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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愛你 作者:花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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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盯著這個穿著夢幻白洋裝、模樣很公主的沈依荷,老實說這樣嬌嬌弱弱又長得太美的女人,他並不欣賞,尤其她還想來應徵當他的員工,他是腦子壞了才會想請她!很快地,他證明了自己的腦子的確在這一刻壞了,他不僅答應讓她來試用,還借出房子給她住,當然前提是她得通過他的考驗──如果她能在他借出的那間鬧鬼的房子住上一晚,就表示她還算有膽量,他可以給她一個機會。但他沒想到的是,這機會給了之後,她卻給他心的考驗,從此他就在想獨佔她的欲望中掙扎,他愛上她了……




第一章

  十月,時序進入秋天,晚上不起雨之後,濕濕冷冷的,讓人不舒服。半夜十一點左右,石磊喝完最後一口冷咖啡,俐落地收拾好東西後,迅速地邁開腳步離開“住安房屋仲介公司”。

  石磊今年三十一歲,之前在其他房屋仲介公司任職,以他的沖勁和專業服務,擠入年薪千萬的一op銷售員的行列之中。去年,他毅然離開原公司,自己另成立了新的房屋仲介公司。

  新公司一切仍在起步之中,他經常待到半夜才離開,這天十一點離開,其實已經算早的了。

  他關了燈,順手推開公司的門,雨嘩啦啦地下著,街上大半的店家都關了,暗黑中,猛然見到一個穿白衣的年輕女孩子直立在騎樓下,讓他嚇了一跳。

  女孩子的臉色慘白,烏黑的眼睛睜大,手正慌張地整理頭髮,她全身濕淋淋的,看起來顯得狼狽單薄。

  女孩子叫做沈依荷,石磊突然走出來,她也一樣被嚇到。她怔愣愣地看著石磊。

  石磊定了定神,打量著沈依荷。

  沈依荷雖然狼狽,但是五官清秀細緻,我見猶憐,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濕透的維多利亞式白色襯衫貼著她的上半身,多層次蕾絲夢幻型式的白色裙子縐成一團還滴著水。

  那模樣活脫脫像是走公主風的落難女鬼。從來都不浪漫的石磊這樣想著。

  如果她真是女鬼,石磊並不介意手邊有冥紙的話,可以燒一點給她,但是因為現在沒有,所以石磊打算就這樣從沈依荷的身邊走過。

  石磊照平常的步伐走著,經過沈依荷的身邊時,沒再多看一眼,就這樣打開了手中的傘。

  沈依荷眼看著石磊就要走了,急著抓住了石磊的手臂。“請問……”

  她的手抓得很緊,但是聲音卻是細微而甜嫩,這讓石磊停下腳步。

  石磊看著她,她的臉因為緊張而微微脹紅著。兩個人靠得很近,石磊幾乎可以感覺到她隱隱的幽甜氣息。

  說真的,石磊判斷,她應該不是女鬼。

  只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模樣,說是女鬼出沒,反而還更合理一點。“你要問什麼?”石磊說著,聲音平靜。

  沈依荷看著石磊。石磊個子高大挺拔,濃眉大眼,好看的臉稍微方了一點,這讓他看起來更為剛毅威嚴,無形中讓沈依荷覺得壓迫。

  沈依荷吸了一口氣,勉強拉開一抹笑。“請問你們公司是不是在找人?”

  石磊皺起眉頭,目光轉向玻璃落地窗,上面清楚地貼了張征房屋銷售員的啟事。“我以為我們寫得很清楚。”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沈依荷有些困窘。

  沈依荷這輩子幾乎沒有遇過男人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她的個子嬌小,甜美清秀,氣質脫俗,大多數男人每次和她說話都會刻意放得溫柔,像是怕嚇到她一樣,但是石磊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

  沈依荷咬了下唇,鼓起勇氣,綻開笑容。“請問我應該跟誰應徵?”

  過去已經過去了,她不再是人人捧在手裏的千金小姐了。現在,她只能靠自己去爭取新的工作和新的生活。

  “當然是老闆了。”石磊有些不耐煩地說著。

  沈依荷紅著臉,直著腰,說道:“抱歉,我的意思是說,我看你很晚才出來,想請問你是老闆嗎?我是不是該跟你應徵?”

  “我是老闆沒錯。你要應徵?”石磊皺起眉頭,再度打量著沈依荷。

  沈依荷看起來這樣柔弱,要當業務

  他對柔弱的人沒有好感,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在他的想法裏,以及在他工作的領域裏,只有強者才能生存。

  “我想我應該表達得很清楚。”沈依荷帶著笑容,輕輕柔柔地這樣說著。

  她很禮貌,不過這種禮貌,是一種驕傲和倔強。她說話的內容和他剛剛的回答如出一轍。

  他本來輕蔑的目光,揚起了細微的笑意。

  她的外柔內剛,反而讓他眼睛一亮。當業務的,就是要有打不死的韌性。他想試看看她是不是有這樣的能耐。

  “你以為賣弄點小聰明就可以獲得這份工作嗎?”他故意以極為冷淡不悅的語氣說著。

  沈依荷再度紅了臉。她沒有遇過像石磊這樣不友善的人。

  她的心跳緊張地加快,咽了口口水後,維持著笑容說著:“難道你們需要的是不聰明的人嗎?”

  他滿意她的答案,但是卻故意再度刁難她。“我們需要的是聰明得剛剛好的人。”他的臉上毫無表情。

  沈依荷很想回他,我聰明得剛好啊,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你是壞人!

  沈依荷咬著唇,把話吞回去。

  這個男人是壞人,但是她相信,往後她還會再遇到其他的壞人。她不能這樣就被打敗了。

  沈依荷想了下,手指著征人啟事,笑著說道:“你們上面說,無經驗可。等我有了經驗,我就可以聰明得剛剛好。”

  她嘴角的笑,不同於剛剛禮貌性的笑容,而是一種帶著孩子氣的得意。

  她的潛能正在與他的互動中,不斷地被激發出來。

  石磊看得出來,她不是社會歷練豐富的人,但卻是個聰慧機敏的人。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石磊還算滿意她的反應,但是對她的衣著,他實在受不了,他帶著嘲弄的語氣說道:“公主嗎?”

  他搞不懂,女人不是喊了很久的獨立自主堅強嗎?為什麼最近滿街都是這種蕾絲、碎珠、薄紗以及繡花的公主服。

  他譏諷的語氣,讓沈依荷紅了眼眶。

  她的家境不錯,又是獨生女,雖然母親過世得很早,只有爸爸,但是她仍然備受疼愛。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真的像是童話故事的公主。

  直到幾個月前,她的父親過世,她又發現父親生前的負債,她的世界才變了。

  石磊無意的話,踩到她心口的痛處。

  這讓她怒了起來。她的個性平常是很溫柔,很少討厭人,但是這一刻,她真的很討厭石磊。

  她以不快的語氣說道:“我以前是在鋼琴教室當音樂老師。”

  “難怪。”石磊雖然注意到她的不高興,但是他以為這只是她的情緒化而已。

  石磊不以為意,仍然以略帶輕蔑的口氣說道:“你當音樂老師會比當業務好上許多。我不懂,你幹麼好好的音樂老師不當,要來當業務。”

  沈依荷被激怒了,有些不客氣地說道:“我也不懂,你幹麼好好的好人不當,要當壞人。”他幹麼一再欺負她!

  石磊愣了一下後,笑了出來。他欣賞的,是有戰鬥力的人。

  沈依荷錯愕地看著他。她以為他會生氣的。

  她本來不是會這樣回話的人,只是因為他不斷地踩到她的痛處,才讓她失控。

  她一個多小時前的確還是音樂老師。那間鋼琴教室是她爸爸的一個朋友開的,這個長輩也曾經借過近百萬給她爸爸,在她父親過世後,主動提供工作機會給她。

  她以為這個長輩是好人,誰知道,晚上學生都走了之後,他藉故把她留不來,然後企圖強暴她。

  她剛剛是逃出來的。

  “想到這裏,她禁不住微微顫抖著。

  她不知道怎麼會跑到這裏。整條街幾乎都暗了,只有他的店燈還亮著。她被光亮吸引,看到征人啟事。

  “年薪可達百萬,無經驗可。”這幾個字讓她看到了一條新的路。

  她必須有錢才能自主,她必須有錢才能還債。

  房屋仲介到底要做什麼事情,她其實並不清楚,只是就這樣發傻地站在店門口,直到石磊走出來後,她才急著開口應徵。

  石磊看了看她,以為她是跟家人吵架才跑出來的。“也許你覺得當業務可以賺很多錢,但是那是指有本事的人。我在業界打滾了很多年,看得出來你不適合這個行業,你還是回家人身邊吧。”

  回家人身邊心酸刺疼地齧咬著沈依荷。

  “我家裏的人死光了。”沈依荷的聲音變得細微。“我已經沒有家人了。”她本來是不想哭的,但是突然間所有的情緒湧了上來,她的眼淚止不住地狂掉。

  她的答案讓石磊一愣。

  可是看她突然情緒失控地哭了,石磊就陷入煩躁。

  他討厭女人哭,也怕女人哭。

  石磊想了下,只能客氣地說:“你的遭遇我感到同情,但是我不能因為這樣給你工作。”

  沈依荷愣愣地看著他。

  他這話完全不可能是正常人的第一個反應吧!

  沈依荷生氣地說道:“我也沒有要你因為這樣給我工作,我只是自己難過罷了。”

  她倔強地擦著眼淚,不想再被他看輕。

  石磊意識到自己的說法不妥,有些愧疚。

  對他而言,遇到孤兒比遇到孤魂還要麻煩。不過話說回來,沒有家人也有好處,這樣他相信她在工作上的投入可以比較多。

  這樣聽來無情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心裏想想而已。

  “我很抱歉勾起你心裏的難過。等你難過完後,明天你還是可以來應徵這個工作。不過我希望你回去後能多作思考,好讓我們可以針對你是否適合這個工作進行更多的討論。”這是石磊最後的結論。

  他對沈依荷的處境並不是不同情,對於她半夜狼狽地在街上逛也不是不好奇,只是他不打算插手太多。

  因為沈依荷看起來是個大麻煩,而他向來不喜歡多惹麻煩,再說他的工作已經夠多了。

  “再見!”石磊道別,而且還不忘附上禮貌的一笑。

  沈依荷傻了眼,直到石磊走了幾步之後,她才急急地追上他。“等等。”她張開雙手在雨中攔住他。

  石磊展現“紳士風度”地把傘移到她的上頭。“還有什麼事情嗎?”

  這個小動作和他無情的話語很難連結,沈依荷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也是因為這樣“友善”的動作讓她更有勇氣開口。

  “我今天晚上真的沒地方住。”她巴看著他。

  雖然她不喜歡他,甚至是有些討厭他的。可是至少他並沒有色迷迷地打量著她,所以她相信還是可以跟他求救的。

  石磊直覺地皺起眉頭。

  OK!她跟他說她沒有地方住,他能怎樣呢?

  帶她回他家或是跟她去外面開房間

  他們兩個之間陷入了一陣極為尷尬的靜默。

  沈依荷的臉不知所措地脹紅著,心跳冬冬地加快。她不知道如果石磊拒絕她的話,她應該怎麼辦才好。

  石磊看著她,打破僵局地說道:“好吧,我有一間還沒賣出去的房子,可以先讓你住一個晚上。”

  沒想到他真的這麼好心,沈依荷怔了怔,露出燦爛的笑容,她正要開口道謝的時候,石磊阻止了她。

  “不用謝我,還沒賣出去是因為可能鬧鬼。會有鬧鬼的傳言是因為之前房子租人,有個女房客在那間房子裏自殺。”

  鬧鬼?鬧鬼!鬧鬼!沈依荷張大的眼睛看著石磊。

  她難以相信石磊竟然會想叫她住鬼屋凶宅,更教她無法想像的是,石磊的嘴角揚起了輕快的笑容。

  石磊不是開玩笑的。他真的覺得這是個可以不讓她流落街頭,又可以考驗她的好方法。

  一個好的業務員要有勇氣和應變力,如果沈依荷有的話,他還是會雇用她的。

  他的笑容再度激怒了沈依荷。

  沈依荷挺起脊樑,用一貫輕輕柔柔的語調說道:“當然要謝謝你了,麻煩你帶我去那間房子。我現在遇到的都是壞人,還沒有遇過惡鬼,如果有機會去增長見聞也很好。”

  看著她倔強的臉龐,石磊勾起嘴角。

  她柔弱甜美的形象很容易勾動一般男人的保護欲望,但是不巧他最不欣賞的就是這一型的女孩子。

  讓他驚豔的反而是她外柔內剛的性格,以及聰慧的反應。

  他對她已經有了期待,想看看她住進鬼屋會怎麼樣。

  午夜十二點多,沈依荷跟著石磊來到他口中的鬼屋。

  石磊推開大門,沈依荷不自覺地咬了咬唇,心跳冬冬地加快。

  黴味撲鼻而來,讓沈依荷皺了下眉頭。

  屋子裏面一片漆黑,石磊打開電燈。

  灰白的燈亮起,幽濛濛的光,增添了幾分詭異的感覺。

  沈依荷跟著走進去,往四周打量著。屋子感覺很舊,也很久沒有人住了,白色的牆壁斑駁,讓人覺得不舒服。

  “怎麼樣?”石磊問。

  沈依荷又看了看,說道:“還不錯,玻璃沒破,也沒有成片的蜘蛛網,只是太大間了,我一個人住,好像太奢華了。”

  這麼說的時候,她其實隱隱覺得冷冷的,毛毛的。要她一個人住,其實真的會怕。

  “就一間傳說中的鬼屋而言,這間房子還算不錯。”石磊以輕鬆冷靜的口氣說著。

  沈依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覺得他是故意強調“鬼屋”的!

  石磊對她一笑,嚴峻的臉龐閃過一抹大男孩似的調皮神情。

  沈依荷的心跳一快。石磊剛剛那種單純的表情,竟然好看得像是會發亮一樣。

  見鬼了!沈依荷明明討厭他討厭得要死,可是剛剛那一瞬間,她竟然完全被他勾動。

  石磊帶著她往裏面走,一邊走一邊說道:“你的運氣不錯。雖然沒有瓦斯,但是還有水電可以用。而且這間房子的電燈,大多數都是好的。”

  心跳加快的沈依荷,聽到這裏,忍不住問道:“那哪里的燈是壞的?”

  石磊停下腳步,看著她,戲謔地一笑。“浴室。”

  沈依荷瞪大眼睛。她懷疑石磊是想逼她罵出髒話。老天,浴室的燈是壞的,那她晚上怎麼洗澡和上廁所?

  “其實這裏只有你住,如果害怕的話,不關門也是可以的。”石磊笑笑地建議著。

  與其說他在欺負沈依荷,不如說他想試看看沈依荷到底能有多勇敢、多獨立自主。

  沈依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石磊一笑。“其實浴室沒發生過什麼事情,你是不用太害怕的。”

  一想到有人死在這間房子,沈依荷一整個起了雞皮疙瘩,警戒地打了個冷顫。

  石磊眼中的笑意更濃。

  沈依荷是個很單純的人,跟她相處其實意外的輕鬆。他的表情在不知不覺中有了轉變,不再是平常那樣緊繃的備戰狀態。

  他像個導覽員一樣地介紹著。“事情是發生在那間房間,要不要我陪你過去看看?”

  沈依荷一聽,毛了起來,她斜睇了石磊一眼。

  石磊聳聳肩。“如果不需要我陪的話,我當然不會多事。”

  沈依荷想了下,不甘心地維持著禮貌說道:“還是麻煩你陪我進去。”

  石磊看著她,不知道她等會兒是否就會嚇得跑掉了。

  如果說她跑掉的話,他就直接少了一個麻煩。可是……有種不知名的細微失落很快地竄過,以致石磊忽略過這樣的失落。

  “我帶你去看吧。”石磊說。

  沈依荷跟在他後面走進最裏面的房間。

  沈依荷心跳冬冬地加快,房間一樣已經空蕩蕩的,沒有東西在裏面。只是有一張符咒還貼在牆壁上,看起來格外讓人發毛。

  沈依荷咽了口口水。

  石磊涼涼地說:“如果你不喜歡這裏的佈置的話,你可以拆除。”他的意思是說她可以把符咒撕掉。

  沈依荷白了他一眼,撕掉應該會更毛吧

  石磊有些無賴地笑了。就在這時候,他發現沈依荷的臉色突然一下子刷地慘白。“怎麼了?”他問。

  沈依荷的嘴唇微微發抖著。“有聲音……”

  “什麼聲音?”石磊問,收斂起戲謔的表情,警戒地打量著四周。他不怕惡鬼,他怕的是壞人。“我怎麼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沈依荷發抖的聲音說著:“是蟑螂爬過紗窗的聲音。”

  老天!石磊愣了下。“這個你也聽得到?”

  “對,我就是聽得到!”沈依荷紅著臉,過於緊張的她顯得有些歇斯底里了。該死,為什麼都十月了,還有蟑螂出沒。

  石磊不但不懂得憐香惜玉,還不客氣地直說:“蟑螂有什麼好怕的?應該是蟑螂怕你,不是你怕蟑螂吧。你這樣不要說住鬼屋了,就是給你套房,你都沒膽子一個人住吧。如果要你賣房子的話,你哪里都要去、哪里都要看。要是那裏有蟑螂的話,你是不是就不敢去了?這樣沒用的話,我勸你不要找工作,去找個有錢的男人嫁了。”

  他沒有怒駡,語調甚至是平的。但是這種毫不留情的說辭,讓沈依荷脹紅著臉,全身微微顫抖著,氣得幾乎說不出話。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好不容易她才擠出一句話。“我只是怕蟑螂而已。很多女生都怕蟑螂,不行嗎?”眼淚含在她的眼眶中,她覺得委屈極了。

  “沒有什麼不可以。”石磊並不為了傷了她而覺得抱歉,他冷淡地說:“只是如果你想獨立的話,沒有權利這麼膽小沒用。”

  他的話狠狠地刺中了沈依荷。

  沈依荷不只是氣他,而且恨他。

  她知道他沒有說錯,但是她真的恨透他這種完全不體貼的態度。

  可惡,可惡!沈依荷忍著沒讓眼淚掉不來,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哭,就一定會被他瞧不起。

  只要她一哭,那她就會輸得很狼狽了。

  “你可以不用為我擔心。”沈依荷沒有狠狠地罵他,她壓抑著怒意,冷冷而倔傲地吐出話。“我沒有你說的那麼膽小,沒有。

  “謝謝你借我地方住,現在可以請你離開了。”沈依荷的家教畢竟良好,盛怒之下,還是不忘禮貌。

  石磊看了看她。

  他們家很窮,他是從鄉不來的,靠著自己打拚出一片天。

  日子過得最苦的時候,他甚至連續兩個月跟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商店要剛過期的食物來吃。

  對他來說要成功向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所以他特別瞧不起家境良好但是軟弱無力的草莓族,因此他對屬下的管理向來以嚴格著稱。

  雖然他承認,這樣的標準放在一個小女孩的身上,是不近人情的,但是他對沈依荷是有期待的。

  “既然這樣,我不打擾你,你好好休息,也好好考慮。確定了,明天再來找我。”雖然石磊的語氣並不特別溫柔,但是其實他內心仍期待這個倔強聰明的小女孩能來找他,說她願意接受挑戰。

  沈依荷再度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叫她好好休息?在這間鬼屋廢墟

  好。沈依荷揚起一抹笑。“謝謝你的關心,也謝謝你費心幫我找了個這麼適合休息的地方。”

  她不會讓他失望的。

  她明天一定要讓自己乾淨整齊地出現在他面前,說她相信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好的業務。

  石磊不近人情的態度,反而讓她升起從來沒有過的鬥志。

  沈依荷的神色和一開始在店門口的時候完全不同,石磊看得到她眼中的熱烈。他揚起了笑。“明天見。”

  明天見……他只是期待著明天見到她。不知道這天之後,他們將闖入彼此的生命,擁有無數個共同的明天。

第二章

  第二天,石磊等了一整天,都沒有看到沈依荷來。

  她還是沒來……

  “怎麼會沒來呢……”石磊喃喃地念著,他的眼睛盯著桌上的報告,試著再度把飄走的神思拉回來。

  沒幾分鐘,他的視線就移到手錶上——已經快要晚上九點了!

  “石先生……”黃大德——他公司的員工,有些遲疑地叫著他。

  辦公室所有人都注意到石磊今天怪怪的。

  平常時他都會離開公司,但是今天他一直待在辦公室。

  平常時他做事情都很有效率,今天他們卻看到他恍神了幾次,而且竟然還出現自言自語的狀態。

  因為這樣,所以其他人和他應對的時候都格外小心。

  石磊並不是個暴躁的人,但是他不笑的時候,有股氣勢讓人自然而然地心生敬畏。

  聽到員工叫他,石磊拾起頭。“什麼事?”

  石磊的表情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嘴角微微牽動,看來一派冷靜;永遠都讓人難以猜透。

  “這是新接到的案子。”黃大德恭敬地將文件放到他桌上。

  “辛苦了。”石磊把文件放在桌上的一角。

  黃大德愣了一愣,公司裏其他偷偷注意著石磊的人也因為石磊的這個舉動而張大眼睛,停下動作。

  奇怪了。

  每次他一接到案子,就會放下手邊的工作,快速地流覽過案子內容,和業務員討論房屋的底價該怎麼訂,房子該怎麼推銷等問題。

  這次石磊完全沒有動靜,黃大德愣住,一下子不敢離開。

  感覺到黃大德還站在他的面前,石磊再度抬起頭來。“有什麼事情嗎?”

