈語。

  「不要過來……不要、不要……」湛藍痛苦的擰眉,掙扎著搖頭嗚咽。

  「湛藍、湛藍……」聽到她的聲音,段熙猛然一驚,高大的身子撲了過去,握住她揮舞的小手。

  「放開我,不要碰我……」湛藍的力量像是突然增大數倍,用力地想掙開他的手。

  「湛藍,醒一醒、醒一醒!」段熙緊捉住她的手搖晃她,逼著她從夢裡醒來。

  只是他粗魯的動作沒將她叫醒,反而讓湛藍的眉擰得更緊。

  「放手、放手……媽、媽,不要走……」

  湛藍只是緊閉著眼,囈語不斷,那嗚咽的聲音像是長釘一次次敲進段熙的心,教他有些喘不過氣。

  終於,他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將在床上的她一把抱起,貼進他寬大的懷裡緊緊擁著。

  湛藍拚了命想掙開,他則更緊的抱住,然後她醒來了。

  「段、段熙?」湛藍顫抖的喊著他,雙手在他胸前握成拳頭,足以證明她的緊張。

  「是我。」段熙低沉的聲音裡,有著他自己沒有發覺的擔憂,這樣的湛藍讓他很擔心,像是藏著什麼秘密,而他,不喜歡被隱瞞的感覺。

  「方俊那渾蛋,到底對你做過什麼事?」他冷下臉問道,直覺與那渾小子脫不了關係。

  一個不想聽到的名字再次竄人湛藍耳內,她的唇咬得更緊,幾乎要咬出鮮紅的血滴來。

  「你承諾過要保我自由,要幫助我離開方家,這個承諾,你真的做得到?」湛藍的手再一次緊捏他的衣服,宛如溺水的人捉住浮木。

  「當然。」段熙是個重承諾的人,說到一定會做到。

  「那就好,就好……」湛藍急切點頭,像是要讓自己相信。

  接著她轉念一想又猛地抬起頭來,想起兩人在車內的對話,她對他扯出一個完全沒有說服力的笑容。

  「方俊的事你不用管,你只要能保我自由就好。你不用擔心,小孩生出來一定是你的,我不會給你惹麻煩,更不會要求留在你的身邊,我會走得遠遠的,真的!你要小孩,我要自由,我一定會走!」

  段熙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時的感覺。

  他所挑的女孩很識相,稍一點明就知道他的決定,也知道他不會留下她,因為他要的只是小孩,她說自己一定會走……

  預期中的輕鬆心情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她不想告訴他實情的憤怒。

  她就這麼不信他?還是認為他幫不了她?

  無論答案是哪一個,都讓段熙覺得很不是滋味。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他壓低聲音說道,不想讓問題就這樣過去。「你必須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無奈,湛藍只是搖頭再搖頭。

  「你幫不了我的,就別再問了,好嗎?」她揚起帶淚的眼微笑看他。

  她的話徹底激怒他,段熙一向和緩的臉霎時變得鐵青。

  「什麼叫幫不了你?你認為我沒有這個能力嗎?」在她眼裡,他就這麼無能?

  湛藍搖搖頭,她並沒有這個意思。

  「是你說過,未來的路要自己走,是你說過,對我好,是為了讓我心情愉快,所以,我不要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決。」

  一次的經驗就夠了,她不要讓自己再犯同樣的錯誤,他的好,會讓她陷入更難以掙脫的地步,她不要了。

  她會「享受」他對她的好,但「依賴」他……她不容許這情況再度發生。

  段熙冷著臉、抿著唇,對她的話不予置評。

  她拿他說過的話來砸他的腳?

  這讓他無言以對。

  他該慶幸她是個明理的女孩,知道未來的路要靠自己,但……該死的,聽她這麼說他一點也不覺得心裡有多好。

  她不相信他!

  自從他在車上跟她說了那些話之後,她那種把他當成「天」崇敬的眼神,就沒再出現過。

  他到底是在留戀什麼?

  段熙看著眼前的湛藍,心思莫名的千回百轉。

  湛藍則移開視線,躺回床上,看著緊緊交握的雙手逕自沉默。

  不諱言地,方俊的出現嚇壞了她,但也讓她發現這些日子以來,段熙對她說的話已慢慢產生作用,她找回屬於自己的勇氣,知道她可以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活下去。

  她不再冀望方家的人,也不再冀望她懦弱的母親,當然……她也不會希望眼前的男人能救她。

  「對不起……」湛藍突然開口,揚起的美眸望著仍沉著臉的他。

  「關於在醫院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意思要嚇你,也沒有任何想藉機留

  在你身邊的意思,我只是一下子被懷孕的消息樂得沖昏頭……」湛藍抱歉的如此說道。

  段熙仍舊不言不語,一動也不動,像是沒聽見她說的話。

  湛藍以為他仍在生氣,只好繼續替自己解釋。

  「你對我很好,真的,從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她扯出一朵美麗的笑花,說明她此時的真心誠意。

  「段熙,我一定會快快樂樂的替你生下孩子,然後高高興興的離開,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真的,相信我……」她誠摯地望進他眼裡,甚至還主動握住他的手。

  她好希望他能相信自己,因為她不想再看到他冷冷的眸光,那會讓她好難過。

  他是這世上唯一對她好的人,她不會做出任何讓他為難或是感到討厭的事,就是不知道他是否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確切的保證一次又一次傳入他耳中,段熙知道,這女孩是認真的。

  他想,他可以相信她。

  然而心口卻像是壓了顆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氣悶,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他悶不吭聲、雙眉深鎖,想讓那不舒服的感覺過去。

  看著他愁眉深鎖的臉,湛藍歎了一口氣,他還是不相信她嗎?

  感覺淚水又要湧上眼眶,湛藍急忙垂下眼睫,怕讓他見到自己眼中的淚光。

  她該怎麼辦?她真的不想讓他討厭自己……

  直到現在湛藍才曉得,他在她的心裡早已佔了一個重要的地位,重要到他一個小動作就能讓她難受。

  「你又哭?」

  直到聽見他低沉的聲音,湛藍這才發現,她還是沒成功地止住她的淚。

  她窘迫地放開他的手,撇開臉拭淚,他卻伸手握住她,溫柔地替她拭去頰邊的淚水。

  他還是這麼溫柔。

  湛藍輕咬下唇,垂著眼無聲掉淚。

  「別再哭了!」段熙有些慍怒,氣惱怎麼她的眼淚就是能影響他。

  「對、對不起……」湛藍難過的道歉,但淚就是一直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看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段熙低聲詛咒幾句,發現自己竟然拿她沒辦法?

  「好了,別哭了。」他歎口氣,一起窩進床裡,用手捧住她的臉,神色和緩、語氣溫柔。「我相信你。」

  「真的?」湛藍高興的問道,淚還在流,唇卻笑開了。

  「真的。」段熙對著她點頭,傾身吻去她頰邊的淚珠,她的淚簡直就像晶瑩剔透又惱人的珍珠,總是攪得他心煩意亂。

  湛藍攬住他的頸項,帶著淚回吻他,感受他重現的溫柔。

  在這一刻,她突然發現,她是那麼樣的喜歡他。所以她不希望他再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她,她一定會提醒自己,在十個月後的將來,她要高高興興的離開,讓他記住她最美的笑容。

  讓他記得,在他身旁,曾經有一個眉眼靈活的女孩——名叫湛藍。

  


  第五章

        這真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

  段熙坐在辦公室內,看著手中的報告,眉頭緊蹙。

  那晚之後,他沒再追問湛藍有關方俊的任何事情,只因為不想看到她又紅了眼眶的模樣。

  若照他以往的行事作風,他會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但他卻特別命人去調查,他給自己的理由是想弄清楚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然後,報告送來了,看過後他卻更加迷糊。

  報告內容記載湛藍是方董事長的私生女,極不受寵,未曾出現在公開場合裡,除了就學記錄之外,關於她的消息幾乎等於零,唯一一個比較特殊的事情,是在幾個月前,她曾經因頭部撕裂傷而住院一個禮拜。

  巧的是,方俊也因為頭部受傷住院了幾天,兩人卻分送至不同的醫院。

  這兩件事鐵定有關係,但調查的人卻查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方家人口風很緊,大家都說不知道。

  方家對湛藍的態度冷淡得可以,湛藍在這裡已經待上好一陣子,除了方俊來鬧過一次,幾乎沒人來看過她,甚至打電話來關心,就連她母親也是。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敲門聲響起,段熙合起手中的資料,知道是湛藍在門外。

  門被推開,令他很意外的是,除了湛藍之外,還有另一個他很熟悉的女人。

  湛藍才要開口報告,就看到段熙從座位上站起來,神情上還能看出幾分愉快。

  「小靜?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段熙迎上前去,毫不客氣地給女子一個熱情的擁抱。

  「剛回來,一回來就來看你了。」美麗的女子理著一頭短髮,一襲合身的長褲套裝,顯示她俐落的個性。「不像你,說要來看我,連個影子也沒見著。」

  「你知道我忙。」段熙咧唇一笑,對於女伴的指責他坦然接受。

  兩人親暱而有默契的對答,湛藍都看在眼裡。她將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吞回了肚子裡,眼前情景看得她心中隱隱作痛,不由得低下頭來。

  「快中午了,一起吃飯吧?」林文靜……一個名字與個性完全不同的女孩,主動向段熙邀約著。

  「好啊……呃,等一下。」段熙先是應允,才突然想到湛藍。

  連續好幾天中午他都忙著處理公司的事,今天原本答應要帶湛藍一起出去吃飯的。

  「沒關係,總經理你忙。」還沒關上門的湛藍,很體貼地看出他臉上的為難,趕忙露出笑臉離開。

  段熙笑了笑,他果然沒看錯,湛藍是個聰明識相的女孩。

  他沒再多說,轉向林文靜,攬住她的肩愉快地往外走去。

  湛藍忍不住抬頭,看著走出辦公室的段熙開心、專注地看著身旁的女人,臉上不是虛假應付的溫柔表情,他是真的很高興能見到她……

  湛藍才意識到這一點,馬上覺得全身血液像是突然被抽光,心猛地被人刺了一刀,感覺好疼痛。

  兩人的身影在她眼前遠去,湛藍站在原地,聽著他們的談笑聲消失在轉角那一頭,剎那間,她只希望自己能飛到天地的盡頭,不想看到這一切。

  不過,這終究還是幻想,她得留在辦公室裡把工作做完,把應該交給段熙的報告做出來……

  湛藍其實不太確定自己是如何回到座位上的,她只知道自己很專心的走路,很小心的呼吸,就怕如果做了太大的動作,她的心會當場碎掉。

  ***  

  「湛藍、湛藍……」王秘書的聲音突然自耳邊傳來,湛藍頭一抬,猛然發現王秘書就站在她面前。

  湛藍回過神,迎視一臉擔憂的王秘書。

  「你還好吧?」王秘書伸手探著她的額際,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早已經把湛藍當妹妹一樣照顧。

  「我沒事。」湛藍扯出一抹笑,聲音卻有些虛弱,她直覺往段熙的辦公室方向望去,他……還沒回來。

  細心的王秘書察覺到湛藍的目光,她心生不捨。這些日子以來,看著湛藍與總經理同進同出,她樂見這兩人成為一對,誰知道卻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王秘書擔憂地看著煩躁不安、心神不寧的湛藍,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不愛管八卦閒事的她終究還是開了口。

  「剛才那個女人叫林文靜,是個律師,她父親開了一家知名的律師事務所,跟總經理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王秘書選擇用最溫和的說法,讓湛藍知道她有個勁敵。

  「是這樣嗎?」湛藍輕笑,但她的心其實就快要碎掉了。

  從王秘書的表情看來,她清楚知道,段熙與林小姐之間的關係絕不只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而已。

  這並不關她的事,可是為什麼她會覺得喘不過氣來?

  她只要負責保持心情愉快,快樂的把小孩生下來就好,他的人際關係、交友狀況,根本不關她的事。

  他讓她吃好、穿好,住好,體貼她帶她去產檢,關心她的身體狀況,她應該要很滿足了,不是嗎?

  可為什麼……

  一陣不舒服的噁心感襲上胸口,湛藍摀住嘴,乾嘔了兩聲,小臉慘白。

  「湛藍?」王秘書一驚,隨即知道她是怎麼回事。

  「沒事,只是害喜。」她擺擺手,試圖扯出笑容。

  原來心情愉快與否真的會影響身體狀況,心情好的時候,她根本沒出現過什麼害喜的症狀,這是她第一次覺得原來懷孕這麼難受。

  「你和總經理……」王秘書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湛藍這才發現,她似乎不小心說出不該提早曝光的秘密。

  她先是一怔,後來決定否認這個事實,她猜想段熙或許並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孩子不是總經理的,你別誤會。」湛藍垂首,不敢抬頭看她。

  「可是……」正當王秘書還想追間,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段熙回來了。

  見狀,王秘書也只能先將疑問壓下來。門被推開,王秘書與湛藍一起看向段熙愉快的俊臉。

  「總經理,下午三點有個會議,但時間已經來不及,我曾試著用電話聯絡您,但是……」王秘書盡責的提醒,以往的段熙鮮少忘記這類事情。

  「沒關係,我已經通知李經理去參加了。」段熙揮揮手,沒將會議當一回事。「把下午的會都取消,我下午有事。」

  「好的。」王秘書點點頭,老闆有交代,她照辦就是。

  這個時候,段熙才突然發現一臉蒼白的湛藍,他的眉蹙了起來,臉色一沉。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他瞪她一眼,像是責備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伸出手來,握住她的下巴細細審視。

  湛藍傻傻的看著他,只能微笑搖搖頭。

  他還是這麼溫柔……

  眼前的他突然變得好模糊,胸口更用上一股莫名的情緒,湛藍怔怔的望著他,當熱淚滑下,她才發現自己又哭了。

  「怎麼……唉!」段熙對於她說來就來的淚水,看樣子是愈來愈習慣了。「真是個愛哭鬼。」他拭去她的淚,嘴邊有著寵溺的笑容。

  淚水怎麼擦都擦不乾,他愈溫柔,她的哀傷癒是止不住。

  那瞬間,湛藍終於覺悟到頰邊為什麼有淚?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覺得心酸?

