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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住隔壁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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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住隔壁  作者:呢喃
文案:

四年了!
她以為她躲他躲得夠好,這輩子不會再看到那個曾對不起她的男人,
沒想到她挑日子難得出個門,卻在大雨天裡活生生撞見他,
喝!這簡直比半夜遇到阿飄還可怕!
看他還是那麼神采奕奕,還是那麼令女人心動,
而她呢,卻是個成天窩在家裡玩貓物搞自閉的宅女,
可見這些年他過得很好,而她則因為每晚詛咒他而過得很爛;
最令她錯愕的是,他竟然還敢笑著和她打招呼?!
是她眼花看錯,還是他想藉機嘲笑她?
這個史上最可惡的傢伙!
她絕不會再讓他傷害自己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立刻轉身落跑,並決定以後再也不出門了,
可她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隔壁新搬來的鄰居竟是

  第一章


  “五、四、三、二、一……吼~~小麥,你在幹嘛?擋到人家了啦!”

  聚光燈映入眼簾的刹那,乍亮的超白光讓人一時之間睜不開眼,端坐沙發的寧靜瞳眸倏縮,不適應地微微別過頭。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從後門一路飛奔出去。

  “本節目很榮幸請到當紅療傷系作家寧靜小姐,今天長達一小時的專訪裏將深入探討愛情,為什麼老是碰到壞男人?為什麼幸福遲遲沒有降臨?聽聽寧靜小姐的說法,或許幸福就在你我身邊……”

  男主持人清亮的嗓音忽遠忽近,感覺不太真實,參加此類節目徹底違反她行事低調的作風,若非情同姊妹的助理小桐苦苦哀求,她根本不想來。

  她的好友兼心理諮詢師珍妮說她逐漸有將自己隔離的傾向,要多多走入人群、接納人群,不然迎向大自然的懷抱也好。她很乖,不想老了以後變成脾氣古怪、孤僻又面目可憎的糟老太婆,所以認真接受珍妮的建議走入人群──

  不過,她已經開始後悔這個蠢決定,這裏滿滿的工作人員都睜大眼睛瞪住她瞧,好像看動物園裏表演的猴子,同時受到太多人的注意讓她偏頭痛的毛病發作,焦躁不安。

  早知如此,窩在溫暖舒適的小窩,泡杯加有棉花糖球的熱巧克力,蜷曲在拼布沙發裏看電視才是最佳選擇。

  寧靜是近兩年竄紅的兩性作家,作品狂銷百萬冊,書裏深刻描寫女人的寂寞心事,每位讀者皆心有戚戚焉。男人為何不能從一而終?前男友微妙特殊地位,念念不忘舊情人……尤其一本《我只要你真的愛我》紅透半邊天,電視臺好不容易邀到她上訪談節目,這是她第一次公開露面,擎天電視臺高層非常重視。

  “寧靜小姐,今天真的非常歡迎妳來上本節目,我對這次的訪問期待已久。”

  節目主持人尚蔚藍斯文俊秀的臉龐帶笑,傾身熱烈看著清麗柔美的女子,為她出眾的氣質傾倒。

  他主持這個訪談節目許久,見過名人女星不在少數,那些女人美則美矣,卻掩不了有種世俗氣息,不像寧靜的美不含一絲雜質,出塵脫俗。

  一頭及腰微鬈長髮,襯托著她如牛奶般濃郁的雪膚,羽扇長睫下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閃耀著光芒,巴掌大的瓜子臉,粉嫩櫻唇像是誘人品嘗的甜美果實……

  等等錄影結束後絕對要留下她的聯絡方式!臉上堆滿笑容,節目錄影不到五分鐘,尚蔚藍已經忍不住想。

  他高大挺拔的外表向來獲得女性青睞,這也是為何他能主持這個節目的原因,喜愛他的粉絲多半是粉領族、媽媽族等女性觀眾。

  “寧靜小姐,隨著時代進步變遷,學歷高、收入高、成就高俗稱三高的單身女子比例越來越高,請問妳對這種現象有何看法?”

  問著錄像前熟背的話題,尚蔚藍欣賞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寧靜身上離開。

  “正如您所說隨著時代的變遷,三高女性在職場佔有一席之地,無論能力、職位不輸給男性,相對她選擇伴侶的要求也跟著提高,收入高不再是首要條件,兩人之間心靈能否契合才是最重要的。”

  既來之則安之。

  定下心神,寧靜輕淺一笑,粉頰露出甜美笑窩,瞬間擄獲在場所有男性的心。

  好美!

  聽著她如銀鈴般清脆悅耳的嗓音,尚蔚藍幾乎要發出讚歎了。連說話都這麼好聽,這是天籟嗎?

  “既然是心靈契合的伴侶,當然就不離不棄了,有人戲稱這是個速食愛情時代,合則聚不合則散,尤其劈腿事件司空見慣,對於這種現象,寧靜小姐是否有獨特的見解?”尚蔚藍心醉之餘,仍不忘問出下道題目。

  劈腿?!

  聽見劈腿兩個字,寧靜甜美的笑容瞬間僵硬,完美笑靨出現裂痕。

  嘴角微微抽搐,再抽搐。

  “啊~~完蛋!”

  站在導播旁邊,看見寧靜笑容僵硬的貼身助理小桐發出慘號,小臉發白。

  “李小姐,有什麼不對嗎?”她的叫聲太過慘烈,像貓被踩了尾巴,害其他工作人員嚇一跳,跟著緊張兮兮。

  “對不起,我、我忘了提醒……”小桐表情哀怨,比苦瓜還苦。“在甯姊面前,絕不能提到劈腿兩個字!”

  “啥?為什麼?”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說了會怎樣嗎?”其中一名工作人員忍不住問。

  “說了……”小桐絞著雙手,美目掃過眾人,顯得十分不安。“說了……”

  “嗯?”

  “說了甯姊會變另一個人,會有小惡魔跑出來。”咬住下唇,小桐看向還在錄影中的寧靜。

  那種感覺很難解釋,就像催眠暗示一樣,被催眠的人平時看起來很正常,可一聽見暗示,喚醒潛意識裏邪惡因數的話……

  “不明白。”工作人員滿頭問號,什麼小惡魔,有聽沒有懂。

  “唉,很難解釋的啦!”小桐表情更哀怨了。

  攝影機裏,寧靜似乎已經恢復平靜,彷佛剛才的失控只是錯覺,她眨了眨美眸,巧笑倩兮。

  “請問尚主持人可有聽說過愛情牛理論?”

  “不好意思,我不曾聽過。”尚蔚藍搖搖頭。

  咦?是他的錯覺嗎?!明明同樣溫柔甜美的笑容,他卻感受到濃烈的殺氣……不!一定是錯覺,如此溫柔美麗的女人怎會有殺氣呢?

  “所謂的愛情牛理論,不如讓我這樣解釋吧!通常一個牧場只有一頭公牛,而公牛只會跟牧場裏的乳牛交配一次,交配過的乳牛公牛不會再有興趣,這就是所謂新歡牛舊愛牛的理論。”

  寧靜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戾氣。

  “呃,牛?!”

  “就是牛。”

  美眸瞟了表情錯愕的尚蔚藍一眼,寧靜粉唇輕啟,淡淡說下去。

  “同理可證,男人也是相同的動物,當女友逐漸變成舊愛牛,男人對她的興趣隨之降低,等身邊出現年輕貌美充滿新鮮感的新歡牛,男人完全無法克制自己。換句話說,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不用大腦而是靠睾丸素來決定他的行動。”

  “……”尚蔚藍啞口無言。

  這回不是他的錯覺,而是眼前如天使般的美女真的充滿殺氣,從她聽似溫柔實則犀利的話裏可以深刻感覺出來。

  笑容有些僵,尚蔚藍突然不知如何接話,這節目是現場LIVE直播,等會兒還會開放觀眾CALL IN,講錯話下場很慘的。

  他方才說錯什麼踩到地雷嗎?讓寧靜突然變臉。

  他不說話沒關係,寧靜自己接下去。

  “事實上要男人不劈腿,跟要大熊學織毛衣相同困難,不劈腿的男人有沒有?當然有,只是非常少,遇到的機會就像撿到史前恐龍蛋一樣稀少,你們男人不是最愛流傳一句話嗎?自動送到嘴邊的肥肉怎能不咬?”寧靜挑眉笑了,千嬌百媚令人無法逼視。她用柔柔的音調反問:“尚主持人可曾劈腿過?”

  “啥?!”被突如其來的問題轟得毫無招架能力,尚蔚藍愣在當場。

  可惡,這是現場LIVE直播節目耶!她這樣問叫他如何回答?

  說實話嘛……簡直自毀前程,從此以後女性觀眾不再愛他;說沒有嘛……萬一哪天真相被狗仔挖出來更慘,變成醜聞!

  尚蔚藍俊秀的臉龐冒出細細汗珠,他瞪著工作人員,拚命使眼色要他們進廣告,不然如何善了?

  “卡!進廣告!大家先休息兩分鐘。”導播接收到尚蔚藍的求救資訊,連忙中場休息。

  “抱歉,寧靜小姐,我先去喝口水。”尚蔚藍陪笑,伸手抹去額角汗珠,匆匆離開座位,簡直就是落荒而逃。

  寧靜點頭微笑回應,而後斂下美睫,平放在膝上的手不自主緊抓住裙擺。

  大膽傢伙!居然在她面前提到劈腿兩個字,踹到她的死穴,讓她心底的小惡魔不小心跑出來。

  男人!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允諾過的誓言隨時都能背棄!在他們心裏到底把承諾當成什麼了?!隨便哄女人開心的支票嗎?

  哼!

  眸光落在2號攝影機,寧靜看見螢幕裏美麗自信的臉龐表情帶著兇狠,忽然想起珍妮說過的微笑治療法。

  微笑、深呼吸,1234……

  微笑、深呼吸,1234……

  可惡!不吸了,再吸下去要岔氣了。

  ※※※※※

  “原來這就是大作家寧靜的真面目啊?還以為作家大多其貌不揚所以不願露面,沒想到這名叫寧靜的女人挺美的,很有開發潛能喔!本少爺真神,又挖到寶,哈哈哈……”

  私人專屬辦公室裏,陳哲宇只手托腮,有趣地看著牆上的液晶螢幕。“有機會的話去問問她是否有興趣來戲劇軋一角,應該有她適合的角色,說不定會一炮而紅,對吧?齊拓。”

  陳哲宇身旁高大俊雅的男人不發一語,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正瞬也不瞬的看住螢幕,眼裏有股風暴正在醞釀。

  “她的書我看過,寫得很不錯,亂感人一把。我們正在積極洽談她那本《我只要你真的愛我》的電視版權,若改編成偶像劇肯定會大賣。”隨手拿起水晶盆裏的巧克力糖球丟入嘴裏,陳哲宇一個人碎碎念著。

  “……”

  “唉,那本書你也看過,就是男主角超後知後覺的那本,連身為男人的我看了都想罵他兩句……喂!齊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獨腳戲唱半天也會口渴,陳哲宇慢半拍的回頭。

  “尚蔚藍的眼睛在看哪里?”

  “啥?!”

  “我說尚蔚藍的眼睛在看哪里!”

  一直保持沉默的齊拓終於冷冷開了金口,鷹銳黑眸盯著螢幕中巧笑倩兮的絕美女子,心頭激蕩起伏的,是難以言喻的濃烈情感。

  是她!

  居然是她!

  四年了。整整四年沒有她的消息,他瘋狂找過她的朋友、親人,翻遍他們一起去過的每個角落,她卻銷聲匿跡,徹底消失在地球上,還以為她躲到火星去了,結果──

  結果,在他心灰意冷之際,她又出現在他眼前,該死的泰然自若、輕鬆自在,看來這些年她過得挺逍遙的嘛!

  這女人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收過他的戒指,他們算起來是有婚約的人?!