  “石先生,沒有什麼要指示的嗎?”黃大德小心翼翼地問。

  石磊看著黃大德戰戰兢兢的表情,莫名地有些感觸。

  在員工面前的他,嚴肅、深沉、冷靜、有效率,可以信任,但難以親近。

  這些人別說像沈依荷一樣,跟他一來一回地頂撞鬥嘴,他們連跟他開玩笑都不大敢。

  不過話說回來,沈依荷也是因為夠笨,才會這麼大膽。

  他今天一整天沒離開辦公室,就是在等她來應徵。

  她這麼笨,不來應徵的話,他是可以少了一些麻煩。但是轉個念頭,他又擔心她這麼笨,沒有生存能力,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掛心了她一整天,神思總就這樣不自覺地恍惚著。

  石磊拉回神思,簡單地說:“今天很晚了,我明天看過之後,再跟你說。”

  今天很晚了!今天很晚了?今天很晚了?!

  所有的人第一個動作就是看手錶。不晚啊,不過才晚上八點四十七分而已啊!

  看完手錶後,其他人瞪大眼睛,詫異目光一起投向石磊。

  “我等會兒要離開。”回應他們的目光,石磊冷靜地說。

  他決定與其沒有效率地留在辦公室,不如早點離開去看沈依荷。

  “什麼?!”所有人失聲叫了出來。

  他們從來沒看過石磊比辦公室的其他人更早離開,甚至就連小除夕,他都是工作到半夜。

  石磊的目光掃過他的員工。雖然他沒有這麼早離開過,但是這些人的反應也未免太過大驚小怪了吧。

  “石先生你生日嗎?”有人好奇地隨。

  石磊搖頭。

  “該不會石先生中了頭彩,要去提親吧?”有人開玩笑地說。

  石磊沒有回答,只是瞥了開玩笑的人一眼,那人馬上嚇得閉嘴,氣氛一下子變得很緊繃。

  石磊看了看他的下屬。

  他的這些員工實在太沒膽了,他又沒有罵人,他們到底在怕什麼?

  石磊轉了個念頭,對著他的業務員,一臉認真地說道:“我月經來了,生理痛,所以要先離開。”

  他的員工先是一愣,然後漲紅了臉,想笑又不敢笑,努力地憋著。

  石磊鎮定地離開,前腳一走,後腳就傳出壓抑的笑聲。

  石磊皺起眉頭。這些員工真怪,這有什麼好笑的?



  石磊驅車來到“鬼屋”。

  “進去就發現,屋裏所有的燈都打開了。

  他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他相信那是膽小的沈依荷所打開的。這樣至少表示,她並沒有離開這間房子。

  如果他進去跟她討電費,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石磊走進去,揚起嘴角。“昨天睡得還好嗎?”

  屋裏只有他的聲音回蕩著,沈依荷並沒有反應。

  石磊心裏有些不妙的感覺。沈依荷該不會真的遇到鬼,或是出了什麼事情吧?

  他加快了步伐,進到了昨天那間房間。

  房間裏頭連張床都沒有,只見沈依荷頭髮淩亂地躺在地上,一身潔白的衣服髒了大半,兩腳的鞋子散著。

  “喂!”石磊喊著,心跳加快。

  他不知道沈依荷的名字,因為喊不出她的名字,莫名地,他覺得喉嚨灼熱著,有種不安竄動。

  沈依荷的皮膚雪白得近似透明,臉不正常地潮紅著,嘴唇紅豔豔的,豔得詭魅。

  “喂……”石磊跪在沈依荷旁邊,心急地摸上她的額頭,不斷地叫喚著她。“喂,喂,你醒醒……”

  沈依荷全身發燙,石磊抱著她的時候,才發現她瘦弱得像是一碰骨頭就會散了一樣。

  異樣的感覺竄進石磊的胸口。

  他還來不及細辨自己突來的情緒,沈依荷便輕輕地發出了微弱的聲息。她像是沉陷在噩夢一樣,聲音顯得痛苦。

  石磊二話不說地抱著她往門外沖。



  沈依荷被石磊送去急救,她的生命跡象穩定,只是發燒始終沒退。石磊沒有回家,半夜守在沈依荷的身邊。

  他坐在躺椅上,眼睛輕閉,沈依荷的一聲輕咳,讓他馬上醒來。

  他張開眼睛,沈依荷也張大著眼睛看著他。

  沈依荷黑白分明的眼中寫滿了不解、困惑。

  她的頭還痛著,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昏倒了。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張開眼睛會看到石磊?石磊對她一笑,故意說道:“恭喜你獲得解脫,這裏是天堂。”

  沈依荷皺起眉頭,直覺地說:“不可能,你怎麼可能上天堂?”

  石磊笑了出來。

  沈依荷不知道為什麼,當石磊爽朗的笑著,她的心就急速怦怦的跳動著,目光無法離開石磊。

  這可惡的人,竟然總讓她覺得好看和迷惑。她不懂,他是這樣冷酷無情,為什麼又可以笑得如此明亮,笑得如此單純。

  “我看起來不像是好人嗎?”石磊笑著問。

  “不像。”她搖頭。“再說,看起來像好人的也不一定是好人。”說到這,她的眼眸一暗,想到那個試圖強暴她的長輩,又害怕又覺得心寒。

  看她的模樣,石磊多少可以猜想得到她一定經歷了些不愉快的事情,要不然她也不會流落在街頭了。

  他想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偏偏他又不擅長對年輕女孩輕言軟語。“沒想到公主也還有些江湖歷練。”他說。

  也許是因為他的表情總是難以看透,加上沈依荷對於“公主”兩個字很敏感,所以她馬上皺起眉頭。“不要叫我公主!”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陷入緊繃。

  石磊愣了下後,嘴角一勾。“是,女王。”他說這話,一臉正經,既不像安撫,也不像嘲弄。

  沈依荷被他氣得牙癢癢的,偏偏又覺得很好笑。

  石磊雖然不會跟女孩子說好聽話,但是他可以輕易地察覺到她眼眸中流露出來的笑意。

  “你不要再亂說話了啦。”沈依荷聲音雖然有點生氣,但還是維持著天生的娃娃音。

  逗著她的時候總讓石磊的心情不自覺地放鬆。“反正你的大腦不清楚,跟你說話隨便亂說就可以了。”

  被他這樣一激,她的臉又氣得紅了起來,她微微地喘著氣,胸口隱隱地起伏著。“浪費這麼多時間跟一個大腦不清楚的人說話,那可見你的大腦也不怎麼清楚嘍。”

  她生氣地說著,心中惱怒每次在他面前都氣質盡失,無法維持本來的好脾氣。

  跟他應答的時候,她的回答總是犀利敏捷,可是那模樣還是十足的小女孩。細白的肌膚透著朝氣勃勃的嫣紅,水汪汪的眼眸睜得烏亮,小巧的嘴微微地噘著。

  看著她的樣子,他笑了,為了她平安沒事而慶倖。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在他的注視下,她的心跳莫名地快著。

  她一直覺得他是個不容易看透的人,但是這次她竟然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柔。

  他靠了過來,她嚇了一跳,但是身子卻沒有往後縮。

  通常有男生靠過來的時候,她都容易緊繃,特別是經過差點被強暴的事情之後,她更是如驚弓之鳥。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嚇壞了還是怎麼了,就這麼僵著不動。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是他一貫有的從容不迫,好像靠過來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他的氣息靠近,她敏銳地覺察,甚至可以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空氣是怎麼地熱了巴來。

  她的感覺異常敏銳,但是她的大腦卻呈現一片的空白。

  他摸上了她的額頭,那厚實的掌心是怎樣的溫度,是怎樣的觸感,她都可以清楚地感受。

  “你的體溫好高。”他低聲地說著。他醇厚的嗓音,聽起來乾淨而舒眼。

  他解釋。“你發燒了,昏倒過去,所以我把你帶到醫院。”

  他能解釋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卻解釋不了,為什麼在看到她臉紅通通的可愛模樣時會想要靠近她。

  心是怎麼因為她而軟、因為她而動,這些他解釋不了,甚至無從覺察,只能順著某種衝動行事。

  聽著他的聲音,她的心跳快了,臉更燙了。

  一片的暈眩中,困惑人的幸福感竟這樣竄了出來。空氣曖昧而溫甜,和她本來對他的討厭完全不合。

  她竟然感覺到被他照顧和保護,他本來不是一直欺負她嗎?

  “你該好好休息。”他這麼說,聲音壓抑著,關懷如此的內斂,但那厚實的關懷卻又讓人可以輕易察覺。

  他起身,那一刻,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竟然覺得失落。

  她抬頭看著他,眼中一片的困惑。

  他是怎麼了?!或者她是怎麼了?!他們是怎麼了?!

  看著她迷惑的眼神,他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意識到自己對她突然太過溫柔與親近了。

  “我不吵你了。”他這麼說,聰明而自然地找到一個化解尷尬的方式。

  他轉身離開,她眼巴巴地看著他推開門的背影,突然莫名地急了。

  “喂。”她叫著他。

  他回頭,兩個人對看著,四目相接,時間有一刻膠著,沈依荷的心頭強烈地撞著。

  真沒用,沈依荷的臉紅了,他凝視的目光就可以電到她了。

  他的睫毛很長,輪廓很深,讓人一下子就會被他吸引。炯亮的目光透著他自己獨有的冷靜和溫柔,穩定而讓人信賴的氣質,勾動了沈依荷。

  他問:“有什麼事嗎?”大多數的時候,他跟她說話都是不笑的,如果揚起笑容的話,那大多是在作弄她。

  沈依荷腦子裏鬧轟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幹麼叫住他。

  呆了半晌,她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沒事……我只是覺得應該要說再見的。”這樣蹩腳的話讓她的臉漲紅。

  “很好,很有禮貌。”石磊笑了出來。“再見。”他爽快地笑著,大方地說了再見之後才推開門離開。

  石磊一走,沈依荷就把枕頭抓過來,翻身埋在枕頭裏。

  太丟臉了!她在幹什麼啦,竟然像個笨蛋一樣傻呼呼地推動禮貌運動。她現在是想競選模範生嗎?

  唉……沈依荷心理歎息著。她整個人頭昏腦漲,不懂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第二天早上,沈依荷被門輕輕推開的聲音驚醒。“啊……”她低呼。

  走進來的石磊被她嚇了一跳,與她對看著。“你怎麼了?睡不好嗎?”

  剛看到石磊進來的沈依荷眼睛睜得大大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認床,本來就不是好睡的人,又作了噩夢。”

  認床!石磊看著她。看來她以前真的是好命的幹金小姐。

  石磊淡淡地說:“我曾經在便利商店的門口過夜過。”

  沈依荷是個敏感的人,聽他這麼說,就知道他心裏的想法。

  可惡,他又瞧不起她了。沈依荷生氣了。昨天他溫暖的態度,一定是她發燒之後的幻覺。

  沈依荷說道:“如果當時我經過便利商店,一定會捐些錢給你的。”

  她的反應惹得石磊嘴角上揚。他總是忘記了她的戰鬥力有多強。

  “謝謝。”石磊說道;“原來你不只有禮貌,還很善良。”

  他藉機嘲笑她昨晚的“禮貌”。

  沈依荷臉泛紅,倔強地挺直了上半身。“是啊,除此之外,我還很勇敢。”

  石磊介面。“你是指你在鬼屋過夜的事情嗎?”

  其實他並不是真的想嘲笑她。

  只是他發現這樣一來一回的對話很有趣,而且可以避開太過溫存或是曖昧的氣氛,所以他講話才故意“酸”她。

  “我自己殺了那只蟑螂。”她一個字一個字清楚而驕傲地說著。

  這對她來說,幾乎是人生的轉捩點了。

  石磊大聲笑了出來。

  他不是笑她殺了蟑螂這件事,而是她說話的語氣太可愛了,好像她的人生該從那一刻起發光發熱發亮。

  面對他的訕笑,她雖然紅著險,依然維持著絕對驕傲。

  “真是太厲害了、太了不起了。”他笑著。“小姐,請問你的大名?你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沈依荷說道:“我叫沈依荷。”她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說著。

  石磊說道:“我叫石磊。”

  石磊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走到她身邊,正式地把手伸了出來。“你好。”

  不過他的打招呼方式和一般人還是不一樣,因為他接著說道:“我是你的債主,請多多指教。”

  沈依荷一愣。“債主?!”

  “是啊。”石磊說道:“你以為住院,所有費用都是健保給付嗎?剩下的都是我出的。”

  沈依荷再度愣了下,臉困窘地紅熱著,有些惱怒地說著。“我會還你的。”

  “我知道,這就是為什麼我願意借你的原因。”他說得再自然不過。

  沈依荷又愣了。雖然她的反應一向都算快的,但是她也得承認,石磊的話,有時候無情得讓她接不上來。

  她真的很氣他這種態度,特別是她昨天還以為他是面噁心善的人。

  “如果你願意轉到健保房的話,你的費用會比較省。”說完之後,石磊又接了一句:“對了,你知道什麼是健保房吧。”

  沈依荷怒到一整個說不出話。

  石磊當然知道沈依荷一定會很生氣。

  他這麼激她,並不是因為瞧不起她,而是因為想要幫她。當他聽到她會認床的時候,他覺得她需要更大的改變。而當他聽到她敢打死蟑螂的時候,他也知道她絕對能變得更好。

  他從皮夾掏出十張千元大鈔,然後遞給沈依荷。

  沈依荷傻愣愣地看著他突來的舉動。“幹麼?給我住健保房的嗎?”她不自覺地學著他的語氣。

  “隨便你。”石磊聳了聳胃。“反正這是你這個月的薪水,你高興怎麼花就怎麼花。”他的手裏還捏著錢。

  “薪水?!”沈依荷還沒會意過來。

  “我決定錄用你了。”石磊簡潔地說。

  沈依荷愣了下後,喜出望外地說:“為什麼?你為什麼決定錄用我?”她的心跳得很快,因為過於興奮,使得細甜的聲音顯得高昂。

  他老是一副瞧不起她的樣子,所以她無法想像到他竟然願意用她。她希望是因為他肯定了她的努力和改變,所以願意錄用她。

  相對於她的興奮,他平靜得近乎冷漠。“不趕快給你工作,你怎麼還我錢?”

  他的答案讓她好失望,沈依荷高昂的情緒一下熄滅。“我還以為你怎麼會錄用我呢……”

  沈依荷那雙明亮的眼睛怎麼轉暗的,石磊都清清楚楚地看到。

  他的眼眸閃過一抹溫柔但不容易察覺的笑意。他再度把錢放到她的面前。“你該不會期待我說,因為你勇敢地殺死了一隻小蟑螂,所以讓我決定錄用你吧。”

  石磊臉上毫無表情,但是沈依荷被他逗出了笑。

  她抬頭看著他,他的表情不多,但是那雙看不透的眼眸,總是吸引著她,讓她在氣惱他的時候,仍然會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這也是個好理由啊。”沈依荷碎碎地說著。

  雖然他常損她酸她,但是在不知不覺中,他仍然成了她依賴的對象,她期待能受他的肯定。

  石磊看著她說道:“底薪一萬八,保障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成交獎金為四成。三個月之後,你就轉為高級專員,沒有底薪,但是成交之後的獎金可以抽六成。一間單人房一天要三千元,兩天六千元,扣除掉這兩天的醫療費用以及其他零碎的支出,我只能給你一萬。”

  沈依荷迷惘地問:“你到底是不是好人?”

  不管怎樣,他總是給她工作,這讓他看來像個好人。可是就一個好人而言,他又似乎算的太精明清楚了。

  她張大著黑白分明的眼睛,讓他很自然地往她頭上輕敲。“笨蛋!這種問題是沒出過社會的人才會問的問題。”

  他敲她的那種樣子,不自覺地帶了一點點難以言述的親昵和疼愛。

  “那你到底是不是好人?”她的臉微紅,還是充滿著困惑。

  她不懂,有時候他好像在幫她,有時候又好像在欺負她。

  她的表情還是讓他勾動嘴角。“我應該是上不了天堂的那種人。”

  說完後,他明朗的笑聲揚了起來。

  她無奈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自覺也笑了。

  雖然她曾經說過他一定不可能上天堂,但其實這樣的想法已經慢慢地動搖著。他成功地讓她困惑和迷惘,讓她有時候很氣他,有時候又禁不住地因為他笑了出來。

第三章

  隔天一早,石磊到公司的時候就看到沈依荷局促不安地在門口徘徊。

  沈依荷見到石磊後,臉上放鬆地露出笑容。“早安。”

  為了怕遲到,她很早就出門。因為是上班的第一天,莫名地慌張,可是看到石磊俊,忽然什麼也不怕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這種感覺,總之,他能使她安定。

  “早。”石磊定到她旁邊,拿出鑰匙開門,眼睛瞄了她一眼,眉頭輕皺著。“你穿成這樣來上班?”

  沈依荷身上穿的正是他第一次看到的“公主服”。

  “我也知道這樣穿不夠專業,但是我沒有別的衣服。”沈依荷臉微紅著。

  石磊再看著她,猜想得到沈依荷應該是為了省錢不敢去治裝。“算了。”

  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沈依荷充滿感動。

  她正想感謝他的體諒時,沒想到他接著說:“不專業的衣服配著你不專業的腦袋剛好。”

  沈依荷的臉馬上就垮了不來,瞪著石磊。

  厚,這人的嘴真的很壞。

  石磊再度瞄著她。“你的情緒管理也不夠專業。”

  沈依荷不滿地說:“哪有人把別人激怒之後再說她情緒管理不專業?”

  “有。”石磊看著她。“客戶就是這種人。”

  沈依荷愣了愣,直瞅著看似面無表情的石磊。

  石磊的表情常常冷漠得讓人覺得難以親近,可是如果能體察他的用意,會意外而驚喜地發現他的溫暖。

  石磊說話像是故意酸她,但是他其實是在“訓練”和“教育”她。

  他已經開始為她“上課”,讓她開始學著怎麼做一個業務員。

  沈依荷驀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像是小孩發現了什麼秘密似的,得意、天真。那樣的笑容單純而發亮。

  呵呵,石磊明明想幫她,卻還裝著一臉酷樣——真是“可愛”。

  暖暖的感覺滿著,沈依荷笑得甜甜的。

  他看了她一眼,過了一會兒才把視線轉開。

  他討厭女孩子天真甜美。可是他不懂,為什麼她天真甜美的笑容,卻總是能吸引著他,讓他心頭有塊地方慢慢地軟化。

  他推開門,不去想她對自己的影響。

  一進辦公室,他跟她的關係就是老闆和下屬的關係,就這麼簡單。

  她跟了進來。“請問我應該做些什麼?”

  “你先協助我們的行政人員,有空的時候,念一些相關的資料。等到比較熟悉環境之後,我再讓人帶著你去外面跑。”說著,石磊頓了一下。“對了,你應該沒有摩托車。”

  “摩托車?!喔,沒有。”沈依荷表情有點不大自然。

  石磊看著她心虛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你該不會連摩托車都不會騎吧?”

  沈依荷尷尬地笑了笑,小小聲地應了一聲。“嗯。”

  雖然她不會騎摩托車並不讓人意外,不過石磊還是有些不快地說道:“我記得我征人啟事中有寫明需備機車吧。”

  “是。”沈依荷的聲音依然小小的。

  她偷瞄著他,發現他嚴肅的時候有股壓迫人的氣勢。

  其實,她雖然個性倔強,但是她很膽小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知道了他是外冷內熱的人,所以雖然她有些心虛,卻不覺得害怕。

  “去學。”石磊簡單地說。

  “嗯。”她笑了。

  呵,她就猜他會這麼說。

  石磊的眉頭皺得更深,不懂她怎麼還笑得出來。

  通常他只要一嚴肅,就是大男人也會嚇得一臉緊張。她似乎太不怕他了。

  他不習慣下屬不太怕他。

  石磊毫不客氣直接地和她說:“越快學越好,不然你這樣會造成別人的困擾的。”

  “是,我會儘快地學。”沈依荷臉微紅,說得很認真。

  以前她會為了這樣直接的言語嚇得不知所措,不過現在她已經可以硬著頭皮接受這些話了。

  石磊看了看她。“你會騎腳踏車嗎?還是你會開車呢?”

  沈依荷搖頭,碎聲地說:“都不會。”

  “都不會?!”石磊揚了聲音。“小公主,那往後你要去拜訪客戶的時候,請問你要走路去、搭計程車去,還是乘著飛天魔毯去?”