  她眼中有著恍然大悟,還有更多的心慌,不知該如何讓自己去適應這個驚人的發現。

  「怎麼了?」段熙又問,他實在不愛看她傷心的樣子。「中午放你鴿子是我不好,說吧,你要什麼,我都能補償你。」

  這是他所能做的事,對於湛藍,他一向很慷慨,更何況,她從沒開口跟他要過什麼,除了自由。

  他問她要什麼?

  湛藍的眼眨也不眨地看著段熙,心痛的不能自己。

  她要什麼?

  在他問出口的一剎那,她清楚知道自己的需求。

  她只要他看著她,像在乎那女人一樣的在乎她。

  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裡翻湧,胸口益發疼痛……

  天!她終於發現,原來她是那麼在乎他!

  終於弄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因為她很清楚,他對她的好,只是短暫有目的的。

  因為她是孩子的母親,因為他曾對她許下保護她的承諾,甚至覺得他可以提供自己一個安全的住所。

  他對她真的非常好,卻永遠也不會愛上她。

  湛藍覺得好心酸,全身都泛起椎心刺骨的痛。

  為什麼要讓她發現這些?她並不想要愛上他的……

  湛藍垂下眼,甚至避開他企圖安撫的手,拒絕他的溫柔。

  「段熙,你要的資料我帶來了……」林文靜突然走了進來,正低頭審視手中文件的她,一開始沒注意到室內的詭異氣氛,直到抬起頭來才發現不對勁。

  「呃……我打擾你們了嗎?」林文靜挑起秀眉,詭異的看兩人一眼。

  湛藍趕忙拭去臉上的淚,這才注意到王秘書不知何時已經退出去了。

  她想她該替段熙解釋些什麼,畢竟孤男寡女的,她又哭得像是被人負心拋棄,難保林文靜不會誤會。

  「對不起,林小姐,我有個文件沒準備好,造成總經理的麻煩,他罵了幾句,是我不對。」湛藍扯出一抹笑,笑容卻有些淒涼破碎。

  段熙聞言不自禁思索起來,他想他大概知道湛藍這麼做的原因。

  他與林文靜對視一眼,後者只是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將資料交到段熙手上後,便故意挽住他的手。

  「走吧,段熙,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談呢!」林文靜拉著他,離開前,她還特別對湛藍露出一笑。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湛藍覺得她的心碎了一地。

  ***  

  一進辦公室,林文靜就鬆開手,好奇的睨了段熙一眼。

  「她怎麼會哭成那樣?」

  「她本來就愛哭。」段熙搖搖頭,話雖然這麼說,她的淚水還是影響到他。

  沒事哭那麼傷心,讓他想不去理會都難。

  「本來就愛哭?」這話倒是引起林文靜的好奇。「聽起來,你們像是在一起相處很久了?」

  「是啊,快三個月了。」段熙答得很自然。

  「哦……還挺久的嘛!」林文靜話裡有些酸溜溜。「待在你身旁的女人鮮少超過三個月以上,瞧她愛哭的模樣,你大概忍受不了太久吧?」

  段熙睨了她一眼,笑了起來。

  林文靜皺眉,壓不下她滿溢的好奇心,也看不懂他唇邊若有所思的笑意。

  「笑什麼啦,我說錯了嗎?」

  段熙抬起頭,環著手臂,俊臉出現濃濃的笑意。「是,你的確猜錯了,這女人還會繼續留在我的身邊,最少還要七個月。」

  林文靜原本篤定的表情怔愕,顯然沒料到會聽見這個答案。

  「七個月?這什麼意思啊?」

  「因為,她肚子裡已經有我的小孩了。」段熙沒打算瞞她,畢竟這件事,讓她早點知道比較好。

  林文靜臉色大變。「我沒聽錯吧?你說她肚子裡已經有了你的小孩?」她衝到他的辦公桌前,一臉怒色。

  「你沒聽錯。」段熙看著她暴怒的神情,仍舊維持一貫的優雅笑容。

  「那中午吃飯的時候,你還跟我談什麼婚事?!」林文靜忍不住火大起來,她是個直性子的人,沒辦法忍受這麼被人耍弄。

  「談婚事沒什麼不對。」段熙賣關子的說道。

  「哪沒有不對?」林文靜插腰指責他。「跟我談結婚的事,結果別的女人肚子裡有你的小孩,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段熙哈哈大笑起來。

  「那你倒是告訴我,是誰從一開始跟我交往,就說她不生小孩的?」段熙看著氣到臉紅的林文靜,腦海中卻浮現湛藍剛才哭紅的臉。

  「原來這就是你打的鬼主意。」林文靜起初暴怒,但沒多久後,她臉上浮現諷刺的笑。

  「你知道我不生小孩,也知道你爸不能沒有孫子,所以找個人來生小孩,好向你爸交代?」

  段熙噙著笑容點點頭。「這是最簡單的方式。」

  林文靜深吸一口氣,臉上有著不以為然,卻又想不出理由可以反駁。

  「可是,那女的真的會生完小孩就離開嗎?」同樣身為女人,林文靜不免感到擔心。

  「會的。」段熙肯定說道,想到湛藍不時的保證,那含著淚的水眸,似乎總希望他能完全信任她,就衝著這一點,他相信湛藍一定會離開。

  「可是……」林文靜咬唇,女性直覺告訴她這當中似乎有什麼不對,那女人哭得實在太傷心了。

  「不會的,湛藍不是那種會哭會吵會鬧的女人。」這一點段熙很有信心。

  林文靜聞言,反倒不以為然地挑起眉來。「你對她的評價還挺高的。」她環起手臂看著他。

  她的確喜歡段熙,也覺得段熙是個很適合她的結婚對象,但她還沒執著到非他不嫁的地步,何況目前的情況如此複雜,她得好好評估一下才行。

  「怎麼?你吃醋了嗎?」段熙也學著她挑起眉來。

  林文靜搖搖頭。

  「吃醋的,大概是外面那一個吧!」她朝段熙使了使眼色。

  「湛藍?」段熙露出訝異的表情。「她不會的。她知道我與她不會有未來。」

  林文靜的反應則是呵呵的笑。

  「知道跟做到,是完全不同的情況,別太相信女人的話,因為感情這種事並沒有這麼簡單。」

  段熙抿著唇,嘴角有著淡淡的不以為然。

  「你倒是跟我談論起愛情來了。」

  看著段熙臉上帶點諷刺的笑容,林文靜只是對他聳聳肩。

  「你從來就不懂女人,也沒試著要去瞭解一個女人。」林文靜淡淡說道。

  「喔?」段熙好整以暇地想聽聽她難得的高談闊論。「那我們這幾年,又是怎麼相處的?」

  林文靜的回答,很讓段熙訝異。

  「因為我從來不冀望你會瞭解我,所以我從來不失望,這也是我們能和平共處的原因,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

  段熙撫著下巴,她的話不免讓他深思起來。

  「那你的意思是湛藍……」

  「她愛你。」

  


  第六章

        湛藍愛他?這有可能嗎?

  自從林文靜跟他說過這句話之後,這想法就不時在段熙腦海中迴盪,久而久之他的眼神就不自覺地晃到湛藍身上。

  不可能的!他搖了搖頭。

  湛藍或許有點喜歡他,伹愛上他是不可能的。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應該知道愛上他的後果,大概只有一個慘字可以形容。更何況,他已經很久沒有從她眼裡看到她依靠崇拜的眼神。

  段熙心裡感到失落,不可諱言的,他似乎真的喜歡上她那種依賴的眼神,彷彿只有他是她的唯一,可他卻親手毀了她對自己的信任。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他不能允許她出現那種錯誤的想法。

  他可以保護她一陣子,但是不會守著她一輩子,小孩只屬於他,他不希望她有任何不正確的思想。

  一切理由都說得通,但他還是有種說不清的思緒,一直持續的在困擾著他。

  「總經理,我下午想跟你請個假。」

  熟悉的柔嫩女聲突然自電話傳來。

  段熙微皺著眉,按下通話鍵。「進來再說。」

  湛藍遲疑兩秒之後,輕應了聲,隨後便出現在他的辦公室內。

  「為什麼要請假?你人不舒服嗎?」段熙看著臉色總是蒼白的她,不禁關心的問道。

  「不是,我身體沒什麼不舒服。」湛藍趕忙否認,知道他擔心的是肚子裡的寶寶。「我是有些私人的事要處理。」

  段熙眉頭微蹙,她跟在他身旁也好幾個月了,而在她與自己相伴的日子裡,她不曾有過什麼「私人的事」,這讓他不禁好奇起來。

  「方便告訴我是什麼事嗎?」段熙溫和的問,雖然他沒有探人隱私的習慣,但她的行為可能會影響到肚子裡的寶寶,他還是得詳細盤問。

  「呃……」湛藍顯然有點為難。

  「不方便說嗎?」她這種態度,讓段熙愈來愈覺得不悅,他討厭那種被她隔絕在外、不信任他的感覺。

  湛藍深吸了口氣,知道瞞不過他。

  「有個朋友想來看我。」她終究還是說了實話。

  「朋友?」在他的印象裡,她似乎沒有什麼朋友,每天的生活,就是跟著自己工作,回家之後,與他肩並著肩看電視;在他出門的時候,她總是窩在房裡看書,更不曾見她外出購物,一切基本生活所需物品都由他親自打理,她一直都很安分的當著他的孕母。

  湛藍顯然也知道這個解釋太籠統,她煩亂的思索半天後,才想到該怎麼向他解釋清楚。

  「那個人是我在方家唯一的朋友,一直以來很照顧我,他爸爸也是替方董工作的人,兩年前他找到一個不錯的工作,到美國去了,但一直都跟我保持聯絡,前陣子知道我的事情之後,就說要趕回來……」

  「他知道你什麼事?」段熙敏感發現她字句有語病。「幫我生孩子的事?」

  「不是,生孩子這件事如果未經你同意,我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就連方家的人都以為我只是來陪著你而已。」湛藍趕忙解釋。

  段熙沉默不語,除了這件事,她還有什麼事能讓一個朋友,從美國千里迢迢地趕回來?

  「他……是男人?」段熙唇角帶著笑,眼裡卻揉進一絲不悅,直覺感到這個人的身份特殊,很難不讓人做其他聯想。

  「嗯!」湛藍毫不隱瞞的點頭。「志全有些擔心我,所以……」

  段熙發現自己嘴角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

  志全?她喊他志全?

  公事上,她喊他總經理,私底下,她喊他段先生、段熙,而現在,她親暱地喊另一個男人「志全」?

  他莫名地感到火大,冷靜的面具出現裂縫。

  「究竟是什麼事讓他這麼擔心你?」

  室內蔓延著窒悶的氣氛。

  湛藍緊張得小手絞緊,關於那一夜的事,她還是不想說,也不願再提起。

  「只是一些私事。」她簡言帶過。

  要不是志全的父親向他透露,她是打死也不會告訴他的,而現在志全的關心已經給她帶來困擾,她不想再讓任何人知情。

  私事?

  她的話令段熙感到渾身緊繃。

  她告訴另一個男人關於她心裡的某個秘密,卻執意不肯告訴他?!

  他一向認為隱私是件重要的事,可是此刻他卻該死的恨極了她用這個字眼來搪塞他!

  段熙深吸幾口氣,不打算讓她再來影響自己。

  「你有事就去忙吧!」段熙順手拿來一本文件夾,低下頭沒再看著她,但還是忍不住多交代一句。「自己要小心身體。」

  湛藍扯唇淡淡的笑,這才退出總經理辦公室。

  隨著門板落合的聲音,段熙緩緩抬頭,看著已被關上的門……

  說不願意被她影響,但他卻該死的無法不在意。

  ***

  像是所有事情都要擠在同一天辦完似的,少了助手的段熙忙得像無頭蒼蠅,他突然察覺到,這幾個月來有湛藍幫忙處理事務,自己似乎愈來愈不能失去這一個得力助手。

  湛藍優秀得讓老闆不願失去她,這樣的她擁有了最佳的職場優勢,他想,在他離開她之後,她絕對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他成功了,他成功的改造一個沒有自信的女孩,成為能獨當一面的特肋,但他沒有絲毫愉快的情緒,只因為這個能力超強的特助現在並不在他身邊。

  忙完了所有事,推掉了林文靜的邀約,段熙累得只想回家休息。

  他一整個下午都沒見到湛藍,心裡著實感到空虛且不踏實。

  想到這些日子以來,他與湛藍的生活真可以說是十分平靜融洽,就像是真正的夫妻一樣。

  她會替他洗手做羹湯,替他按摩放鬆筋骨;他則在她洗完頭髮時,替她梳順那一頭長髮,他想,那是因為他真的喜歡她那一頭秀髮的緣故。

  然後,他會天南地北的跟她聊些有趣的事,只要看到她露出笑容,他的心情就會莫名地感到愉快,而這些經驗,是他無法從其他女伴身上得到的,就連林文靜也是。

  他想,這或許是一種慢慢養成的習慣,畢竟從沒有女人能待在他身邊超過三個月以上,所以他過去才沒有那種感覺。

  只是……對林文靜又該怎麼說呢?