  看來沒有,要不她也不會無故消失。

  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齊拓瞪住螢幕的眸光不曾稍離,回憶如潮水湧入腦海,煩煩亂亂千頭萬緒,最強烈的情緒是憤怒。

  “我說齊製作,男人本來就愛看美女,沒啥好大驚小怪。”陳哲宇不懂他為何發這麼大的脾氣?“更何況尚蔚藍那小子的個性你也明白,只要稍有姿色的女子他都不放過,自以為魅力無邊……”

  話越說越小聲,因為他看見齊拓掃過來的狠戾眼神。

  好犀銳。

  “呃,有什麼不對嗎?”轉轉眼珠子,陳哲宇一臉無辜。

  冷冷睞了陳哲宇一眼,齊拓道:“不准!”

  尚蔚藍的色眼可以看其他女人,就是不准看她!

  寧靜是他的女人,雖然後來落跑……不過這個事實不會改變,他齊拓的女人不容別人覬覦。

  不准?!

  難得聽見他充滿霸道的語氣,陳哲宇驚訝挑眉。

  怎麼?天要下紅雨了嗎?一向溫文儒雅的齊拓竟說這麼重的話。

  “不過請到寧靜上節目,今天的收視率肯定相當樂觀,呵呵~~”感覺到身旁男人殺氣濃厚,陳哲宇乾笑兩聲,轉移話題。

  “哲宇,你剛剛提到要談寧靜作品的電視版權?”既然被他找到人,絕無再讓她溜走的道理,就算要當下堂夫,也得給個讓他心服口服的理由!

  心中當下有了追妻計畫,齊拓眯眸。

  “嗯,想跟寧靜談合作的事,將那本書改編成──”

  “很好,現在就去處理。”截斷他未完的話,齊拓揮揮手,一副攆閒人離開的態度。

  “現在?”

  “當然是現在,要不然呢?”沒好氣地將他從吧台椅趕起,彷佛他是只煩人蒼蠅。“有時間在這兒吃我的糖,還不如把時間拿去做有意義的事。”

  “喂喂喂,反正你不吃甜食,幹嘛這麼小氣!”陳哲宇嘀嘀咕咕,不忘抓走最後一顆巧克力糖球。

  “那些糖球不是給你吃的。”

  “不然給誰吃的?”陳哲宇挑釁地將糖球丟入嘴裏,咬得特別用力。

  卡滋卡滋、卡滋卡滋……

  “……”

  “怎不說話啦?”

  “不關你的事,反正不是給你吃的。”俊雅面容微僵,齊拓瞪他。“快滾!”

  “齊拓,你是吃錯啥藥?突然間又熱絡起來,之前不是興趣缺缺?”抓住辦公室門板,陳哲宇死賴著不走,擺明打破砂鍋問到底。

  “那是你的工作不是嗎?我本不想介入,可是你太閑,成天在我面前啃巧克力,所以非得讓你做點事不可。”齊拓輕哼。“快跟寧靜聯絡上,關於合作的事,我要親自去洽談。”

  “親自?”陳哲宇瞪大眼,戲劇化的沖回來撫上他額頭。“沒發燒啊?齊拓,我們是多年戰友了,你老實告訴我沒關係,你昨夜是被外星人帶走嗎?怎會有這種奇怪的反應。”

  “陳哲宇,你找死嗎?你才被外星人吸走!快滾!”長腿狠狠將他踹出門外,齊拓用力關門。

  沒空理會陳哲宇的哀叫聲,齊拓心思全落在寧靜身上。

  和她之間的帳正好藉這個機會算一算,不知道當她看見他活生生出現眼前,會是啥表情?!

  開心?震驚?生氣?還是不敢置信?

  眯細黑眸,齊拓的血液開始沸騰,充滿期待。

  不管她有什麼反應都好,就是不准再轉身就跑!

  ※※※※※

  溫暖的小房子充滿濃濃的蘋果香氣,孫海甯一如往常蜷曲在沙發裏,幾綹栗色發絲垂落頰邊,白皙姣好的臉蛋顯得清美誘人,濃密長睫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無辜。

  寧靜是她的筆名,孫海甯才是她真正的名字,此時她捧著小桐遞來的蘋果茶,語氣惱恨。

  “……小桐,我失控了!在LIVE直播現場我居然失控了,天啊~~我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不然把這個門用水泥封起來好了,這樣我會好過點。”

  “甯姊──”

  “都是姓尚的說錯話,害我才……真的,我真的已經好很多,不信你問珍妮,我不會隨便發脾氣,應該說……不會隨便放小惡魔出來搗亂。”

  劈腿、偷吃……這些詞對她而言都是恐怖的魔咒,一旦解除封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孫海甯低頭咬唇,無限懊悔地看著杯中色澤晶瑩的蘋果茶。

  “我知道,這不是妳的錯。”小桐連忙安撫。“我忘記事先提醒製作單位,疏忽的人是我。”

  不敢問甯姊當年究竟受到什麼刺激,導致她不穩定的性格?只聽珍妮姊淡淡解釋她現在不穩定的情緒是太過壓抑的關係,學著釋放試著釋懷,情況自然好轉,換句白話文說呢……

  解鈴還須系鈴人啦!

  把特地買來的草莓蛋糕端出來,小桐眨了眨大眼。

  “甯姊,妳還記得我跟妳提過電視臺想把妳的書改編成偶像劇的事嗎?”

  “嗯,有點印象。”扠起新鮮草莓塞入嘴裏,孫海甯點頭。

  “今天對方又打電話想約妳見面,看來誠意十足喔!”

  “喔!”吃著草莓蛋糕,孫海甯不是很專心的回應。“小桐,跟草莓蛋糕比起來,我其實比較偏愛巧克力耶!還是找不到那種糖球嗎?”

  “我跑了好幾家店都沒看到呢!”小桐搖搖頭,“甯姊的意思怎麼樣?要答應他們嗎?”

  “我沒意見。”珍妮說吃甜食可以平穩情緒,所以她拚命吃吃吃,以免脾氣暴躁。

  幸好她天生是吃不胖的體質,纖細骨感的身材讓所有女人恨得牙癢癢,不然依珍妮這種奇怪的醫法,她不變成小母豬才怪。

  “那我答應人家囉!”

  “好!”

  會走上寫作道路也是聽從珍妮的建議,把寫書當成抒發情緒的管道,沒想到一戰成名,這就是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OK,約什麼時間碰面,在家裏還是外面呢?”小桐拿出筆記本記錄。

  “約什麼時間?”草莓蛋糕的鮮奶油沾在唇邊,孫海甯瞪大美眸,一副狀況外的樣子。

  “雙方當然要碰面談呀!有很多事要溝通清楚。”

  “小桐,這種小事交給妳就可以了。”一想到又要跟一群陌生人碰面,孫海甯就覺得頭好暈。

  “不行!談合作要本人去。譬如版權問題啦、內容改編的限度啦!還有對扮演男女主角的人選有沒有意見啦?我個人認為扮演男主角的人得挑MAN一點的才行……”小桐嘰哩咕嚕說著。

  “既然妳那麼有意見,不然妳代我去好了。”

  “甯姊!”

  “……”不去,她一點都不想去。

  “甯姊,我知道這間貓屋很舒服,放了一堆妳最愛的貓布偶、貓傢俱,但妳不能老是悶在屋裏,別忘記珍妮姊說過,妳要多接近人群,不然會變成脾氣古怪的貓老婆婆喔!”

  “臭小桐,成天珍妮東珍妮西的,妳到底是誰請的助理,看來妳已經完全被珍妮收服了。”快被她念到兩耳長繭,孫海甯捂住耳朵。

  “話不能這樣說,人家也是為了妳好咩!”小桐撒嬌陪笑臉。

  “給我一個好理由,為啥我非得親自去不可?”孫海甯沒好氣地問。

  她一點都不喜歡跟陌生人接觸,根據珍妮大師的說法,因為她的心靈曾經嚴重受創,所以逃避人群,只想把自己關在安全的小天地。

  “因為如果談成的話,說不定甯姊下半輩子的生活都不用愁了,就算整天關在貓屋裏不工作也不會餓死喔!”淘氣地皺皺鼻尖,小桐誘之以利。

  “可以一直關在貓屋裏啊?”果不其然,某人已上鉤。

  “如何?對方很有誠意,已經打過好幾次電話了。”

  事實上,對方簡直是緊迫盯人,若她不想辦法說動孫海甯,耳根子肯定不得安寧。

  “好吧!我去,但話說在前頭,我只參加這一次喔!”啃著指甲,孫海甯不甘願的應允。

  “好,剩下的事儘管交給我,甯姊放一百二十個心。”

  ※※※※※

  拿著粉藍色的便條紙,陳哲宇大步跨出電梯,滿面春風。

  真是個好消息呀!半小時前,當紅作家寧靜答應要出來見面,詳談合作計畫,延宕兩個多月的案子總算有進度,教他怎能不開心?

  輕敲房門兩聲,他笑吟吟地推門進入。

  “嗨!大忙人!”晃晃手中粉藍色的便條紙,大搖大擺地在辦公室主人的對面坐下。

  齊拓訝異地瞄眼腕表,揚眉。

  “星期五晚間七點五十分,陳大情聖居然還沒下班去約會,怎麼?今天太陽打從西邊出來?”

  “嘖嘖!好酸的一句話,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我不顧正事偷懶貪玩,其實我為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耶!”陳哲宇誇張的做出皺眉捧心狀。

  “少來那副噁心巴拉的樣子!”齊拓送他一枚大白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然後快下班省得在那裏礙眼。”

  “唉~~多年交情就換來這句話,教人怎不心碎心寒……”像玩上癮了,陳哲宇誇張拭淚。

  看著他唱作俱佳的表演,齊拓忍笑靠向椅背。

  “到底發生什麼好事?瞧你心情好成這副德行?”

  “齊拓,案子有進展了,這案子我一定要把它談下來,不然我陳哲宇三個字倒過來寫。”

  “哪件案子?”

  “寧靜啊!她願意和我們碰面了,下星期三中午,如何?果然是個好消息吧?”陳哲宇興奮的傾身向他。

  “寧靜的案子?”聞言,齊拓倏然站起。

  這些日子他一直警告自己要沉住氣,別擅自去找海寧,深怕打草驚蛇又讓她逃之夭夭,如今她願意見面,代表──

  “是呀!幹嘛這麼驚訝?我辦事你放心嘛!”看著他過度激動的反應,陳哲宇一臉狐疑。“怪怪的喔!怎麼每次提到寧靜,你都這種反常反應?”

  “很反常嗎?”頓了下,齊拓故作無事地說。

  “很反常呀!平時八風吹不動的你,一聽見寧靜兩個字就風雲變色,上回節目開天窗時也不見你臉皮動一下。”

  靜靜回望陳哲宇半晌,齊拓沒吭氣。

  “喂!我們倆是好兄弟,說好沒秘密的喔!”見他有話不說的便秘模樣,他比他還難過。

  “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你千萬別說出去。”

  “你知道我不是這麼八卦的人。”陳哲宇兩手在嘴巴比了一個叉。

  不是才怪!

  “寧靜本名孫海甯……”

  陳哲宇點頭靜待下文,目光開始四處搜尋水晶盆。不是他貪吃,而是齊拓辦公室裏的巧克力糖球真是超好吃的啦!只要嘗過保證欲罷不能。

  “兩年前突然冒出來的療傷系作家……”

  沒想到齊拓看似漠不關心,私底下早已調查過寧靜了!不愧是擎天電視臺最強制作人、未來的小老闆,動作非常快。

  “她是我的逃妻。”齊拓冷眸睇他,丟下如炸彈般的震撼消息。

  “啥?!”震驚得嘴巴合不攏,陳哲宇瞠目結舌的表情很呆。

  逃妻?!

  這麼說來最有價值的黃金單身漢齊大製作曾有過婚約囉?!