  可能是因為她不怕他,也可能是為了要特別訓練她,他對她說話的時候不只嚴肅,甚至是嚴厲而嘲弄的。

  被他這樣一凶,沈依荷的臉紅得更厲害。

  對於他一再笑她是“小公主”這件事情,她真的不高興了。

  她維持著一貫的禮貌,但語氣倔強地說:“我不是小公主,我現在只是公司的員工。您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本分和責任,我會在需要拜訪客戶之前學會騎摩托車。如果能的話,我也希望能學會召喚飛天魔毯的咒語。”

  石磊的嘴角微揚,幾乎要因為她最後一句話而笑出來。

  不過兩個人之間對話的氣氛還處在對戰的局面中,所以石磊忍著,沒有笑出來。

  石磊再度板著臉。“很好。希望你不是只是嘴巴說說而已。”

  沈依荷挺直了背脊。“這點您放心。”石磊越是瞧不起她,她就越要讓石磊對她刮目相看。

  “早安。”石磊公司中,一名叫做杜諭明的業務走進來。

  石磊和沈依荷轉頭看著他。

  二十五歲,濃眉大眼看來一臉開朗陽光的杜諭明,見到沈依荷的時候眼睛一亮,咧開了友善的笑容。“你好。”

  杜諭明一臉的笑,視線一直沒有轉開。

  他熱烈而直接的視線讓沈依荷臉微微地紅了。

  看出杜諭明對沈依荷的好感,石磊心中閃過隱隱不舒服的滋味。

  石磊壓下這種奇怪的酸味,態度自然地介紹著沈依荷。“這是沈依荷小姐,她是新來的業務。”

  杜諭明驚喜地笑出來。“真的啊。”他快步地走到沈依荷旁邊,主動地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杜諭明,很高興能和你成為同事。”

  沈依荷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輕握了杜諭明的手一下。“請多多照顧。”

  她其實是很容易害羞的人,只有石磊會激起她倔強的那一面,在其他男孩子面前,她很容易不知所措。

  她的皮膚白皙,害羞的時候透著好看的紅色,溫柔靦腆的氣質更讓人憐愛。杜諭明看著她就是一直的笑。

  石磊看了看杜諭明。

  雖然他對杜諭明也很嚴格,但是他對杜諭明其實是頗為欣賞。

  杜諭明的業績雖然還不是辦公室裏最好的,但是他的態度敬業,開朗又能吃苦耐勞,而且還保有難能可貴的誠懇,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

  其他業務員相較起來就太過世故和圓滑。他期待沈依荷成為出色的業務,但是並不表示他希望她失去她本來那種單純而美好的氣質。

  綜合評估的話,杜諭明是最適合帶沈依荷的人。

  而且,當他凶了沈依荷之後,杜諭明一定可以給沈依荷溫柔和溫暖的。

  在杜諭明還沒和沈依荷見面之前,石磊就已經打算讓兩個人一組。在看到杜諭明對沈依荷的笑容之後,石磊更確定杜諭明一定會好好照顧沈依荷的。

  這本來是件好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石磊的胸口莫名的悶著。

  石磊暗自吸了一口氣俊。開口說道:“小杜,以後沈小姐就由你負責帶。”

  “真的嗎?”杜諭明喜出望外。

  “你不用太開心。”杜諭明的笑臉,讓石磊竄過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懂的不安,這讓他說起話來格外犀利。“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你要教她可能不是那麼容易。”

  這話說得很刺耳。沈依荷抿著嘴。

  石磊瞄了沈依荷一眼,還說:“你看,她一點不高興就像小孩子一樣,擺著一張臭臉,這樣怎麼跟客戶相處。”

  他故意挑剔著沈依荷。

  沈依荷一言不發。她並不是一個情緒化或是無理取鬧的人,因為她在意石磊,所以才會因為這樣的話而沉下臉。

  石磊並沒有察覺到,他刻意去挑剔沈依荷,是因為自己在鬧彆扭。

  杜諭明則是已經習慣了石磊說話不留情面,所以並沒有意識到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哈哈地乾笑兩聲,替沈依荷打了圓場。“我以前也是這樣啦。沒關係,這個都會慢慢地進步的。”

  沈依荷感激地看著杜諭明。

  石磊看在眼裏,不是滋味地感覺有刺紮著他。

  莫名其妙!他心中暗暗地罵著自己。

  石磊臉色不大好看地說道:“她沒有太多的時間慢慢進步。我給她的試用期是三個月,這三個月當中,我相信你會把她照顧得很好,不過不要疏忽了自己的本分。”

  沈依荷氣得臉紅通通的。

  石磊的話太過分了,好像她就一定會拖累別人一樣。

  “是。”杜諭明立正站好,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然後趁著石磊不注意的時候,對沈依荷擠了個調皮的眼神。

  沈依荷微微地笑了出來。

  杜諭明以為石磊沒注意,但是石磊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石磊轉過身,胸口一直很悶,他暗暗地調整自己的呼吸。

  石磊試著厘清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

  他發現自己似乎像是在吃醋之類的,不過,這不可能啊,他沒有什麼醋好吃的,沈依荷絕對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這個女人笨得很,什麼都不會。他是看她可憐,加上她還算堅強,所以他才決定幫她一把。

  他……石磊吐了一口氣,他只是想幫她而已。

  現在可以把她丟給杜諭明,多好!

  石磊大步地走著,步伐並下如他想像中的輕快。

  沈依荷看著他的背影,難過的情緒湧了上來。

  杜諭明小聲地安慰著她。“不要難過,老大講話就是這個調調。”他看沈依荷這麼柔弱的模樣,怕她受不了石磊的話。

  沈依荷對他感激地笑了笑,不過並沒有說些什麼。

  杜諭明不知道,石磊羞辱她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她最在意的並不是這件事情,她難過的是,石磊應該是很討厭她吧。

  她本來是很討厭石磊的,但是慢慢地,她竟然開始依賴著他。

  雖然他講話很毒,但是他的面噁心善,給了她另一種溫暖。

  被他討厭,那感覺真糟啊。



  辦公室的氣氛變了!

  石磊可以覺察到,雖然他還在辦公室,但是辦公室的氣氛不如之前那樣的緊繃,他底下那群業務員每一個人今天的心情都很好。

  沈依荷溫柔甜美的氣質,給人一種不食人聞煙火的美惑。

  她就是打個字。那專注的神情,手指敲動的模樣,仿佛在彈奏安撫人心的樂章,那群業務員不時地偷瞄著,露出了癡迷的表情。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A這麼“熱心”地說著。

  雖然石磊已經指派杜諭明來帶沈依荷,但是其他人總是三不五時地經過沈依荷身邊,“好心”地提供協助。

  沈依荷停下手邊的工作,輕聲細語地說:“麻煩您幫我看看,這樣打有沒有錯?”她的工作是協助將網頁上的房屋資料更新。因為資料很瑣碎,她怕打錯了,所以就順口請人幫忙。

  “沒問題。”A樂意得很。馬上就把椅子拉過來,在沈依荷旁邊坐不來。

  靠近沈依荷,A就覺得有一股傳說中的少女的幽香沁了出來,他一臉的輕飄飄。

  坐在沈依荷後面的B見狀,椅子也拉了過去。“我也來幫忙。”

  兩個人一左一右,極為自然地把沈依荷擠在中間,沈依荷有點緊張,肩膀不自覺地繃了起來。“沒關係,不用這麼多人幫忙的。”

  她的聲音細細小小,只是更激起兩個男人的“保護欲望”。“幹麼跟我們客氣呢,幫你是應該的。”

  石磊的聲音響了起來。“怎麼沒有人要問我,需要什麼幫忙嗎?”

  兩個本來還陶醉在沈依荷溫柔話語中的大男人,馬上驚醒,倏地彈開,端著一臉僵硬的笑容說道:“石先生,有什麼需要您吩咐一聲就可以了。”

  “幫我去買一口棺材。”石磊毫無表情地說。

  兩個男人愣了一愣,辦公室其他的人馬上低頭假裝辦公,但是耳朵伸長,眼睛偷瞄著。

  “我看你們的樣子,就像是當我死了一樣。”石磊的臉一沉,嚴肅地說道:“沒有一個人專心工作的。”

  辦公室的人頭都壓得低低的,沈依荷則是一臉的尷尬,臉熱辣辣地紅著。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指責的罪魁禍首。

  石磊瞄了沈依荷一眼,極為自然地轉身對著杜諭明。“順便幫小杜買一口棺材。你們也當他是死了一樣嗎?沈小姐是交給小杜帶的,有什麼需要的話。小杜會去幫忙,還用不著你們獻殷勤。”

  所有的人瞄向杜諭明,對他的好運既羡慕又嫉妒。

  杜諭明一臉不好意思的笑,他其實也想低調啊。

  沈依荷咬著下唇,忍著不說話。

  如果不是旁邊有其他同事的話,她一定會叫石磊也幫她買一口棺材。他才當她死了,就這樣講話,完全不顧慮她的感受。

  當沈依荷這麼想的時候,石磊的視線剛好也轉到她身上。

  沈依荷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她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情,她又沒有故意去招蜂引蝶。

  瞧見她委屈又倔強的模樣,石磊的眼眸掠過極輕的笑意。

  沈依荷很奇怪。別的男人只是稍微靠近她,她就像只小老鼠一樣地縮了起來,可是在他面前,她又一副精神奕奕、準備迎戰的模樣。

  石磊收回視線,繼續說道:“我並不是說你們不可以幫忙沈小姐,我只是不喜歡你們假公濟私。我的原則很簡單,公事歸公事,私事歸私事。想追沈小姐的人,自己利用下班時間去追。”

  石磊的話說得很直接,害得沈依荷的臉整個紅熱。

  話說完,石磊又看著沈依荷,好像是在說,你想交男朋友我不干涉你,但是你不要影響大家上班。

  沈依荷惱怒著,輕聲地開口:“那我可不可以不要下班?石先生誤會了,沒有人要追我,我也沒有想要交男朋友,我只想好好地把工作上的事情做好而已。”

  雖然她的聲音總是一貫的輕輕柔柔,但是其他人仍然可以嗅出來,沈依荷對石磊抗議的味道。

  大家睜大了眼睛。當然了,沈依荷看起來並不是吵架的樣子,但是她嬌弱的外表,讓其他人沒有想到她對石磊竟然是有話就說,而且還是在石磊看起來心情不是太好的時候說。

  沈依荷的心跳加快。其他人的目光形成奇怪的氛圍。

  她強迫自己站挺,既然“理直”就不能“氣弱”。

  石磊看了看她,沈依荷與他對看的表情更為倔強。

  石磊笑了出來。“我誤會了?!沒有人要追你?!”

  他雖然沒有笑得很大聲,但是那樣嘲弄的嘴角,仍然讓她困窘極了。

  其他人則是心虛地相互瞄看著。

  沈依荷感覺臉辣得像是被人打過一樣,隱隱地,她覺得自己在冒汗。

  她有些退縮地咽了一口口水。

  好吧,她承認,別人可能要追她,但是她總不能這樣說吧。

  沈依荷硬著頭皮,以聽起來很堅定的口氣說道:“就我的認知是沒有人要追我,最重要的是我剛剛說的,我沒有要交男朋友,我只想專心地工作。”

  “那很好。”知道她沒有意思接受別人的追求,石磊的心情莫名地輕鬆。

  其他人聽到沈依荷這樣宣佈的時候,心頭都是一沉。

  石磊輕快地揚起嘴角。“其他人應該跟你學學。”

  沈依荷抓著他的語病,脫口道:“我想他們也不會交男朋友。”

  這句話一說出來就惹來其他人低低的笑聲,他們真的沒想到沈依荷敢“嗆”石磊。

  沈依荷的臉脹紅著。

  這些人的笑聲提醒了她,其他人還在旁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和石磊一來一回地說著話的時候,她就真的忘了其他人也在。

  不自覺地,她只會注意到他。

  石磊的嘴角揚起了笑意,不過他仍然維持著一般的語氣。“你誤會了,我關心的只是他們該學你專心地工作。我的原則還是一樣,他們是不是要交男朋友,我不在乎,只要他們不是工作的時候追求,私底下的往來我仍然不干涉。”

  其他人因為還不確定石磊是不是在開玩笑,憋著不敢笑。

  沈依荷松出了笑容。“那很好。”她很自然地學著他剛剛的語氣說話。

  她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和他說話了,所以就算有其他人在,她也是一下子改不過來。

  石磊揚起嘴角。

  雖然沒有朗朗的笑聲,但是辦公室的氣氛真的不一樣了。

第四章

  因為沈依荷不想被看成花瓶,所以她不讓自己有空不來的時候,不是主動幫忙,就是閱讀一些法規,充實房地產的知識。

  不過因為她從來沒涉獵過這方面的知識,再加上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讀的時候,眉頭都皺起來了。

  光是讀一篇有關斡旋金的報導資料,她都得反復看了幾遍,才稍微明白一點,更別說進行買賣時涉及的所有法律和流程。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有一種不適合吃這行飯的感覺。

  杜諭明輕輕地敲著她的桌子。

  沈依荷抬頭,杜諭明對她露出了明亮的笑容。“先不要讀這些了,我帶你出去走一走,你才會知道到底買賣房子是怎麼回事。”

  沈依荷朝著杜諭明感激地笑著。

  說實在話,她真的想出去透透氣。

  沈依荷馬上站起來,杜諭明跟石磊報告:“石先生,我帶沈小姐去瞭解附近的情況。”

  石磊抬起頭,看了兩個人一眼。

  沈依荷說她沒有要交男朋友,所以石磊應了一聲。“好。”然後低下頭,照常地忙著。

  杜諭明笑笑地帶著沈依荷離開,其他人忍不住投以豔羨的目光。

  剛出辦公室,杜諭明就笑說:“最近我的生辰八字一定不能告訴別人。”

  他突然冒出這句話,讓沈依荷困惑不解。“為什麼?”

  “現在想詛咒我的人一定很多。”  杜諭明笑道:“他們應該巴不得我發生什麼意外,好能取代我的工作。”

  “哪有那麼誇張。”沈依荷的臉因為羞澀而透紅。

  “真的,這邊的朋友是不講仁義道德的。”杜諭明裝作一臉神秘,然後湊上了沈依荷的耳邊,低語。“不要相信仲介的話。”

  沈依荷的身體微微繃著,她靈巧地避開杜諭明有意無意的親近,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說道:“一個仲介說,不要相信仲介的話。那這句話我到底要不要相信?”

  其實她並不討厭杜諭明。

  可能是差點被強暴的陰影還沒去除,除了石磊之外,其他男生靠近她的時候,都會讓她極度緊張。

  杜諭明以為沈依荷是害羞,不以為意,笑著說:“這一行的競爭很激烈,大家都是靠傭金在過日子,所以我們這行流行一句話‘人前手牽手,人後下毒手’,就是在說仲介之間,沒有友情。”

  沈依荷愣了下。“我看你們之間的感情都還不錯啊。”

  這個世界果然不是像她所看到或是想像的樣子。

  不知道怎麼了,她想到石磊,不能想像他對別人“下毒手”的樣子。

  杜諭明拿出一根煙抽。“我可以抽煙嗎?”

  沈依荷雖然不喜歡煙味,還是勉強地點頭。

  杜諭明繼續說道:“我們這裏其實還算好。但是這些同事,說是朋友倒不如說是競爭對手,有案子進來的時候,大家還是會想辦法競爭。”

  沈依荷忍受著煙味問道:“我看你們好像每個人煙都抽得很凶。”

  一來是他們的身上都有濃濃的煙味,二來是她看他們一空不來,好像就會一群人在外面抽煙聊天。

  其實她剛開始看到杜諭明的時候,還以為他是陽光男孩,沒想到他也有抽煙。

  “我們這一行壓力很大。”杜諭明吐了一口煙。“除了老大……就是石先生之外,每個人都靠抽煙減輕壓力。”

  沈依荷好奇地問;“那石先生是怎麼減輕壓力?”

  杜諭明笑著說:“罵我們啊,把壓力轉給我們就沒有壓力了。”

  他的語氣像是開玩笑,又像是抱怨。

  老實說,沈依荷沒有很喜歡杜諭明的態度,她覺得這樣好像是在說石磊的壞話。

  杜諭明看沈依荷沒有因為這句話被逗笑,笑著又說:“開玩笑的。他不會隨便罵人,而且被他罵的時候,我們都當是順氣,他可是業界的傳奇。”

  “喔?!”沈依荷的眼睛一亮。

  當杜諭明說石磊的好話的時候,沈依荷又不討厭杜諭明瞭。

  杜諭明繼續說道:“老大三十歲之前,就已經是年薪千萬的銷售員了。”

  沈依荷佩服地說:“好厲害。”

  “真的很厲害。”杜諭明又抽了口煙。“不過他現在自己開公司,情況就沒有以前好了。”

  “為什麼?”沈依荷不解地問。

  “人脈啊。老大為了顧及義氣,沒有在舊公司的附近開公司。這樣人脈就流失了很多。”杜諭明說到這裏,也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這種做法滿傻的,可是也讓人滿佩服的。”

  沈依荷為石磊感到驕傲,她為像是發現他另一個優點而莫名地高興著。

  為了展現自己的專業,杜諭明滔滔地說著;“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人脈。你看看為什麼房仲業總是標榜“在地經營’,這樣人脈才能開展,有足夠的深度和廣度。老大的專業和經驗沒話說,但是我們就吃虧在是新開的公司,客戶很難開發。”

  “那怎麼辦?”沈依荷很自然地為石磊擔憂。

  “這只能一步一步地耕耘。”杜諭明以前輩的口吻指導著。

  “嗯。”沈依荷似懂非懂,認真地點頭。

  她突然湧起了莫名的熱血,希望能替公司多創造新的業績。

  她的眼神單純而乾淨,有什麼想法馬上就浮現出來,可愛的表情惹得杜諭明笑了出來。

  杜諭明摸了摸她的頭。“你真是可愛。”

  沈依荷紅著臉,躲開他之後,困窘而尷尬地碎聲說:“我不可愛,而且對不起,我不大習慣人家碰我。”

  杜諭明愣了下後,爽朗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的人是我,我嚇到你了。”

  “我太容易被嚇到了。”沈依荷歉疚地看著他。

  杜諭明又是一串爽朗的大笑。“沒想到真實生活中,竟然能遇到你這種女孩子。溫柔、體貼、甜美、漂亮、害羞,氣質又好,難怪我們全辦公室的男人都喜歡上你了。”

  沈依荷趕緊說道:“沒有啦,是大家人很好,很照顧我而已。再說,石先生就很討厭我啊。”

  “雖然你不是老大喜歡的那一型,不過老大會用你實在是讓人滿驚訝的。”杜諭明坦白地說:“你知道我們辦公室為什麼全都是男的嗎?因為老大太凶了,每次錄用的女孩子最後都會被老大嚇到,然後自己主動提辭職。雖然其實那些女孩子會進公司,也都是為了老大。”

  “石先生的女人緣應該很好吧。”不知道為什麼,沈依荷覺得自己的語氣好像有些打探的意味。

  杜諭明其實並沒有嗅出什麼不對,笑著說道:“我們和那些女人一樣,對老大又愛又怕。”

  沈依荷笑了出來。

  杜諭明笑道:“我看你倒是不太怕老大,還滿敢跟老大說話的。你是我看過最特別的女孩子,不兇悍,但是很勇敢。”他特地稱讚她。

  沈依荷不知道怎麼解釋她對石磊的感覺,也不知道怎麼回應他的稱證,所以只是紅著臉笑了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總是給人舒服溫柔的感覺,杜諭明直看著她,熾烈的目光毫不掩飾對她的好感。

  沈依荷心跳微微地加快,不安的眸光,有意地躲避杜諭明。

  杜諭明直接的問:“你真的不打算交男朋友嗎?”

  沈依荷想都沒想的回答道:“對。”

  別說交男朋友了,除了石磊之外,她根本無法讓其他男人太靠近她。

  沈依荷抬起頭,有些歉疚地看著杜諭明。

  杜諭明歎了一口氣。“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那些可憐的男人嗎?”他一臉的哀怨。

  沈依荷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她的異性緣很好,從小到大都有無數的追求者,可是她從來沒談過戀愛。一來是她不容易動心,二來是她其實缺乏自信。

  “我什麼都不會,交了我當女朋友一定很倒楣。”她很誠實地說。

  杜諭明笑道:“當我的女朋友什麼都不用會,我會把她照顧得好好的。”

  沈依荷笑了笑,依然搖了搖頭。

  這是很讓人心動的話啊,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非常感動。但是在經過這麼多人生的變故之後,她希望自己不再事事依賴著別人,不再只是讓人照顧的小公主。

  “我要一個人學著堅強。”沈依荷堅定地說著。

  杜諭明不死心地說:“那我可以照顧你,直到你變得堅強為止。”

  沈依荷笑著搖頭。當杜諭明這麼說的時候,她腦中浮出來的是石磊的臉孔。雖然石磊說話總是不客氣,但是她知道他會是陪著她變堅強的人。



  雖然沈依荷表態不交男朋友,但是杜諭明還是刻意製造兩個人相處機會的。帶她去看過附近的房屋市場之後,又帶著她去吃飯。

  直到過了晚上八點之後他們才回到辦公室。

  他們一進去,其他人就停下手上的事情,熱情地招呼著。“石先生請吃烤玉米,一起來吃吧。”

  沈依荷往石磊的方向看過去,石磊也正抬起頭看著她。

  不同其他人的熱情,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連嘴角都沒有牽動。

  石磊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事實是他介意沈依荷和杜諭明出去很久。

  “謝謝。”以前沈依荷遇到別人面無表情,就會不知所措,但是此刻她很自然地綻開燦爛的笑容。

  她一笑,石磊的嘴角也意外地松出笑意。

  沈依荷笑起來的時候有種魅力,給人很舒服的感覺,就像是花綻放了,有股香氣飄散開。

  石磊嘴角一揚,覺得自己好笑。

  他說不出,沈依荷和杜諭明出去很久,他有什麼好不快,也說不出當沈依荷這樣笑的時候,他有什麼好高興的。

  所有就是莫名其妙。

  “來吃吧、來吃吧。”同事A搶在杜諭明之前把烤玉米拿給沈依荷吃。

  “謝謝。”沈依荷接了過去。

  同事B也搶在杜諭明之前,幫沈依荷把椅子拉好。“坐著吃嘛!”