  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好到可以論及婚嫁,願意給彼此一個合理的空間,但就是少了些什麼。

  這個問題,是今天湛藍不在身旁之後,他才突然發覺。

  段熙落寞的回到家中,時鐘指示著七點,他不悅的發現湛藍還沒有回家。

  一口氣像梗在胸中,莫名的躁怒沒來由地直竄腦門。

  他知道自己應當要釋懷,她至今還沒回家也是正常的事,現在才七點,不是十點,也不是十二點,但是……

  莫名的酸意在心中翻湧,他氣得只能握住拳頭。

  段熙替自己倒杯酒,點了菸,試圖平復胸口那不明所以的情緒。

  白煙裊裊,酒一杯又一杯,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到門外有了聲響。

  「好了,我就住在這裡,你放心了吧?」

  他挑眉,認出那是湛藍的聲音。

  那男人這麼細心,送人送到家門口來?

  「那你早點休息,我到家後再打電話給你。」陌生的男聲明顯有著不捨,像是捨不得與她分開,一回家又要通電話。

  「好。」湛藍點頭應允。

  男人又壓低聲音似乎說了什麼,段熙聽不清楚,只能清楚的感覺到那男人不想離開的情緒……

  胸口的酸意又開始造反,他無法維持臉上的笑容,只能壓抑地不將怒氣表現在臉上。

  當湛藍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臉色鐵青的他。

  「我不知道你回來了,我以為你會跟林小姐出去。」湛藍的眸裡有著訝異。

  段熙揚眼,看著眼前略施薄粉的她。

  以往老是蒼白著一張臉,教他忍不住為她擔心,如今為了跟另一個男人出去,她倒是很用心裝扮,臉色紅潤的她,看來像是十分愉快。

  「我今天才發現,有朋友聊天的感覺真好。」湛藍真心的道。她一直習慣把事情藏在心裡,之前曾想把心事與段熙分享,卻在他冷言告知兩人不會有未來之後,她強迫自己不把困擾加在他身上。

  她不是真的希望段熙能為她解決什麼,只是想找個對象說話,卻又怕段熙誤會她的想法,而這一切,從李志全那裡,她得到另一個出口。

  段熙握緊拳頭,突然覺得她臉上的笑容很討厭。

  「你知道我沒吃晚餐嗎?」段熙冷冷地從鼻端哼了一聲。

  此話一出,就看到湛藍愧疚地皺起眉,衝到他身邊拿走他手中的酒杯,一邊放下皮包,臉上滿是歉意。

  「真是的,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那我就不會待到那麼晚了。」湛藍抱歉地看他一眼,轉身就要往廚房走去。

  段熙望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藉機耍脾氣的小孩,但看她為自己擔心著急的模樣,原本鬱悶的心情霎時好了許多。

  「你吃飽了嗎?」段熙喊住她。

  湛藍回眸,頑皮地吐吐舌頭。

  「晚上沒什麼胃口,所以……」

  「你也沒吃?」段熙歎氣,這下真不知道是該高興她與他患難與共,還是該氣她不懂得照顧自己。

  湛藍無辜的眨眨眼。

  「可是,你不在……我就是吃不下嘛!」她低聲的咕噥一句。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每當段熙不在她身邊,或是與林文靜出去的那個晚上,她總是會食不下嚥,胸口悶悶的不舒服,難受的感覺一直到他回來才會散去。段熙聽見了她的自言自語,若有所思的看著她,所有不愉快的情緒此刻都已煙消雲散。

  「知道我為什麼不吃晚餐嗎?」段熙迎向她的眼神。

  湛藍怔怔的搖頭。

  「因為我跟你有相同的感覺,你不在,我也沒心情吃飯了。」段熙帶著笑意溫柔的看著她。

  短短幾句話,就讓湛藍目瞪口呆,腦中一片空白,心跳突然加快。她黑色的瞳眸從驚訝轉為瞭然,愉悅從她的眼底漾至唇邊,化為一個燦爛美麗的微笑。

  湛藍衝過來一把抱住他。

  「謝謝!謝謝你!無論這話是真是假,我都好感動!」她的小臉埋在他的頸項裡,小手將他擁的好緊。

  段熙無奈的搖頭,這小丫頭……總是能輕易地讓他感覺到滿足。

  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哄?氣了一整個晚上,卻在她主動的投懷送抱之後,沒兩下就忘得乾乾淨淨。

  「既然你也沒吃,那麼我們一起去外面逛逛吧!」段熙將臉埋進她發間,淡淡的花香充斥他鼻端,他很喜歡她身上自然的香味。

  「好啊!」湛藍抬起頭,紅唇不小心擦過他的唇,她微微一怔,露出歉意的笑容,因為他唇角染上她的口紅。

  「對不起……」湛藍輕輕微笑,伸手拭去他嘴角的紅。

  這麼好看的男人,嘴角卻有著口紅的痕跡,還真的很不搭調。

  她的指滑過他嘴角,那柔柔軟軟的觸感,再加上佳人淺淺的呼吸拂在他的下顎處,那是屬於她的溫暖氣息……

  「不用擦了。」段熙溫和的道。

  「不擦?你要這樣出門啊?」湛藍揚眸看他一眼,眼底寫著不解。

  「不是。」段熙肯定的搖頭。「不擦是因為……馬上又要沾上了。」

  語畢,他攬她入懷,給了她一記深吻。

  湛藍也出於自然的反應,伸出雙臂圈上他頸項,全心全意地回應著他的吻。

  是真、是假?是由衷還是作戲?這些對她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已經陷下去了。

  在林文靜出現的那一天,她就知道她對段熙有了不應該產生的感情,她知道要停卻又停不下來,所以,她已經不再徒勞掙扎。

  原本是溫柔的探索,在她毫無保留的回吻下,轉為熱戀男女間的狂熱親吻,唇舌間的糾纏轉深,他的掌順著嬌軀柔柔愛撫。

  「你還沒吃飯……」湛藍意識到他的吻愈來愈火熱,趕緊偷個空提醒他,不希望他餓壞了。

  聞言,段熙停下熱吻,在她的唇邊喘氣。

  「你呢?餓了嗎?」他低語問道,又將唇印上她的雪頸,細吻她的耳垂,一路再吻回她的柔嫩粉唇。

  「我還好……志全有逼我吃了一些……」她微微喘息,沉迷地閉上眼。

  一個不受歡迎的名字突然竄入耳中,段熙沉下眸,討厭這個人又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段熙凝眸,仔細看著她被吻紅的唇,以及那雙染上淺淺情慾的澄眸,他很快做了決定。

  她不餓最好,在他面前還敢念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她開不了口。

  「你真的不餓?」他才低下頭要吻她,湛藍就退開。「已經很晚了,你會餓壞的……」

  段熙心中不悅,這女人管得也太多了,他雖然餓,但是想吃的……是她!

  她還在持續叨念,段熙索性吻上嫩唇,徹底堵住她接下來的話。

  湛藍完全忘了要說什麼,只能半瞇著眸,沉醉忘我地回吻,這晚餐……就留著晚一點再吃吧!

  ***  

  熱鬧的夜市裡,兩人手牽著手走在人群中,這對湛藍來說是個新奇的體驗,她不停的左顧右盼,像個好奇的孩子。

  「你的表情像是沒來過夜市。」段熙噙著笑,看見她眼底綻放美麗的光彩,那美麗幾乎眩迷他的視線。

  「是啊!」湛藍想也不想的應和,拉著段熙來到黑輪攤前,買了兩支豬血糕,將一支遞給他。

  段熙的心因她的話驀地一緊。

  他的日子雖然忙碌,到夜市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但她說她沒來過夜市,明明是個企業家千金,她以前的生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家裡管得緊,我下課後都只能直接回家,出門的機會很少,多半是參加一些無聊的宴會……」湛藍一口一口地咬著米血,一臉儘是滿足。「嗯,真好吃。」

  段熙沉默著,她這樣的生活簡直跟囚犯沒兩樣,之前的調查報告果然沒錯,她幾乎沒有個人的生活。

  是不是因為這樣,那個叫李志全的男人,才會成為她生命中唯一一個關心她的朋友?

  一想到有個男人這麼關心她,段熙有些不是滋味。

  是什麼樣的交情,能讓一個男人放下事業,特地從美國跑回來?以一個商人的角度來看,那絕不會是只來「看看她」而已。

  「怎麼了?你不喜歡吃啊?」湛藍回過頭,看他拿著米血,一口都沒咬過,像是在思考什麼。

  「不會,很好吃。」段熙回過神,給她一個迷人的笑容,還咬了一大口以茲證明。

  湛藍重重點頭,笑開了瞼。

  「你的笑容真好看。」湛藍對他的俊容著迷,她想她鐵定是著了魔,總之段熙臉上的每個表情,她都覺得好迷人。

  「傻瓜!」他伸手,再次揉亂她的發。

  就是這種眼神!

  他認識的所有女人裡,就只有她有那種小動物般的眼神,無辜又閃亮,像是只要對她稍施小惠,她就會感激涕零,然後為主人掏心掏肺,捨生忘死……

  就是不知道,她對李志全用心呵護的照顧,又有什麼感覺?

  他怎麼又想到那個男人了?!

  段熙懊惱皺眉,怎麼一整個晚上,他都會不自覺的想到李志全?

  或者應該說……為何他總想知道,那位李志全在湛藍的心裡究竟佔有怎樣的地位?

  段熙垂眸,習慣性的斂去所有情緒。

  他對她的注意已多過他所預期的範圍,這不是他該有的表現。

  她只是個孕母,一個替他生孩子的女人,他所要在乎的應是她能否生出個健康寶寶,其餘的就不需要管太多。

  他牽著她的手往下個攤位走去,兩張同樣帶著笑容的臉上,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心思。

  湛藍滿心愉悅,因為與他相處而心滿意足;而段熙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反覆迴盪著一個問題——

  那個李志全,究竟是回來做什麼的?

  


  第七章

        事情果然不簡單,因為在幾天後,李志全就主動與段熙聯絡上了。

  李志全話說得含蓄,說是不想造成湛藍的困擾,所以希望兩人能找個時間在外頭碰面。

  照段熙以前的行事作風,對於這種人,他通常會置之不理,但是一旦牽扯到湛藍,他也很想知道,李志全究竟有什麼打算。

  到了約定的時間,他踏出辦公室,就看到湛藍正努力工作,聽到他的腳步聲,

  隨即奉上一個可愛的微笑。

  「要出去嗎?」湛藍盡責地做好特助本分,「關心」主管的去處。

  「是啊,去約會。」段熙開玩笑的說道。

  湛藍臉上表情一僵,但她收斂得很快,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習慣又將所有情緒收入心底。

  「別忘了下午有個重要的會議。」湛藍保持著臉上的笑容,像是一點兒也不在乎。

  段熙看著她,心裡隱約感到不舒坦。

  她倒好,一點兒也不在意。

  怪的是自己,他竟完全不想讓她知道他與李志全有約,他更不希望讓李志全的名字在她腦子裡出現。

  段熙再次察覺自己的異樣思緒,他邁開大步,沒再多看湛藍一眼。

  他快步離去的背影,急切得像是要走出她生命,湛藍臉上連虛假的笑容都掛不住。

  如果可以,她多想霸著他,一輩子不放……

  如果可以,她想喊住他,請他留在她身邊……

  如果可以……

  只是,一切都不可以。

  湛藍望著他的背影,眼神深切專情,像是怎麼也看不夠,現在她的肚子愈來愈大,留在他身邊的日子相對地也愈來愈少了。

  有了小孩的他,將會免除長輩的壓力與叨念,會有更多向前衝的助力,這樣的他,應該會更快樂吧!

  所以,她無怨無尤,真心地希望他快樂,更希望他不時露出完全開心的笑容,而不是臉上的虛偽表情。

  雖然,心也會隱隱的作痛。

  因為她知道,當她確定段熙得到了想要的快樂後,她就要從他的生命中退席,

  祝福他與林文靜有個美好的將來。縱使揪心酸楚,縱使步伐沉重,她都會堅決離開,只因為她答應過,不會替他帶來困擾。

  所以她每每告誡自己,正是因為在乎他、喜歡他,所以更要為對方著想,她一直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到。

  只是她忽略了,有些事無法說忘就忘,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她不知道即將離開的腳步,竟沉重得讓她連呼吸都會心口發痛……

  ***  

  餐廳裡,柔和的音樂在空氣裡盪開,兩個男人隔著桌子對峙著。

  「我想請你把湛藍還給我。」李志全單刀直入的切進話題,完全不浪費任何時間。

  此話一出,段熙眸一瞇,連假笑的面具都懶得掛上。

  「湛藍已經有了我的小孩。」段熙說道,不斷暗自深呼吸,才能克制自己不揮拳相向。

  「我不在乎,我會養。」李志全態度很堅決,沒有任何訝異,湛藍微突的小腹早就透露出這個訊息。

  這句話讓段熙覺得很不舒服。

  湛藍什麼秘密都藏在心裡,無論他怎麼問,她就是不說。伹對於李志全,她卻是剖心置腹,連替自己生孩子這種事,都能坦白的告訴李志全?