  八卦,真的太八卦了!這麼八卦的消息使得他腎上腺素直線上升,心跳怦怦。

  “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我怎麼從沒聽你提起?”吞吞口水,陳哲宇結巴。

  “那時我們都很年輕。”齊拓簡單解釋。

  “原來如此啊!”狂點著頭,雖然他也不懂自己在點個什麼勁。

  “哲宇,我明白這樣有點越權,但這個案子我想親自參與。”

  一段沒有畫下句點的愛情,放在心裏頭是個缺。所以這些年無論他的事業多麼輝煌騰達,心裏總有著淡淡的遺憾。

  他想要將這個遺憾做個了結,對他也是對孫海甯。

  “當然……我是說歡迎。”

  好友要追逃妻,他當然要幫到底呀!陳哲宇揉揉臉,有些遲疑地瞪著齊拓沒有表情的俊顏。

  不過,四年前的他才幾歲?聽他曾經有過婚約,感覺真的很怪哪!





    第二章


  雨下得好大,豆大雨珠打在車窗上,模糊窗外的世界。

  孫海甯第三次瞥向腕表,臉色絕對稱不上好看,基本上她最討厭下雨天,痛恨這種濕濕黏黏的天氣還得出門。

  短短兩個街口卻塞了將近二十分鐘的車,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孫海甯付了車資,撐開粉紫摺傘,躲進騎樓避雨。

  和擎天電視臺的人就約要隔壁巷弄的咖啡館,由於小桐今天期中考會晚點到,等會她必須一個人先面對那些人……

  啊……光想她就覺得頭痛啦!

  “這場雨下得挺大……”

  身旁忽然有男人出聲,孫海甯擰起細緻秀眉,沒理他。

  “我記得你很討厭下雨天。”緩緩的,隔壁男人又說話了。

  怪怪的,心跳得飛快。這略顯低沉的悅耳聲線好熟悉。

  孫海甯從傘下偷瞄對方,等看清他的愉悅笑顏後,她的腦袋一陣暈眩……

  “你、你……”顫抖雙唇說不出完整的話,孫海甯小臉泛白,指著齊拓鼻頭的蓮花指抖啊抖的。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出現在她面前?

  震驚、錯愕、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胸口,逼得她快吐血!

  齊拓,她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的人!害她變成這副悲慘模樣的罪魁禍首!

  “好久不見。”

  再見到孫海甯,齊拓心裏同磁激動,他是故意在這裏等她的。維持著平靜神情,他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瞅著她。

  好久不見?
 
  她才不想見到他!

  咬緊唇,不堪的過往刹那間全湧入腦海,是那麼清晰鮮明,仿佛只是昨天發生的事,她一直以為自己忘了,事實證明她一刻也沒有忘記,不過深埋記憶深處罷了。

  被背叛的心還隱隱作痛著,孫海甯抬起三寸高跟鞋,狠狠地往齊拓陘骨踹去,摺傘上的雨珠嘩啦灑落他一身。

  “小貓。”齊拓猝不及防,痛得直跳腳。沒想到當年溫柔的小貓竟變成暴力女。

  孫海甯沒理會他的叫喊,頭一甩,奔進大雨裏。

  “孫海甯……”齊拓本想追上去,無奈腿陘骨痛得教他幾乎噴淚。

  該死的,真的好痛。

    小貓。

    曾是最愛的他對她的昵稱,那是聽來甜蜜,如今卻不堪回首。怪只怪當時她太愛他了,所以承受不了他的背叛,自以為用幸福堆積的城堡。一夕之間盡毀。

    孫海甯在咖啡館前猛然停步,胸膛劇烈起伏著,雨水黏著發絲,從瑩白下巴滴落。

    看著咖啡館復古的木招牌在風雨中搖晃,孫海甯小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淚水沖進眼眶。

    過了這麼多年,原來她的心還是這麼痛啊!一點都沒有好轉的跡象。

    心痛得快撕裂成兩半,頭也疼得快裂開,好多情緒充塞胸口,逼得她近乎發狂。

   她唯一的好友兼心理庸醫珍妮曾經說過,她就是太愛齊拓,把他當成生命裏的一切,所以一旦受傷就很難平復。

    她也不想啊!多麼希望自那天起就可以不再愛他,連帶著他們的共同記憶一塊兒抹去,讓她的記憶回到最初沒有他的世界裏。不過她做不到,方才見到齊拓的瞬間,她就知道自己做不到,所有好的壞的,快樂的痛苦的,她全部沒忘掉。

    孬!真是孬斃了。

    “甯姐?你是甯姐吧?”小桐不確定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孫海甯抬頭,迎上小桐驚嚇的眸光。“天啊?你怎麼如此狼狽……咦?你在哭?誰欺負你?”

    擔心她遇到危險,小桐連珠炮的發問。

    “小桐,嗚嗚嗚……”顧不得路人好奇的眼光,孫海甯撲入小桐懷中哭得好慘。

    不行、不行!她還是好難過,原以為早事過境遷,現在才發現什麼都沒過去。

    為什麼他還要出現在他眼前?為什麼他還能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這樣望住她?仿佛他從不曾對不起她?

    “甯姐,別哭別哭,告訴我是誰欺負你,我去幫你討回公道!”連忙撐傘遮住濕淋淋的孫海甯,小桐充滿義氣的說道。

    沒回答,孫海甯還是哭得很傷心。

    “甯姐,到底怎麼了?你不說話一直哭,我會很擔心耶!”

    “……”

    “好吧!你想哭就哭吧!等你哭好了再跟我說,反正我永遠站你這邊。”見她還是在哭,已經黔驢技窮的小桐歎氣。“秀秀呵!”

    有個人可以抱住,聽見小桐安慰話語的孫海甯,激動的情緒逐漸平復。

    是呀!她幹嘛要哭?幹嘛還要為那種壞男人掉眼淚?臺灣這麼小,難免會碰見熟人,只是巧遇而已,反正以後不會再碰面了,犯不著為他影響心情。

    她要擺脫過去,她要長大。

    “不哭了,我們和擎天電視臺的人有約不是嗎?”胡亂抹去淚痕,孫海甯勉強朝她笑笑。

    “沒關係,如果你不想進去的話,我打電話取消好了……”

    “不行!約好了就不能毀約。”孫海甯有自己的堅持,推小桐進咖啡館的玻璃門。“你先進去,我整理一下再去找你。”

    既然她已經決定要好好的過自己的人生,就把方才發生的事當做考驗吧!她可以撐過去的,沒什麼了不起。

    “可是——”

    “放心,我已經沒事了。”這句話是告訴小桐也是告訴她自己。

    “甯姐——”

    “快去快去!”

    眼看孫海甯心意已決,小桐只好依言和擎天電視臺的人碰面。

    十分鐘後,收拾好心情,整好儀容的孫海甯再度走入咖啡館,一進門就看見小桐興奮朝她招手,她微笑上前,沒想到再看見的還是她最最不想看見的人——

    齊拓!

    現在是怎樣?怨靈纏身了嗎?

    小臉瞬間刷白,孫海甯腳像生根似的難動分毫,剛剛的自我打氣全白費了。

    怎麼辦?繼續向前走?還是轉頭走人?

    誰可以告訴她整整四年不曾碰面,為何短短半小時之內又讓他們碰了面?若這是上天的玩笑,未免太過惡劣!

    “甯姐?”見她又變了臉色,小桐擔憂地站起。

    “孫小姐已經到啦?”聽見小桐的呼喚,陳哲宇跟著回頭。
   
    孫海甯本人跟電視裏沒有太大差別,一樣清靈的脫俗臉龐,讓人聯想到優雅安靜的貓咪,只不過本人似乎更單薄蒼白了些,至少她現在的模樣像隨時會昏倒。

    躊躇大半天,孫海甯好不容易才忍住奪門而出的衝動,硬是邁開腳步朝他們的方向移動。她實在是不明白齊拓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他跟擎天電視臺又有何關係?是巧合?還是……
   
    “齊製作、陳製作,她就是《我只要你真的愛我》的作者,孫海甯。”小桐幫彼此介紹。“海甯姐,他們分別是擎天電視臺的齊製作、陳製作,想跟你討論合作的細節。”

    微乎其微的點頭,孫海甯僵硬地坐下,看左看右就是不看齊拓的臉。

    “孫小姐,關於‘我’劇改編成偶像劇方面,你有沒有什麼要——”

    “幹嘛一看見我就跑?”陳哲宇話還沒說完,齊拓忽然插進話,同時換來三人訝異的眼光。

    唉!完完全全沉不住氣耶!一點都不像他所認識個性沉穩八風吹不動的齊拓,連正事都不顧了。
  
    捧頰別開臉,陳哲宇忍不住想。他不管了,任齊拓自個兒去搞吧!

    平空丟出這句話,小桐根本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對誰說的,她偷偷覬了當作沒聽見,各自專心欣賞咖啡館裝潢的兩人,額角滑下三條黑線。

    看看不吭氣的海寧,再看看捧頰發呆的陳製作,總不能都沒人說好,小桐只好硬著頭皮回應。

    “呃,不知道齊製作是在和誰——”小桐話還沒說完,齊拓又開了口。

    “你不覺得欠我一個說法?”海寧裝作不認識他的態度比落跑教人氣憤,齊拓黑眸半眯。

    啪一聲,細白的額角有青筋爆突。她欠他一個說法引孫海甯覺得自己要吐血了。

    幫幫忙,到底誰欠誰一個說法啊?偷腥劈腿的人是他,她沒要他交代就算好了,他反倒要她給個說法?

    真是作賊的喊抓賊!

    “齊製作,我不懂……”氣氛很奇怪,哪兒奇怪又說不上來,小桐開始坐立難安,看來今天的洽談氣氛很詭異,她突然好想回家。

    “……我什麼都不欠你。”再也隱忍不下去,孫海甯咬牙出聲。

    瞬間火光乍現,煙硝味濃厚。

    咦?

    沒想到回話的人竟是甯姐,小桐猛然睜大的眼睛快凸出來了,原來甯姐和齊大製作是舊識呀!

    “四年前你說走就走,連隻字片言都沒留下。”

    “要留什麼?留什麼都沒意義。”孫海甯重哼。

    對一名心已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再留下什麼都是多餘,要嘛愛,要嘛不愛,就像黑與白一樣乾脆明瞭。她放不下他是她的事情,至少她不會表現得可憐兮兮。

    她不要施捨來的愛情。

    齊拓明顯感受到她的尖銳與防備,從前的她不會這樣,她總是像甜到不行的麥芽糖膩在他身邊,用崇仰愛慕的眼神看著他。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愛他入骨的孫海甯毅然決然離開,如此堅決如鐵……

    “我不懂。”這句話,齊拓是從齒縫中迸出來的。

    接受他求婚後一星期,在兩人感情最如膠似漆的時刻,她莫名從他的生命銷聲匿跡,若非對她瞭解極深,他會以為她存心玩場愛情遊戲。

    就是明白她不是這樣的個性,這些年他才會心心念念的,如此懸掛在心。

    “我也不懂。”撇開臉,孫海甯冷冷低語。

    不懂他劈腿在先,現在憑哪點要她交代理由?

    他的態度近乎義憤填膺,要不是當年她親眼所見到他所做的事,她會以為自己誤會他了。可惜……可惜她看得太清楚,連幫他找藉口的餘地都沒有。

    “關於《我只要你真的愛我》這本書,改編成偶像劇的事就算……”

    “不能算,不管什麼條件都接受。”不讓她有把話說完的機會,齊拓語氣堅持。

    怒瞪著他,孫海甯氣結。

    她就是不要再與他有任何糾纏呀!

    曾幾何時他個性變得如此霸道?

    齊拓挑眉,擺明和她卯上了。

    嘖嘖嘖,什麼條件都接受……齊拓好大的口氣。不過依這個情勢來看,就算孫海甯要整個擎天電視臺,他也會說好吧!

    陳哲宇翻翻白眼,繼續隔山觀虎鬥。

    “我不管,反正這件事就算了。”孫海甯用力別開臉,惱怒說道。

    “我還以為你會公私分明,看來我錯了。”好不容易才有正大光明的機會接近她,他豈會這樣錯過。

    他故意採取激將法。

    公私分明……他居然有臉跟她說公私分明,若真的公私分明的話,他就不該在這種場合說這些話!

    孫海甯美眸瞪得圓圓,快噴出火光。

    “如果你依然沒變,還是當年那個任性依賴的小女孩,你當然可以說不要就不要,我不會介意的。”攤攤手,齊拓故意做出不在乎的模樣。

    “誰說我還是當年那個小女孩,我已經長大了,我懂你的公私分明!”