  杜諭明一臉哀怨。“我也是媽媽生、爸爸養的,怎麼沒有人拿給我吃,沒有人幫我拉椅子?”

  同事C加了進來,說道:“啊,你爸媽是沒有給你生手生腳,不能自己來喔。”

  杜諭明“霸佔”沈依荷太久,所以引發了“民怨”。

  沈依荷感覺得出來是怎麼回事,因為不好意思而紅著臉。

  石磊禁不住因為這樣而微微地笑著。

  這些人爭風吃醋的樣子實在好笑,要他們不喜歡沈依荷實在太難了。

  沈依荷這種類型,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夢幻逸品。

  他們應該覺得沈依荷睡覺不會流口水,流的汗水是鑽石,上廁所的時候會飄出異香。

  為了打破他們這種下切實際的幻想,他才會決定請所有人吃烤玉米。他要他們認清楚,就算是美女啃玉米和一般人也是一樣的。

  “哇!”同事A發出感歎。“為什麼你吃玉米的時候,一粒粒都像是珍珠一樣。”

  石磊這才發現沈依荷真的連啃玉米都很有氣質。

  沈依荷依然紅著臉。這對她來說很自然啊,她從小到大就是受這種教育。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探向了石磊。

  石磊笑了。她的玉米像是機器剔過一樣整齊。好吧,他錯了,美女還是有過人之處。

  他的笑吸引了沈依荷,因為這樣她的目光沒有離開。

  有同事傻傻地問:“你看著老大做什麼?”

  沈依荷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困窘地愣在那裏,不知道怎麼回答。

  石磊一樣沒有說話,只是他的目光殺了過去,發言的同事就發現自己一整個蠢。

  石磊以一貫像是分析報表的語氣說道;“她看著我,應該是想問我玉米吃得很整齊,有沒有加薪。”

  沈依荷噗哧地笑了,其他本來不大敢笑的人也笑了。

  沈依荷輕快地問:“那到底有沒有加薪?”

  面對別人的稱讚或是跟別人說話的時候,她不是很容易害羞,就是覺得很無趣,可是在他面前,她的反應變快,那種感覺很輕鬆,她也不會說。

  一來一回的問答問,他們的目光不自覺就會穿越過人群,尋找對方。目光像揚起來的嘴角一樣,蓄著笑意。



  晚上十點,辦公室的人都離開得差不多,但是沈依荷沒有離開,所以杜諭明也還沒走。

  杜諭明看看手錶,又看看沈依荷。

  沈依荷還在看著她手邊的資料,一時之間好像還是沒有要走的樣子。

  杜諭明有些焦躁,最後還是說道:“沈小姐,已經很晚了,你不回去嗎?”

  本來盯著電腦螢幕的石磊,轉開了視線。

  杜諭明擺明瞭想送沈依荷回去。

  沈依荷勾起嘴角。“我該念的東西還沒念完。”她眼角的余光瞄向了石磊。她有話想跟石磊講,偏偏兩個人很難有機會獨處。

  “太晚回去很危險。”杜諭明繼續說道。

  “沒關係,我會送沈小姐回去。”石磊說道。他接受到了沈依荷眼角的餘光。

  沈依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想到石磊會這樣說,愣了下後,一種溫熱的感覺暖著心房。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一絲絲說不出來的甜蜜。

  杜諭明詫異地看著石磊。

  石磊很自然地說。。“我要給沈小姐考試,所以她沒念完,沒有辦法離開。”

  “喔。”杜諭明失望地應了一聲。

  沈依荷的情緒有些複雜。她很高興石磊看出她的意圖,但是石磊這樣的說法,實在是一點都不甜蜜啊。

  “那我先走了。”杜諭明拿起了公事包,很快地離開。

  杜諭明離開後,石磊看著沈依荷,重複道:“我說真的,我要給你考試,沒念完不准走。”

  “啊!”沈依荷無辜地張大眼睛。

  石磊嘴角松出笑。“說假的,我怎麼會這麼為難自己。你這麼笨,看你什麼也讀不來。”

  石磊早就注意到,沈依荷讀這些資料的時候,那一臉認真但委屈又無奈的表情。

  沈依荷嘟囔著。“我也不願意這麼笨啊。”她扁著嘴,看著石磊的目光有著求救的意味。

  “笨就多讀幾次。你就留在這裏讀,這樣還可以省下電費。”石磊很實際地說。

  這種話聽起來一點都不溫馨。

  沈依荷白了他一眼。話說回來,石磊實在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但是她有什麼心事就是想跟他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時候。也會跟他求救。

  她信任他,而且對他越來越依賴。

  沈依荷說道:“如果我真的留在這裏念書,你會陪我嗎?”

  “不陪怎麼辦?”石磊理所當然地說。

  沈依荷正要感動的時候,石磊補丁一句話。“我可不希望我們公司的招牌被你砸了。”

  “沒有人想過砸你的頭嗎?”沈依荷咬牙切齒地說。

  “沒有人成功過。”石磊明快地說。

  沈依荷笑了出來。兩個人相對,石磊嘴角也勾了起來。

  看著他,沈依荷的心跳冬冬地快了一拍。

  她喜歡石磊爽朗地笑著,也喜歡他似笑非笑,眼眉微微地揚起,有他特別的魅力。

  兩人對看著,氣氛曖昧微甜。

  “要是有一天我成功了呢?”沈依荷揚著眉頭。

  挑釁的語氣中,藏著類似情人鬥嘴的心情。

  “那我會告你傷害。”石磊一臉正經嚴肅地說。

  沈依荷又笑了出來。“好怕喔,算了,我還是放過你一馬好了。”

  “誰放過誰啊?!”石磊伸出手,推了她的頭一把。“笨蛋。”

  沈依荷揉了揉頭。“再打不去會更笨啦。”

  說完,她碎碎地念著。“如果不是笨的話,怎麼會淪落到要找你幫忙的地步。”

  石磊問:“幫什麼忙?”他就是覺得她有什麼話要跟他說。

  沈依荷看著他,不自覺地吸了一大口氣。“其實我今天才跟人說過我想成為獨立自主的女人……”她說得有些吞吞吐吐,因為覺得自己這樣的做法似乎有些自打嘴巴。

  石磊忍著笑。“沒關係,我看得出來獨立這條路,離你還有點距離。”

  明明他就是願意幫她,卻還是要損她個一、兩句。明明他心裏就是莫名高興被她信任和依賴,可是臉上還要擺出一幅無奈的樣子。

  沈依荷再度撅著嘴,不過其實她並沒有不高興。石磊這種態度反面讓她和他相處很輕鬆。

  “我想要麻煩你找個有空的時間陪我去拿回我的東西。”沈依荷說。

  “去哪里拿?拿什麼東西?”石磊並沒有問說,為什麼需要他陪。

  “去我爸爸……以前一個朋友那裏拿我的衣服,和爸爸留給我的一些東西。”沈依荷說到這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很明顯不見,緊張得連肩膀都繃了起來,甚至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石磊敏銳地察覺不對,想起了最初跟她見面的種種,她一個人流落在街頭,一臉的驚慌害怕。

  很多問號那時候就在他的心頭,只是當初他不想管“閒事”,所以刻意不讓自己去問,現在他卻覺得得弄清楚才行。

  “那是個什麼樣的朋友?”

  沈依荷嘴唇泛白,她抿了抿嘴唇。勉強地忍住了突然湧上來的情緒,卻沒有辦法說話。

  石磊看得出來沈依荷的情緒突然之間,一下子滿到了某個臨界點。他突然很想抱著沈依荷,不過怕這樣太唐突,所以他忍不來,故意以輕鬆的語氣說道:“你爸那個朋友,是個人嗎?看你好像很難介紹他。”

  “我本來以為是個好人……”沈依荷試著用輕鬆的語氣說話,可是那個人對她做的事情,她不但說不出來,而且一想到,整個頭皮還會發麻,渾身竄著一股冷。

  “拜託。”她眨了眨眼睛。“可以先讓我抱著你嗎?”她的聲音突然蓄著濃濃的鼻音,再多說任何一句話,她可能就會崩潰了。

  她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袖。

  石磊二話不說地起身,然後抱著她。

  他沒有說話,可是他的擁抱有著滿滿的疼惜和捨不得。

  “我差點被那個人強暴。”沈依荷說出那句話後,眼淚就掉了不來。

  石磊愣了下,又松了一口氣。“現在沒事了。”還好沒事!還好沒事!

  “好噁心;”沈依荷說到這裏,都還有種想吐的感覺。

  “我知道。”石磊說道:“可是你要感謝那個人。”

  “什麼?!”沈依荷呆了呆。

  “他讓你知道人心險惡,他讓你現在變得堅強。”石磊這麼說。

  這是在經過人生很多打擊之後,他所訓練出來的思考模式。這種思考模式,幾乎成了他的本能反應。

  沈依荷回神後,吸了吸鼻間的水氣,說道:“你真不會安慰人。”

  “我知道。”石磊苦笑。

  他是笨蛋!

  沈依荷這麼想。如果不是這個笨蛋有個很溫暖厚實的胸膛,她一定馬上推開他。

  笨蛋!笨蛋石磊!如果不是她這樣細膩敏感,怎麼能在他這種說理的語氣中,感覺到他對她的疼惜。

  怎麼能知道他是會讓她學習獨立的人,而且也是絕對不會拋下她的人。

第五章

  一個星期過後,晚上九點多,沈依荷留在辦公室辦公,剛輸入完一堆資料,她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雖然她很想讓自己很快地堅強起來,但是她不時有種會因為這份工作而死的想法。她下意識地摸著微微疼痛的胃部,雖然目前大家對她都還沒有太多的要求,但是她已經能隱隱感覺到這份工作的壓力有多大了。

  “你的臉色不太好看。”杜諭明關心地把椅子拉到她的旁邊。

  沈依荷笑了笑,沒說什麼。今天她很累,累到有些說不出話。

  “你穿得太單薄了。”杜諭明二話不說地把自己的外套脫給沈依荷穿。

  誰都可以注意到,沈依荷就只有一、兩件單薄的衣服換穿著。

  杜諭明的舉動引來旁人的側目。

  “謝謝,不用了。”沈依荷不好意思地輕推開杜諭明。

  “呃,小姐說不用了。”有同事順口虧了一下杜諭明,搞得氣氛有點尷尬,害沈依荷更不好意思。

  “沈小姐,麻煩出來一下。”石磊從外面走進來,不多廢話地吩咐著。

  “喔。”沈依荷趕快起身。

  石磊看了她一下,然後脫下外套。“穿好。”

  他的話語簡單俐落,沈依荷也就直接地套上他的外套。

  同樣的事情,石磊的舉動,就不會被視為是體貼、窩心和討好。所有人都會解讀,石磊是擔心沈依荷如果感冒會給他帶來麻煩。

  石磊的步伐很大,沈依荷想跟上他,還得加快腳步。

  石磊的車子停在外面,雖然他看起來強悍,其實會體貼的替沈依荷開車門。

  沈依荷坐進來之後。石磊發動車子,眼角余光掃向沈依荷,看了看彼,露出滿意的笑容。“好極了。”

  “什麼好極了?”沈依荷不解地皺了眉頭。

  “你這樣看起來好極了。”石磊轉了個彎,嘴角還帶著笑。

  好極了?沈依荷愣了一愣。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泛紫,全身起雞皮疙瘩,胃部疼痛,頭髮淩亂,兩眼無神,眉頭深鎖……這樣竟然叫“好極了”?!

  “我這樣看起來應該像鬼吧。”她自嘲地說。

  “所以我說好極了。”他的笑容明顯地揚了起來,帶著一種少見的淘氣。

  沈依荷毫不客氣地瞪著他。“哪有老闆會覺得員工像鬼一樣很好,難道你房地產公司不開,想改開鬼屋了嗎?所以需要我去當台柱是嗎?”

  真是氣人,他根本就不憐香惜玉嘛!

  石磊看著地,笑了。

  他喜歡她在他面前時會有各種可愛的表情,而不是禮貌疏遠,或者是永遠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喜歡她說話的時候,聰明伶俐,生氣勃勃。

  “我的確是打算讓你裝鬼。”他笑著說。

  “為什麼?”沈依荷又愣了下。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像鬼。”石磊嘴角帶著戲謔的笑。

  沈依荷白了他一眼。“這應該不算是稱讚吧?而且七月中元普渡已經過了,我現在的演出也不能應景了吧。”

  “不會。”石磊一邊注意路上的車況,一邊和她說話。“現在剛好。你不是跟我說過那個企圖強暴你的人渣嗎?”

  石磊從沈依荷的口中知道那個人叫做林義德。石磊這個星期已經讓人去調查過林義德的作息,以及手機號碼等資料。

  提到他,沈依荷的表情變得緊張。她這才注意到。石磊把車開往林義德的家。“你要跟我去找他嗎?”

  石磊看了她一眼。“我是要去找他,不過我是打算讓你扮成鬼去嚇他。如果只是跟你去把東西討回來的話,這個人渣是不會受到教訓的。”

  沈依荷呆了下。“呃,這樣說沒錯。可是他怎麼會相信我是鬼。”

  石磊笑道:“你放心,看到你的人一定覺得你是鬼。”

  “喂。”沈依荷忍不住打了石磊一下。“太過分了吧,我是認真地問你耶。而且要給他教訓的話,一定要我裝鬼嗎?”

  沈依荷又看了看石磊。“我一直以為你很聰明而理性耶。”她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你怎麼會想到這種奇怪的方法,越想越奇怪,這樣好像在演什麼奇怪的連續劇。”

  沈依荷本來想恥笑石磊的,沒想到石磊介面。“要不然你怎麼會有機會演女主角。”

  “呃。”沈依荷這次下手打得更重,臉因為這樣生氣而紅了起來。

  石磊繼續帶著笑。“如果不是你給我的靈感,我也不會想出這種方法。”

  說著,他停了車。“到了。”

  沈依荷本來還要打他,可是一到這裏,肩膀都繃了起來,心裏的恐懼感仍然沒有完全去除。

  石磊心疼地看著她。說真的,最簡單省事又痛快的方法就是找人去揍林義德一頓,但是這個方法並不能讓沈依荷去面對內心的恐懼。他想讓沈依荷覺得自己能反擊林義德,所以他才會要沈依荷配合“演出”。

  “我要做什麼?”沈依荷勉強地帶起笑。“我看起來真的像鬼嗎?會不會還是太漂亮了一點?要不要帶一點血絲的感覺?還是我該換件衣服?女鬼的制服好像是白色棉質長袍?你會幫我打綠色的光嗎?”

  她的話不尋常地多了,笑容很僵。

  石磊看得出來,她正在掩飾心中的不安。

  他二話不說,把她抱了起來。

  沈依荷整個倚在他的肩膀。他的動作好突然,害她的腦筋突然一片空白,心跳猛然地加快。

  他不說話,車內很安靜。他會放咖啡渣在車內除臭,車內有股溫暖的咖啡香。除了這個之外,她也聞得到他身上那股乾淨而讓人安心的味道。

  她的臉頰輕輕地透著紅色。

  他不是會對她說什麼甜言蜜語的人,更不會天花亂墜地承諾些什麼,或是誇張地說著要用生命來捍衛她。

  這個時候如果要他說話的話,搞不好他只會簡潔地說“安靜”。

  一想到這兒,沈依荷的眼眸有了笑意。

  她好喜歡他,好喜歡。

  那感覺清清楚楚,滿滿地漲在胸口。

  他對她的關心不是掛在嘴巴,而是放在心裏。默默地,為她設想,為她付出。

  想到這兒,她的眼眶微微地濕潤著。她不知道,為什麼他願意幫她做這些事情。她好希望,那是因為他也喜歡她。

  突然之間,這件事情竟然比其他所有的事情都重要。

  她的心口強烈的撞擊著,實在不敢想像他會喜歡她,可是又忍不住想問,那他為什麼會對她這麼溫柔。

  石磊的身子僵硬著。他很少順著感情做什麼事情,突然間,他抱住了她。然後呢?

  她的身子嬌小,他的外套覆蓋在她身上,也像是親昵地抱著她。

  他……他喜歡她。這是無法自欺欺人的。要不是喜歡她的話,怎麼會不時地注意著她的舉動,怎麼會喜歡聽她放肆的一百語,怎麼會把她的事情擺在重要的位置,怎麼會讓她的喜怒哀樂牽動著自己……

  只是她呢?她應該總是氣惱著他吧。

  可是她如果真的討厭他,怎麼會就這樣埋在他的肩窩而不起來呢?

  曖昧而溫暖的氣氛中,愛情落地生根。只是有人看不到。

  直到一聲不耐煩的喇叭聲催醒他。

  兩個人互看著,他冒出了一句話。“要讓你安靜真不容易。”

  她就知道他會嫌她吵。

  她嘟著嘴,看著他,卻笑了,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她笑著,斜睇了他一眼。“對,我是女鬼,你要在我嘴巴上貼符咒,我才會安靜不來。”

  他很自然地看著她的嘴唇,她的唇色不夠嫣紅,可是嘴唇小巧,牙齒潔白,藏著笑意,彎起來的弧度很好看,有種小女人的性感,看著會讓人分心。

  他拉回了視線,親昵地揉著她的頭皮。

  她的臉頰飛上了好看的紅暈,帶著幾分調皮地笑了。“你要我做什麼事情?我要怎麼嚇他?他會被嚇到嗎?”

  不同於剛剛的焦慮,她開始想“玩”,想嚇嚇那個人渣,有種報復的痛快和興奮的感覺升起。

  她相信他,他一定會把事情都處理得很好。

  他笑笑地不說話,然後拿起手機打電話,用眼神示意著她不要說話。

  沈依荷張大眼睛,她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喂!喂!喂!”那個聲音,沈依荷認得出來,是林義德的聲音。她的眼睛張得更大,心跳冬地又快了,呼吸還是有點困難。

  石磊什麼話都沒說,就掛掉電話,然後露出了笑。“他最近這幾天,常常接到我這樣的電話。我想,他應該會覺得不大舒服。”

  “然後呢?”沈依荷雖然還是很緊張,但是突然覺得還滿有趣的。

  “等會我們就上去。我會按幾次電鈴,然後快速地離開。”石磊笑得很調皮。

  “就像小時候的惡作劇。”沈依荷笑了出來。“看來你小時候一定很不乖。”

  “我現在也不是好人啊。”石磊壞心地笑著。

  沈依荷看著他,發現,原來石磊壞壞的時候,很可愛,很有魅力。

  沈依荷很自然地抓著他的手,這種“合謀”的感覺,無形中讓兩個人之間更親昵。

  石磊繼續說道:“我想正常人的耐心只有三次。第三次的時候,換你去按,他一定會沖出來開門罵人,我想看到是你的時候,他一定會嚇一跳。”

  “那我要說什麼?”沈依荷緊張而認真地問。“不會真的要我說,還我命來吧?”

  石磊笑了出來,又往她頭上敲了一下。“你電視劇看太多了。”

  沈依荷不滿地扁嘴。“你要不是電視劇看太多,怎麼會想到這種事情?”

  “我是人情世故的歷練豐富,跟你這種憑空想像不一樣。”他大言不慚地說。

  沈依荷斜瞪著他。“明明我們兩個說的是同一件蠢事,怎麼你就是人情世故歷練豐富,我就是無聊的想像?”

  “嚇完他之後,你知道該怎麼做嗎?”石磊沒回答,反而追問著她。

  “我還沒想啊。”沈依荷有幾分不甘心地回答。

  “那就對了,事情由我來規劃,就不蠢了。”石磊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你什麼都不要說,看著他就可以了。我保證他自己會嚇到把門關上。”

  “然後呢?”沈依荷好奇地問。

  “然後就交給我了。”石磊說完後,加了一句。“後面如果交給你,那就真會搞砸了。”

  沈依荷咬著下唇。石磊說話的時候,會讓人想咬他。可惡,幹麼每句話都要乘機欺負她一下。欺負她是很好玩嗎?