  湛藍對兩人的差別待遇,讓段熙不由得全身一僵,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她選擇相信眼前的男人,卻不肯相信他?!

  段熙面無表情,只有雙眸變得陰驚黝暗。

  「湛藍跟你說的?」他輕聲問道,眼底閃過暴戾的殺氣。

  商場上,不免會遇到許多爭取利益的對手,但這是段熙第一次覺得倍感威脅,甚至有點喘不過氣。

  「沒有,不是湛藍說的,你別去找她麻煩。」李志全上身微傾,顯然對他的話很在意。

  很明顯的,李志全非常在乎湛藍,也擔心她的安危。

  段熙看著李志全,一言不發,濃眉深鎖。

  這傢伙還想代替他養屬於他段熙的小孩?這簡直是明顯的覬覦。

  李志全看著沉默的段熙,以為他真會去找湛藍的麻煩。

  「不是湛藍說的,是我從我父親口中聽來,是湛藍母親不小心透露出來的。」李志全急忙替湛藍解釋,擔心段熙會對她不利。

  段熙銳利的眼眸裡進射出濃濃不悅。

  他冷哼一聲,對李志全的話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根本就不以為然。

  他對這男人沒好感,非常、非常沒好感。

  原以為自己想保護湛藍,是因為她總是沒人依靠,就算在方家,也是孤單一個人,但現在有現成的護花使者出現,大刺刺地宣告著對湛藍的企圖,段熙惱怒竟有人來爭奪屬於自己的所有物。

  「我不會把湛藍讓出去。」他絕對不會,至少,在小孩出世之前,她都必須屬於他。

  「我知道你和湛藍的協議,但是依你的條件,可以找到不下十個願意替你生孩子的女人,不是非她不可……」李志全仍不肯放棄。

  「我就是要她。」段熙肯定地打斷他的話。

  在這一刻,段熙清楚知道,他對湛藍的感情果然已超出合理的範圍。

  突然間,他開始明白湛藍已在他心間佔了重要地位,他無法制止,只能任其發生,也或許他根本就不想制止。

  但他有自信,相信憑他的自制力,仍能把所有情緒操控在不走火的情形之下。

  他喜歡湛藍,如此而已。

  「你這樣對湛藍不公平。」李志全這趟回來,就是為了將湛藍接到國外去,他不會再由著方家人糟蹋她,眼前的段熙也是,他不允許。

  「這是湛藍同意的?」李志全眼中的在乎在段熙看來實在刺眼得過分。

  「她太單純了。」李志全就是心疼她這一點。

  「這是她自行決定的?」段熙愈來愈相信自己沒有再和李志全談下去的必要。

  「這不可以……」

  「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段熙直接起身,決定結束今天的對話。

  「段先生……」李志全喊住他,知道他這一走,就沒有再商量的餘地。

  「你可以自己去問湛藍,看她願不願意跟你走,我絕對不會強留!」段熙再次打斷他的話,目光炯炯,幾乎是咄咄逼人地對著他吼。

  李志全對湛藍的關愛眼神,完全挑斷段熙最後一根理智的神經。他意氣用事地說完話後便拂袖而去。

  ***

  話說出口,他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段熙惱怒地握住手中方向盤,不知道一向自制力極好的自己,為什麼會被激得失去理智?

  全是因為李志全的態度!

  李志全對湛藍那種勢在必得的神態,讓他一把無名火燒得自己理智全無。

  他一向信守承諾,說過的話,必然不會毀約,而離開餐廳前,李志全臉上高興的神情,讓段熙心口一緊。

  他相信,李志全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他也知道,李志全會對湛藍提出邀約,承諾會帶她走。

  湛藍會怎麼說?

  她……會不會跟李志全走?

  當下他想加足油門以最快的速度衝去找湛藍,他不想給李志全任何機會,湛藍是他的,她肚子裡的小孩也是他的!

  但油門才踩下去,他隨即放開。

  段熙意識到,這實在太不像他了。

  就衝著湛藍眼中對他依賴、專注的眸光,他實在不需要擔心這麼多,更何況,李志全如果沒去試過,他根本不會放棄。

  為了解決李志全這個「麻煩」,他實在應該給李志全一個機會。

  他也可以乘機安靜幾天,釐清他對湛藍莫名的佔有慾。

  他一向是個明智理性,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人,唯獨在湛藍這件事上,他似乎愈來愈混亂。

  一做好決定,他便打電話通知湛藍,說高雄分公司有個重大的事情要處理,他得南下幾天,交代她要自己小心,只差沒告訴她,在做決定之前,一定要徹底想清楚……

  段熙暗暗歎了口氣。

  他對湛藍的心思,真的是多過了頭。

  ***  

  已經一個禮拜了。

  每天湛藍都偎在沙發裡,不時盯著電話,等段熙打電話回來。

  好多天見不著他,她的心裡空空的,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明知道將來的日子裡她不會擁有他,但現在她已經習慣他的存在,見不到段熙的人,她的心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沉重。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已經習慣有他在身旁,或許這就是時間的力量,讓她在短暫擁有他的日子裡習慣依偎他,感受他給的溫暖,分開後再來細細回味。

  這就是相思嗎?

  她是在他身邊待過之後,才慢慢懂得這種滋味。

  她不曾想念過任何人,現在嘗到這滋味,既酸且甜,有種說不出的矛盾。

  昨晚,他的電話來遲了。

  以往都不會超過九點,他會打來問她今天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什麼大事?還問她肚子裡的寶寶乖不乖?

  湛藍輕撫著微凸的肚子,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段熙怎麼還不打電話回來,她正想告訴他,肚子裡的寶寶動了耶,雖然只是小小踢了一下,但那為人母的興奮,差點沒讓她激動地打行動電話告訴他。

  她努力按捺情緒,冷靜下來後又一再提醒自己,不該在他忙於公事的時候用私人事情幹擾他。

  每天,她都得花上許多時間告訴自己,不論他多麼溫柔多情、親密貼心,那都只是幾近相愛的錯覺……

  都是假的。

  只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小孩。

  雖然湛藍每天不只一次的告訴自己,應該要很清楚目前的情況,卻還是因為想念他而心痛著。

  她似乎愈陷愈深了。但她一點都不想阻止自己往下沉淪,她寧可用對他的愛將自己淹沒……

  段熙輕輕的打開門,一眼就看到滿臉沉靜的她。

  那是什麼樣的表情?稱不上是愉快,卻也談不上難受。

  她,正想著誰呢?

  他心裡沉甸甸像是壓了塊石頭,在莫名其妙地浪費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後,他又回到這裡,心情卻沒有比較輕鬆,思緒也沒清楚多少。

  他只知道,他想見到湛藍,很想見到她,一秒都不想等。

  於是他飛車趕回台北,就算還搞不清楚心裡的情緒,但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嗨,小姑娘,一個人寂寞嗎?」

  熟悉的男性聲音和緩地從門邊傳來,湛藍心口一動,以為是作夢地轉頭,終於看到日夜牽掛的他……

  美麗的笑容隨即躍上她嘴角,她朝他衝了過去,想要一把抱住他。

  只是她太心急,一不小心絆到了桌角,還沒跑到他面前,就整個人直直往前栽倒。

  「啊……」她驚叫出聲。

  段熙臉色一白,向前衝了幾步,適時阻止她向前撲倒的姿勢,直到小女人纖細的身子被他穩穩地抱在胸前,然而他的手仍緊張得無法停止顫抖。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心被人緊緊掐住,急得差點忘了呼吸的感覺。

  這該死的女人,她還懷著身孕啊!

  剛才要是稍有個閃失,或是他動作太慢沒接住她,只怕她跟孩子都要被送進急診室了。

  「該死的,你到底在急什麼?」段熙吼叫,克制著抓住她用力搖晃的衝動。「你差點嚇死我!」

  湛藍蹙起眉頭,無奈地縮縮頸子。

  他好生氣啊,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著急的模樣。

  「說話啊,你在急什麼?」他嘶聲喊道,口吻粗暴。「你已經有了身孕還這樣亂跑,一點都沒注意自己、小心自己……」

  看著段熙緊張的神情,湛藍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是真的擔心她,不!或許應該說,他是在擔心她肚子裡的寶寶……

  無論是哪一個,她都不該讓他這麼擔心的。

  他們已經一個禮拜沒見面了,剛見面都還來不及告訴他寶寶的事情,就讓他嚇白了臉。

  「抱歉。」她低聲說道,粉頰輕貼著他的臉龐徐緩摩挲,水嫩的唇在他肌膚上流連,印下一個又一個細碎的吻。「我只是好想你……」

  段熙凝視著她,她真情流露的話語,無異已觸動他的心。

  「你想我?」段熙看著她,緊皺的眉頭沒有鬆開。

  她的表現一如往常,看著他的眼神沒一刻稍離,像是真的很想念他……

  難道,李志全沒來找她嗎?

  「嗯!」湛藍重重點頭,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段熙握緊她的手,深黝的黑眸牢牢鎖著她。

  他足足浪費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想給李志全一個死心的機會,而這傢伙居然連試都沒試?

  還是……湛藍她壓根兒不想走?

  「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是太累了嗎?」她伸手撫過他俊逸的臉,欣慰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終於回來了。

  話在段熙的喉間滾了滾,終究還是脫口而出,他無法壓抑自己不問她。

  「李志全有來找你嗎?」段熙神情嚴肅,他緩緩地開口。

  她一張俏臉愀然變色,隨即垂下眼,嬌小的身軀有點緊繃。

  看她的反應,段熙知道李志全的確來找過她,只是她的反應又是如何?

  「他、他……」湛藍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一直把李志全當哥哥看待,也知道他對自己很好,只是他突然來找她,對她拍胸脯保證說他會照顧她、保護她,還叫她跟他走……

  「他叫你跟他走,是吧?」段熙沉聲說道,盯著她的臉,沒忽略她任何一絲表情。

  湛藍驚訝地抬頭,怔愕著說不出話來。「你、你怎麼知道?」

  他當然知道,這是他布下的局,只是他不知道她的答案。

  「你呢?要走還是要留?」他背脊一緊,一咬牙,他要知道她的答案。

  怎麼都沒想到,兩人重逢的此刻竟會討論令她如此尷尬的問題。湛藍望著他,聲音消失在喉嚨裡。

  她的遲疑和沉默令他心慌不安,積藏了一個禮拜的焦慮重新攀回心上,讓他的面具再也掛不住。

  他抓住她的手衝口就問:「你想跟他走是嗎?你只是想等我回來,然後跟我談這件事情是嗎?」

  「我的確想跟你談一件事……」湛藍縮回手,默默地低下頭。

  段熙氣息一窒,完全無法呼吸,甚至不敢動一下,全身更因不知名的原因而緊繃。

  湛藍慢慢抬頭望進他眼裡,任由他銳利的黑眸掃過她小臉,某種激烈的情緒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那炙熱的目光讓她心頭紛亂,她知道,他在等她開口。

  他真的擔心她要走?還是擔心肚子裡的孩子?

  答案很明顯不是嗎?

  既然都已經做出決定,那她也沒必要再這麼折磨他,他對她已經夠好了,現在還給她選擇的權利,她還能要求什麼?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放到她隆起的肚皮上。

  「今天,我去做了產檢。」湛藍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湛藍?」他不確定地喊她,難道這就是她想跟他談的事情嗎?

  「我今天抽空去看醫生,他說寶寶兩腿開開,一點兒也不害臊,搞不好是個皮小子。」湛藍垂下小腦袋,粉臉嬌紅。

  段熙怔愕半晌,深邃的眸子直視著她,好多火焰在他眼中跳躍。

  她的意思是說……

  「你肯留下來?」段熙表情複雜,一下子說不出話。

  「怎麼?不好嗎?」她狐疑地間他。

  不!怎麼會不好,老實說,他覺得好極了!

  段熙將她攬進懷裡,緊緊抱住,將她的小臉壓在胸前,並極為慎重的在她額際印下一個吻。

  這個窩心舉止令湛藍的心幾乎要融化,縱然他沒說什麼,但她知道他是非常高興的。

  甜蜜地窩在他懷裡,她其實在苦笑,也莫名的想哭。

  她的愛情,只有現在而已。

  雖然早巳知道這一點,但她還是好想好想留在他身邊,就算是多待一會兒也沒關係。

  想念的情緒讓湛藍忘了矜持,她主動湊上前去輕輕的吻住他。

  她的吻輕柔卻深情,段熙當下胸口一緊。

  他終於明白一直困擾著他的莫名情緒是什麼了……

  他不想讓她離開,而且他一直擔心她會投向李志全的懷抱,還好……她沒有走。

  段熙的手擱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著衣物輕撫她柔嫩的肌膚。

  他的確是高興的,除了小孩,更多的情緒是因為她。

  但他的感情怎麼會愈來愈理不清呢?