    難道在他眼裏,她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女孩嗎?沒有他,她孫海甯這四年還不是過得很好!

    咽不下這口氣,孫海甯怒氣衝衝地朝陳哲宇伸出手。

    “合約書呢?拿來!”

    “合約書?”沒料到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陳哲宇一時愣住。

    “就是合約書。”孫海甯搶過他手中的契約,什麼也沒看就用力簽一簽,再丟回齊拓面前。“這樣總成了吧!”

    薄唇勾起一絲不易 察覺的笑痕,齊拓慢條斯理地拿起合約。

    “依舊這麼莽撞還敢說長大,內容也沒看就簽字,哪天被人抓去賣都不知道原因,若這是結婚證書的話……”

    “結婚證書?”孫海甯嚇一跳,伸手想搶回合約卻被齊拓閃開。“你——”她瞪他。   

    “放心,這不是結婚證書是合約,反正我很好說好,對細節有何不滿呀我們再慢慢詳談。”齊拓勾唇微笑,魅力十足。

    他是故意激她的,他瞭解受不得激的孫海甯會馬上簽下合約。為了她,他可以說是用盡心機。

    不管她表現得再倔強,骨子裏的她仍是單純爛漫的孫小貓。

    “齊拓,你——”氣憤的咬住唇,孫海甯恨不得沖過去啃下他一口肉。“誰要跟你慢慢詳談!”

    “當然得談,我們什麼細節都沒討論,不是嗎?”

    終於發現自己掉進他的陷阱,他是故意激她簽合約,她擺脫不了他了!

    孫海甯氣得腦袋一陣暈,猛然站起,什麼天使般的夢幻氣質蕩然無存,只要有齊拓的地方,她就會自動變回以往那個小女生。

    “我要走了!”

    不想再跟他說話,因為每多說一個字,她的腦細胞就會幾千幾萬個的陣亡。

    沖出咖啡館,不知道是否太生氣的緣故,孫海甯一顆心在胸腔裏跳得好快。

    垂下美眸,她不自覺放緩腳步;心裏百轉千回,這一回除了心痛的回憶,還有更多甜蜜溫馨。

    當年的齊拓才不會這樣愛欺負人,總是溫柔體貼細聲暖語,他真的變了。

    變了……

    叮一聲,電梯門在十五樓打開。

    揚眸瞥眼樓號燈示,鄭若薇踩著用力的步伐踏出電梯,漂亮的臉蛋帶著濃濃的惱意。

    事情經過她都聽說了,齊拓哥昨天迫不及待的跑去見孫海甯,根據陳哲宇的說法,昨天在咖啡館裏的齊拓像變了一個人,霸氣急躁的模樣前所未見,事實上他會有這種反應她並不意外,凡事只要碰上孫海甯,齊拓哥都會失去平時的沉穩冷靜……

    這種特殊情況,只對孫海甯。

    “鄭小姐。”助理姿凡看見她走過來,連忙起身打招呼。

    鄭若薇父親和齊老董事長是世交,她和齊拓有事學長學妹關係,大家都看好這對金童玉女,兩家結合肯定會帶來無限美好遠景,而眾人也已經把鄭若薇當成齊拓的准未婚妻。

    “齊拓哥在嗎?”

    “齊製作在裏面。”姿凡笑咪咪回答。

    “謝謝。”勉強擠出笑臉,鄭若薇深吸口氣平穩不滿的情緒,敲敲辦公室門。“齊拓哥?”

    齊拓正在講電話,看見她後笑著招手示意她進來。

    “怎麼有空來看我?”掛下電話,齊拓一臉歡迎的從桃心木大桌後繞出來。

    “我剛好到附近辦事情,順道看齊拓哥吃飯沒有?”再生氣都得放在心底,鄭若薇表現最甜美可人的一面。

    “別說吃東西了,我一大早忙到現在連杯咖啡都沒喝。”

    “我也猜你沒吃,所以幫你買了泰式烤雞腿便當,你最喜歡的那家哦!”鄭若薇獻寶似的從身後拎出提袋,沒錯過俊顏的沒一絲表情。

    是她多心嗎?總覺得今天的齊拓哥看起來特別英姿煥發,似乎心情極好,難道是因為見到孫海甯的關係?

    心裏轉的想法沒顯現在臉上,鄭若薇還是笑得同樣可愛。

    “謝羅!果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若薇也。”齊拓高興地接過便當,直接走到吧台區大快朵頤。

    “為了你人家排隊好久喔!腿都站酸了,等等水腫有小蘿蔔出現你得負責。”有他剛才那句話,整個心都甜暖了,鄭若薇挨在他身邊坐下,大眼睛眨呀眨的,一臉討賞。

    “辛苦你羅!”齊拓像疼愛妹妹般揉揉她的發心。

    永遠只是這樣……垂下美睫,鄭若薇遮掩自己不滿足的神情。多希望齊拓哥對她能再多一點,能正眼看看她,別老把她當成妹妹。

    “齊拓哥——”心裏有話不說,悶久了遲早得內傷,鄭若薇不是沉得住氣的人,當然更悶不住。

    “嗯?”埋首吃便當的齊拓頭也沒抬。

    “聽說你昨天見到孫學姐……”吞吞口水,鄭若薇話說得有些戰戰兢兢,若問她鄭若薇這輩子做過什麼虧心事,也只有那一樁而已,那也是因為……

    “你聽誰說的?”齊拓抬眼看她,眸光犀銳。

    “我是聽哲宇說的。”不知道是否作賊心虛的關係,每每跟齊拓提到孫海甯,她總是心驚膽跳。

  不著痕跡地撇撇嘴,齊拓的表情不悅。

  
    名副其實的陳大嘴!
  
  “想想你和孫學姐四年沒見了,再看到她,不知道齊拓哥是什麼感覺?”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若薇,這件事與你無關,我希望你不要介入。”頓了頓,齊拓淡淡答道。
  
  他和孫海甯之間的事情已經夠複雜,絕不容外人插手。
  
  哼!碰了個軟釘子。
  
  鄭若薇咬咬下唇,不滿的情緒在胸腔裏氾濫。
  
  “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一樣喜歡孫學姐啊?”
  
  聽見鄭若薇小小聲的嘀咕,齊拓垂眸望著手中餐盒,眸光飄遠。
  
  他和海寧之間過去相處的點點滴滴掠過腦海,他曾暗自發誓要一輩子疼愛她,照顧她,而當年究竟出了什麼差錯,讓他們和幸福擦身而過?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齊拓哥到底喜歡孫學姐那一點?這些年過去了還對她念念不忘?"男人不是大多見異思遷嗎?怎麼偏偏眼前這只這麼死心塌地?
  
  應該說她沒什麼地方是我不喜歡的."齊拓淡道。
  
  海寧的任性、耍賴、撒嬌、依賴......一切的一切他都打心底喜歡。
  
  不問還好,一問讓鄭若薇都快吐血了,是真的想哇血!
  
  “當初孫學姐一聲不吭就走,難道你都不會生氣嗎?”咬緊唇,鄭若薇努力不讓自己妒意冒出頭。
  
  “當然會。”這句話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基本上,他氣得快發狂了!生氣憤怒之餘,翻湧而上的是更多的擔心和憂慮。
  
  他瞭解海寧,瞭解她的生長環境,他知道除了自己,她沒有別人可以依靠。海寧看似沒脾氣,實則倔強,這也是為何那時彼此還很年輕,他卻毅然決然做出結婚的承諾,就是想把她納入羽翼下保護,要她從此過得幸福無憂。
  
  但她突然消失了,就像空氣般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既然你生氣,為什麼還喜歡她?”鄭若薇不服氣的嚷問。
  
  “若薇?”意外她的激動反應,齊拓狐疑看她。
  
  “我......我的意思是說,怎麼沒忘記她?很多情侶不是分開兩三年什麼都給忘了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鄭若薇結巴,不安地移開目光。“人家是替劉拓哥抱不平啦!你這麼愛孫學姐,結果她說走就走....."

  "我和小貓的感情不同,無法說忘就忘的。”
   
  小貓,小貓......她再聽見小貓這個昵稱就要發狂尖叫了。
  
  不用照鏡子,鄭若薇也明白自己此刻的臉色絕對鐵青難看,本想過來刺探軍情的,沒想到刺探的結果讓她一整個惱到不行。
  
  那個孫海甯,為什麼不乾脆躲到火星,永遠別再出現算了!才一出現,就吸走齊拓哥的全副心神,她不服啦!
  
  “齊拓哥,我還有事先走了。”鄭若薇用力拉開辦公室門,勉強擠出笑容對他。“下次再來找你喝茶。”
  
  不等齊拓回答,她頭也不回快步離開辦公室,因為再不走,她怕自己會氣到原形畢露。
  
  “甯姐,甯姐,原來你跟齊製作是舊識啊?我怎麼從來都沒聽你提起過?”
  
  “你們認識很多年了嗎?感覺好像很熟?”
  
  “......"

  "哎呀!早知道你們是舊識就不用那麼麻煩了,隨便聊聊就好啦!反正齊大製作擺明很想合作,不管啥條件都答應。”
  
  任由小桐一個人拼命啐啐念,孫海甯完全沒聽進耳裏,她慢條斯理地朝馬克杯裏的熱水果茶吹氣,然後切一塊波十頓派放入嘴裏慢慢咀嚼。
  
  嗯,甜度剛剛好,真好吃。
  
  這也是聽庸醫珍妮的勸,清空腦袋多做能讓自己心情愉悅的事,別淨想不愉快的事......所以她現在非常專心的享受美食,不理會讓自己抓狂吐血的某人。
  
  “甯姐,齊大製作長得很帥吧?很多女生迷他叫喔!我和我的同學們都是他的粉線,不放過他任何一個專訪,聽說當前正夯的歌星星野是他捧紅的!”
  
  “......”
  
  那天居然能親眼看見他本人,而且坐在他對面喝茶,我真是太幸運了。“小桐雙眼冒出好大的愛心,身後粉紅花朵點點。”甯姐,能不能拜託你幫我跟他要個簽名。我會很感激你的!以後哪里有好吃的甜食,小妹我不辭千里都幫你買到......”
  
  不說話,孫海甯還是不說話,她自動自發把耳朵關起來,拒絕接收任何跟齊拓有關的話題。
  
  “甯姐,你理理我嘛!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認識齊大製作的?能幫我要到簽名嗎?”見她還是一派安靜,對蛋糕的興趣都比她高,小桐嘟嘴。
  
  孫海甯仍是一派悠閒的享用著美食。
  
  “甯姐?”小桐負氣地端走盤子,終於換來她的注意力。
  
  “啊?”她睜圓無辜美眸。“怎麼了?”
  
  她拉拉雜雜說了一堆,口水都快說幹了,結果她大小姐一副狀況外,還問她怎麼了!
  
  吼!她真的要被活活氣死了!
  
  “人家想知道有關齊大製作的事。”
  
  “我不知道你說的齊大製作是誰?”孫海甯揚睫瞥她一眼,慢吞吞開門。
  
  存心裝傻!
  
  “就是擎天電視臺的齊拓咩!別告訴我你真的不知道。”那天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分明交情匪淺,連結婚證書都搬出來了,別想輕易撇清關係。
  
  聽見齊拓這個名字,孫海甯臉色微微僵了一下,旋即發出滿不在乎的語氣。

  “喔!”
  
  “喔!”喔是什麼意思?“小桐被吊足胃口。
  
  “喔就是喔。”
  
  “甯姐!”小桐受不了的大喊。
  
  連忙捂住被吼疼的耳朵,孫海甯皺眉。
  
  “我說總行了吧!”
  
  聽見孫海甯總算肯告訴她有關偶像的事,小桐開心的又把蛋糕放回原處。
  
  “我......認識齊拓,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
  
  “哦?”小桐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怎麼認識的?”
  