  石磊聳著肩,嘴角逸著笑,說道:“好吧,你想處理,那就由你處理。”

  “不要。”沈依荷馬上搖頭。她知道只要交給他,一切都會很好。

  石磊輕輕敲了沈依荷的頭一下。“服氣了吧。”

  他的嘴角上揚,暗自高興被她依賴與信任。



  石磊和沈依荷坐電梯上到7樓,然後照著本來的計畫按電鈴,前兩次都很順利,第三次輪到沈依荷要去按的時候,沈依荷卻有些遲疑。“萬一我搞砸了呢?萬一他跟我說話,那我要說什麼?”她的表情僵硬,心跳微微催快,又開始緊張。

  石磊輕鬆地說:“哪有什麼搞砸?最糟的情況就是他不把你當成鬼。就算是這樣子,他看到你也會心虛吧,你想對他說什麼就說什麼。”

  沈依荷吸了一口氣。“可是我現在想不出來要說什麼?”她壓低聲音,為了不知道如何表現而焦慮和緊張。

  她懊惱著,之前的興奮已經不見。“好糟糕,我剛剛怎麼沒有多想一點。”語氣中甚至帶著自責。

  她很容易緊張,沒有自信。

  這是她的缺點,石磊清楚地看到,以前他會毫無耐心,現在他卻只是心疼地安撫著。

  他蹲低身,搭著她的肩,以溫柔而堅定的語氣說道:“眼睛閉上。”

  沈依荷閉上了眼睛,胸前微微地起伏著。

  她的腦筋空白,石磊的聲音清晰而穩定。

  他就在她的耳邊說話,她的心跳很快,可是又覺得很安心,感覺敏銳、微妙而矛盾。

  “想想,如果他真的害你發生了不幸,你會想跟他說什麼,你會想罵他什麼,那你就去說、你就去罵。”石磊這樣說,不同於平常下命令的方式,他的語氣是全然的放縱和心疼。

  沈依荷的心口暖暖地跳動著。莫名地,有了力量。

  她張開眼睛,看著就在眼前的他。他的五官,很容易讓人覺得剛硬難親近,但是她真的在他的眼神中看到足以讓人整個融化的溫柔。

  沈依荷一笑。“我會跟他說,謝謝你讓我知道人心險惡,讓我變得堅強。”

  她的話差點讓石磊笑出來。

  那句話是石磊之前跟她說的話。石磊知道她是不可能這樣說的,但是那表示沈依荷已經放鬆了。

  他那個聰明有韌性的小女孩回來了。

  石磊輕輕地在她的肩頭敲了一下,想表示鼓勵。

  沈依荷卻在他要抽手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

  石磊愣了一下,沈依荷的手如此的滑膩細柔,他的心口怦地跳動了下。

  沈依荷綻開了笑,調皮地輕甩著頭髮,讓頭髮淩亂地散開。

  石磊一笑,指尖穿梳過她的頭髮,幫她做適當的“裝扮”。

  沈依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放開石磊的時候,握緊了拳頭。

  就是不說話,他們都能從眼神和小動作中瞭解對方現在的意思。沈依荷要去按電鈴了。

  石磊抱了她一下,很快地放開,可是那一瞬間的溫暖和溫柔就夠了。

  沈依荷挺起胸膛,往門口走。

  雖然手指微微地抖著,但是她仍然堅定地按著電鈴,表情在那一瞬間轉為嚴肅。

  已經被捉弄過好幾次的林義德暴躁地開門。門一開,他正要罵人的時候,看到了沈依荷,整個愣住,話卡在喉嚨。

  沈依荷沒有說話,強迫自己看著林義德,水亮的眼眸進射著滿滿的怒意,蒼白的臉這時候看來格外駭人。

  她從來不曾這樣正視著林義德。

  之前他意圖強暴她的時候,她的害怕大過憤怒,全身不停發抖和哭泣,只想逃跑。

  現在她也許仍有恐懼,但是她要反擊,而且相信自己有力量反擊。

  沈依荷正要說話的時候,林義德突然叫了一聲,砰地關上門。

  沈依荷愣了下,回過頭看著躲在樓梯口的石磊。

  石磊微笑著,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才示意有些發愣的沈依荷回來。

  沈依荷快步跑回石磊身邊,壓抑著興奮和不解地說道:“他真的什麼都沒有說就關門了耶!”

  一切就象石磊之前預測的,她的擔心真的是多餘的。

  “當然了。”石磊笑笑地摸了摸沈依荷的頭。“你是鬼啊。”

  沈依荷有些無奈,但她還是笑了出來。

  她真的松了一大口氣。也許和林義德對峙的時間很短,但是那對她而言意義已經不一樣了。

  這次她沒有逃,沒有不知所措。

  她主動抱著石磊,很用力很用力地抱著。

  石磊完全感覺得到她的激動,嘴角揚了起來。

  就這樣的幾個動作,他們之間越來越親密,越來越不想分開。

  石磊花了很大力氣,才能壓抑自己內心澎湃的感覺,他一笑,輕快地說道:“剩下的交給我,你先回車上去。”

  他拿出車鑰匙給她,說道:“記住,不要嚇到別人。”

  嘴上在奚落她的時候,手上已經開始幫她整理頭髮,指尖穿過她的發絲時動作溫存而輕柔。

  沈依荷扮了一個鬼臉,看了看石磊,然後才拿了鑰匙,轉過身背對他。

  她知道留在這裏幫不上什麼忙,可是要離開前,她的腳步仍然頓了下,回頭又看了石磊一眼。“謝謝。”

  石磊一笑,什麼話都沒說。

  這個時候,他們之間,可以什麼都說,也可以什麼都不說。

  兩個人,像是有著相同的一顆心,一起微笑著。

第六章

  石磊按了林義德家的電鈴,按了很多次之後,林義德終於來開門。

  林義德的神色警戒,看到西裝筆挺的石磊時,愣了一愣。“你是誰?”

  石磊帶著禮貌而不安的笑容說道:“對不起,請問這裏有沒有一位沈依荷小姐?”

  林義德變了臉色,又看了看石磊。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以反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石磊拿出自己的名片。“對不起,我知道我這樣很冒昧,不過請你相信,我有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如果不是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我不會這麼冒昧地來打擾您。”

  石磊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而且誠懇,但是他的話又沒說完,勾動了林義德的好奇心和不安。

  這幾天他一直接到沒有顯示電話的來電,而且越接近半夜,這種電話越多,讓他又煩躁又覺得奇怪,想不出來到底是誰在整他。

  剛好沈依荷那天逃開之後,就沒再回來過。

  他一開始曾經想過是沈依荷整他,但是後來想一想又覺得沈依荷的個性不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

  他一直想不出來是怎麼回事,而石磊找來的征信社,又不時地監視著他,更讓他覺得鬼影幢幢,好像老是有人盯著他。

  剛剛打開門看到沈依荷時,第一個反應就是鬼,緊張地把門關上。

  沈依荷的出現,馬上讓他聯想到這幾天遇到的事情,他開始胡思亂想,擔心該不會是沈依荷那天跑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來找他“索命”了吧。

  如果不是石磊下斷地按著電鈴,他不會硬著頭皮去開門。

  看石磊的樣子,以及石磊的頭街,他根自然地相信了石磊的話。

  “你是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心虛的林義德一樣不回答石磊的問題,只是問著他。

  石磊歎了一口氣。“如果這件事情不是從十月十七號一直到現在,我也不會來打擾您。”石磊故意把見到沈依荷的日期說出來,吊足林義德的胃口。

  林義德果然變了臉色,開始慌張了。

  石磊藉機主導形勢,反過來問他:“請您先告訴我,沈依荷小姐是不是住在這裏?”

  林義德急了,只好說道;“她是我朋友的女兒。上次無故離家之後,我就沒再看到她了。”

  石磊做出驚恐的表情,蠕動著唇瓣,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可以讓我進到裏面再說嗎?”

  林義德心裏毛了起來,面色凝重地讓石磊進來。

  石磊進來之後,說道:“十月十七號那天,我看到一場車禍,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年輕女孩子被車子撞死,之後,我就天天作噩夢。我本來以為是因為看到車禍的衝擊太大,可是到後來,夢中的影像越來越清晰。”

  林義德聽到這裏,只覺得頭皮發麻。“是什麼樣的夢?”

  “我一定要跟您說,如果不是您剛剛告訴我的確有個叫沈依荷的小姐住在這裏的話,我也不敢把這種事情說出來。”石磊欲擒故縱地吊著林義德胃口。

  林義德果然更著急。“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夢?”

  石磊的用意就是要讓林義德著急慌張,看林義德這樣,他才說道:“在夢中,那個女孩子自稱沈依荷,很年輕,長得很漂亮。從她穿的衣服,我才認出來,她就是那天被撞死的女孩,她跟我說了你家的地址。”說到這兒,石磊頓了一下。

  林義德臉色更難看,連忙問:“那她還說了什麼嗎?”他怕沈依荷說了他什麼。沈依荷的死訊,帶給他恐懼遠遠大過於哀傷。

  林義德竟然也沒想到要裝一下難過的表情。

  石磊壓抑心中的鄙夷不屑,說道:“她請我幫她燒了她所有的東西。”

  “那好,你把她的東西全燒了。”林義德想也不想地說。

  石磊看得出來林義德已經完全相信他的話了,繼續說道:“那麻煩您趕快把她的東西收一收,我希望收好之後,能了卻她的心願,再也不要再作這種可怕的夢。”

  在銷售房子的時候,銷售員往往會營造一種急迫的感覺,使客戶不自覺地急著去買房子。石磊用的正是這樣的心理戰術。

  “對、對、對。”林義德連忙應和著,像是他也巴不得快點甩脫這樣的噩夢一樣。“我進去幫你一起搬吧。”他“熱心”地說,快步往沈依荷以前住的房間走。

  “太好了,那麻煩你了。”石磊跟著他走。

  林義德打開了沈依荷的房間門。

  從房間的陳設看得出來林義德在物質上對沈依荷的確非常大方。

  林義德說道;“有些是我買給她的,有些是她自己從家裏面帶過來的,我想你就一起帶走吧。”

  說著,他快速地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

  石磊說道;“沒想到她的東西這麼多,我應該要帶個袋子來裝的……啊!”石磊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大叫了一聲。

  忙到微微出汗的林義德轉過頭。“怎麼了?”

  石磊整個人跌坐在地上,臉色難看極了,那個樣子像是看到鬼一樣。

  林義德又開始覺得毛了,偏偏石磊在這時候不講話了,只是努力地要站起來。

  林義德趕快再去扶他一把,緊張地問:“怎麼了?”

  石磊喃喃地說:“我應該是看錯了,不可能的。”

  “你看到什麼?”林義德張大了眼睛。

  石磊咽了口口水,苦著一張臉,剛開口要說話的時候,突然間又爆出了一聲大叫。“不要過來!”

  石磊甩開了林義德,縮到角落。“你吩咐的事情我都做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在說什麼?”林義德害怕到心跳狂急,臉色也刷的慘白。

  石磊瞪大了眼睛。“我看到她了,她在那一邊。”說完比了一下衣槽,然後轉身要逃跑。

  林義德拉住他。“你千萬別走,不然我怎麼辦。”

  石磊停了不來,林義德正以為是他成功地阻擋了石磊,誰知道卻聽到石磊說:“走不出去了,她擋在門口。”

  林義德一聽,整個人跌在地上。

  石磊說道:“難道你沒看到她,沒聽到她跟你說的話嗎?”

  林義德以發抖的聲音說道:“她說什麼?”

  石磊沒有跟林義德說話,而是假裝跟沈依荷說話。“我求你別這樣,你已經纏了我很久,那天不是我的錯。”

  “什麼叫做不是你的錯?”聽到石磊這麼說,林義德馬上聯想起自己對沈依荷做過的事情。

  他誤以為石磊跟他一樣,企圖強暴沈依荷。突然之間,他就更降低了對石磊的防衛心。

  石磊對著門口,脫口說道:“那天是個意外,天氣不好,我的車子才會撞到你,可是那時候是綠燈啊,你不能怪我。”

  “你撞死了她?”林義德驚訝地說。

  石磊捂住嘴巴,好像現在才發現說了不該說的話。

  “原來是你撞死了她。”林義德的語氣像是抓到了石磊的把柄。

  石磊先是不發一語,瞪了林義德一眼,才說道:“她說她也不會放過你。”

  林義德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我可沒有什麼對不起她的。”

  石磊說道:“我不知道你跟她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在夢中,她說,你欠她一個道歉。”

  林義德的臉色更加難看。

  石磊見機說道:“啊,她往你那裏去了。”

  林義德一聽,想要爬起來,可是腳卻無力。

  “我勸你有什麼對不起她的趕快道歉吧,她越來越靠近你了。”石磊戲劇化地說。

  雖然沒有鬼魂,但是心虛的林義德卻真的覺得冷了起來。

  林義德結結巴巴地說:“不是……我……”他並沒有道歉,這時候只是想要辯解。

  在林義德無法思考的時候,石磊以堅定的語氣說道:“她要聽的是道歉,要你為你做過的事情道歉。”

  林義德順著石磊的話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只想趕快說完,然後能趕快沒事。

  石磊說道:“沒用,她一直不肯走,你不要再拖累我了,也不要再讓她纏著你。你到底是什麼事對不起她,快點說啊。”

  林義德雖然已經不大能思考,但是心中隱隱總有個防線,不把“強暴”兩個字說出來。

  “快說啊,她的表情好恐怖啊。”石磊只好不斷地逼著他。“快說啊!”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尖銳的電話鈴聲一聲一聲的響著,也像是在催逼著林義德。

  這個電話聲來得正好,石磊暗自慶倖。

  果然林義德的情緒和自製崩潰,哭了出來。“對不起,我不該意圖強暴你的,可是我是真的打算把你娶來當老婆,我沒想到你會發生意外。對不起,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電話又響了幾聲,然後靜寂不來。

  石磊揚起了嘴角,將西裝外套口袋裏的錄音筆關了起來。

  他就是要清楚地錄下林義德“認罪”的話,有了這樣的“罪證”,才能真正給林義德教訓。



  石磊帶了一堆沈依荷的東西回去。他只拿走沈依荷原本的東西,而沒有拿走林義德後來給沈依荷的東西。

  沈依荷在車內看到石磊,也看到他手裏拿了一堆東西,迫不及待地想下車。

  沈依荷左右張望,確定沒有看到林義德之後,趕緊推開車門,跑了出來。“你到底做了什麼呢?我的東西都拿回來了。”一下子看到熟悉的東西,她各種情緒都湧了上來。

  石磊笑著,接過車鑰匙後,打開後車廂,在沈依荷的幫助下,把東西放好。

  “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說話的時候,沈依荷不忘不時地看一下林義德有沒有出現。

  石磊一笑。“你放心,他不會出來。而且如果出來,也應該是他躲你,不是你躲他。”

  他一派優雅地關了後車廂,走回車門旁。

  沈依荷跟著他,嘴上嘟囔著。“沒錯啊,但是我是鬼嘛!低調一點,不是比較好喂?”

  石磊幫沈依荷開了車門,沈依荷輕巧地坐進了車內。

  石磊坐進去後,關上車門,笑道:“恭喜你,以後可以當個美女,不用當豔鬼。”

  沈依荷笑了出來,斜睨了石磊一眼。

  雖然石磊只是以開玩笑的語氣說她是美女,但是這樣還是讓她很高興。

  石磊拿出錄音筆,把林義德認罪的話播放出來。

  沈依荷一邊聽,一邊睜大了眼睛。她這才真的懂了石磊所設計的一切。

  過了一會兒,她才回過神地抱住了石磊。“你好厲害,太厲害了,怎麼這麼厲害……”

  因為興奮,她一連串的稱讚聽起來像是語無倫次一樣。

  石磊笑了出來。她的聲音細細的,竟然讓他有種甜甜的感覺。她那孩子氣的感覺,讓他覺得可愛的不得了。

  石磊帶著笑意地說道:“這個電話聲,來得剛剛好。”

  沈依荷馬上得意的揚起頭。“那是我打的。”

  石磊笑出來。其實他有猜出來,不過他卻故意說:“難得你也會做聰明的事情。”

  沈依荷嘟嘴。“當然會了,好歹我也‘死’過一回了。”

  石磊再度被她的反應逗出了笑,他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很輕的力道,藏著曖昧的疼愛。

  不用言語,沈依荷知道那是疼愛,嘴角自然地漾開了幸福甜蜜的笑,她又窩回了他的胸口。

  一切很自然,不需要言語就知道能夠靠近。

  她抱著他,一切好安靜,她聽得到他心口強而有力的跳動。

  她放縱自己,讓他溫暖的氣息包圍著她,讓自己感覺他所有的一切。體溫也好、氣息也好,心跳也好,甚至是西裝下隱約可以感覺得到的厚實的胸膛肌理。

  那是避風港,他是怎麼保護她的、怎麼關心著她的,她都可以感覺得到。因為這樣,她的眼眶突然幸福地泛著濕氣。

  貼著他的胸口,她把他抱得更緊,怕這種幸福的感覺,會在一瞬間莫名其妙地消失。

  她傻氣的動作,勾動了他的溫柔。

  他的手探上了她的頭皮,指腹溫膩地揉著。“笨蛋。”他低低地說,丟不下她這麼一個傻氣可愛的笨蛋。

  她抬頭看著他,晶瑩的眼淚就這麼掉了不來。

  為了自從父親死後,梗在胸口,種種說不出的難過哭著。

  為了他願意保護她而哭。

  為了找到一個人,可以在他面前放肆而哭。

  他拭去她的眼淚,她的淚珠清透,姣好的臉龐細緻滑嫩,因為他的動作而染開了一整片的緋紅。

  他勾起了笑,帶著溫柔,也帶著他成熟氣息所散發的特殊魅惑。

  她張大眼睛看著他,心跳加快,空氣莫名地熱了。

  他的眼色濃墨,她仰望著他,而他的眼中也只有她。

  她身上有股甜蜜的氣息,她柔軟的身子抵著他,她無意地眨了一下眼睛,水亮的眼神顯得迷離無辜。

  她全身上下都是小女人可愛的嬌媚,她可愛得讓人想吃一口。

  他低身,啄上她的嘴唇,本來只是情生意動下,一點的親昵,一點的著迷,一點的試探。

  但是等到嘗到她軟柔的唇瓣時,所有的理智全部煙消雲散。

  她的身體一繃,因為他的氣息突然襲來。

  她的心口跳得爆快,像是要炸掉一樣,腦中一片空白。

  他的唇舌溫存、侵略、誘引,惹得她微微輕顫,酥酥麻麻。

  他不是直接地侵入,只是不斷地勾惹,手在她纖巧的腰間移動,她整個人變得更敏感而癱軟。

  “老天,你好軟,好甜。”他低嗄地說著,那聲音充滿磁性。

  他輕舔著她,像是一個忍不住就會吃掉她一樣。

  她的櫻桃小口不自覺地輕啟,他順勢地侵入。

  她的心口冬冬地,有點害怕,身子熱得像是要融化了一樣,順著本能生澀地回應著。

  他嘗起來是如此的熱情和狂野,跟平常冷靜的形象完全不同,但是那種剽悍篤定的佔有翻動,讓她迷醉。

  “嗯……”她破碎地呢喃,躁動混亂暈眩,但幸福的感覺飽漲。

  他更深地翻動和攫取,她的甜蜜讓他完全的淪陷,熾烈地燃燒著激情。

  “嗯……”甜蜜的輕吟,他們都貪心地想要對方所有的氣息。

  她的臉色潮紅,豔得像花朵盛開。



  第二天,沈依荷上班的時候特別精心地打扮。

  她穿了件低領的襯衫,還戴上了一條項煉。襯衫的剪裁貼合,但略低的領子仍然展露出她雪白的肌膚,沒有很暴露,但卻透著小女人性感的氣息。

  “早到公司,沈依荷就馬上成為眾人注意的焦點。

  “今天好漂亮!”眾人的稱讚不斷,都有意無意地靠近她。

  沈依荷勾了一下嘴唇,小聲地說:“謝謝。”

  她的眼神偷偷地瞟向石磊的座位。

  石磊工作起來,還是那種看不出表情的臉。

  沈依荷心裏低歎。她也不知道石磊現在心裏在想什麼,昨天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對那一吻說些什麼。

  可是他很體貼地送她回家,在離開前又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兩個之間不需要任何言語就可以瞭解對方。

  可是今天當他不發一語地工作的時候,她失落地連笑的力氣都沒有。

  她突然覺得,她是不是瞭解他,其實是由他決定,而不是由她決定。

  他太懂人情世故了,可以選擇要不要暴露自己的情感和想法。

  沈依荷無奈地收回視線,照舊地整理房仲網的網頁。

  她的工作已經慢慢地轉成了行政秘書的工作。除了庶務和整理網站之外,也製作產調、管理物件的鑰匙、把房屋資訊PO到網站上,必要時還聯絡廣告商以及報社分類廣告公司。

  她的優點是工作細心,缺點則是動作慢,不過公司每個人都會容忍她的慢動作,只有石磊有時候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砰地一聲,拉回了沈依荷的神思。

  兩個同事不知道怎麼了撞在一起,其中一個人拿著的咖啡杯整個摔破。

  沈依荷趕緊站了起來。“我來整理。”

  石磊的臉色很難看,他們兩個會撞一起是因為在偷看沈依荷。沈依荷身子微傾的時候,雖然不至於曝光,但是更加引人遐想。

  這些男人的目光讓他隱蓄著怒火。

  其實今天早上看到沈依荷這樣穿的時候,他很想稱讚她漂亮,但是他也很快就能想像到其他男人的反應,因而微微不快著。

  加上這裏是公司,他希望能公私分明,所以反而刻意讓自己在和沈依荷說話的時候更加冷淡。

  沈依荷低身掃地,那兩個人一邊手忙腳亂地擦著身上的咖啡,一邊偷瞄著沈依荷,嘴上還不忘說道:“沒關係啦,你放著,讓我們來處理就好了。”一副就是想獻殷勤的樣子。

  石磊見狀,終於忍不住開口。“沈小姐,你可以不用處理的。”

  沈依荷抬頭看他,眼神隱藏著熱切的期盼。

  她不是想耍賴,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但是她喜歡他會心疼她和照顧她的感覺。“沒關係,這是我的工作。”她仍然這麼說。

  “這樣的工作,你等會兒會做不完。”石磊刻意將眼神移開。

  “為什麼?”沈依荷不明白地問。

  石磊的眼睛掃過所有的男人。“你今天穿成這樣,這些人都沒有辦法專心工作了。這種情況,今天可能會再發生好幾次,所以你做了也沒有意義。”

  石磊說得直接,這些男人不好意思地輕咳著,沈依荷則紅了臉。

  看沈依荷這樣子,石磊有些想把話轉過來,但是接不來,他還是說道:“下次上班還是穿得專業一點比較好。”

  石磊以為這種冷酷的態度是“公私分明”。

  沈依荷臉漲紅,窘迫不已。

  除了困窘之外,更多的是難過與生氣。

  她不懂,昨天那個吻到底算什麼?石磊的表現像是他們不曾親密過。

  沈依荷忍著眼眶中酸熱的感覺,倔強地站直腰,並且拉開笑。“我知道了,謝謝石先生的建議。不過這是我的工作,我還是會把碎片掃起來。”

  辦公室的氣氛變得詭異,石磊再度避開沈依荷的目光。

  他……他不敢看她。

  在這個辦公室裏,第一次有他“不敢”的事情。

第七章

  晚上九點多,辦公室仍然有好幾個人持續奮鬥著。電話響起,沈依荷接了起來。“住安,您好。”

  “請問杜諭明先生在嗎?”對方問。

  “杜先生不在,您可以打他的手機。”沈依荷說道。

  “我剛剛打了他的手機找不到他。”對方說道;“你是沈小姐嗎?”