  當煩擾思緒再度襲來,盤踞在心頭難以清散,他只能告訴自己,對湛藍,那只是一時的錯覺,雖然仍有諸多化不去、說不清的情感,但也只能暫時掩蓋。

  「謝謝你。」段熙把所有心頭波動都歸於她肚裡的小孩,感謝她則是因為她沒有走。

  湛藍心頭暖暖、甜甜的,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鍾情於他,願意生下他的孩子,留在他身邊,就算時日短暫她也甘願。

  「我會保護你。」段熙吻著她的額和嫩頰,在她頸項間烙下保證。

  湛藍溫順地點頭,依偎在他胸前,紅唇彎成微笑的弧度。

  這樣就足夠了……

  

  第八章

        日子平平穩穩,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幸福的過著,每一天,湛藍都是嘴角上揚,就連段熙也是。

  沒人再提起李志全,這個人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不過有個不該消失的人倒是很久不見了。

  「最近……很少看到林小姐?」湛藍賴皮地靠在他懷裡,偷來片刻溫存,她滿足地淺淺吟歎。

  「小靜到法國去一陣子。」段熙毫不隱瞞,從湛藍身後環住她,大掌撫住她突起的小腹,竟覺得胸口有滿溢的幸福。

  「她的工作很忙,事業比我還大,哪像你,每天只會舒舒服服的賴在我身旁撒嬌。」段熙的嘴角微微上揚,有著很淺的微笑。

  他的評語讓湛藍笑出聲。是啊,她是不能和林文靜比,她工作能力強,事業又大,做事也俐落,也唯有這樣的女人能配得上段熙……

  心裡驀地又有些疼,湛藍再度深呼吸,在心裡由一數到十才能繼續說話。

  「林小姐知道我們的事吧?」她仰首望著他問道。

  「她知道,我告訴過她了,而且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是目前最適合我的結婚對象,偏偏她又不生小孩,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最適合的結婚對像?

  湛藍覺得她的心又被紮了一下,雖然早就知道,但是從他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更大,然而她不能難過,更不能表露出來,於是,她笑得更柔更美,晶亮的眸子直望著他。

  段熙對人總是這麼溫柔,事事都替人設法,就連林文靜不想生小孩,他都能想辦法為她解決,而林文靜也信得過他,像這樣彼此信任的感情,是自己一輩子也得不到的。

  「她真是個大方的女人。」她笑笑說道,心想段熙的眼光真好。

  段熙低頭望著她,黑眸裡光芒閃爍,想起兩人的相遇,她遠比林文靜還讓人印象深刻。

  她就這麼答應了他,替他懷孩子,這一點,林文靜就做不到;而生了孩子後,她還得把孩子留著,究竟大方的人是誰,其實他心裡很清楚。

  空氣裡還留有晚餐的獅子頭香味,還有她的髮香,以及她肌膚上透出的淡淡幽香,這一切,都讓他覺得有些愧疚。

  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情緒,她撩起了他人性最善良的那一面,讓他覺得很對不起她,只因他做了這麼過分的要求。

  「我會補償你,也會照顧你。」段熙徐緩地說道,這是他真心的保證。

  湛藍抬起頭,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樣說,只是,他眼中的珍惜讓她好感動,也讓她捨不得開口破壞此時的寧靜。

  他托起她下顎,水嫩的紅唇被他熱燙的薄唇貼上,不同的是,他親吻的步調特別慢,不若以往的狂熱激纏,而是緩慢地醞釀著更深一層的心靈悸動,點滴堆砌著柔情。

  湛藍的心莫名揚起淡淡的酸,眼裡也慢慢浮起水霧。

  他的溫柔,總是教她割捨不下。

  然而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將這奢侈的幸福,一點一滴地往心底儲藏。

  ***  

  「弘群律師事務所」裡,明亮的燈光、俐落的辦公室風格,空氣中還飄著濃濃的咖啡香。

  精緻的骨瓷杯裡裝著上等的濃郁黑咖啡,沒喝習慣的人,總會因為這入口的苦味而皺起眉來。

  「這咖啡味道像藥一樣。」段熙暍了一口之後,便蹙起眉將咖啡杯放下,他還是習慣湛藍煮的咖啡,至少比較對味。

  「不懂得欣賞。」梁胤搖搖頭,看情況他這輩子是找不到知音了,又再啜了一口之後,梁胤轉過身來帶入正題。

  「你在電話裡說有些事要問,還不快說,我待會兒還要出庭。」梁胤看看表,沒有太多能耽擱的時間。

  「怎麼樣才能領養小孩?」段熙單刀直人,知道彼此都不是太閒的人。

  此話一出,倒是讓梁胤訝異,他眼眸深邃且充滿探索意味。

  「你還是打算娶林文靜?」唯有這樣,才需要領養小孩。

  同在律師界,他瞭解林文靜是個女強人,也是難得能與段熙和平共處卻不想霸住他的女人,梁胤知道這也是段熙想娶她的原因。

  「你知道林文靜很適合我。」

  「嗯!」梁胤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要你與林文靜成為合法夫妻,辦理領養的手續就很簡單,不成問題。」

  段熙沉吟了一會兒,知道有好友的保證,一切都不成問題。

  「你為什麼不直接問林文靜?」梁胤好奇問道,既然段熙有個律師女友,還來找他做啥?

  段熙只是聳聳肩,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看到林文靜自信從容的表情,就會聯想到湛藍無辜而善良的澄眸,他會忍不住愧疚。

  像是不停的提醒自己,他犧性了湛藍的善良,成全了林文靜的自私,當然……還有他自己的。

  「好了,我問完了,你開庭去吧,我回公司。」段熙拒絕再想,他從來不是這麼善感的人,卻因看到湛藍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竟開始擔心些莫須有的事情。

  梁胤沒做挽留,默默看著段熙轉身離去。

  半個小時後,從律師事務所回來的段熙沒有看到湛藍的身影,王秘書迎上來,說湛藍臨時有急事,所以要請假幾小時。

  段熙黑眸瞇得更緊,銳利的光芒從眼中透出,他想,到底是什麼事能讓她急得沒時間親自向他請假?

  他想起她上次請假的事,就是李志全特別從美國趕回來那天,這一次,不會又是因為他吧?

  段熙臉一沉,霍地轉身就走,害王秘書嚇了一大跳,她還真不曾看過總經理如此生氣的模樣呢!

  一進入辦公室,他隨即打了湛藍的行動電話,電話持續響著卻一直沒人接,最後則轉進了語音信箱。

  他的濃眉緊擰,始終沒有鬆開,黑眸中則閃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到底,湛藍是去做什麼了呢?

  ***  

  站在人來人往的公園裡,湛藍雙手緊握,不停地移動腳步,與眼前男人保持距離。

  方俊!正是那個可惡至極的男人。

  「沒想到,還真讓你有了?」方俊鄙夷地看著她肚子。「難怪你都不回方家,是有人給你靠,還是有人養你啦?」

  湛藍不理會他的挑釁,原本看到方俊只會發抖的手,也穩穩地握成拳頭。

  她不允許自己害怕!這陣子她已經學會保護自己,既然不能避免與他會面,那就挑在人多的公園,料想他也不敢如何。

  而這一切,都是段熙教給她的,他教她要自立自強,教她要勇敢面對挑戰,她不會讓段熙失望,也不會再讓方俊得逞。

  「你不要再靠近,不然我就要喊了。」湛藍沉著臉警告,柳眉蹙得緊緊的,看來十分不高興的模樣。

  方俊哼一聲,視線在她身上轉過一圈。

  這女人變了,不但肚子大了,連膽子也大了,雖然有了身孕,但那眉目間的風情遠比之前更加迷人。

  「你以為叫就有用嗎?那天晚上你叫成那樣,有人理你了嗎?」方俊看不慣她鎮定的樣子,便低級的又提到那晚的事,想看她驚恐的模樣。

  但湛藍並沒有讓他達成目的,在來之前,她已經替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不會再為那件事害怕,她知道方俊再也傷不了她。

  湛藍冰冷的掌心撫著突起的小腹,隱約感覺到肚子裡的寶寶踢了她一腳,像是要給她力量,教她再也無所畏懼。

  何謂為母則強,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有了寶寶的支持,她往前邁進一步冷冷的瞪著方俊,語氣再嚴厲不過,視線比臘月的風更冷,讓方俊不寒而慄。

  「如果你一定要提,那我們就來說說那晚的事好了!」湛藍眼中怒火更熾。

  「就算那晚沒人理我,我還是拿花瓶砸破了你的頭。看著一個大男人,捂著流血的頭,哇啦哇啦大叫跑到門外去,虧你還敢提,你不覺得丟臉,我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非禮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這種亂倫到該千刀萬剮的行為,也只有方老頭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原諒你這個渾蛋!

  「是,沒錯,我一直很傷心,那晚沒人來救我,連我媽都漠視我的存在。我砸破你的頭,大媽也拿花瓶來砸我,那又怎麼樣?都改變不了你是個渾蛋的事實!」湛藍咬牙切齒的喊,一點都不在乎愈來愈多圍觀的群眾。這是她心裡的痛,挖出來雖然很疼,但傷口總會好的。

  方俊臉色微變,在那凌厲的目光下不禁有些畏縮,但隨即冷下臉色,朝她走了過來想好好的修理她。

  湛藍不斷後退,她想她的確惹怒這個渾蛋了,正欲拔腿逃跑時,卻見有人攔住方俊的去路。

  「竟敢非禮女人?你這渾蛋,這種沒天良的事你都幹得出來?」

  湛藍回眸,看見一個壯漢提著方俊的衣領,面露猙獰。

  「我、我、我……這不關你的事,放開我,要不然我對你不客……」方俊正想虛張聲勢時,一記重重的拳頭打歪他的鼻樑,止住他的囂張氣勢。

  方俊鼻子紅腫,鼻樑疼痛得像是斷了,眼淚流個不停,不敢置信地瞪著開打的男人。

  他嚇傻了,壓根兒想不到會有人跳出來替湛藍撐腰。想他在方家走路有風,哪個人不讓他,現下卻遇到不買帳的人。

  「放、放手……」方俊又被男人拎起,一記重擊,讓他再度哀號出聲。

  方俊被打得眼冒金星,跌在地上痛呼不已。

  湛藍先是一驚,而後則是滿心的感動,原來,真是要先自助而後人助,天底下並非都是冷漠的人,還有許多肯幫助人的好人。

  只是再這麼打下去,那個好人可能也會惹上麻煩,於是她往前走了幾步,制止那壯漢替她出氣的行為,對他展露一笑。

  「謝謝您,這樣教訓他已經夠了。」

  壯漢看了看已經滿頭包的方俊後,決定放他一馬。

  「小姐,不要怕,大家都會站在善良的這一邊。」壯漢低頭認真地跟她說著。

  湛藍筆直地望進那雙黑眸裡,他的眼神莊敬而慎重,讓她感動得想哭。雖然是個陌生人,但他的話卻讓她心裡好溫暖。

  「謝謝!」湛藍點點頭,她對人性多了更多的信心,方俊只是個不值得讓她生氣的爛人。

  「還不快滾。」壯漢斂下笑臉,回頭對方俊吼了一聲,後者飛快逃走,似是怕只要跑得慢一點,又會被打成豬頭。

  湛藍看著方俊逃走的背影,她愉快的想,方俊大概再也不敢找她麻煩了,她真的靠自己的能力,解決她心裡的一大恐懼。

  她偏頭,紅唇上噙著微笑,心情再高興不過,與剛才救她的壯漢道過謝後,便愉快的邁開腳步,準備回到段熙身邊去。

  ***

  公園離公司不遠,不一會兒她便回到辦公大樓前,看到段熙出現在門口,她帶著笑容迎上前去,給了他一個熱切的擁抱。

  「剛回來嗎?」湛藍抬起頭間道。

  陽光好燦爛,照在段熙的臉上,讓他看來更加俊美不羈,他的模樣讓她怎麼看都看不膩。

  段熙沒應話,更沒打算讓她知道,他正因為找不到她而心神不寧。

  「下次沒我准假,你不准離開。」段熙低頭,瞪著笑瞇瞇的湛藍,謹慎地再一次叮囑說道。

  「這麼凶?」湛藍臉上笑意更深,沒被他凶狠的樣子嚇著。纖柔的小手在他胸前滑動,眉間眼底儘是滿滿的溫柔。

  「你才知道?!我還從沒對誰凶過,就只有你而已。」段熙的視線從帶笑的眼滑到被貝齒輕咬的紅唇,黑眸閃過一絲笑意,還有更炙熱濃烈的光芒。

  只有她,才能輕易撩起他的情緒,無論是喜是怒,都只有她才有這種能耐。

  「那你要出去了嗎?」她知道他下午有個會要開,伸出手擁抱著他,一張臉笑得好甜。

  「嗯。」他本來是要到停車場開車的。

  「那你先回公司吧,回來再告訴我,究竟下午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笑得這麼開心?」但一想到讓她那麼愉快的人並不是他,段熙臉色又沉了下來。

  「好的。」湛藍重重點頭,朝他揮手說再見。

  段熙往停車場方向走去,知道湛藍還在門口等他,她總是會等他離開之後才會轉身離去。

  這時他才突然覺得,湛藍是個細心的女孩,總是讓他看到她歡欣愉快的笑臉,而不讓他看她離去的背影。她總是笑著送他離去,他卻從不知道,在自己離開之後,湛藍臉上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段熙想得出神,腳步也慢了下來,不自覺的回頭想看看湛藍。

  然而當他一回頭,看到的卻不是帶著笑臉的湛藍,而是一臉氣沖沖的方俊,正直直往她的方向走去。

  他心下閃過一個不好的預感,沒多遲疑,就朝兩人跑了過去。

  「你想做什麼?」湛藍退後好幾步,一臉狼狽的方俊看來很可怕,像是已經失去了理智。

  「你打破我的頭還不夠,還找人修理我?」方俊怒瞪著湛藍,完全沒注意到段熙正快步跑來。他氣瘋了,一心只想找湛藍出氣。

  湛藍轉身想跑進公司,找警衛保護她的安全。

  但她動作不夠快,隨即就被方俊擒住手腕。

  湛藍心驚,知道方俊已經失去理智,她不敢輕忽,當下放聲大喊:「救命、救命啊——」

  段熙老遠就看到這幕景象,再聽見她的驚叫聲,當下臉一白、心一緊,腳步邁得更大,在方俊身後大吼道:「放開她,方俊,不准你動她!」他緊張得一顆心幾乎快要跳出來。

  段熙的吼叫聲顯然嚇到已失去理智的方俊,他猛地回過頭,看見鐵青著臉的段熙正加快速度朝自己衝來。

  方俊倒抽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又差點釀出錯事,當下臉色一白,只想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現場。

  但當他回頭,看到湛藍那見到救星般的開心神情,所有的理智便被拋到九霄雲外去。

  他的日子難過,他也不會讓她好過!