  “怎麼認識......"從沒想過有天要重拾回憶,孫海甯為難的看著小桐,欲言又止。
  
  小桐一臉期待。
  
  看著小桐興奮的表情,孫海甯咬住下唇,眸光落在馬克杯中充滿水果香氣的橙色液體。
  
  她怎麼認識齊拓的啊?
  
  她還清楚記得那是炎熱的夏天,一個充蟬鳴泥十香氣的暑假......




    第三章


  “海甯小姐!海甯小姐!怪了?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胖胖的中年婦人瞠目擦腰的站在小路中間,氣呼呼的朝四周張望。
  
  頭頂著大太陽,目前氣溫大概高達三十四、五度吧?一身熱汗,濕得像剛從水裏撈起來似的,這種在熱天誰不想窩在房裏吹冷氣,偏偏她還得出來找人!
  
  海甯小姐簡直是個燙手山芋,成天跟她玩躲貓貓,當她太閑沒事做啊?存心找麻煩!
  
  中年婦人眉頭緊鎖,嘴裏不斷嘀咕。
  
  “人到底跑哪里去了!”
  
  “海甯小姐,你再不出來我要先回去羅!我還有事情得忙呢!”圓胖婦人拉開喉嚨大喊。
  
  周圍仍只有吵翻天的夏蟬回應她,圓胖婦人喉嚨咕噥了聲,逕自轉身回到半公里外的白色大宅。
  
  除了張羅三餐外,還得照顧輕微中風的老太太,一間四層樓的高級洋房只有她和張伯兩夫妻打理,每天有堆事情要做,買菜、清掃、整理花圃......哪來的美國時間陪小小姐玩躲貓貓?
  
  話說小小姐是在這個暑假才臨時被送到這裏,之前她從沒見過這位小小姐,聽說是小姐的婚姻出了問題,長年在國外工作的丈夫有了第三者,沒空分神照顧女兒,才把她托給老太太照顧。小小姐長得很漂亮,像牛奶般白皙的皮膚和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簡直是小姐年經時的翻版,可惜個性沉靜不愛說話,不是成天躲在房裏頭不出門,就是乾脆跑得不見人影......
  
  眼看圓胖婦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另一端,孫海甯從一棵老榕樹後探出頭,豔陽將她過度蒼白的臉蛋曬得紅撲撲,增添幾許健康氣息;她靠著樹幹壓低帽檐,在柔軟的草地坐下,眸光望向不遠處的小池塘。  
  
  好熱的夏天,她從沒待過鄉下,原來鄉下的夏天會這麼熱。
  
  風吹來,連空氣也是熱呼呼的,孫海甯將小臉擱在膝蓋上頭,有些昏昏欲睡......
  
  她不討厭這裏,因為跟這兒悠閒輕鬆的日子比起來,和媽媽同住反而她神經緊張。爸爸常年不在家,媽媽老在電話裏和爸爸尖叫吵架,成天不是默默掉著眼淚,就是瘋狂摔爛一切可以摔爛的東西,富麗堂皇的大房子冷冰冰沒有一點人氣,一整天沒人和她說話是家常便飯的事......
  
  還是這裏好呀!不曾見面的外婆是個好人(聽說嬰兒時期有看過,但早已不復記憶)。雖然行動不便卻總是露出慈藹的笑容,和媽媽怨懟憤恨的眸光不同,外婆常用滿是皺紋的手輕撫她的發心,感覺很貼心很溫柔,若要她永遠待在這裏不回去也沒有關係......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小腦袋裏轉著轉著,孫海甯懶懶地打個呵欠,換個姿勢沉入夢鄉。
  
  “阿拓,大洋房的高奶奶找你當家教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聽說高奶奶的孫女是名很漂亮的正妹喔!若沒興趣的話可以把機會讓給我!”
  
  小路那一頭,兩台腳踏車緩緩並行,騎在右方的年輕男孩頭髮挑染成淡茶色,嘴邊揚著壞壞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個很喜歡跟世俗道德規範挑戰的叛逆分子;左邊的男孩戴著無框眼鏡,臉龐斯文俊秀,身上有著濃濃的書卷氣,舉手投足間有股五者之風。
  
  齊拓勾了勾唇,看似平凡無奇的淡淡笑容,卻莫名很有魅力。
  
  “對方是高奶奶的孫女,因為明年要考大學才特地請我幫忙,對你少動歪腦筋。”
  
  “唔--未滿十八歲的清純少女耶!”伸手爬爬淡茶色的頭髮,辛智凱笑得很討厭。
  
  分明不是這麼好色的人偏偏愛裝出大色狼的樣子,這到底是什麼奇怪心態?齊拓忍不住瞪他。

  “我會去幫忙跟對方是否為十八歲正妹無關,純粹是我想幫高奶奶,你少胡思亂想!”
  
  “嘿嘿,我懂,我懂!熟了之後別忘記介紹一下喔!我向來喜歡年輕美眉。”辛智凱曖昧地眨眨眼,怎麼看都覺得很欠扁。
  
  “辛智凱,你快滾行嗎?辛媽媽不是在等你回家照顧辛小弟?若是晚了被逐出家門,我家恕不外借!”不想再聽他故意低俗的言語,齊拓沒好氣地揮手攆人。
  
  完全給他看不出來,一副流裏流氣痞子樣的辛智凱居然是堂堂T大法律系高材生。
  
  提起辛媽媽,辛智凱嬉皮笑臉的德行一斂,乖得像只羊。
  
  “對耶!時間不早,我得回家當保母了,我媽今晚有瑜珈課。”有道是一山還有一山高,辛媽媽正是那位把他治得服服貼貼的高人。
  
  “拜啦!”齊拓立刻揮手道再見,擺明不送。
  
  辛智凱終於不甘願的回家當小弟的保母,好不容易耳根子清淨的齊拓回過頭,不經意發現大榕樹後一截粉藍色的裙角。
  
  架起腳踏車,齊拓走下小斜坡,然後,他眼睛一亮。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點點金光,老樹下一名粉雕玉琢像塘瓷娃娃般的少女睡得正熟,如絲瀑般烏亮的長發散成半孤,映襯白皙臉龐更加甜美可人,此時她蜷曲著身子,濃密長睫輕輕顫著,讓人不禁好奇她究竟作了什麼美夢?
  
  或許是感覺有人看著她的緣故,孫海甯美眸倏然睜開,冷不防迎上一對深邃如潭的眸子。
  
  視線交會間,有股奇異電流竄過。
  
  “啊--”輕輕喊了聲,孫海甯飛快端正坐好,小手連忙壓住裙角,表情劃過一絲驚慌。
  
  她沒想到會遇見陌生人。
  
  “我沒見過你。”齊拓偏頭看她,帶笑。
  
  齊家是本地望族,換言之,這裏幾乎所有的居民他都見過面,百分之百確定她是生面孔。
  
  不說話,孫海甯只是用那雙燦亮如貓的眼眸回望他。
  
  “你的名字?”
  
  問得這麼直接,不明就裏的人會以為他在把妹了!但他不是,他只是純粹對眼前的女孩感興趣。
  
  一如往常的午後,一如往常的風景,因為她的出現,他一時有種發現迷路在森林的精靈公主的錯覺。
  
  突然一整個夢幻不真實起來。
  
  
  還是不說話,孫海甯看他的眼神充滿戒備,仿佛在估量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你--”齊拓還待說些什麼,不料一陣風吹來,吹落她頭頂的草帽,齊拓直覺反手欲接,孫海甯則乘機跳了起來往反方向跑開。
  
    “喂--”
  
  沒想到她的動作還真快,轉眼間剩小小的背影。手裏抓著她的草帽,齊拓薄唇揚起愉悅笑弧。
  
  她纖細靈巧的身影讓他想起家中優雅的暹羅貓蒂芬妮。
  
  小貓!
  
  第一眼瞬間,他已經決定她未來的稱謂。
  
  “海寧,這位是外婆幫你請來的家教齊拓,他可是堂堂T大高材生,特地撥出這個暑假的空檔幫你補習。希望你明年可以考到不錯的學校。”
  
  躲在外婆身後,孫海甯眼睛也不眨地看著自己有一面之緣的齊拓,表情有些害羞。
  
  是他......
  
  簡單介紹過後,兩人一現來到書房,張嬸送來蛋糕冷飲後,書房裏只剩他倆獨處。
  
  “原來你是高奶奶的孫女,這陣子我常聽她提起你。”明白自己若不開口說話的話,兩個人很有可能會沉默到天荒地老,齊拓輕鬆的口吻打開話匣子。

  “你跟外婆很熟?”猶豫三秒,孫海甯反問。
  
  她的嗓音一如想像中的清甜悅耳,果然很有精靈的感覺。
  
  “高奶奶煮的菜超好吃。”齊拓含笑回答。
  
  聽見他的答案,孫海甯也笑了,兩朵甜甜笑窩點亮整張小臉。
  
  過去在家當透明人的結果,她不擅長與人交際。在學校時,羡慕的看著同學們圍在一起聊八卦,她很想融入卻不知怎麼開口,當同學主動找她講話時,她卻緊張個老半天,絞盡腦汁想著要回什麼,結果適得其反。
  
  而齊拓和其他人不一樣,讓她其名的很安全感,也不用特別去想該回答什麼。
  
  真好。

  “明年的准考生,我們開始念書吧!”齊拓微笑。“你自覺哪一種最弱,想先惡補一下?”
  
  “最弱……”孫海甯皺皺眉。似乎很苦惱。
  
  “嗯,總有一科最需要加強的科目吧?數學?英文?”
  
  孫海甯緩緩搖了搖頭。
  
  見她還是用那雙晶亮的大眼睛看著自己,齊拓歎口氣,放棄。
  
  沒有最弱的科目,那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全部都很強,另一種是全部都很爛,如果科科拿手的話,高奶奶也不會拜託他來當家教,所以只剩下一種可能……
  
  “不介意成績單借我看吧?”
  
  “好。”
  
  翻出成績單交給齊拓,孫海甯的注意力被窗外的藍天白雲吸引走了。
  
  搓著下巴,齊拓在孫海甯的成績單中發現一件很微妙的事,她的確沒有特差的科目,她所有的成績都是7字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成績。
  
  可他卻有種奇異的感覺,這種普通是她刻意造成,刻意不引起別人注意。
  
  “你有最喜歡的課嗎?”齊拓慢條期理問。
  
  孫海甯搖頭。
  
  “最討厭的?”
  
  孫海甯還是搖搖頭。
  
  很好。她沒有特別拿手或是最弱的罩門;也沒有所謂喜歡或討厭的科目,好像她毫無感覺在做某件事。
  
  十七歲的花樣年華,所有情緒感覺應該都是最濃烈的,而她卻……他終於明白孫海甯給他不一樣的感覺在哪兒。
  
  她像個完美卻沒有靈魂的洋娃娃。
  
  為什麼?
  
  “要開始上課了嗎?”他沉默太久,不明白他心思在轉些什麼的孫海甯偏頭問。
  
  “嗯,我們從數學開始。”隨手抽出書桌上的數學講義,齊拓若有所思地多瞅她一眼,對她的好奇又更多了。
  
  二十一歲的暑假,齊拓遇見謎般美麗的少女,在他平靜無波的心湖烙下淺淺一個印。
  
  連續三天高達三十五度的高溫,光走出家門就覺得整個人快蒸發了,齊拓閒散地靠著欄杆,邊聽著辛智凱碎碎抱怨當保母有多可憐,忽然,身後傳來一個清脆女聲。
  
  “齊拓!”
  
  “嗯?”迎面飛來一包綁著紅色緞帶的東西,他直覺反應接住。
  
  “再見!”丟東西給他的女生似怨似惱地睇了他一眼,翩然轉身離開。
  
  “呃,請問現在是什麼情形?”訴苦被打斷的辛智凱搔搔頭,俊逸臉龐錯愕。
  
  莫名其妙叫了人家又說再見,難怪人家說女人心海底針,完全搞不懂她們在想什麼。
  
  “不知道。”
  
  齊拓回答的表情太冷淡,冷淡到讓人不禁心存懷疑。
  
  “阿拓,該不會你又拒絕人家的告白吧?”這個死小女的桃花運好到見鬼,讓他這位好友都有把他用麻布袋罩起來飛踹兩腳的衝動。
  
  “不關你的事!”齊拓送他超大白眼。
  
  不關他的事就是有羅?辛智凱咬牙切齒的。
  
  “我說阿拓,你的性向該不會有問題吧?連林淽如你都不要!”好想……真的好想掐住他的頸子用力晃一晃以泄心頭之恨,為啥他這麼帥沒有女朋友?而一堆美眉全都喜歡齊拓?“你記得她是誰吧?我們高中時期的校花耶!”
  