  “是。”沈依荷仔細聽著對方的聲音,希望可以猜出對方是誰。

  “我是蕭道華,上次你和杜先生一起陪我看房子,你還記得我嗎?”蕭道華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記得,您好。”沈依荷掛起禮貌的笑容。

  “既然杜先生不在,那我問你有關房子的事情好了。”蕭道華開始劈哩啪啦地問了一堆問題,像是這附近房價的水準、房子要辦理貸款的問題,以及代書服務的問題。

  這些業務沈依荷之前都沒有接觸,所以她只能困窘地回答。

  她只能以很抱歉開頭,回答“不知道”、“不清楚”、“不確定”、“大概”、“或許”、“可能”……

  因為太多問題她回答不出來,所以臉熱了起來。

  她的眼神不安地飄動,對上了石磊投來的目光。

  石磊皺起了眉頭,忍耐著不說話。不過沈依荷看得出來,她不專業的表現讓石磊直想搖頭。

  兩人的眼神相對,石磊可以感覺到自己帶給沈依荷的壓力。

  如果是以前的話,他會在沈依荷掛上電話後念她一頓,然後再告訴她如何提供客戶咨訊,應對這樣的場面。

  早上的經驗讓他發現,他所謂的“公事公辦”很容易傷害到沈依荷,所以他只好吞不想講的話,並且把視線轉走。

  沈依荷以為石磊對她徹底失望,心裏湧上一陣難過。

  一時之間,她覺得自己是個差勁的銷售員,她沮喪地說:“很抱歉,杜先生回來之後我再請他跟您聯絡。”

  “沒關係。”說完這句之後,蕭道華安靜了一下子。

  沈依荷有些不安,怕自己搞砸了生意。

  蕭道華說道:“那你方便再陪我看一下房子嗎?”

  “當然好了。”沈依荷一口答應。

  答應之後,不安的感覺緊接著竄上,石磊曾經教她不要一個人陪客戶去看房子。

  不過很快地,沈依荷就壓下這樣的感覺,帶起笑容說道:“好,那我們約十五分鐘後見。”所有物件的鑰匙都是由她在保管的。

  掛上電話後,她拿了鑰匙就出門。

  沈依荷快步地出去,並沒有和其他人打招呼,其他人也沒有注意到。

  過了幾分鐘,石磊才注意到沈依荷不在位子上。

  剛開始他還不以為意,等了大概十分鐘都沒有看到沈依荷,他就覺得不大對了。

  石磊終於忍不住問:“沈小姐回家了嗎?”

  其他人抬頭說道:“沒注意到耶。”

  “該不會真的是回家了吧。”有人說。

  石磊介面:“可是她平常離開的時候都會跟大家說再見。”

  有人看了石磊一眼,因為石磊的語氣和平常不大一樣。

  平常時,如果是他問的話,大家會覺得他是在查勤。今天,他的語氣可是充滿了關懷。

  注意到別人目光中的疑問,石磊有些不自在,不過他顧不得別人的目光,繼續說道:“她的包包還在嗎?”

  她平常還是走路上班,所以隨身的包包很輕便。

  旁邊的人探頭過去看。“咦,真的還在。”

  沈依荷走得很匆忙,所以並沒有把隨身的東西帶走。

  “那她是去哪里了?”石磊皺緊眉頭。

  “不曉得。搞不好只是太累了,去附近散散步。”旁人的語氣很輕鬆,雖然覺得奇怪,但是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畢竟沈依荷只是不見個十分鐘而已,這種事情雖然少見,但是並不值得大驚小怪的。

  石磊不發一語,繼續工作著。

  他們是對的。他心裏這麼想著。是因為太過在乎,所以他才有這種不尋常的關注,他的表現太小題大做了。

  說不定是因為他剛才的目光又惹得沈依荷不高興,所以沈依荷才會一句話都沒說就去散心。

  石磊心中轉過各種念頭。

  他一邊要自己安心,一邊又忍不住一直注意著時間,就這樣焦慮地過了半個多小時。

  杜諭明回來的時候,帶了兩杯熱飲。“我回來了。”他一回來,就熱情地打招呼。

  辦公室只剩下石磊。

  石磊看了看他,開他玩笑。“你是買來慰勞我的嗎?”

  杜諭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小姐在嗎?”

  石磊勾了一下嘴角。“不在。”

  他看得出來,杜諭明雖然沒有一開始那麼殷勤,不過倒也從來沒有真的放棄追求沈依荷。

  “好吧。”杜諭明說道:“那我回去了。”結束一天之前,他習慣關掉手機,所以他就把手機拿出來。

  “啊,有通電話沒有接到。”杜諭明自言自語的說。

  石磊順口問道:“誰的?”

  “一個客戶。”杜諭明怕工作狂的石磊會要他繼續處理,所以說道:“太晚了,我想明天再聯絡他好了。”

  石磊腦袋突然竄出剛剛沈依荷對話的內容。

  沈依荷接到的最後一通電話,是要找杜諭明的。

  石磊想也不想地問:“這通電話的撥話時間是什麼時候?”

  “這很重要嗎?”杜諭明愣了一下。

  石磊沒有解釋,只是嚴肅而急切地問道:“到底是什麼時候?”

  杜諭明有點被嚇到,趕緊看了一下手機。“九點四十三分。”連一分的時間他都不敢報錯。

  這和沈依荷接電話的時間是差不多的……石磊緊皺著眉頭,想著沈依荷接了電話匆匆離去,有可能是要去幫客戶開門。

  雖然他曾經提醒過沈依荷不要單獨陪客戶看房子,但是他突然不確定沈依荷是不是這麼聽話。

  “你找一下,那個客戶要參觀的房子的鑰匙還在不在?”石磊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

  “喔。”杜諭明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也趕緊打開了沈依荷的抽屜,想找出那把鑰匙。“怪了,鑰匙真的不在耶。”

  雖然半個多小時不算久,但是石磊的心口還是覺得不安。畢竟沈依荷看起來太過柔弱好欺負,再加上她曾經有差點被強暴的經驗,所以石磊更為緊張。

  “你現在就回電給那個人,問問看沈小姐是不是帶他去看房子了。”石磊說道。

  “喔。”杜諭明趕快回撥,不過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

  石磊的表情更凝重。杜諭明掛了電話後,說道:“他應該不會找沈小姐去看房子才是,他都快要買那房子了,沒道理還要沈小姐陪他再去看。”

  “不過鑰匙不見了,不是嗎?”石磊最肅地說。“那間房子在哪?備份鑰匙給我,客戶的電話號碼也給我。”

  他的語氣是少見的急切,給人很大的壓迫感。

  “好。”杜諭明有些手忙腳亂地找鑰匙,一邊從手機中找出號碼給石磊。“……”號碼報完之後,他趕快念出住址。

  石磊拿了鑰匙,快速地把電話號碼和住址記在腦中,馬上轉身走出公司。

  等到石磊走了,杜諭明才想起來應該要跟過去幫忙。“啊。”他懊惱地叫了一聲。

  想了一下,他拿出了一根煙來抽,自言自語地說:“應該沒事吧。奇怪,老大好像太緊張了。”

  石磊太反常了,讓杜諭明不得不懷疑,石磊該不會……喜歡沈依荷吧?!



  石磊開車趕去,一邊開車還一邊打電話給蕭道華,沒想到蕭道華不但沒接電話,而且還直接關機。

  石磊急了,車子隨便停,快步地上了樓梯,連電鈴都沒按,就打開門,門才推開一道縫,就聽到有個男子痛得哀叫的聲音。

  石磊一個箭步地沖進去,一邊大叫:“依荷。”

  沈依荷聽到他的聲音,抖著聲音說:“我在這裏。”

  如同石磊所擔心的,蕭道華的確對沈依荷毛手毛腳。

  掙扎中,沈依荷使出全身的力氣往蕭道華的“要害”踢了不去,她正要逃跑的時候,石磊就來了。

  剛剛她還很勇敢的,一看到石磊的人,眼淚就掉了不來,人也挨著牆邊軟癱著。“我……”她說不出話,聲音哽咽著。

  “沒事了。”石磊過去,低著身子抱住了沈依荷。

  痛得要死的蕭道華一看到石磊,心虛地想逃走。

  石磊眼尖,眼角餘光掃到蕭道華猥瑣的身影。

  “你等我一下喔。”石磊說話的聲音又輕又溫柔。

  他站了起來,堵住了想逃的蕭道華,一言不發地朝他踹了一下,蕭道華跌倒在地上。“我不是……”

  蕭道華想要狡辯,他覺得自己只是喜歡沈依荷,想跟她獨處,忍不住摸了沈依荷一下。他沒有真的要強暴沈依荷,是沈依荷反應過度。

  石磊並不給他完整說話的機會,拉住了他的衣領,揍了不去,這一拳又猛又狠,蕭道華悶哼一聲,當場暈了過去。

  沈依荷愣了一下,張大眼睛,她從來沒想到石磊的力氣這麼大。

  石磊對著她笑了笑。“垃圾桶呢?”他要把蕭道華這個垃圾丟進去。

  沈依荷破涕笑了出來。



  石磊送沈依荷回家。昨晚,他陪她回家,剛好有鄰居經過,所以沈依荷一下子莫名害羞起來,沒有讓石磊進到她的屋子。

  而石磊趁鄰居走掉的時候,親昵地在她額頭上一吻,才離開。

  今天鄰居一看到沈依荷回來,又好奇地探出頭來。

  沈依荷的外貌以及她住的“鬼屋”,讓沈依荷很快地成為這個地區最受到注意的人。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這裏的話題。

  石磊雖然意識到旁人注意的目光,但是他還是陪著沈依荷走進屋子。

  沈依荷也沒有反對,她到現在都還微微地發抖。

  這個時刻,她並不想再堅強,她只想要石磊在她身邊陪著她。所以她一手抱著石磊的腰,一手開門。

  她的手雖然微微發抖,但是還故意以開玩笑的輕鬆語氣說道:“別人一定以為我們兩個是男女朋友。”

  石磊握了沈依荷的手一下,然後才接過她手上的鑰匙開門。

  沈依荷的心跳咚的加快,像是微妙得被觸了一下電。

  “你還沒把我當男朋友嗎?”石磊想用聽起來平靜理性的語氣說話,但是他說起來,竟然像是有點抱怨。

  沈依荷笑了出來,頭一偏,往石磊的肩窩靠了過去。

  雖然今天晚上很冷,但是甜甜暖暖的感覺滿著。

  幸福的感覺讓她不想說話。

  石磊開了門,卻沒有急著進去,摸了摸她的頭。“一定要讓別人知道我們是男女朋友。”他堅定而有些孩子氣地說著。

  沈依荷又笑了出來,轉眸與他對看著。

  她的笑總帶著女人的可愛與嬌媚,他的眼神總是深邃,難以讓人一眼看透,但是目光交流的時候總讓人深陷其中。

  他的眼色轉濃,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軟柔細滑,碰著的時候真的會讓人心神一動。

  沈依荷的心跳又快了,她無意識地抿著嫣紅的嘴唇。

  石磊吸了一口氣,拉回一點理智。

  他很想在這裏就吻了沈依荷,不過,在這麼多的目光注視下,這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我們進去吧。”石磊推開了門。

  沈依荷紅了臉,雖然剛剛石磊沒說什麼,但是她剛剛也浮出了想接吻的念頭,為此暗自害羞。

  兩個人走了進去,石磊把電燈都打開。

  客廳擺了一個卷得不是很整齊的睡袋。昨天拿回來的東西,都還放在袋子裏。昨晚沈依荷太累了,盥洗後,把要穿的衣服準備好,就沒什麼力氣整理了。

  看著沈依荷把東西都放在客廳,他可以猜想得到,沈依荷一定只有在客廳活動,不敢睡進那間出過事情的房間。

  石磊攬著沈依荷的腰,讓她更靠著自己。“很怕喔。”

  “對!”沈依荷滿腹委屈的說著,斜看著石磊,半撒嬌半抱怨的說:“我睡覺都不敢關燈。”

  都是他啦!那時候欺負她,把她帶到“鬼屋”來。

  石磊揚起嘴角。“我不會做這麼沒良心的事情,我雖然還沒有整理房子的內部以及外觀,但是我之前就有找道士來做過法,應該不會有事。”

  一聽這樣,沈依荷愣了一下。這樣聽來是有比較不可怕,可是……

  她又瞪了石磊一眼。“可是你沒告訴我。”

  她生氣的樣子好可愛,石磊摸摸她的頭。

  沈依荷抬起下巴,嘟著嘴,表示她才沒那麼好被安撫呢。

  石磊帶著抱歉的笑意。“其實沒什麼好怕的啊。想想,現實生活中,我們聽到的都是壞人害人的事情,而不是鬼害人的事情……”他最後結尾得很虛軟無力,因為他看到沈依荷還在瞪他。

  “好吧。”石磊改了口。“鬼真的很可怕,我也覺得好怕。”

  沈依荷想瞪他,卻被他逗出了笑。“本來就很可怕啊。”

  “對。”石磊應和著,順勢把她整個抱在懷裏。“不怕,不怕。”

  沈依荷的嘴角露出了笑意,她最喜歡石磊抱著她。

  那是滿滿地被保護的感覺,整個心房都暖暖的。在他厚實的懷裏,冬天不冷了,鬼屋不可怕了。

  石磊輕輕地呵吻著她的耳垂。

  陌生的騷動竄了起來,她的臉龐潮紅,一下子臉就熱了。

  她咽了口口水,穩定紊亂的心跳,稍微地推開他。

  石磊停下動作,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順著她的發絲。

  老實說,沈依荷紅著臉的時候,那嫩白水亮的肌膚,無辜濃黑的眼神,實在會讓人忍不住想“吃”了她。

  不過他不敢太急躁,他怕沈依荷剛剛才被嚇到,對男人的碰觸會害怕。

  沈依荷雙手環著他的腰,臉紅得更厲害,有些不安又有些害羞地說;“我覺得我身上髒髒的,而且臭臭的。”

  她說的髒,不全是指汗水污垢。有一部分也是因為剛剛蕭道華的碰觸,讓她覺得“髒”。

  石磊聽出她話中的意思,卻故意笑了起來,要曖昧地說:“你等會兒就算洗乾淨,我也會把你弄髒、弄臭。”

  沈依荷熱著臉。別的男人會讓她排斥,但是他的笑、他的氣息、他的體溫,甚至是他昂闊的胸型,都會深深地吸引著她。

  只是他這樣講話,還是讓她害羞。

  她戳著他的胸膛。“喂。”

  “是。”他一本正經地站好。“小公主,我不會再說讓你害羞的話了。”

  沈依荷好笑地睨著他。

  她以前很討厭他說她是“小公主”,但是這次他再喊“小公主”,她卻沒有半點的討厭。

  因為他的語氣不是嘲弄,而是細緻的呵護,以及對她的全然接受。

  雖然她要自己變得堅強,她也真的比以前勇敢獨立。

  但是她還是喜歡撒嬌,喜歡抱著人,喜歡享受被呵護,當個容易害羞、容易胡思亂想的小女孩。

  她拉起他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的大手,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因為這樣而笑著。他笑起來的時候,溫柔又有一點點的侵略性。

  沈依荷抬著下巴,眼睛靈活地轉呀轉。

  “幹麼?”石磊空不來的另一隻大手,輕輕地推了一下她可愛的腦袋瓜子。“想什麼?”

  她靠近他,踮著腳尖,附在他的耳朵,很小聲地說:“我要洗澡了。”

  石磊真的得承認,她那輕輕柔柔的碰觸,可以很快地挑惹起他身體的反應。“這是暗示嗎?”他的語氣雖然輕鬆,但是聲音已經沉得更低了。

  沈依荷哧地一笑,細甜的笑聲,真的像是風鈴響起。“這是命令。”沈依荷調皮的說。

  “什麼命令?  ”石磊不由分說,把她抱在懷裏,讓她的背貼著他的胸,這樣的動作親昵而自製。

  “我要去洗澡,需要你陪。”沈依荷說話的時候,聲音有濃濃的笑意。

  “真的?!”石磊愣了一下。這不像是沈依荷的作風,他覺得她一定是故意作弄他。

  “你不記得廁所沒有電嗎,晚上一個人洗澡很恐怖耶……”沈依荷的話故意說到一半。

  石磊急著接。“所以你要我陪?!”雖然他堅決相信不會有這麼好的事情,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身子躁動,忍不住問了一個蠢問題。

  男人!唉!沒辦法的!

  “當然要你陪了。”沈依荷嬌甜甜地說。

  石磊的胸口已經熱了起來。他半開玩笑地說:“不要挑戰我,我會崩潰的。”

  “你不可乙太脆弱,你還要幫我顧門守衛的。她“善良”地說出要他怎麼“陪”,而且還不忘虧他一下。

  石磊安靜了好一會兒,最後才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你這麼有殺傷力,哪還需要人幫你守衛?”他就知道,她喔……

  明明知道石磊已經有些抱怨的意思,沈依荷還故意說道:“沒有,沒有,我這人最沒用了,晚上還不敢洗澡,都等白天才洗,今天是因為大英雄在,所以我才敢晚上洗澡。大英雄,麻煩你就在門外守著吧。”

  石磊又好笑又好氣地說:“好,大美女,那麻煩你把門關好,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踹開門。”

  “這點你不用擔心。”沈依荷毫不遲疑地說著。

  “為什麼?”石磊問。

  沈依荷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不會關門。”

  “啊!”石磊愣了一下,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沈依荷藏著笑意。

  “裏面沒有電啊,你以前不是建議我,要洗澡的話可以不用關門,我可是聽話得很呢!”

  石磊又愣了一下。沒錯,這話是他說過的,可是……“所以你要我……”

  沈依荷搶著他的話。“我要你背對著我,然後顧好。我看到你的背影,內心就會覺得很安心了。”

  雖然沈依荷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但是石磊還是有一些不明白。

  這位“小公主”會不會想得“太天真”,也“太殘忍”了?!

  石磊從齒縫中進出話。“小公主,你忘了你的護衛我,是個血氣方剛、生理健全的男人嗎?”