  氣急攻心、狗急跳牆,為了出剛才受的窩囊氣,方俊一個氣不過,抓住湛藍的手後又將她狠狠推開……

  湛藍整個人往旁邊一倒,先是撞到門邊的垃圾桶之後,再重重的跌坐在地。

  目睹這一幕的段熙,臉色蒼白、無法呼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湛藍跌到地上,他卻因為太遠而救不到她……

  「湛藍——」段熙眼裡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也看不到方俊逃竄的身影,他整個人、整顆心,全被湛藍給震懾住了。

  他火速跑到她身邊,看到痛得皺起臉的她,還有……從大腿處汩汨流下的血。

  段熙頓時呼吸急促、全身顫抖,心底的擔心頓時轉為恐懼……

  「痛、好痛啊,段熙……」湛藍的手緊緊握住他,無處發洩的疼痛讓她不斷地輾轉呻吟,指尖幾乎插進他的肉裡,痛得無法自已。

  肚子好疼,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消失——湛藍痛得回過神,驀地像是察覺了什麼。

  「寶寶、我的寶寶……」當湛藍看到身下一大片被血染紅的裙子時,淚水落得更急。

  天啊!她的孩子……

  她肚子疼得幾乎快要死去,那種疼痛就像是有人拿把刀子刺入她的身體,切割著她的血肉。

  「我不要失去孩子,我不能失去孩子……」湛藍哭喊,激動得幾乎要陷入昏迷,知道方纔那嚴重的撞擊,可能會令她保不住孩子。

  「湛藍、湛藍……」段熙焦慮的聲音彷彿穿透疼痛的迷霧,一聲又一聲地叫喚她。

  一輛路過的計程車緊急煞車停了下來,司機看到有人出事,趕忙衝過來,看到傷者是湛藍,臉上的表情很訝異。

  計程車司機竟是剛才出手教訓方俊的壯漢。古道熱腸的他看到湛藍蒼白虛弱的面容和滿地的血,趕忙指揮著開始救人。

  「先載她到醫院去,你抱著她,我載你們去。」壯漢出聲對段熙說道。

  段熙點點頭不敢再遲疑,他攔腰抱起湛藍,高大的身軀無法克制地顫抖,不能忍受即將失去她的痛苦。

  心底的念頭是如此清晰——他不要失去湛藍!

  兩人合作將湛藍送上計程車,段熙緊緊地將她攬在懷中,感受到她的顫抖與痙攣,他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湛藍、湛藍……」聽著段熙呼喚她的名,湛藍抱住肚子呻吟,感覺體內似乎有某種東西被撕裂,臉上兩行清淚汩汨流下。

  她的孩子,她就要失去孩子了……

  而她,也要失去他了。

  肚腹撕裂的痛楚襲來,她再也無法支撐下去,就這樣陷入了昏迷中……

  


  第九章

        湛藍進入開刀房後,段熙只能無助地在外面等待。這時他瞄到剛才載他們來醫院的計程車司機,趕忙站起身來。

  「多謝你的幫忙。」段熙激動地握住壯漢的手,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麼,便掏出皮夾來。「我該付給你多少錢?」

  「不用不用。」壯漢出聲制止,他同樣關心受傷的湛藍。「尊夫人還好吧?」

  壯漢見湛藍身懷六甲,而段熙又是一臉緊張的表情,很自然地便將兩人當成夫妻。

  一提到湛藍,段熙的臉便是一陣扭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段熙雙掌捂著臉,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無助。

  看到段熙的模樣,壯漢也很是愧疚。

  「都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那個渾蛋曾對尊夫人強姦未遂,還放任他逃走,卻沒想到他還是來找她的麻煩……」當時要是他下手狠一點,或許就不會出事了。

  段熙雖然心思紊亂,卻沒漏聽壯漢幾句重要的話。

  「能不能請你說清楚一點?」段熙知道是方俊下的手,但壯漢脫口而出的話令他心生疑竇,難道方俊不止一次找湛藍的麻煩嗎?

  身形壯碩的計程車司機便將自己剛才在公園裡休息,卻聽到方俊與湛藍對話,並將彼此的衝突過程說了一次。

  「那傢伙很生氣,像是很不滿夫人把他曾經要非禮她的事說出來,我實在看不過去,就出面揍了那渾蛋幾拳。」壯漢後悔當初竟沒打斷方俊的腿,徒留他繼續惹是生非。

  段熙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原來這就是湛藍看到方俊,會嚇得魂不守舍的原因,那個渾蛋竟然想非禮她?

  他無法想像,這麼可怕的事竟然發生在湛藍身上,當她回想到這件事,心裡會有多麼驚恐,但為什麼她一個字都不說?

  這一切,住在美國的李志全知道,所以他才心急的想把湛藍接走?

  而一個素昧平生的計程車司機也知道,所以才伸手援助了她……

  而他——她的枕邊人、孩子的父親,卻完完全全的不知情,任由她陷入危險,孤單承受著心裡的害怕,甚至差點因此失去生命?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麼?

  段熙緊閉的眼漸漸濕熱,他皺著眉,連唇也是緊抿的,想起這段日子湛藍心裡所承受的苦,他就感到心疼不已。

  他好想緊緊抱住她,安撫她的疼痛與傷心,但此時的她,卻還在手術室裡與死神搏鬥……

  段熙自責懊悔,更擔心湛藍的安危,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他絲毫沒有發現他擔心湛藍的程度,遠遠勝過擔心她肚子裡的小孩……

  在漫長的等待過後,臉色蒼白的湛藍被推出手術室,直接前往恢復室。

  「醫生,她還好嗎?」段熙追上前去,拉住與其他醫生討論病情的主治醫師。

  主治醫師看了他一眼之後,正了正臉色說道:「病人沒什麼太大外傷,只是這一跌太過嚴重,撞擊力道過大導致孩子沒保住。」

  「那大人呢?她沒什麼大礙吧?」對醫生所說的話,段熙其實早有心理準備,但湛藍呢?她還好吧?

  「她大量失血,現在身體很虛弱,必須要長時間調養。」醫生補充說道:「只要照顧好身體,小孩再生就有了,你可以不用擔心。」

  段熙提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謝天謝地,她沒事就好。

  ***

  段熙緩步走入恢復室內,看湛藍躺在病床上的荏弱模樣,他感到胸口很痛,這非關肉體疼痛,而是一種強烈的心痛。

  平日溫和柔弱的她,竟帶著擔憂害怕的情緒惶惶度日,而他卻什麼都不知道,還說什麼要保護她?

  他立在病床旁專注地看著她,眼裡寫滿了自責。

  「你為什麼都不說?」他伸出手,撫過她嬌嫩蒼白的臉頰。

  麻藥未退的湛藍,自然沒辦法回應他。

  段熙撫著她那頭令他愛戀的長髮,心疼她這些日子來所遭受的痛苦,一邊唾棄著自己的粗心與失職。

  時間慢慢過去,段熙的眼睛未曾離開過她蒼白的面容,他想念她因害羞而變得粉紅的嬌嫩芙頰。

  一想到她要承受孩子夭折的事實,他實在為她感到痛心。

  麻藥漸退,湛藍悠悠醒來,觸目所及就是神情擔憂的段熙。

  「段熙?」湛藍以虛弱的聲音喊著他,一時不確定她為何在這裡。

  「我在。」段熙緊握住她的柔荑,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安慰她。「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安撫的字眼慢慢飄進湛藍的耳朵裡,渾沌的思緒突然清明,她記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方俊、方俊又來找我——」她慌亂地望著四周,緊張不安的情緒展露無遺。

  「這裡只有我,不怕,有我在。」段熙心疼地捧住她的臉,讓她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湛藍的情緒終於穩定,但她隨即又瞠大雙眼,打著點滴的手往肚子一摸……

  「我的……孩子呢?」她急切地摸著已然平坦的小腹,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

  「湛藍……」段熙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湛藍躺在床上,淚水終於滑出眼眶,肉體心靈都感到無盡的疼痛。

  「小孩……沒了?對不對?你告訴我?」湛藍失聲喊叫,她的心快被巨大的恐懼感扯碎。

  「對!」段熙艱難的點頭,提及那個已經失去的孩子時,他的面容亦有一瞬間的扭曲。

  簡單一個字,完全將她的希望打碎。

  「段熙、段熙,我不要……」湛藍無助地放任自己痛哭失聲,哭得絕望悲傷,喃喃喊著他的名。

  原來這就是心在淌血的感覺,段熙看著她傷心無助的哭泣,心同樣痛得像被利刀劃過。

  他緊緊的抱住她,只能無言的給她力量,在她哭得筋疲力盡、完全發洩後,他找來護士打了一記鎮定劑,讓她好好的休息。

  看著她平靜猶帶淚痕的小臉,段熙眸中迸出殺氣騰騰的陰狠光芒。

  「方俊!這一次我絕對饒不了你!」

  ***  

  交代護士要特別照顧好湛藍之後,段熙直接趕往梁胤的律師事務所,也不管人家辦公室內正在開會,推開門就是一聲大吼——

  「梁胤,這一次我要告死那個姓方的渾蛋!」

  梁胤聞言略挑起眉,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段熙失控的模樣,看樣子鐵定是大事。

  他讓幾位同事先行離開,但大門都還沒關上,段熙又開始失控吼叫。

  「我要告死方俊,要什麼證據我都能找給你,無論是刑事民事還是商事法,我通通都要告!」這次他真的是氣瘋了。

  「你指的該不會就是「上聖建築」那個方俊吧?l梁胤眼一瞇,知道方家可不是好惹的。

  「沒錯!就是那個渾帳。」段熙咬牙切齒地將事情來由全盤告訴他。

  「孩子沒了?難怪你會這麼生氣。」梁胤皺起眉,這一點的確很麻煩,他也知道段熙的父親相當固執,話一出口就沒有轉圜的餘地,難怪段熙會氣瘋。

  「湛藍差點就丟了性命,你知道嗎?她大量出血,而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方俊害的!」段熙揮舞著拳頭,像是一隻氣瘋的大恐龍。

  短短幾句話,又讓梁胤的眉緊蹙起來。

  「怎麼聽你的語氣,好像不是很在乎沒有孩子,反而比較擔心湛藍的安危?」

  梁胤此話一出,段熙的怒氣像是突然被按了暫停,整個人楞在原地。

  他的確一直記掛著湛藍的安危,連孩子沒了這件大事都沒讓他如此掛心。

  「這下好了,事情愈來愈複雜了。」梁胤看到他的反應,雙手一攤,露出一副「早知道事情沒那麼容易」的表情。

  「你現在不但得對你老爸解釋,還得跟林文靜說清楚為什麼不娶她的原因。」

  「誰說我不娶她?」段熙冷冷開口,慌亂的情緒鎮定下來,開始替自己的行為找理由。「我會擔心湛藍,那是因為她是我的責任,如此而已。」

  「是這樣嗎?」梁胤眼底明顯寫滿不信任。

  「當然!」段熙答得爽快,完全不容反駁。「反正,你幫我搜集方俊的罪證,我非要告到他吃牢飯不可。」

  「包在我身上。」梁胤輕鬆的聳聳肩,像這種刑事案件他最在行,林文靜就只能靠邊站。

  「好,那我要回醫院去了。」語畢,段熙隨即轉身離開。

  梁胤看著段熙離去的背影,不禁搖搖頭,若要他相信段熙和湛藍之間沒有任何感情……

  哈!不、可、能!

  ***  

  一夜過去,清晨的陽光照不進拉上窗簾的病房裡,光線微弱地照射在湛藍蒼白的臉上。

  她醒了,環視周圍,沒看到想見的人。

  他走了嗎?

  因為孩子沒了,他與她的關係也斷了,所以他就斷然離開嗎?

  潰堤的淚水奔流,瞬間她就淚濕滿面。

  本就不該有太多冀望,他與她之間就只有那麼微薄的關係,遲早都要分開的,不同的只是時間的早晚。

  這早在她意料之中,可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這麼痛?