  瞥他一眼,齊拓沒吭氣。
  
  “難道……難道你喜歡的是男人?尤其像我這麼帥的男人?”辛智凱忽然故作害怕的揪緊衣口。
  
  冷不防,齊拓送出一記冷拳,幸好辛智凱反應快偏頭閃過。
  
  “唉,想謀殺啊?”辛智凱哇哇叫。
  
  “少胡說八道,我的性向非常正常。”他瞪他。
  
  “那你幹嘛不喜歡林淽如?”
  
  “我幹嘛要喜歡她?”是他邏輯有問題還是辛智凱的腦袋不正常?為何他非得喜歡人家不可?如果每個女孩子向他告白他都得接受的話,從幼稚園算到現在,他應該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了。
  
  “林淽如可以稱為女人典範耶!無論個性外表都挑不出缺點,人漂亮又聰明,這點你無法否認吧?”
  
  “是不錯。”他客觀評論。
  
  “那你還挑什麼?”這傢伙存心說給人嫉妒嗎?
  
  “我現在又不急著交女朋友,而且……”
  
  “而且啥?”
  
  “而且總少了點感覺。”少了那麼一點讓他怦然心去的感覺。
  
  “這還不簡單?沖上去抱住就有感覺了。”辛智凱低低吹聲口哨。很痞。
  
  齊拓沒好氣橫他一眼,辛智凱這小子越來越低俗了,該考慮和他絕交才對。
  
  “阿拓,禮物你不拆來瞧瞧?”有道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而辛智凱就是那名小太監,他頻頻看向齊拓手中的禮物,眼睛都快抽筋了。
  
  嗚嗚嗚——一點都不公平,他長這麼大還沒收過女孩子的禮物,虧他生得如此風流倜儻,真是白費了。
  
  “糖果?”拆開精美包裝,赫然出現掌心的是一顆顆色彩鮮明剔透的水果糖。
  
  收到這種東西,齊拓自己都很驚訝。
  
  “嘿!我先嘗嘗。”齊拓不喜歡甜食,身為他的好友當然義無反顧的幫他消化,浪費食物總是不好的嘛!
  
  糖丟入口中的瞬間,他的臉立刻皺成一團。
  
  “啊——好酸!酸爆了!”不應該貪嘴的,早該想到是報復糖,讓齊拓瞭解感情被拒絕的滋味。
  
  “你的表情好醜。”齊拓忍笑,把剩下的糖放入口袋。
  
  “當然醜,酸到牙齒快掉光光。”辛智凱粗聲咕噥,莫名其妙變成代罪羔羊,酸得他想罵髒話。
  
  “我還有家教課,有話等我回來再聊吧!”瞄眼腕表,差不多該去高奶奶家了。
  
  “對了,高奶奶孫女資質如何?會教得很辛苦嗎?”辛智凱口中難得吐出正經話題。
  
  聞言,齊拓沉默三秒。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她缺少些什麼……”
  
  又來!
  
  “她到底缺少了啥?”辛智凱又問。
  
  “情緒。”簡單兩個字,卻又很複雜。
  
  缺乏情緒就不會有快樂和悲傷,沒有期待和失望,這對一名花樣少女來說不是很奇怪嗎?
  
  “啊?”辛智凱表情很呆。
  
  “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見他表情呆愣,齊拓揮了揮手。“先走了,拜拜。”
  
  “拜……”分明是阿拓沒解釋清楚還說他不懂,好歹他也是法律系高材生耶!辛智凱偷偷扮個鬼臉。
  
  “三角函數部分已經教完,這幾個習題你自己練習看看。”講解完一個章節,勾了幾題試題讓孫海甯試算,齊拓伸個懶腰活動筋骨。
  
  “……算完了。”
  
  不到十分鐘,孫海甯將習題薄推還給他。
  
  “全部?”這麼快?是不會算還是算完了?齊拓面露驚訝。
  
  孫海甯沒特別反應,只是將習題薄更推近他,視線不自覺又飄向窗外的藍天白雲去了。
  
  遲疑地拿起薄子,直到發現每一題答案都正確,齊拓才慢慢抬起頭,若有所思的眯細黑眸。
  
  這些題目由淺至深難度各不同,結果都難不倒孫海甯,代表她的程度絕非成績單顯現的那般普通,那麼——
  
  之前的她是不想念書?還是有其他原因?
  
  “了不起,全部答對!這是給你的獎品。”想到口袋中還有水果糖球,齊拓順手放在桌上。
  
  “你剛剛說……什麼?”
  
  像是聽見某個神奇字眼,專注看雲的孫海甯忽然轉過頭來,燦亮如貓的美眸眨也不眨的望住他的。
  
  “我說……這是給你的獎品。”不懂自己剛才說了什麼驚動她,此刻的孫海甯好有——
  
  表情。
  
  不敢置信的看看齊拓,又看看桌上的水果糖球,孫海甯纖白的指尖來回在糖球間遊走。
  
  “獎品?”她小聲重複,表情有些古怪。
  
  “獎品……有什麼不對嗎?”齊拓不確定的反問。
  
  搖搖頭,孫海甯挑顆黃色檸檬糖放入嘴裏,該是酸到會掉牙的糖,她卻是一種近乎幸福的表情,彎彎的眼眸裏有流光閃動。
  
  “不酸?”
  
  又是用力搖搖頭,孫海甯忽地笑了,甜美的笑容眩惑他的眼。
  
  咦?怪了,辛智凱明明說是酸的啊!
  
  基於求證的心態,齊拓也剝顆黃色檸檬糖放入嘴裏,才碰到舌頭,好恐怖的酸味在嘴裏泛開。
  
  騙人!還說不酸。
  
  他不吃甜,更比一般人怕酸,齊拓臉痛苦的皺成一團,完全不帥了。
  
  “呵呵!呵呵呵……”
  
  耳邊響起如銀鈴般的笑聲,換來齊拓訝異的目光,只見孫海甯笑眸彎彎地偏頭瞅他。
  
  原來她也有頑皮的一面啊!這是他第一回聽見她開心的笑聲,她一直都是淺淺微笑,淺淺的表情……
  
  看著她的燦爛笑顏,感覺嘴裏的糖也不酸了,齊拓沒來由的心一動,覺得這樣的她超可愛。
  
  事情有第一次,自然就會有第二次。
  
  齊拓發現孫海甯對著窗外發呆的次數變少了,而且非常喜歡他出習題或作業,她都會用最快的速度做完,然後用那雙無辜又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像小狗狗等著主人的賞賜。
  
  沒錯,她在等待他的“獎品”,如果他忘記準備,她超級失望的表情會讓他內疚到死。
  
  水果糖,棒棒糖……或隨便一片巧克力夾心餅乾都可以,重點不在是什麼獎品。
  
  不明白她為何對獎品兩個字特別有反應,這很普通不是嗎?記得幼稚園的時候,老師動不動就發好寶寶獎章,多到他沒地方放。
  
  寫完英文習題,按照慣例,孫海甯拿到他從雜貨店買來當獎品的麥芽棒棒糖,小口小口的舔著,像小貓喝牛奶一樣,瞧她心滿意足的神情,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那支棒棒糖有多珍貴,說穿了不過是十塊一支,雜貨店阿婆還算他九塊哩!
  
  “小貓。”冷不防,他脫口而出。
  
  孫海甯舔棒棒糖的動作停住,怔怔地望住他,明眸燦亮。
  
  “以後叫你小貓可好?”一向對女孩子沒啥興趣的齊拓偏偏對她特別留了心,他托腮看她,黑眸暖暖的。
  
  “啊?”沒想到他會冒出這句話,孫海甯不明所以。
  
  “因為你的動作讓我想起我家裏的蒂芬妮,一隻在家中的地位比我還重要的貓,我媽寧願餓死我也捨不得餓到它……”見她被他裝可憐的語氣逗笑了,純淨的笑容比窗外豔陽還耀眼,齊拓移不開目光,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發心。
  
  “我喜歡你笑的樣子。”
  
  撲通!
  
  嘴裏的麥芽棒棒糖差點給咬碎了,孫海甯驀地紅透粉頰,一顆狂跳的心快從嘴裏跳出來。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齊拓的注意力被窗外的夏日景色吸引走了,沒注意到她可疑的神情。
  
  “今天天氣真好。”
  
  萬里無雲,天空澄淨的藍像剛洗過似的,讓人好想踏出屋外。
  
  “嗯。”輕輕應聲,孫海甯仍沒有從那句“喜歡”中回神,眼角餘光偷覷他帥氣的側顏。
  
  “不上課了!我們出去走走吧!”齊拓用力合上她面前的講義。
  
  咦?
  
  “我猜你還沒好好逛過這裏,走!我帶你認識附近的環境,後山有個賞夜景的好地方,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基地喔!”他笑著說。
  
  有家教老師勾引學生蹺課的嗎?
  
  孫海甯睜圓美眸,被他大膽的提議嚇住了。
  
  “天氣這麼好關在屋子裏多可惜,偶爾叛逆一下也不為過吧?”
  
  叛逆……
  
  這兩個字在心底狠狠騷動著,她總是順從大人們的心意,也想體會一下叛逆是什麼感覺?
  
  “可是外婆——”畢竟乖小孩當久了,就算想叛逆也難免猶豫。
  
  “我們從視窗出去就不會有人知道。”齊拓朝她神秘的眨眨眼。
  
  平時他不會這樣,不知道什麼緣故,他就是好想帶她出去瘋狂一下,看她瘋狂的叫,瘋狂的笑……
  
  “這裏是二樓。”孫海甯指指窗外,不敢置信。
  
  “還不簡單,我先出去再抱住你不就好羅!”
  
  嗯,聽起來這建議好像不錯,但他沒接住的話,她豈不是要摔成肉餅?
  
  孫海甯還來不及說出口,齊拓已經轉身跳出去,她吃驚的沖至窗邊,看見他已張開雙手朝自己笑著。
  
  “小貓,我會接住你的!”
  
  金色燦陽下,孫海甯眼瞳裏映滿他俊逸的笑顏,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她笨拙的爬上窗口……
  
  跳下去的刹那間,自己的心好像解放了,就像被囚禁高塔的公主終於跳出禁閉桎梏,投入王子的懷抱。
  
  “就說會接住你!”準確無誤將她抱在懷裏,齊拓朝她帥氣揚眉。
  
  “……謝謝。”是她神經太粗還是反應太慢?人都跳下來了才感到恐怖,雙腿微微發軟。
  
  這可能是她這輩子做過最瘋狂的事。
  
  “走吧!”他伸出手。
  
  足足看了他掌心好半響,孫海甯才輕輕地把小手放入他的,刹那間有種把未來交給他的錯覺;心跳怦怦的。
  
  很自然地牽住她軟軟的小手,齊拓頭一低,帶她往樹叢深處走去,展開兩人的小冒險。
  
  只屬於他倆的小秘密。


  第四章
 
 
  “......哎呀!這麼多哈密瓜,我替老太太謝謝你了。”
  
  “這不算什麼,本來就應該多來探望高奶奶。”
  
  聽見樓下隱隱約約傳來年輕男聲,孫海甯心一跳,扔下畫筆沖出房間。今天不是家教補習日,照理說齊拓不會來才對,可是--
  
  沖至樓梯口,納入眼簾的是全然陌生的年輕男子,還有他那頭淡茶色頭髮,此刻他正痞痞的對她笑著,孫海甯後退半步躲進陰暗處,小臉顯得失望。
  
  不是齊拓。
  
  那天蹺課後的小冒險是她最難忘的回憶,帶有那麼一點點甜。逛完綠廳小鎮,齊拓依言帶她去秘密基地看星星,在如黑色絲絨的夜空裏閃爍的星星,深深打動了孫海甯,她從不曾見過如此美麗的景色,一顆粒心旋轉飛揚,對星空也對齊拓......還記得那夜他握住她的手曾鬆開,那種很溫柔,很安全的觸感,教她無法忘懷。
  
  從此以後她期待上課,期待看見齊拓,沒上課的日子總覺得懶洋洋悵然若失愛種心情的轉變,連她自己都不知所措。
  
  “張嬸,我先回去羅!哈密瓜留給你們慢慢吃。”
  
  耳邊響起年輕男子開朗的聲音,拉回孫海甯飄遠的心緒,他臨走前還特意朝她用力揮手,害她直覺更躲進角落。
  
  太熱情的人一直不是她能應付的對象。
  
  “智凱,記得幫我跟辛太太道謝!”
  