  沈依荷笑了。

  呵呵,她才不和他講道理呢。她是“小公主”,不講道理的,呵呵。

  她吟吟的笑著,笑聲甜美清亮。

第八章

  沈依荷進去浴室盥洗,不過她並沒有真的把門大開,只是半掩著,然後躲在門後洗澡。有時候水一停,她就會聽到他焦躁地走來走去的聲音,因為這樣她會偷偷地笑著。

  “好了沒?”他終於不耐煩地問了。

  “等一下,我正在穿衣服。”沈依荷擦幹了身體。

  石磊吸了一口氣。一切都怪他沒有事情可以做,只能想像浴室裏頭的她,所以他才會像個動情的小男孩一樣躁動著。

  安靜,讓遐思更飛越而不受拘束。

  沈依荷換穿好衣服,調皮地躡手躡腳從半掩著的門溜出來。

  石磊很君子,真的背對著她。

  沈依荷勾起一抹笑,一個箭步地蹬上去,撲抱著石磊,雙手壓在石磊的肩上。“哈!”她在他的耳邊叫著。

  “啊。”這突然的動作,讓石磊嚇了一跳。

  “呵!呵!”沈依荷得意地笑著,跳下來之後,一溜煙地想竄逃。

  只是她太低估石磊了,他很快地擋住了她的路。

  不管她想往左邊還是右邊,他高大的身影,總能夠成功地阻擋她,給了她莫大的壓力。

  “很好玩是嗎?”石磊逼近。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嘛!”沈依荷求饒,張大的黑眸看起來極為可憐無辜。

  石磊身子一低,湊近沈依荷,沈依荷脊柱繃著,快貼上牆壁。

  石磊勾起一抹笑,逼近她,兩個人相距越來越近,沈依荷抿著嘴,身子熱了起來,心跳咚咚的加快。

  她的頭髮還沒吹幹,水珠滴了不來,她不但不覺得冷,還覺得全身都在氤氳的熱氣之中。

  他盯看著她的眼神,深得像是夜色一樣,溫柔充滿誘陷。

  石磊的眼中只有她粉嫩得像是要掐出水的樣子,素淨的臉龐,肌膚雪白透亮,因為剛沐浴過,所以嫩白中還透暈著迷人的緋紅。

  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綻放著小女人獨有的性感和清麗。

  他的呼吸變得濃重,她身上淡雅的香味漫著。

  他想一口吞掉那誘人的香,手環上她纖巧的腰。

  她的腰際傳來陌生的騷動,就是隔著棉質的睡衣,她也似乎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溫熱。

  他的身子更低,醺甜的氣息下,就要吻上她。

  她仰頭,正要閉上眼睛的時候,窗戶外面一隻白色的貓突然跳了過去,她看不清楚,只覺得一道白影晃過,害她嚇了一跳。

  “啊!”她一驚,笨拙地踩上他的腳。

  “啊。”毫無預警,他痛得悶哼。

  “喵……”肇事的貓,叫了一聲後,輕巧地跳開。

  聽到那一聲,兩個人才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Shit!”石磊低咒。

  沈依荷不好意思地紅透了臉,耳根都燒紅了。

  剛剛氣氛很好說。唉,沈依荷心裏頭偷偷地有點懊惱。

  石磊低看著她,又無奈又好笑。“膽小鬼。”

  “噓。”沈依荷把手指頭輕壓在唇上。“那個字不要說,我會怕啦。”她的眼睛不安地溜溜轉著。

  她剛剛的心跳整整地漏了一大拍。

  算她神經質啦,可是看到貓的感覺讓她覺得毛毛的。

  “你這樣竟然能一個人住在這裏這麼久。”他笑笑地摸上她的頭,不知道該怎麼說她。

  “你來我才敢說怕的。”她帶著一點委屈的語氣撒嬌著。

  “那以後我都送你回來,陪到你睡著,我再回去。”他很自然地說著,好像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每天跟她說聲晚安一樣。

  沈依荷驚喜地笑了。“你好好喔。”她整個撲抱進他的懷裏。

  石磊一笑。這個小女人啊!喜歡跟他撒嬌,又喜歡作弄他。如果是以前,他應該會覺得這樣類型的女人很麻煩。

  但是現在卻覺得她這樣很可愛,總讓他一直想笑。當她窩在他的懷裏時,甜蜜的感覺滋生著。

  他也會想逗她的。“我會來陪你,不過我也會給你考試。”他一本正經地說著。

  “什麼?”她倏地抬頭,一臉怔愣。

  她實在太嫩了呀!騙起來特別好玩。石磊忍著笑,說道:“看你今天接電話,什麼都不會。”

  說完後,他搖了搖頭。“我要給你特訓。”

  她的嘴微噘,哀怨地說:“所以你不是來陪我的,你是來給我加班的。”

  她不是不想認真地學這些,可是什麼法規、什麼風水、什麼銷售技巧,這些對她來說,真的太無趣又太難了。上班時間好好學習,當然是她的本分,可是兩個人獨處的時候,總不能還像是“加班”吧。

  “考不好的話要處罰的。”石磊毫不體貼地說著。

  “什麼?”沈依荷皺起眉頭。“你要罰我什麼?不會扣錢吧!”她有經驗,嗚……他拿錢“壓迫”過她。

  石磊終於笑了,湊上她的耳朵。“讓你讓我吻。”

  沈依荷紅著臉。糟糕,這樣聽起來,她恐怕會常常接受“懲罰”了,而且她可能會永遠也不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背起來。

  她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就不由分說地欺近她的唇,攫取她香甜軟柔的氣息。

  他的氣息悍然霸道,不是充滿魅惑的擾逗,而是強勢的征服,要她融化,要她暈眩。

  沈依荷跌入了他的氣息之中,跟著他翻覆。

  他輕而易舉地撩動她體內陌生的騷動,酥酥麻麻的感覺讓人難以思索。

  她的吻如此甜蜜,他狠狠糾纏,要她補償剛剛她對他的作弄,要她負責熄滅他因旖旎遐思而竄燒的躁動。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手勾著他,攀著他。“嗯……”她的呢喃如此嫵媚,身體的反應如此熱情而陌生。

  除了吻之外,她好像要更多更多。“嗯……”她破碎的呻吟,聽起來像是曖昧隱晦的索求。

  他們一口一口地吞噬著對方。

  要什麼?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讓她甜蜜地失控,她身上的香氣在情動的催發下漫開……



  第二天,石磊雖然沒有遲到,但是他比平常還要晚到。

  他到的時候,同事投以好奇的目光。

  空氣間彌漫著咖啡的味道,沈依荷正在茶水間煮咖啡。

  石磊照常走到他的位子,打開電腦辦公。

  “石先生。”杜諭明率先開口。“我剛剛問過沈小姐,沒想到那個客戶真的對她有不規矩的舉動,還好您反應快,不然讓沈小姐發生什麼意外的話,我就真的過意不去了。”

  “你不用太自責。”石磊說道:“你不可能一直保護著沈小姐。這一行,女性的業務員本來就承擔比較高的風險,我們需要加強的就是職前教育,讓女性業務員更能保護自己。”

  他的語氣如此平穩,就事論事,是他處理事情一貫冷靜的態度。

  這個樣子和他昨天提到沈依荷的時候那種焦慮的樣子實在不一樣。

  杜諭明昨天晚上就懷疑石磊是不是喜歡沈依荷,今天早上也和其他的同事私下偷偷八卦。

  剛好石磊今天來得比較晚,所以更讓他們覺得不尋常。

  可奇怪的是,石磊剛剛提到沈依荷的事情時,態度又沒什麼特別。

  一切讓人費疑猜。杜諭明實在太好奇了,終於鼓起勇氣向石磊說道:“石先生就是石先生,比我們還要細心,想得也比我們多。我要跟您道歉,昨天晚上,我竟然覺得您是多慮了。”

  “這沒什麼好道歉。”石磊笑笑地看著杜諭明,好像看穿他想說的其實不只是這樣。

  果然,杜諭明又說道:“當然要道歉了,因為我昨天還以為是因為石先生喜歡沈小姐,所以才會這麼擔憂。”

  杜諭明講完話的時候,沈依荷也剛好拿著咖啡壺走出來。

  杜諭明的話,讓沈依荷尷尬地紅著臉。

  辦公室裏頭,人人張大著眼睛,豎著耳朵。表面看起來若無其事,但其實閃爍的目光都寫滿八卦。

  沈依荷心虛極了,視線一低,看都不敢看其他人。

  石磊並沒有馬上回答杜諭明的話,他閒適地靠著椅背,兩手手指交疊,眸光掃過所有的人。

  沒人說話,氣氛很怪,杜諭明只好乾笑。“哈哈,我的想法真蠢。”

  沈依荷猜石磊大概是在等杜諭明說出這樣的話,化解場面的尷尬。

  這樣做無疑是最好的作法,只是沈依荷心裏還是有小小的失落。

  “不喜歡沈小姐的話,我怎麼會跟沈小姐交往呢?”

  沈依荷聽到石磊這麼說,她倏地抬起頭,愣了一愣。

  其他人再也無法假裝若無其事,他們發出了一致的聲音。“什麼?”

  石磊沒有回答其他人的話,只是對著沈依荷一笑,輕鬆自在地說;“你泡好咖啡了嗎?我要一杯。”

  “喔,好。”沈依荷回神後,紅著臉走了過去。

  看著沈依荷嬌羞地為石磊倒了一杯咖啡之後,其他人終於死心,確定剛剛並沒有聽錯石磊的話。

  石磊不愧是業界第二高手,不只房子的成交速度快,就連追女朋友都比別人快狠准。

  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沈依荷不好意思地抬起頭。“還有人要喝咖啡嗎?”她的聲音細細甜甜,不只是溫柔,更多的是窩心的甜蜜。

  她的臉紅通通的,模樣好幸福。

  就算石磊是以播報新聞的語氣說明他們交往的事情,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告白,但是那感覺是踏實而溫暖的。

  石磊的態度很清楚,他要同時當一個好老闆和一個好男朋友,也許並不容易,但是他一定做得到的。

  “唉。”杜諭明歎了一口氣說道:“不用咖啡了。有沒有醋,我想喝一杯。”

  他們兩個人甜蜜得讓人嫉妒啊。

  杜諭明這麼一說,讓沈依荷更不好意思,微微地笑著,眼角不時地偷覷著石磊。

  石磊喝著咖啡,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我也需要一杯醋。”有同事附和著,一堆心碎的人開始“自暴自棄”,自言自語地說著。

  在眾人的喧囂中,石磊以一貫不疾不徐的語氣說道:“要喝醋是嗎?”

  他一開口,很自然,所有人都會停下吵鬧,往石磊那裏看過去。

  石磊對著其他人一笑。“不用客氣,我請客。”

  他的笑……他的笑很幸福啊。石磊,其實還是不一樣了。



  一進入冬天之後,天氣驟然變冷,尤其是在幾波寒流過境之後,更是濕冷的讓人不舒服。

  下午四點多,石磊一個叫做許勝鼎的朋友來拜訪他,他收了傘,放在傘桶之後就打算進去公司裏。

  不過就在他要進去之前,瞥見了沈依荷在路上騎著腳踏車的身影。沈依荷優雅的模樣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就這麼站在店門口看著沈依荷。

  毛毛細雨中,沈依荷穿著裙子,騎著淑女腳踏車,一手撐著雨傘。雨絲斜打在她身上,非但沒讓她顯得狼狽,反而更增添了她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這幾個月來,她學會了騎腳踏車,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拜訪客戶,開發新的物件。

  沈依荷優雅地停下車。看到許勝鼎站在門口,沈依荷對著他嫣然一笑。“請問您是要來看房子的嗎?”

  許勝鼎年紀約五十歲,西裝筆挺,雙眸精明有神。

  沈依荷溫柔甜美的笑容,像是春天舒服的氣息,她靈透的氣質是老天給女人的讚美和禮物。

  許勝鼎對沈依荷笑了笑。“我是來找石老闆的。”

  “裏面請。”沈依荷邀他進入屋內。

  “謝謝。”許勝鼎跟著沈依荷進去。

  門一推開,正在跟員工說話的石磊下意識地轉頭,一看到許勝鼎,露出了笑容。“許老闆,你來了。”

  他拍了一下員工的肩膀。“剩下我等會兒再跟你說。”

  石磊快步地定到許勝鼎的身邊,熟絡地拉著他的手臂往會客室定去,還幫許勝鼎拉了張椅子。

  許勝鼎坐不來,笑道:“我這次的案子年底要推出去,所以要找你來幫忙銷售。”

  石磊一笑。“那有什麼問題。許老闆的案子每次推出後,反應都很好,我們能幫忙銷售那是我們的福氣。”

  石磊對沈依荷說道:“去幫許老闆到一杯咖啡。”

  “好。”沈依荷一笑,禮貌地和許勝鼎點頭後,轉身去倒咖啡。

  “你去哪里應徵這麼漂亮的業務員?她很適合當銷售小姐,客戶一定會很喜歡她的。”許勝鼎說道。

  石磊笑道:“她來幾個月而已。她學得很認真,也有很大的進步,不過她的業績不好。”

  許勝鼎問道:“為什麼?”他對沈依荷非常好奇。

  石磊解釋著。“因為她看起來太嫩了,作為一個仲介,買方覺得她會被賣方騙,賣方覺得她會被買方騙。”

  許勝鼎笑了出來。“那你覺得她適合當仲介嗎?”

  許勝鼎和石磊是很多年的交情,石磊也不瞞他。“其實她很敬業,做什麼都很認真,這點連我都很欣賞。不過因為在這裏大家都很疼她,所以她不用跟人玩心機,否則她在別家當仲介大概會死得很難看吧。”

  許勝鼎說道:“其實她當仲介有點可惜,她可以作別的工作。我這裏就有個工作可以給她做,不過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割愛了。”

  “什麼工作?”石磊問,心情有些複雜。如果沈依荷換了別的工作,那他們相處的時間勢必減少,但是如果有適合沈依荷的工作,他也不該阻擋她。

  “我想請她來拍我房屋的平面廣告。她是男人心目中的夢,絕對會吸引我們的客戶。”許勝鼎再度問道:“就不知道你肯不肯讓她來拍廣告。”

  “拍廣告啊?”石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勾起一抹笑。“她自己如果想拍,我也不會阻止,等會兒你可以問她。”

  石磊才剛說完,沈依荷就端著咖啡過來,帶著溫柔的笑意倒著咖啡。

  許勝鼎跟石磊說道:“你幫我問。”他想這樣成功的機會可能比較大。

  石磊對沈依荷說道:“許老闆想問你可不可以幫他們這次的建案拍廣告?”

  沈依荷呆了呆。“我引拍廣告引我不行吧,我現在賣的房子都還沒有成功過耶。”

  “這是兩回事。”石磊一笑。

  “我相信你對我們的房屋銷售絕對會有正面的幫助。”許勝鼎以堅定的語氣說道。“我是誠心誠意地想請你幫這個忙。我們不是請不起別的影星,但我相信你的氣質更適合我們這個建案。價錢方面,我絕對不會吝嗇。”

  許勝鼎說得很誠懇,沈依荷也的確需要錢,可是她對自己的信心不足,所以遲疑的目光探向石磊。

  石磊對她一笑。“我對你有信心,再說出錢的是許老闆,他敢找你,你就不用擔心會害他賠錢。”

  沈依荷笑了,她轉對上許勝鼎。“你確定你真的要找我嗎?”

  “當然了。”許勝鼎一笑。“看來還是石老闆瞭解自己底下的員工,他一句話就可以說服你了。”

  石磊一笑。“她還是我女朋友,我對她的瞭解當然不一樣。”

  沈依荷紅了臉,許勝鼎笑了出來。“沒想到,你這麼厲害,交了一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石磊溫柔地笑著,用一貫的語氣說道:“她最大的優點並不是漂亮。”

  雖然他的甜言蜜語總說得像是播報新聞一樣,但是沈依荷的心口還是整個暖熱起來。她紅著臉,甜甜、甜甜地笑著。

  許勝鼎看著沈依荷的笑容,更確定了自己的決定沒錯。

  沈依荷這種幸福的笑容,會勾動很多男人對“家”的渴望。他認識石磊很久了,這可是石磊第一次給了他這種像是有“家”的男人的感覺。



  沈依荷拍廣告那天,寒流來襲,為了拍出夢幻的感覺,她穿得很單薄,在戶外拍了一天。拍完後,她整個人冷得發抖。

  她披著外套,接過工作人員手中的熱飲喝了一口後,打了電話給石磊。“我拍完了,好累。”

  石磊笑道:“好玩嗎?”

  “好累喔,我已經累到笑不出來了。”沈依荷連聲音都有氣無力。

  “可是我希望你笑出來。”石磊的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

  “笑不出來。”沈依荷眼皮都快閉上了。

  “笑出來。”石磊這麼說。

  石磊的聲音越來越接近,而且一個黑影擋住了沈依荷眼前的光,沈依荷抬起頭來,石磊竟然就在她的面前,而且還摸了摸她的頭。“來帶你回去的。”他看著她,一臉的疼惜。

  沈依荷綻開燦爛的笑容,一把抱住了石磊。

  旁邊的工作人員帶著羡慕的眼光看著他們兩個。

  從他們的緊緊相擁中,誰都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兩個感情很好。跟沈依荷相處一天,所有的工作人員不分男女都對沈依荷很稱讚。當然了,男性工作人員更是努力想藉機靠近沈依荷,只是一看到石磊,大家都知道無望了。

  “你不是說你不會來。攔沈依荷撒嬌地說。

  石磊笑道:“難道我沒有跟你說過業務員的話都不能相信嗎?”

  沈依荷又笑了,靠在石磊的肩上,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她害羞地紅著臉,小小聲地說:“別人在看我們了。”

  石磊嘴角揚起。“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來的原因。”說著,他把沈依荷抱得更緊,好像怕她被別人搶去一樣。

  沈依荷為石磊這種孩子氣的動作笑了。“回去了。”

  說著她轉身溜到石磊的身後,石磊正覺得奇怪的時候,沈依荷整個人貼伏著石磊的背,兩手插進他的口袋中。

  這個動作很像是無尾熊,惹得石磊輕笑。

  “外面風很大啊。”沈依荷紅著臉喃念。這樣子高大的石磊可以擋住風,而且這種滿滿地抱著石磊的感覺很溫暖。

  好吧,她知道有人在看,可是只要頭埋在他的背上就看不到別人的目光。

  而且,她也想讓別人看到,那心情和石磊的一樣。

  石磊眼角蓄滿笑意,兩手放進口袋中握住了沈依荷的手,笑道:“要走好喔,跌倒會很丟臉喔。”

  他們大手牽小手,前後緊緊相貼的腳步,那樣好笑的步伐,就像是“兩人三腳”,笨拙而親密。

  甜甜濃濃的氣息,讓冬天暖洋洋的。

第九章

  沈依荷的大幅照片被刊登出去之後,果然銷售長紅,再加上許勝鼎善於配合媒體炒作,使得沈依荷的知名度突然提高。

  雖然不到大紅大紫,但是她逐漸受到矚目,生活也有了改變。有時候客戶到公司來只是為了看她,不過連帶地也使得生意更為熱絡。

  這天,她和石磊出去吃飯,本來訂好了餐廳包廂的位子,卻因為餐廳方面出錯,讓他們在櫃檯多等了好一會兒。

  等待的時候,一個年紀三十幾歲,打扮有些中性的女人朝他們走過來,友善地露出笑容。“你好。”

  石磊警戒地看著對方,對方主動掏出名片,並且自我介紹。“您好,我叫鄭文媛,是‘葛麗莎’國際模特兒公司的經紀人。”

  “葛麗莎”是問頗為著名的經紀公司,石磊有聽過他們,不過他並沒有因為這樣而露出笑容。“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鄭文媛看得出來石磊似乎不喜歡被人打擾,她禮貌地一笑,不時地把目光對上沈依荷。“我有看過沈小姐的房地產廣告照片,非常獨特而吸引人,我想如果沈小姐願意加入我們公司的話,一定可以有很好的發揮。”

  “謝謝你,不過她對這個沒有興趣。”石磊毫不留情面地一口回絕。

  “是這樣啊。”鄭文媛尷尬地笑著,她的眼光還是瞟向了沈依荷,聰明地帶了一點求救的意思。

  果然,沈依荷不好意思地看著鄭文媛,她不習慣讓場面弄得很僵。

  鄭文媛很聰明地看出沈依荷的個性,繼續帶著笑容說道:“我知道我這樣很唐突,不過請你相信,我並沒有惡意。我知道很多人對經濟公司的觀感不好,但是我們是老字型大小的公司,而且完全是正派經營,這是個發揮夢想的園地。”

  對於鄭文媛的說辭,石磊的嘴角嘲弄地揚起。

  鄭文媛再度看著沈依荷,以最誠懇的語調說道:“我看過你的照片,你真的有打動別人的力量。你不要誤以為模特兒只是花瓶,沒有一個真正成功的模特兒只是花瓶的,這絕對是個可以成長的行業。專業的模特兒必須要有美感、必須要有個人獨特的魅力,發現自己的美,也去——”

  她的話實在太多了,石磊終於不耐煩地打斷她。“對不起,我們只想好好地吃個飯。”

  “真的很抱歉,這麼打擾你們。”即便石磊下大客氣,鄭文媛仍然極力“委屈”地維持禮貌。

  臨走前,她對沈依荷說道:“請你再多考慮一下。給我們公司一個機會,也給自己的未來一個機會。”

  看著她離開,沈依荷有些愧疚。

  “很抱歉,讓您等這麼久。”服務生走過來,說道:“我們另外幫您整理出一間包廂,請跟我走。”

  “謝謝。”石磊和服務生說話的時候,態度就很平和。

  沈依荷跟在石磊的背後走著,進去包廂,等到服務生離開後,沈依荷終於忍不住地說:“其實那位鄭小姐,態度也滿好的啊,不用對她這麼凶吧。”

  “她說了一堆廢話,浪費時間。”石磊幫沈依荷拉開椅子,可是提到鄭文媛的時候,他的口氣明顯又變得不好。

  沈依荷咬了咬下唇。“她的話也沒什麼錯啊。”

  老實說,她是學音樂出身的,對於美感也有一定的敏銳度,鄭文媛中性的打扮,讓她覺得頗有自己的味道,因而對鄭文媛還算有好感。

  再說,鄭文媛的話,其實也打動了她。

  石磊整整安靜了幾十秒,直看著沈依荷,然後才說道:“相信我,她這個人不是很誠懇。你太嫩了,沒有辦法看出來別人是在算計。”

  “喔。”沈依荷應了一聲,坐了不來。

  她承認在人情世故歷練上,她是不如石磊。可是石磊現在強悍地下結論,以及剛剛獨斷地為她發言,突然之間讓她有些不大舒服。

  看沈依荷這個樣子,石磊把口氣放軟。“這工作也不適合你啊。”

  沈依荷微微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一開始你不是也鼓勵我去拍廣告嗎?而且成績也很好啊,對公司也有正面的幫助,為什麼說這工作不適合我呢?”

  她誤以為石磊是在否定她的能力。

  石磊解釋著。“你當然做得很好,可是你不覺得這工作對你日常生活的干擾實在太大了嗎?我們連好好吃頓飯都變得困難了。再說,你上次拍完之後,不是也一直喊累嗎?”