  湛藍痛苦搖頭,懊悔著為什麼自己還苟活人間,失去孩子,她好心痛,但失去他……更是一種難以承受的折磨。

  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她陷落得好深,原以為能全身而退卻無法如願,她的心早就遺落在他的身上。

  就這麼結束了嗎?

  連聲再見也不說,他就這樣把她丟著……

  她覺得心好痛,不只是因為被丟下,更因為再也見不到他而難受。

  原來,一旦愛上了就很難分開,她的心就這樣交出去,要走,怕一顆心再也不完全了。

  段熙踏入病房,看到的就是哭得楚楚可憐的她,他心一揪,加快腳步走到她身旁。

  「很痛嗎?還有哪裡不舒服?」

  淚水止住,湛藍錯愕地瞪著眼前這張寫滿關懷的臉龐,一時還無法理解他的突然出現。

  「你沒走?」她眼裡噙淚,怔怔地直視著他。

  「當然沒走。」這樣惹人心憐的她,教他怎麼走?

  「可是……可是孩子……」孩子沒了,不是嗎?

  「先不要想這麼多,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一定要多休息,我不會丟下你的。」段熙將她臉上的淚拭去,這愛哭的小女人,每一次落淚總讓他的心難受緊揪。

  他不會丟下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難不成,他也跟她一樣動心了嗎?

  「可是,我以為孩子沒了,你就要走了……」她眼中滿是狂喜,語調顫抖,眼角還閃動著不敢置信的淚光,小手不禁緊揪著他的衣領。

  他愛憐地親吻她哭紅的眼。

  「我會走,但那是在確定你過得很好、再也不需要我的情況下,而現在,你還很需要我。」在他處理好方俊的事情之前,他不會再讓湛藍涉險。

  湛藍臉上的狂喜全無,握住他的手也慢慢鬆開,整個思緒被他的話炸得粉碎。

  她的心也跟著破裂。

  他溫柔體貼的行為,她很感動,卻也同時感到心痛。

  「嗯,那很好,很好……」湛藍空洞的笑,卻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心早就痛到麻痺了。

  「所以你不用擔心,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段熙伸手將她攬進懷中。

  湛藍窩在他懷裡,他的懷抱好暖,但為什麼她卻覺得好冷,那股冷意似是由骨子裡直透出來,傳至四肢百骸,寒徹心扉。

  段熙察覺到她的抖瑟,猜測她是因為害怕,於是他抱得更緊,對她更是心疼。

  他不知道他的一字一句,全都重重敲到湛藍的靈魂深處,她的心亂成一團,強大的失落感幾乎令她昏厥。

  他要走,他還是堅決離開,他留下來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天生的溫柔……

  疼痛像根細針扎入胸口,痛苦如無邊潮水氾濫成災。

  他對她這麼好,是要讓她走得更不捨,心碎得更徹底嗎?

  段熙捧著她的臉,對上那雙瑩瑩淚眸,輕歎一口氣便低頭吻住她。

  「你哭得我心都碎了。」反覆的輾轉柔吮,廝磨出兩人纏綿揪心的縫蜷情愛。

  她還求什麼?能得到他的珍視,湛藍知道自己不該要求太多。

  雖然他感覺不到她的心碎,看不見她悲傷的容顏,但他呵護她、疼寵她,這樣就已足夠,再沒人比他對自己更好了。

  「養好了身體,我會走的。」湛藍保證似的對他微笑,重申她絕不會造成他的困擾。

  她這番話讓他怔楞良久。

  她要走,那也是遲早的事,他不該覺得慌亂,甚至應該感到安心,但為什麼他的喉嚨像梗了一塊石頭,教他完全說不出話來。

  怔然好半晌,他才突然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不用急著走,現在走了,就沒人可以照顧你了。」段熙啞聲開口。

  「我聯絡了李志全,他承諾只要處理好手邊的事,就會馬上回來接她。」

  原本只有兩人在的病房,突然插入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段熙和湛藍見林文靜面無表情地走至窗邊,一把拉開窗簾,讓自己清楚看到這兩人臉上的表情——

  段熙臉上明顯有著不悅,像是非常不滿她的作為;湛藍則哭得像個淚人兒,可憐的模樣,連她這個女人看了都心疼。

  「你怎麼會來?」段熙沉下聲音問道。

  「我打電話到公司,聽王秘書說出了事,我趕緊回來看看。」林文靜來到床邊,對湛藍露出一抹淺淺的笑。「你還好嗎?」

  聽見她的問候,湛藍滿心都是感激。這個心胸寬大的女人的確適合段熙,她真的夠好。

  「謝謝你來看我,也謝謝你幫我聯絡志全。」湛藍虛弱一笑,雖然她並不想再跟李志全扯上關係,但如果她硬是留下來,林小姐與段熙的關係也會很尷尬。

  為了大家好,她實在不該再遲疑,心痛總是會過去的,她不該害了段熙。

  「志全一來,我就會離開,謝謝你這陣子的照顧……」

  「你身體太虛弱,不能坐飛機。」段熙心急地打斷她的話。

  李志全要來接她走?

  這雖然是解決目前混亂的最好方法,但他的心卻亂成一團。

  「湛藍,你休息一下,我跟小靜有事要談。」

  段熙安頓好湛藍,拉了林文靜的手直接往病房外走去。

  他必須阻止李志全,絕不能讓身體這麼虛弱的湛藍跟著李志全奔波。

  他們兩人手牽手的背影,無疑更刺痛湛藍的心,她想,段熙一定是擔心林文靜誤會了……

  心,好痛好痛。

  同樣的呵護,暖了林文靜的心,卻刺傷了她的眼。

  ***  

  一到病房外,段熙便橫眉豎目地瞪著林文靜。

  「是誰告訴你李志全的事?」

  「你是我要嫁的人,關於你目前在忙的事,你以為我會不聞不問嗎?」林文靜翻了個白眼,心想段熙未免太小看她。

  段熙沒再說話,他早知道她的能耐,卻沒想到她會插手。

  「現在孩子沒了,你要怎麼處理?」林文靜直接插入正題。「伯父沒同意讓你娶我,就是因為我不生孩子,他才會下那道「口諭」,非逼你在一年內生個孫子給他不可,現在你要怎麼辦?」

  「我還沒有心思去想那些……」

  「那你都在想些什麼?」林文靜露出律師本色,咄咄逼人的追問。「想著湛藍是嗎?還是想著怎麼對付方俊?」

  段熙睨她一眼,這位大律師果然消息靈通。

  「方俊是一定要辦的,動了我的人,我絕不善罷甘休。」段熙目露凶光、殺氣騰騰的如此說道。

  「方俊之前不也撞傷你的設計師丁昊,怎麼就沒見你這麼生氣,這次對像換成了湛藍,你倒在乎起來?」林文靜環著手臂,面色溫和地望著他。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段熙被林文靜堵得啞口無言。

  看著他的反應,林文靜搖頭。「我想,我們的婚約可以取消了。」

  「為什麼取消?」段熙瞅著她問道:「我們一直很談得來,你也是我唯一想娶回家的對象。」

  他的話,讓林文靜呵呵笑了出來。

  「我們是很談得來,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沒懷疑過,只是你真的確定,我就是你想娶回家的女人嗎?」

  

第十章

        在醫院休息了兩天,湛藍堅持要回段熙家裡休養,因為她要好好珍惜這最後的時刻,她要與他單獨相處。

  湛藍坐在沙發裡,流產的大量失血讓她原本就白皙的臉看來更惹人心憐。

  段熙端著雞湯來到她身旁,細心地吹涼湯汁後才放到她唇邊。

  「來,喝喝看,這家的雞湯聽說料好實在,保證讓你讚不絕口。」段熙露出調皮的笑容,想逗弄兩天來總是鬱悶不樂的她。

  湛藍喝了一口後,帶笑的眼直望著他,而那一眼令段熙整個人怔住……

  就是這樣的眼神讓他心疼不捨,他不禁猜想,湛藍對他應該是有情吧?才會總是這樣癡癡的看著他,彷彿他是她的全世界。

  而這樣的女人,一旦離開了他,是不是會很傷心?常掉淚的眼會不會因哭泣而紅腫?

  「很抱歉,我沒有保護好自己,現在你要怎麼辦?」湛藍垂下眼滿心愧疚,她知道肚子裡的小孩對段熙的未來很重要。

  「傻瓜。」他揉亂湛藍的發,心疼她自己都變成這副模樣了,還在擔心他?

  「先照顧好自己吧,瞧你都瘦得剩下骨頭。」段熙捏捏她細瘦的下顎,心疼搖頭,心想這丫頭已經沒幾兩肉了,還要遭受這種折騰?

  看著他心疼的目光,湛藍再次相信他真是個很好的男人,她替他帶來這麼多困擾,他卻沒半句責備的話。

  她心裡驀地一陣激動,伸手抱住他的頸項。沒提防的段熙則因被她猛然抱住,手裡的雞湯都濺了出來。

  「謝謝你總是對我這麼好,謝謝……」湛藍咬住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盡可能不讓它流下來。心裡好酸,發酵出來的感覺很荒謬,她是那麼愛他、那麼在乎他、那麼想留在他身邊,但她卻什麼也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就是轉身離開。

  這是他希望的事,也是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所以她能做得到吧?她應該不會讓他失望。

  段熙失笑。這丫頭一顆心柔軟得過分,隨便幾句話,就能讓她感動得撲到他的懷裡。

  她的情緒似乎也感染了他,讓原本冷硬的心逐漸變得柔軟又溫暖。

  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湛藍伏在他肩上,感受他那堅持又平穩的撫摸,他的動作總是能安定她慌亂的心,她知道,縱使自己再捨不得離開,但只要是段熙所希望的,她就一定會逼自己做到。

  縱使心痛如絞,她也會舉步離開,只要這是他所希望的。

  「段熙……」湛藍輕輕地推開他,一雙明眸直視他深邃的黑眸,她顫巍巍的開口:「你和林小姐……會結婚吧?」

  段熙輕輕攏順她微亂的發,不敢看她深情的大眼睛。「是,我們會結婚。」

  聞言,湛藍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唇邊甚至漾起一朵美麗的笑花,心很痛,但是她已經懂得要如何掩飾。

  「你一定會很幸福的。」湛藍伸手撫過他的頰,撫摸這張她熟悉到閉著眼,都能描繪出的俊顏。

  「你有一雙假笑時會微微挑起的濃眉……」那是她最不喜歡看到的表情,也是兩人初識時他最常出現的表情,但還好,他最近變了不少。

  「你還有一雙勾人心魄的瞳眸,被你盯著的時候,心跳都快停止,幾乎想醉死在你的眼中。」湛藍帶著笑如此說道。

  她的纖指停在他性感的薄唇上,回憶他曾帶給她的深刻感受。「你也是我遇到的男人裡,最會接吻的男人。」

  段熙微微挑眉,發現這話有語病。

  「喔?我倒是很有興趣知道誰是我的手下敗將?」還有人吻過她?會是誰?

  湛藍看到他眸中明顯的妒色,輕輕的笑了。

  這男人怎能如此輕易就擄獲她的心呢?那雙眼在看著她的時候,總會讓她真的以為他是喜歡她、在乎她的。

  或許是吧,伹他並沒打算要娶她。

  如果她是一個工於心計的女人,就該利用他此時眼中的妒意,不管是真是假,都要盡情享受他最後的溫柔佔有他,但她不是……

  「沒有人吻過我,除了你。」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聽到她的話,段熙感到相當自滿。

  「或許,在將來還會有別的男人出現,但是你,會一直在這裡。」湛藍按著自己的胸口,真心說道。

  在她心裡,水遠都會為他保留一個位置,她會記得曾經有一個對她如此照顧的好男人。

  笑意僵在他嘴角,能被一個女人一輩子珍藏在心中,這算是件榮耀的事吧!然而他的思緒仍一直停在她的第一句話上……

  別的男人?怎麼聽就是很不順耳。

  「人還在我身邊,就開始想「別的男人」了?」段熙捏捏她的臉,黑眸微瞇。

  湛藍搖頭。「我才沒想別的男人。」她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吊人胃口,只想讓他知道她的真心。

  「真的?」段熙唇邊的笑容總算又恢復正常。

  「是真的!」湛藍肯定點頭,卻又突然像想到什麼。「我不會耽誤你太久,志全打了電話來,說他還要再過幾天才能來接我。」

  笑容再次僵在段熙的唇邊,她這樣叫做沒想「別的男人」嗎?!

  莫名的懊惱、一肚子的氣憤,就這麼沒頭沒腦冒了出來,迅速地佔領他心間。

  湛藍絲毫沒注意到他的表情,垂下頭逕自想著將來的出路。

  「其實,我本來沒打算請志全幫忙的,但他那麼熱心,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何況離開台灣應該是脫離方家最好的方法,這樣就不用麻煩你了……」

  「那一點也不麻煩!」段熙沒好氣地打斷她的話。

  她不要他幫忙,反而決定接受李志全的援助?

  這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他能省下許多麻煩,但該死的,他到底在氣什麼?