  “我會的。”
  
  送走辛智凱,張嬸抱著一整箱哈密瓜吃力的走回屋內,一抬頭,看見孫海甯正在樓上望著自己。
  
  “張嬸,我幫你。”孫海甯聲音不大,有些怯牛牛的,但感受得到她努力釋出善意。
  
  她下樓,幫忙抱著哈密瓜。
  
  “謝謝。”張嬸難掩驚訝的看她一眼,發現她並非表現出來的冷淡疏離,只是不擅與人相處。
  
  不過,明眼人都看的出自齊拓過來幫她補習後,她的個性變得開朗許多,不再一個人悶著,小腦袋裏不知在轉些什麼,臉上也開始喜歡這位小小姐。
  
  “對了,今天早上齊拓小爺有打過電話來.....”張嬸忽然想起什麼。
  
  聽見齊拓的名字,孫海甯呼吸一窒,像有只手忽然攫住她的心臟。
  
  “那時才清晨六點多,他要我別叫你。”張嬸笑咪咪地從口袋裏拿出小紙條。
  
  “這是他的電話,說等你回電。”
  
  孫海甯瞪著那張小紙條,迫不及待的想上樓去打電話,偏偏手裏又抱著哈密瓜。
  
  “哈密瓜我來拿哈!”
  
  小女兒心事怎能逃過她的眼?張嬸抱回哈密瓜,看著她臉紅的收下紙條,然後用難以想像的速度上樓打電話。
  
  張嬸抿唇笑著,看來今年夏天有段純純的愛正在發芽,只能說年輕真好,讓人熱血沸騰啊!
  
  “我有事臨時回臺北,這星期的課恐怕要取消了,你程度不錯,自己復習也不會有問題。”
  
  聽見他回臺北的消息,想到有整整一星期見不到齊拓,孫海甯的心瞬間沉到穀底去,她的小手卷著電話線,卷呀卷的,把心都卷悶了。
  
  除了悶,好像還有點痛痛的。
  
  齊拓會不會就此不回來了?聽外婆說齊拓就讀北部名校,只是剛好回家過暑假,遲早要回去的,就像她,也遲早得加去那個沒人氣的家。
  
  “小貓,你還在嗎?”電話那頭始終沒回應,齊拓皺眉問。
  
  “我在。”非常無精打采的聲音。
  
  “怎麼不說話呢?”
  
  “......嗯。”簡簡單單一個字,齊拓閉眼都能想像出她哀怨的樣子。
  
  唉........
  
  怪了,不就單純家教跟學生的關係咩!怎麼他卻牽腸掛肚起來,他們之間究竟什麼東西變質了?
  
  “我會回去的,我保證。”
  
  他保證會回來......
  
  話筒傳來他低沉的嗓音,孫海甯聽著他的承諾,莫名紅了眼眶。別問她為什麼想哭,她也不知道,只是心裏某個角落暖和了。
  
  “嗯。”喉頭硬硬的,她咬住唇才能不洩漏自己的異樣。
  
  “小貓,每年綠廳小鎮都會舉辦花火節,今年我們一起去看煙火吧!”
  
  看煙火!他約她去看煙火!長這麼大,她還沒親眼看過放煙火呢!
  
  原本低落蕩的心情因為這句話整個活了過來,一顆心為他忽喜忽悲,孫海甯不知道花火節什麼時候舉行,卻已經開始期待。
  
  “好,我會自己復習功課,等你回來。”
  
  “要乖乖的喔!”說完,他覺得自己好像是放心不下女兒的爸爸,不由失笑。
  
  他的心靈層面會不會老太快了?他才二十出頭哪!
  
  “好。”小手將電話線卷了又卷,孫海甯靠著牆,慢慢地蹲在落地窗旁,好捨不得掛電話。
  
  “有問題隨時打電話給我,任何時間都可以,號碼沒丟吧?”完了,他真的像爸爸了。
  
  “沒有。”
  
  “別擔心會打擾構,我在這邊很閑的。”
  
  “嗯......”
  
  “有時間多出去走走,別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你的臉色太蒼白,要多曬些太陽才比較好看。”
  
  “好--”
  
  隔著話筒,一絲若有似無的情愫已悄悄將他們纏繞住。
  
  “聽說你前幾天回臺北去啦?”大廳裏,高奶奶和齊拓對面而坐,她慢條斯理端起杯,輕啜一口香氣濃郁的奶茶。
  
  “嗯,臨時坐夜車回去。”齊拓笑答,注意到高奶奶不方便的動作,體貼地把放有小點心的瓷盤推至她面前。
  
  “難怪海寧這陣子無精打采,老是坐在窗邊發呆,看來她很想你。”高奶奶意有所指的瞟他。
  
  齊拓抿唇笑而不答。
  
  會想念的人不只孫小貓,還有他啊!
  
  “你來了之後,海寧整個人開朗了許多,這都是你的功勞。我想你也知道,她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個性較為封閉,不懂得表達自己的感受。”高奶奶頓了頓。
  
  “嚴格說起來,那是我的錯。”
  
  “高奶奶?”
  
  “海甯的媽是我的獨生女,從小我把她捧在手掌心上呵護,要什麼給什麼,捨不得她受一丁點委屈,導致她太愛自己,連親生女兒都不顧了。”
  
  “......”
  
  "海甯的媽媽婚姻並不幸福,結婚不到幾年丈夫就在外頭有了女人,從此經常不在家。海甯的媽不能忍受,成天吵鬧不休也不肯離婚,寧願和不愛她的丈夫耗在那裏,就是不願放棄這樁婚姻.....
  
  .海寧就是在那樣的環境裏長大,與其說海甯的媽養她,倒不如說海甯是傭人養大的,雖然物質環境不虞匱乏,可是卻沒有父母的關愛......"說到後來,高奶奶重重吧口氣。
  
  她為這孩子感到心疼啊!
  
  聽完高奶奶的敍述,齊拓垂下眸,一顆心為孫海甯的遭遇微微揪著。
  
  他仿佛能看見孩提時期的孫小貓孤單的蹲在二樓,希冀的眼神越過欄杆往下望,可是沒有人抬頭看她一眼。
  
  沒有人......
  
  難怪提到獎品時,她會用那種不敢置信的眼神瞧他,他該不會是第一個給她禮物的人吧?
  
  心好痛,都是因為沒有溫暖的成長環境,才導致海寧容易不安又封閉的個性吧?
  
  雙手緊握成拳,齊拓莫名的感到憤怒,這憤怒,是為她所受的待遇。
  
  “阿拓,你是個能讓人讓心的孩子,能否請你答應我一件事?”高奶奶手覆上他的,慈祥的眼神望著他。
  
  “高奶奶請說。”
  
  “幫我照顧海寧吧!如果有天我不在了,請你把她當成親人般照顧。”
  
  “高奶奶”齊拓怔住。
  
  “我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不知道還有多少日子好活,除了你,我沒有別的人可以託付,更何況海甯很信任你,不是嗎?”高奶奶微笑。
  
  她也知道自己將此重責大任交付給他似乎有些奇怪,可她就是相信他做得到。
  
  看著高奶奶慈祥的笑臉,齊拓腦海忽然浮現孫海甯清麗羞澀的嬌顏,他猶豫三秒,點頭。
  
  “高奶奶,我會照顧小......海寧,把她當成親妹妹般照顧。”
  
  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他是認真的!
  
  他不希望有天孫海甯一個人孤單無依。
  
  “謝謝你,阿拓。”得到他的承諾,高奶奶感激地輕拍他的手,了卻她的一樁心事。
  
  “抱歉,打擾你們。”忽地,大廳後方傳來有些害羞的清甜女聲。“我已經準備好了。”
  
  齊拓聞聲回頭,看清孫第甯的刹那,驚豔!
  
  白色雪紡紗洋裝襯托得她雪白的肌膚更加瑩白,而她擦了淡淡唇蜜的粉唇泛著誘人光澤,像顆香氣四溢的水密桃,讓人好想咬一口。
  
  都是他那句“多曬些太陽會比較好看”,害她傻傻的拼命曬,才會讓小鼻子脫皮。
  
  “小小姐,你看齊拓小爺都看傻了。”張嬸發趣道。
  
  猛然回過神,齊拓俊顏染上尷尬的紅暈,他清清喉嚨,站起。
  
  “高奶奶,如果您不反對的話,我帶海寧去參加花火晚會。”
  
  暑假剩半個月,白屋裏的氣氛一反平常,顯得特別詭異。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顯得特別鏗鏘有聲,高挑美麗的婦人不耐煩地雙手環胸,眉宇間可看出和孫海甯有幾分神似。
  
  此刻,她正冷眼睇著提著行李下樓的孫海甯。
  
  “媽,我回去了。”每次踏時宜白屋沒有一次感到自在,這裏的空氣會令她窒息。高蓉不自在地撥撥及腰波浪長髮。“這陣子麻煩你照顧他了,海甯開學在即,我得帶她回去。”本來她只想派司機來接海寧回家,沒打算親自跑這一趟。
  
  “小蓉,都這麼多年,難道你沒想過--”
  
  “我不會離婚的,打死我都不會!”高蓉尖銳地截斷她的話,顯得有些歇斯底里。“向來只有我不要,哪輪得到人不要我!反正我是不會離婚,讓那對姦夫淫婦好過!別想!永遠都別想!”
  
  尖銳的聲音畫破白屋寧靜的氛圍,高蓉握緊拳頭,像只渾身帶刺的刺蝟。
  
  “媽肉色甭勸我,我到死都不會讓步。”
  
  高奶奶無聲歎氣,分不清她的固執是害別人還是自己,憐憫的眼光落在孫女嬌小的肩頭。
  
  這孩子跟著她媽媽註定要吃苦了。
  
  孫海甯沒有特別的反應,她早習慣母親譏誚的言詞。
  
  “海寧,動作快一點!再拖拖拉拉下去天要黑了!我不想半夜才回到家。”別過頭,高蓉冷淡催促。
  
  提著行李的小手微緊,自始至終孫海甯都不曾看高蓉一眼,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屋外,記掛職著那個約好明年要再一起看煙火的年輕男子。
  
  她就要走了,很可能永遠不回來了,而齊拓......她還能再見到他嗎?
  
  能嗎?
  
  “海甯,上車了。”
  
  不再等孫海甯,高蓉逕自先上了車,一刻也不願在大屋多停留,她還急著回去撥越洋電話跟那個負心漢說清楚。
  
  “小貓!”在孫海甯上車前一秒,接到張嬸電話通知的齊拓趕到了,他喘著氣,看著面色蒼白,泫然欲泣的孫海甯。
  
  他終於趕上和她道別的最後機會。
  
  “......我要回去了。”和他遙遙相望,孫海甯聲音細如蚊蚋,若非齊拓早習慣她的微弱音量,他也聽不清楚她說什麼。
  
  風吹過,揚起她墨黑如緞的秀髮,單薄纖細的身子站在黑色轎車旁,絞著手看著腳尖,就像只隨時會遭人遺棄的小動物般惹人心憐。
  
  齊拓黑瞳倏縮,沉默。
  
  心情很亂,不想她走,卻沒有任何立場留下她。
  
  “一路順風。”好半晌,他聽見自己這麼說。
  
  “嗯,再見。”手微微發顫的打開車門,車門裏是美麗冷淡的母親,孫海甯僵在那裏好久,遲遲沒有坐進車裏。
  
  紛亂的情緒在心口翻攪,總覺得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說了,那她會一輩子後悔。
  
  “......齊拓,你絕對不能忘記我喔!絕對不能!”出乎眾人意料,孫海甯甩上車門,撲進他懷裏,過猛的衝力讓他重重後退兩步。
  
  十七年來......這十七年來他是第一個重視她的人,陪著她笑,體會她的感受,就算他們從些不能再見面,他都不能忘記她,而她也絕不會忘了他!
  