  沈依荷說道:“真的很累,可是看成績這麼好,也很有成就感。再說,我在這工作上面賺的錢比在公司賺的錢多,而且來打招呼的人,其實都滿友善的。”

  石磊發現沈依荷對這工作已經心動了,他趕緊說道;“那是特殊情況。我也接觸過模特兒,我知道她們只是外表光鮮亮麗,很多人的薪水甚至是比一個上班族還不如的。”

  石磊不希望沈依荷被騙,不希望她涉入這種五光十色的圈子中,也不希望他們平靜的日子受到打擾。

  沈依荷無法從石磊身上得到任何一點的鼓勵、肯定或支援,偏偏,她對這個圈子和工作也不熟悉,無從反駁石磊,整個人陷入了悶悶的情緒之中。

  氣氛有點沉悶,服務生再度進來,殷勤地把兩個人的點餐送來。

  離去之前,還是個小男孩的服務生露出了靦腆的笑容,拿出一枝筆和店裏的名片,不好意思地對沈依荷說道:“可以請你簽個名嗎?”

  面對他可愛的樣子,沈依荷笑了,親切地說:“當然可以。”

  石磊的嘴緊抿著,他不喜歡兩個人的獨處一再地被破壞。



  又過了快一個星期,這個星期以來,太陽從來沒有露過臉。

  石磊中午在公司吃便當的時候,杜諭明回來,高聲地嚷著:“石先生,我今天做了一件很笨的事。”

  杜諭明說的時候笑嘻嘻的,石磊嘴角一勾。“什麼事?”

  “今天我跟客戶見面時,看到了沈小姐坐進一個男人的車裏。”杜諭明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嘻皮笑臉的。

  石磊的表情一沉。

  沈依荷跟他說,要帶客戶去看房子。出發前,他跟沈依荷說要小心一點,沈依荷還對他笑說,對方是個女的,不會有事。

  沒有想到沈依荷竟然坐進一個男人的車子!

  旁邊的人感覺到石磊身邊的那股殺氣,紛紛說道。。“你不要亂講話喔。”

  “應該是你看錯了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阻止杜諭明說錯話。

  “哎呀!”杜諭明揮了揮手。“你們聽我說啊,我也很關心沈小姐,怕她是被什麼男人騙了,一路躲躲藏藏地跟著他們。他們去了一間超豪華的餐廳,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機才跟著偷溜了進去。”

  杜諭明說到這裏的時候,阻止他的聲音變得微弱。

  大家都有好奇心,忍不住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只見杜諭明哈哈地笑了起來。“媽的,後來我才看清楚,那是一個女的啦!穿得像男人一樣,害我還以為怎麼了咧。”

  “去!你是笨蛋。”眾人露出了輕鬆的表情,你;曰我一語地罵了起來。

  “靠!”杜諭明笑著說道:“那個女的,三十幾歲,穿得還滿帥的哩,我當然會認錯了。”

  一聽杜諭明這樣說,石磊大概可以證實自己的猜測了。

  那個女人是鄭文媛,沈依荷騙了他,單獨和她見面。

  “笨蛋。”石磊區咒著。

  他的聲音蓄著怒意,整個氣氛又都不對了,旁人嘻嘻哈哈的笑聲一下子安靜不來。他們好奇地看向石磊。

  石磊沉不來的表情,嚇死他們了。突然之間,每個人都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崗位,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杜諭明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糟了,他好像說錯了什麼!



  沈依荷回公司之後,石磊並沒有針對這件事情說什麼,晚上他送她回去的時候,臉色沉鬱而難看。

  沈依荷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了?”今天回來後她就注意到石磊的下對勁,辦公室的人看到她,也都是欲言又止的。

  石磊冷冷的開口。“應該問你怎麼了吧?”他也不想要用這麼差的語氣,但是一開口,怒氣就壓抑不不去。

  沈依荷心虛地看著他。她第一次騙石磊,她想應該不會這麼倒楣被發現吧。她想了下,抓了抓他的袖子,說道:“你不是說,業務員的話不能相信,那我的話你還相信嗎?”

  通常這樣俏皮的話都會惹來他的笑,可是今天卻剛好踩到他的地雷。

  他沉著臉說道;“我沒想到你已經是個不能相信的業務員了。”他氣她說謊,覺得她學壞了。

  他本來就是個強勢的男人,加上年紀比她大,很自然地會把她當小女孩。和她相處,除了激情外,也混合了要照顧、保護,以及指導的心態。

  沈依荷被他的態度嚇到,他很少這麼嚴厲地說她。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有些防衛地問。

  等不到她的“道歉”,石磊乾脆地把話說破。“你去和鄭文媛見面了,對不對?”

  沈依荷的臉色變了,心跳加快。她是有些心虛,可是對他嚴厲指責的態度,她又覺得不舒服。“我不該騙你沒錯,但是那是因為如果你知道我去見她,一定會生氣,所以我才不說的。”

  她的話反而讓石磊更怒。“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去見她?”

  沈依荷也被他的態度激怒了。“還不是你,你那天和人說話這麼沒禮貌,我才打電話跟她道歉。”

  “笑話。”石磊嘴角一勾。“這有什麼好道歉的,我有什麼錯。”

  沈依荷說:“這是禮貌問題啊。”

  他們的環境以及受教育的方式不同,對事情的看法也不同,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在彼此越來越糟的口氣下,事情好像變得很嚴重。

  “這有什麼屁關係。”石磊語氣極差地說。“問題不在我,在你的身上,這是你自己想和她接觸的藉口吧。是你自己對模特兒的工作動心,才想去找她的。否則你只是要道歉的話,跟她通電話就算了,不用跟她吃飯吧。”

  石磊說話犀利,雖然不是全對,卻也抓到了沈依荷的某些心態。“是她自己邀我吃飯的。”沈依荷這麼說。

  可是她不能否認,今天吃過飯之後,她對鄭文媛的印象更好了,也不能否認她的確有些想往平面模特兒發展。

  “她邀請你吃飯,你就去了,你會不會太聽她的話了?那她叫你入行,你是不是就入行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人。那個女人我一看就不喜歡她,她很精明、很厲害。如果你對當模特兒存有什麼幻想的話,你將來一定會被她吃得死死的。”石磊一口氣“訓示”著。

  沈依荷氣得說道:“你就不精明?不厲害?不想把我控制得死死的?”

  上次石磊獨斷地幫她拒絕鄭文媛,就讓她覺得不舒服了。今天她和鄭文媛吃飯的時候,鄭文媛聰明地“提醒”沈依荷這一點。

  沈依荷揚高聲音說道:“這是我的人生,我知道我自己要什麼,我知道我自己能做什麼。我想去嘗試,就算被騙,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好。”石磊的眉頭一揚。“往後你的事情我不會過問。”他煞了車,車子停在沈依荷家門口。

  沈依荷沉著臉,走下車。她開門的時候,聽到了石磊車子揚長而去的聲音,鑰匙一轉,她的眼淚掉了不來。



  沈依荷回到家,晚上就接到鄭文媛的電話。不同于石磊強硬的語氣,鄭文媛以體貼溫和來安慰沈依荷,也勸她,要能獨立自主。

  一夜失眠後,沈依荷第二天去上班。

  她的眼皮腫了起來,眼睛泛了些血絲,可是頭髮梳得很整齊,刻意找了件看起來較為俐落的衣服穿。

  她進了辦公室和石磊對看著。

  石磊也是好強的人,所以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他的憔悴。

  兩個人互看著,氣氛有點怪,其他人只敢偷偷地瞄著,不敢說什麼話。

  石磊打破了沉悶的氣氛,以對待一般員工的語氣說道:“沈小姐,我們公司網頁上的資料已經一個星期沒有更新了。”

  沈依荷不是故意丟著這些東西不做,而是因為她最近的客戶比較多,所以沒有時間去管理網頁。

  她一個人又要當行政,又要當業務,本來就會分身乏術,石磊本來也很體諒這一點,可是她昨天竟然丟下工作去吃飯,這點石磊就不能諒解,他覺得這是不負責任。

  沈依荷可以感覺到石磊在指責她,她的心頭一陣難過。

  她當然不覺得自己這樣做適當,可是一來鄭文媛很會說話,讓人很難拒絕:二來是因為她最近很累,所以才會想偷懶一下。

  一般正職的業務,也都會自己找時間偷懶。

  她還不至於嚴重到他要用這種語氣來跟她說話吧,女人本來就是情緒的動物,更何況沈依荷是那樣細膩而敏感的人。

  “我會把網頁的資料更新上去。”沈依荷看著石磊,倔強地拉起笑容。“在我離職之前。”

  “什麼?!”整個辦公室爆出了驚呼。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沈依荷。“不要這麼衝動。”

  “怎麼了?最近太累了吧。”

  “沒關係,網頁的事情,我們一起來幫忙,很快啦。”

  “哎呀,你平常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其他人的溫暖,反而襯出了石磊的冷漠與不體貼,石磊一句話都不說。

  沈依荷心裏更酸,雖然是和其他人說話,眼角卻是瞄看著石磊。“我不是衝動,我想得很清楚。”她要看看石磊怎麼說。

  其他人也偷瞄著石磊,等他的反應。

  石磊覺得沈依荷是任性、耍脾氣和威脅。

  他冷靜地說;“你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你想清楚了,那就好了。關於離職,公司一切按照勞基法保障你的權益。”他不接受小女孩的“威脅”。

  其他人完全傻眼。

  沈依荷的眼淚就快掉出來,她硬生生地忍著,然後笑著說:“謝謝。”笑著,笑著,她硬是要自己笑出來。



  沈依荷和石磊吵架之後,鄭文媛就常常來找她,陪著她發洩情緒、陪著她去找到又好又便宜的租處,甚至沈依荷工作到很晚的時候,鄭文媛都還陪著她。

  整個冬天,鄭文媛給了沈依荷溫暖的友情。

  小除夕那天,剛好是星期五晚上,兩個人下了班之後,就往鄭文媛的住處去,一起吃飯慶祝將要來臨的新年。

  鄭文媛把所有的東西都安排好了。爵士樂、牛小排、紅酒,氣氛醺醉,讓人徹底的放鬆。

  兩個人互相算在一起,看著沈依荷剛拍完的照片。

  鄭文媛的打扮帥氣俐落,而沈依荷穿著一襲白色針織衫,內搭一件深紫色蕾絲鏤空的小可愛,全身混合著清純與性感的女人味。

  沈依荷的這組照片,走的是小女人性感的風格。

  幾張照片,雖然裸露得不多,但是玲瓏的曲線,以及無辜又帶著媚惑的眼神,看了絕對會讓男人噴鼻血,讓女人嫉妒。

  有幾張低胸的照片,連沈依荷自己看了都覺得臉紅。

  “你是天生的女人。”鄭文媛讚歎著。

  沈依荷微醺,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沒想到效果這麼好,更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種表情,我自己都會覺得心跳加快耶。模特兒的工作雖然很累,但是真的很有趣。”

  鄭文媛一笑。“那是正常的。”她幽暗的眸光,凝看著沈依荷,嘴唇無意識地抿著。

  鄭文媛喜歡沈依荷,第一次就被她照片中獨特的氣質給吸引,隨著她在拍照時展現的不同姿態,更加抓緊著自己的心。

  “你拍照的時候在想什麼?”鄭文媛的手環上沈依荷的腰。

  因為她們原本就很親密,所以沈依荷沒有什麼警覺。她若有所思地苦笑。

  她是在想著石磊,想到他們之間那所有的甜蜜羞怯,想在他面前展現她的嫵媚性感,偏偏,他不是真的在她的身邊。

  “你在想他,對不對?”鄭文媛故意說道:“都已經分手了,那就沒有什麼好想的。”

  沈依荷馬上回道:“我們沒有分手,我們只是吵架。”

  “那他沒有風度啊。”鄭文媛說。“不管怎樣,男人都應該先向女人道歉。”

  “也許這件事情,我們並沒有誰要跟誰道歉的。”沈依荷想要和好,她好想念、好想念石磊。

  “你太善良了。”鄭文媛歎了一口氣。“他沒有好好地呵疼你。”她很知道女人要的是什麼。

  沈依荷一聽,就覺得難過,她其實想要的就是這種感覺,偏偏石磊他就是顆石頭,又臭又硬。

  鄭文媛一看沈依荷紅了眼眶,就把她抱在懷裏。“我會好好地疼你的。”

  沈依荷把鄭文媛當成了姐姐,低低地哭了起來。

  “別哭。”鄭文媛心疼地扣著沈依荷的下巴。

  沈依荷兩頰醺紅,淚眼汪汪地看著她,那模樣緊緊地揪著鄭文媛,四周只有爵士樂低惑的聲音流動,沈依荷的香氣浮動。

  鄭文暖情不自禁地吻上了沈依荷。沈依荷是如此軟柔而甜蜜。

  沈依荷剛開始整個愣住,直到鄭文媛侵略性地叩啟了沈依荷的牙關,沈依荷才整個清醒。

  “啊……”她慌亂地推開鄭文媛。

  鄭文媛有些狼狽地看著她,尷尬地說:“我真的會好好地疼你的。”

  “啊!”沈依荷嚇得大叫,打翻了酒杯,倉卒地逃開。

  鄭文媛沒有追出去,難堪地跌坐在地,爵士樂捕捉了剛剛那一瞬的錯亂迷離。

  碎裂的酒杯裏,酒紅色的流光淌著,光影搖搖晃晃。



  沈依荷嚇得奪門而出之後,驚魂未定。她恍恍惚惚地想,為什麼友情會變質?晃著,路上的燈逐漸地暗了,只有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商店,不斷地重播著歡樂、應景的過年歌曲。

  不起雨來,她也沒有察覺,直到雨勢變大,她才意識到。

  她跑進騎樓躲雨,才發現自己正定向石磊的公司。

  相似的場景和情況,只不過第一次,是入秋的時候,而這一次,冬天已經快過了。

  晚上十一點,公司的燈沒有熄滅,等她走近的時候,燈正好蘭上,石磊走出來。

  慘白的路燈,映在沈依荷的臉上,石磊看到她的時候,這是低呼了一聲。

  兩個人就這樣心跳加快地對看著,然後石磊揚起了一抹笑。“你都習慣在半夜穿著白色的衣服在街上晃嗎?”

  雖然石磊的話像是在開她的玩笑,但是溫暖的笑容給人的感覺就是“歡迎回家”

  沈依荷也笑了。“我迷路了。”她說著,眼眶紅了起來。那意思是說,她想回“家”,回到他身邊。

  石磊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她又淋濕了!她總是那一副看起來無辜、可憐又受到驚嚇的樣子。

  石磊說道:“你不知道便利商店有賣雨傘嗎?一支只要一百二十元。你現在身上應該有一百二十元了吧?!”

  沈依荷答道:“我的錢放在鄭姐那裏。”鄭姐是指“鄭文媛”。她一向都是這麼叫鄭文媛的。

  聽到鄭文媛的時候,石磊的表情有點變。

  他一直不喜歡鄭文媛,可是沈依荷和鄭文媛相處得很好。除了不喜歡鄭文媛的深沉之外,他對鄭文媛還有一種直覺的敵意。

  不過石磊不再去批評鄭文媛,他還是拉開了笑。“你是怎麼了,怎麼總是把東西丟在別人家裏。”

  沈依荷扁了扁嘴,委屈又尷尬地說:“她……她吻了我……”

  石磊愣了一下,然後把沈依荷抱在懷裏。“你怎麼都會遇到這種事情?”

  沈依荷的身子冰冷。當石磊抱著她的時候,她也緊緊地貼靠著。“我怎麼知道。”她喃喃地說著。這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她也搞不清楚。

  石磊疼惜地說:“唉,你真是的啊。”

  沈依荷辭職之後,他一直都沒主動去聯絡沈依荷,並不是心裏頭不關心她,只是他覺得冷靜一下,對雙方都比較好。

  對於這段感情。他很認真,也一直在思索,兩個人之間出了什麼問題,就差沒有寫檢討報告書。

  他想對於沈依荷,他同時是上司也是男朋友。有時候,他會以為他可以指導她的所有,也許這樣真的干涉太多了……

  石磊歎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已經長大了,不想讓我管,我也不該管,可是你怎麼總是要人擔心啊。”

  “是啊。”沈依荷窩在他的頸窩裏撒嬌。“我不要你管,但是你不能不關心我。”

  “這很難耶!”石磊這麼說的時候,語氣不是抱怨,而是寵溺。

  她的嘴角揚起,充滿“同情”地說:“嗯,真的很難。”

  石磊可以翻譯出她的話。她的意思就是——“是很難,但是我不管,你就是要這樣對待我”。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幹麼做啊?”石磊“抱怨”地說。“我有說過我愛你嗎?”

  沈依荷倏地抬頭看著他,眼神無辜又委屈,喃喃地說;“沒有。”所以現在他的意思是說——既然他不愛她,就不用做這種吃力的事嗎?

  “你也沒說過你愛我啊。”石磊戲謔地笑了。

  “我愛你。”沈依荷馬上一臉可憐地說著,像是在做搶答一樣。

  “我也愛你。”石磊溫柔地笑開,然後吻上了沈依荷的唇。

  這一吻,從溫柔到熱烈,傾注了兩個人濃濃的思念,緊密的糾纏,又甜又濃,他們不想分開。

尾聲

  過年的長假中,石磊在烏來一問頗富盛名的溫泉飯店訂了一個房間,和沈依荷一起度假泡溫泉。

  室內的溫泉兼具隱私性和大片的美景,沈依荷靠著石磊,看著窗外繽紛的櫻花,忍不住讚歎著。“好棒!”

  石磊摟著沈依荷的腰,慵懶地汲取她的發香。

  沈依荷問道;“這個時間的飯店不是很難訂嗎?為什麼你訂得到這麼棒的房間?”

  石磊笑道:“這房間我預約了很久,在我們還沒吵架之前就訂好了。”

  沈依荷一聽,甜在心裏,卻還故意問:“要是我們沒有和好,那你怎麼辦?”

  石磊不假思索地回答:“那當然是去找別的女人了,你都說這房間很棒了,我怎麼能浪費。”

  明明知道石磊是故意逗她的,沈依荷還是轉身過去瞪他。哼哼,她扁了扁嘴。“你如果這樣,我就去找別的女人。”

  “你是說鄭文媛?”一提到她,石磊就覺得有氣。“她上次吻了你,你可以告她性騷擾的,這是職場上的性騷擾。”

  沈依荷想了下,搖了搖頭。“算了,我覺得她是真的喜歡我,可能誤會了我對她的感情,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舉動。而且,我覺得鄭姐也很可憐的。”

  上次那件事情,說她生氣,倒不如說她是嚇到了。

  “你這是姑息、是縱容。”石磊不以為然。“以後她也會對別人下手。”

  “其實沒有傳過這種事情耶。”沈依荷為鄭文媛說話。“鄭姐在公司的風評很好,大家都說她很照頭人,而且她真的對我很好。再說,她上次也打電話跟我道歉了,也保證以後絕對不會這樣冒失了。”

  “她跟你通電話?”石磊身子繃緊了。“你不會又被她騙了?該不會她又想把你騙回公司去了吧?”

  “這沒有什麼騙不騙。”沈依荷看了一下石磊,誠實地說。“其實,我並沒有要離開公司。”

  說完之後,她的心跳加快。看到石磊的表情又沉了不去,她趕緊貼上石磊的胸膛,抱著他。“拜託,不要為這種事情跟我吵架了,我實在很怕跟你吵架。我們一輩子都不要吵架好不好?”

  沈依荷的聲音又甜又軟,什麼樣鐵硬的男人聽了也會融化,不忍拒絕的。

  可是石磊並不是一般的男人。

  他理性地說道;“我們的背景不同、想法不同、感受不同、立場不同,不可能不吵架的。”

  沈依荷就算知道他說的是對的,這時候也什麼柔情都沒了。

  她翻眼看著石磊。“臭石頭!難怪你的名字有四個石頭。”

  石磊這塊臭石頭,竟然笑了。“本來就是這樣,我們不可能不吵架。可是我可以保證,以後吵架的話,我都會讓你的。”

  沈依荷轉怒為笑。她笑吟吟地看著他,又開始軟甜甜地撒嬌。“大男人,誰說是你讓我,可能是你錯了。”

  “是。”石磊一本正經地說:“愛上你,算是我有錯在先。”

  沈依荷甜蜜地輕啄上石磊的唇。“我愛你。”

  她紅著臉,害羞的模樣好可愛,晶瑩剔透的肌膚暈開一層誘人的粉紅。

  “我知道。”石磊再度摟著沈依荷,無奈地笑道:“告訴我,為什麼你這麼想當模特兒?”

  他是個霸道的男人,實在不想跟其他男人共用沈依荷的美麗,不過既然是沈依荷的決定他只能尊重,因為那是沈依荷自己的人生。

  沈依荷偏頭看著他。“當模特兒很奇妙。譬如說看到自己性感的模樣,就覺得不可思議。”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乖乖牌的那種女孩子。

  “笨蛋。”石磊一笑。“你本來就性感得不可思議。”

  石磊低語,霸道地擒扣住沈依荷,從她敏感的耳垂開始吻起。

  “嗯……一沉依荷嫵媚低吟,那種一絲不掛的親昵與羞怯,讓人興奮而躁動。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石磊不安分地挑逗著她,讓她覺得自己要化在水中了。“嗯……”她的聲音如此甜軟,按捺不住情潮的蠢動。

  石磊滿意地勾著笑。

  他要沈依荷為他綻放性感。他可以確定,他可以看到的沈依荷一定比其他人還多。

  沈依荷攀勾著石磊,不論他帶給她多大的暈眩與迷狂,他強悍的氣息、有力的臂膀,總同時給她安心的感覺。

  他會放手讓她飛,也會給她一個停泊的港口。

  窗外的櫻花,風一吹的時候,像蝴蝶一樣地展翅。春天要到了,再來將是百花繽紛。

  只要用力呼吸,就能滿入暖甜的香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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