  「你的意思是我能力比李志全差,所以你相信他而不相信我?」段熙勉為其難地替自己找一個生氣的理由。

  湛藍趕忙搖頭。「那時候理所當然地接受你幫助,是因為我是你的孕母,但現在孩子已經……」湛藍搖搖頭,不覺得自己還有權利能要求他什麼。

  「你讓李志全幫你,難道就理所當然了嗎?」段熙完全不接受這個理由。

  湛藍揚眸,不明所以地望著段熙。

  「志全他從小就幫我……」

  「你不會傻到他為什麼幫你都看不出來吧?」

  聞言,湛藍頓時無語。

  她其實是知道的,上回李志全火速地從美國趕回來,那時她就完全清楚了,只是她真的沒有其他辦法。

  她的表情,讓段熙的火氣倍數成長。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李志全那傢伙心裡在想什麼,但她竟然由著他幫忙?!

  「你就不怕他勒索你?」段熙音調飆高好幾倍。

  「不會的,志全對我很好,他也知道我沒什麼能讓他勒索的……」她自始至終都不曾擁有過什麼,有什麼好怕呢?

  「你!」段熙吼了出來。「如果他說他要你呢!」

  她被他突來的大嗓門嚇怔,也被他的問題堵了口。

  如果志全要她呢?她該答應,還是拒絕?

  如果拒絕李志全,她還能奉獻什麼來報答他的恩情呢?

  段熙的眼睛快要噴出火,這女人竟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沒馬上跟他說出否定的答案,反而認真的思索?

  「湛藍!」他暴怒地吼她。「如果李志全要的是你的人呢?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不知道。」湛藍搖搖頭。「不過,志全他一向對我很好,不會逼我,更不會索取報酬的……」

  聽到她不停說著另一個男人的優點,段熙從沒感到這麼火大過,而且她的答案全是該死的「不知道」,而不是「不要」!

  這就表示她有可能會答應,只要李志全夠好夠體貼……段熙不得不承認,李志全一定會把她捧在手心上疼著。

  所以結論就是,她最終一定會嫁給李志全!

  可惡!他只要想到湛藍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裡,就氣憤得快咬碎牙,莫名怒火直衝腦門,他額冒青筋、鼻翼翕張。

  「你想跟他走!你的心裡早知道他的打算,所以才讓他幫你。」段熙冷聲指控,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激動。

  「我、我不知道……」湛藍臉色刷白,不自覺地轉開視線。

  她的確是想跟李志全走,但原因是因為再也不想留在台灣,她會不停地想到段熙,永遠也忘不了他,承受著無盡的折磨與哀傷,想到他的枕邊躺著林文靜……這一切的一切,都會讓她喘不過氣。

  她不夠堅強也不夠勇敢,好怕如果一直看著他,就會忍不住衝回他的身邊,請求他讓自己留下。

  但這不是段熙想要的結果,她更不想讓自己成為被他討厭的人,所以只能選擇離開。

  她的遲疑和微弱語音,都證實了他心中不安的揣測,一股狂猛妒火夾雜著怒意席捲而來。

  「隨你高興,你愛跟他走就趕快走,要他帶你去美國那還不快去!」他臉色發黑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氣惱得幾乎失去理智。

  一股沒來由的恐慌充塞心胸、擴散至四肢百骸,段熙既憤怒又驚恐,直覺自己就要失去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阻止。

  所有說不清的情緒找不到出口,唯一竄出的情緒是憤怒!

  「反正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沒了,我們算兩不相欠,李志全他有本事,就讓他來救你吧,比翼雙飛,自由自在!」

  一說完,段熙就氣沖沖的走了。

  湛藍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委屈的淚不斷自臉龐滾落。

  他是那麼的憤怒,但是他到底在氣什麼?

  她能感覺到段熙並不希望李志全幫她,她也知道段熙並不會因為她流產、就小心眼到不肯幫她解決事情,但是她不想再欠段熙了,一顆心早已落在他身上收不回來,再讓他幫下去,只怕自己會陷得更深。

  望著被段熙狠狠甩上的門,她的淚再次無助的奔流。

  ***  

  經過那次爭吵後,轉眼又過了五天,段熙對她總是很冷淡,雖然還是會注意她的三餐飲食,但總是避免與她接觸,那樣的態度重重傷了湛藍。

  今天李志全終於從美國趕回來,早就得到消息的湛藍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在客廳裡等著,段熙則坐在一旁,臉色鐵青難看。

  看著沙發上的段熙,湛藍歎了一口氣。

  他連最後的溫柔都不願意給了……這樣也好,才不會讓她更加留戀。

  他們默默的坐著,直到門外有人按電鈴。

  段熙偉岸的身子微僵,慢慢的起身開門,發現門外除了李志全,還有林文靜。

  「他說不知道怎麼走,所以我乾脆到機場載他。」林文靜之前與李志全用電話聯絡時,感覺不錯的兩人就這樣結成朋友。

  段熙沉著臉什麼話都不想說,直接轉身走開,眼角餘光瞥到李志全急切地跑到湛藍身邊,這情景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更忿恨地握緊拳頭。

  「我們走吧!」李志全想趕快離開,在別人的「地盤」上,他很沒有安全感。

  湛藍聞言慢慢點頭,來到背向眾人的段熙身後,想伸手卻又突然頓住。

  她痛苦掙扎,知道自己要是再不離去,很可能又會軟弱地撲進他懷中,可笑地對他尋求安慰。

  「謝謝你這陣子的照顧,我走了。」湛藍收回手,多希望也能輕易收回對他的滿心愛戀。

  段熙臉色時青時白,心底閃過一陣恐慌,卻還是不回頭。

  湛藍知道他還在氣頭上,咬咬牙,明白自己再也沒有留下的必要。她沒再說什麼,任由李志全拎起她的行李,一前一後走出了門口。

  當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段熙身子虛軟,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好了,這下你滿意了,湛藍跟別人去過幸福快樂的日子了。」林文靜神態悠閒地坐下,看著不肯轉過身的段熙,她無奈搖頭。

  「那個李志全最好能對她好一點!」他青筋暴起,聲音怒不可遏。

  「這點你倒不用太擔心,還是……你真的很擔心?」林文靜好整以暇地問道。

  看到他難得的失控,她抿唇一笑。「你這幾天跟湛藍處得還好吧?我看你們好像鬧得很僵,該不會是湛藍不想走,你又趕人家離開吧?」

  「她怎麼會不想走?」她搞不好還急得很,就是這點讓他火大。

  「你沒看到李志全才一出現,她行李一提就走人的模樣嗎?」

  「這樣不是很好,那你還氣什麼?」林文靜故意問道。

  「我……」段熙啞口無言,一下子應不出話來。

  他就是氣自己不知道在懊惱什麼啊!

  看著段熙不尋常的反應表現,林文靜覺得自己實在有義務推他一把。

  「我剛剛在車上和李志全聊了一下,他打算在回到美國之後就跟湛藍結婚,因為這是讓湛藍在美國長期居留的唯一辦法。」林文靜露出笑臉。

  「什麼?」段熙果然激動轉身。

  「幹嘛這麼驚訝?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結果嗎?」林文靜偏頭間道。

  段熙沒回話,心底思緒卻洶湧翻騰。

  是呀!他的確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但只要李志全一靠近湛藍,他就是覺得無法忍受。

  現在光聽到湛藍要嫁給他,他就嫉妒得幾乎發狂!

  將一切看在眼底的林文靜,終於從沙發裡站起身,還替他開了門。

  「快去追她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段熙看向她,黑眸裡有著疑惑。

  「段熙,我們是好朋友,但還沒好到讓我願意替你生孩子。很遺憾的,你爸也不能忍受一個不生孩子的媳婦,我不會自找苦吃,嫁你,那是不可能的。」林文靜緩聲解釋,她態度溫柔,語氣卻相當堅定。

  「我不知道你對湛藍抱著什麼樣的感情,但是我很清楚,你再不追上去,湛藍就會是李志全的老婆,你要是能忍受就繼續站著,不然最好快追上去,還有別忘了拿車鑰匙,李志全怕事情生變,已經訂好了機票……」

  她的話還在嘴裡繞著,就已經看見段熙像風一樣的衝出去。

  ***  

  林文靜的一番話徹底打醒了段熙。

  他的確無法忍受太多事情,例如看著李志全靠近湛藍,發現湛藍依賴李志全的程度比他深,還有湛藍偎在別的男人懷中,令他最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湛藍要離開他?!

  在明瞭這一點之後,他完全被這想法震懾住,但下一秒他隨即想到自己沒有時間遲疑,他一定要讓湛藍留下來、留在他的身邊!

  段熙飛車趕往機場,無論如何,他絕不讓湛藍離開他!

  奔進機場內,他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衝往登機門,正好就在登機門前方,看到李志全含情脈脈地看著湛藍。

  「不准走!」當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湛藍驚愕回頭,看到他出現在眼前,她臉上儘是不敢置信。

  看到湛藍停下移動的腳步,段熙心急如焚地衝上前去,對任何事都篤定理性的他心驚膽跳,害怕再也見不著她。

  「不許走!」段熙握住她手臂,急切地想再感受她在掌中的存在感。

  「段熙……」湛藍心頭震顫,他呼喚的聲音聽來格外清晰,就這樣直直撞進她心坎裡。

  李志全一見段熙出現,心中大喊不妙。

  「段先生,我們要趕飛機,麻煩你放手。」李志全來到段熙面前要他放手。

  段熙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盯著湛藍。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湛藍聞言震懾地瞪大眼,她無法置信地看著他,接著緩緩搖頭。

  他說出口的話,意思應該和她所希望的不一樣吧?

  他只是希望她留下,伹這又是為了什麼?

  諸多疑問在她喉間滾著,卻不敢把話問出口,只怕問了又要失望一次。

  「我已經把湛藍的機票買好了,該怎麼安頓她我都已經計畫好,所以湛藍非得跟我走不可。」李志全難得強勢的說道。

  「湛藍要去要留,不是你說了就算的!」段熙轉過頭來對著李志全低吼。

  「那也不是你叫她留,她就得留下!」李志全氣勢驚人不亞於他,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絕不能退縮。

  「你呢?要走?還是要留?」段熙身子一震,瞬間握緊了拳頭。

  湛藍離去的決心,則因為段熙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而全體潰散。

  「你為什麼要留我?我好不容易才決定要走,你為什麼還來留我?」她語音破碎的低喃。「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相信孩子是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我不想讓自己陷在沒有希望的日子裡,但是你為什麼又來……」這教她如何能離去?但如果不走,她淪陷的心又該怎麼辦?

  「我們之間不是只有孩子……」

  他的話讓湛藍的心漏跳一拍,喉頭梗住,好半天才啞聲開口:「什麼?」

  段熙望著她,知道自己若再不肯面對,就要永遠失去她了。

  「我不能……」不畏四周眾人的眼神,段熙上前將湛藍攬人懷中,感覺她身軀的溫暖。「我沒有辦法讓你離開我,我需要你,真的需要你。」她的淚水滑落,看不清他的面容,也說不出話來。

  「可我沒有孩子……」她抬頭,淚眼朦朧。

  「我要的是你!」

  「我?」湛藍一顆心怦怦直跳,終於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段熙咬牙,第一次碰到被這麼多人圍觀的窘況,但是面對心愛的湛藍,他沒有辦法再遲疑。

  「是,我要你。」他說道,如火熾狂的視線緊緊盯住她。

  「可是我已經流產……」震驚與喜悅在湛藍的腦海裡交戰,她說不出話來,極度的喜悅令她一度腿軟。

  「孩子不重要!」段熙抱住她,深情低喃。「我爸要孫子,是因為我壓根沒打算結婚,如果你肯留在我身邊,要孫子是早晚的事,他不會找我麻煩。」

  「你不要再用孩子的事利用湛藍……」李志全忍不住拉開湛藍,但冷汗涔涔的他似乎感覺到大勢已去。

  「我愛她!」段熙斬釘截鐵的說,給了李志全不容置疑的答案。

  湛藍顫抖得說不出話來,他的愛語入了耳,他的眼裡盈滿毫不保留的溫柔,在在教她心折。

  湛藍克制不住投入他懷裡的衝動,主動抬手緊緊擁抱他,淚水不停的流。

  她的行為已說明一切,段熙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托起她下巴,將雨點般的綿密細吻印在她臉上、唇上。

  他們擁抱彼此,分享對方的體溫,承諾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放開手。

  一旁的李志全知道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費,頹然放下湛藍的行李,神情落寞地獨自往登機門走去。

  他在心中默默給予祝福,至少湛藍不再是孤單一個人,她的未來有段熙護航,那他就大方成全吧!

  段熙擁著湛藍,心裡慶幸又充滿感激,第一千次、一萬次感謝林文靜的點醒。

  幸好一切還來得及,他總算留住了她。

  在擁抱湛藍的這一刻,他欣喜萬分,更加確定她果然是他夢寐以求的伴侶,對她的眷戀,並不是建築在一個未出世的生命上。

  雖然他沒盡到保護的責任,而讓她痛失一個小小生命,但是他總算沒錯過她。在未來的日子裡,他還有更多時間來創造屬於他們的小生命。

  「再來,生個屬於我們的孩子吧!」這一次,是真正屬於他們兩人的!

  湛藍展開絢爛笑顏,將小手交付到他手中,她願意走進他的生命,走向他們的未來。

  可是走了幾步,湛藍突然停了下來。

  「方俊那邊……」她實在很怕他。

  「放心,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我已經交代一個律師朋友,非告到他進監牢吃牢飯不可。」段熙伸手捏捏她的鼻尖。

  「並不是只有李志全能保護你。」他順便加上小家子氣的附註。

  有了他的保證,湛藍不再擔心受怕,這一次,她確信未來將有滿滿的幸福等著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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