  孫海甯淚眼汪汪地望住他,小臉盛滿濃烈的情感,她已非從前沒有情緒的孫海甯,如今要離開他,她--非常心痛。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緊緊抱住他勁瘦腰身的小手如此用力,像永遠都不會放開了,難以言喻的情感狠狠撞入他胸膛,齊拓還來不及細想,話已脫口而出。
  
  “不要我忘記你就來找我啊!明年,我明年等你做我的學妹!”
  
  睜圓美眸,孫海甯不禁有些生氣齊拓的殘酷。
  
  不要他忘記她,就得努力考進名校當他的學妹?話說的容易實則殘忍,若真這麼好考就不是第一學府了,她程度再好也還有段差距。

  負氣地瞪著齊拓俊雅的面容,孫海甯晶瑩的淚珠滾出眼眶。
  
  “好!你等我。”
  
  不管再累再辛苦,她孫海甯都要拼了!

  第五章


  “今年進來一名漂亮學妹,聽說是中文系的,你們見過沒有?”徐閔文長腿交叉靠在欄杆邊,狀似悠閒實則雷達眼不放過任何一名從樓下走的學妹。
  
  聞言,站在最左邊的俊逸男子翻閱雜誌的動作微頓。
  
  “中文系學妹很多,誰知道你說誰?”辛智凱咕噥,粗魯地將大背包裏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奇怪,他的手機咧?該不會又掉了吧?今年他已經掉兩支了,再掉下去他會抓狂。
  
  “就是皮膚很白,一頭及腰波浪長髮的大腿學妹啊!看起來像小白兔還是小貓,反正能激起男人保護與的那種娃娃型美女。”徐閔文自戀地撥撥前額的劉海。“像這種弱不禁風的學妹,交給我保護就對了。”
  
  最左側的男子俊顏微冷,身邊隱隱有股陰風掃過。
  
  基本上中文系扣掉奇珍異獸符合以上條件的學妹不多,尤其還能激起男人保護欲的就……
  
  感覺身旁傳來殺氣,辛智凱輕咳兩聲,為了解救同學一條小命,找手機這碼子事暫時沒那麼重要。
  
  “不管那名學妹是小兔,小貓,小雞還是小鴨,我奉勸你都別碰。”拍拍屁股站起,辛智凱偷偷覦了隔壁男人陰鷙的神情。
  
  唔,好可怕。
  
  “為啥?見正妹不追不是有違我們的宗旨嗎?”
  
  還追?只怕人還沒追到頭先落地了。
  
  身邊殺氣更濃了,隨時都有被千刀萬剮的可能,辛智凱不著痕跡移開半步以策安全,以免死得不明不白。
  
  “因為那只小動物有人看管的。”他含蓄暗示。
  
  “唉——智凱,如此膽小怕事真不像你的風格,你不是大無畏往前沖的嗎?”徐閔文笑著輕拍他的肩。
  
  “我沒有……咳咳,我對那只小動物‘從來沒有’非分之想。”差點被口水嗆到,辛智凱特別加強語氣。
  
  徐閔文那個笨蛋!想救他不領情也沒關係,犯不著拉他下水吧!
  
  再次覦向隔壁那個臉色足以刮下一層寒霜的男人,辛智凱心驚驚。
  
  哎喲!嚇死人!有人結冰了啦!
  
  “就跟你說小動物後面有猛獸看管,碰不得!”拚命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智凱,你幹嘛一直對我眨眼睛?”徐閔文還是狀況外。
  
  “……”
  
  真是笨蛋!笨蛋!笨蛋!辛智凱喪氣頹下雙肩,不管了,不管了,等會兒有人被蓋麻布袋拖到角落狂踹,他也不管了。
  
  兩人話聲才停,面色陰沉的某人倏然合起雜誌站起。
  
  終於要發生慘案了嗎?辛智凱心驚膽跳的回頭看他。
  
  “齊拓哥!”如沐春風的清甜女聲從另一頭傳來,招來兩人驚訝的目光。一抹纖細輕靈的身子在他們面前站定,笑眸彎彎。
  
  “智凱哥。”打招呼的神態仍有些羞澀,不過比起綠廳小鎮時已經明顯開朗許多。
  
  “嗨,海寧。”
  
  果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去年認識她時她就很漂亮,但臉上仍帶著稚氣,如今她已有小女人的感覺。十分迷人,或許個性變得開朗也是原因之一,看來齊拓得傷腦筋為她趕蒼蠅了。
  
  “今天這麼晚?”齊拓冷眼掃過去,掃向徐閔文呆滯的臉,果不其然他正癡癡看著她。
  
  “嗯,和學長多聊了幾句。”孫海甯眨眨明眸,發現新面孔。“他是——”
  
  “他不重要,不認識也罷。”齊拓淡道,當作沒看見徐閔文好哀怨的表情。“哪位學長?”
  
  “允佑學長呀!”孫海甯沒想太多,揚起手中的兔子鑰匙圈。“他拿這個給我。”
  
  深不見底的黑眸有闈芒掠過,齊拓故作不經意的應聲。“哦?”
  
  潘允佑?他對那小子有印象,大海寧兩屆,個性溫吞,戴副斯文的眼鏡,沒想到居然也有膽子追求海寧。
  
  “袋子很重吧?我幫你。”
  
  接過她手中的提袋齊拓扶著海寧的肩緩步下樓。冷眸再次掃過兔子鑰匙圈。
  
  “智凱。”被當成透明人留在後頭的徐閔文用手肘頂頂他,目瞪口呆的。
  
  “幹嘛?”見好友幸運的沒被五馬分屍,辛智凱繼續找手機。
  
  “漂亮學妹和阿拓什麼關係?”
  
  “就那種關係啊!不是很明顯嗎?”辛智凱頭也未抬。
  
  “啊?”
  
  “不管她是小貓小狗小雞小豬,孫海甯是你完全碰不得的對象,因為她背後有只猛獸看管著。”
  
  他用下巴努努齊拓的背影,那麼大一隻惡虎還看不出來嗎?“當然啦!如果你存心找死不在此限。”
  
  “她是阿拓的女朋友?”
  
  “雖不中亦不遠矣。”啊咧!找到了,原來手機收在牛仔褲口袋裏呀!難怪翻遍背包都找不到。
  
  辛智凱粗魯地將東西全塞回包包裏,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這半年來齊拓簡直一孫海甯的監護人自居,把人家照顧得無微不至。他以為把她當妹妹般疼愛。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對她的感情絕不止如此。要不然怎會動不動就殺氣迸現?
  
  不過,他真的很好奇,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阿拓,到底何時才會看清自己的心意啊?
  
  白色轎車平順駛入車道,車內流瀉能放鬆情緒的鋼琴音樂。孫海甯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置物櫃,挑了兩個紅色巧克力糖球放入嘴裏,動作非常熟撚自然。
  
  “齊拓哥,巧克力糖球在哪兒買的?怎麼我都買不到?真好吃。”巧克力特有的濃郁香氣在舌尖漫開。孫海甯笑得好幸福。
  
  “這種巧克力糖球沒特殊管道拿不到,臺灣沒有進口。”看著她的笑,齊拓黑眸放暖。
  
  考上和他同一所大學後,孫海甯的轉變十分明顯。或許是人生有了目標和信心。她開始開心地笑,會為小事任性撒嬌。重新找回這年紀的女生該有的朝氣。
  
  這是好事,他喜歡她的改變,和同學相處不再緊張不已。跟大家打成一片,整個人煥然一新。
  
  兩人閒談間,一名追逐足球的小男孩突然沖出十字路口,齊拓眼明手快的急踩刹車,過猛的衝力讓包裝精美的小禮物滾出孫海甯的包包。

  孫海甯趕忙彎腰拾起。
  
  “那是什麼?”雖然他的動作很快,但齊拓還是看到了。
  
  “沒什麼。”聲音突然變得很小,孫海甯不自在地將禮物塞回包包裏。
  
  “小貓。”她想隱瞞的企圖令他不悅,齊拓挑眉。
  
  “真的沒什麼。”齊拓平時溫和沒有脾氣。但沉下臉時還挺可怕的。“剛離開教室時,有人硬塞給我的。”咬咬唇,孫海甯很無辜。
  
  “有人?”
  
  “我不認識他,是別系的同學。我本來不想收,可是他執意要給我,不然不肯離開……”孫海甯急急解釋。
  
  不知道是誰放出她喜歡巧克力的消息。近來總有人藉故送各種巧克力給她,她也很傷腦筋。其實她只喜歡吃齊拓哥的巧克力糖球。
  
  “嗯。”淡淡一個字,教人猜不出心中所想。
  
  “齊拓哥,你不高興了?”窺著他面無表情的俊顏,孫海甯小心翼翼的問。
  
  寧願他念她兩句,也不要他悶不吭聲。
  
  “我為何要不高興?”語氣淡,表情更淡。
  
  明明就不高興!不想說就是怕惹他不悅,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沒有,我以為——”
  
  “我不會生你的氣。”無聲歎口氣,齊拓無奈的口氣包含著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寵溺。“就算我不高興跟禮物也沒有關係,純粹是因為你想瞞我,我以為我們之間沒有秘密,無話不談。”
  
  如今的海寧就像朵盛開的玫瑰,無法隱藏萬丈光華。追求者不計其數。他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將她藏起來。只不過他的心頭仍難免沉甸甸的,難道這就是所謂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心情?
  
  “我和齊拓哥不會有秘密。”孫海甯喃道。
  
  不說當然有原因,她不想他誤會嘛!
  
  “為何你不直接對我明說?”
  
  “因為我不希望——”
  
  “小貓,女孩子長大了免不了有人追求,尤其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如果你有喜歡的物件,也許可以試著交往看看。”按按眉心,齊拓吐出這一句話。
  
  他慢慢帶領著海寧習慣和人來往,而他也想過她有一天可能會遇上某個喜歡的男生,這是成長的必經之路。他自以為能坦然接受,卻沒想過吐出這句話時會是如此困難。
  
  他的心情複雜難解,和開心扯不上邊。
  
  試著交往——
  
  這四個字像尖銳的針刺進孫海甯的心房,好痛!她斂下眉睫,眸光微黯。
  
  “齊拓哥……希望我跟別人交往嗎?”
  
  “當然,如果你有喜歡的物件,而對方的人品也不錯……”
  
  “有啊!我有喜歡的對象。”孫海甯截斷他的話,賭氣意味濃厚。
  
  “什麼?”沒料到會得到肯定的答案。齊拓猛然踩刹車,慢慢將車停在路邊。
  
  “我說……我已經有喜歡的物件了。”孫海甯眼睛眨也不眨地回望他深不見底的眸,神情倔強。
  
  豬頭齊拓哥!他應該知道她的心意才對啊!
  
  她若不是因為喜歡他,怎會死命念書非考進來當他學妹不可?
  
  還以為他和自己有相同感受,沒想到——
  
  “對方是誰?”她的回答太令人震驚,向來冷靜的齊拓難以再維持平靜。
  
  “齊拓哥也認識……”她故意說道。
  
  “我認識?”齊拓眯細黑眸,腦袋裏飛快轉過好幾張男人臉孔,細想到底是那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嗯,齊拓哥認識。”把玩手中色彩鮮明的巧克力包裝紙,孫海甯悶悶說。
  
  “究竟是——”
  
  “潘允佑學長。”打斷他的話,孫海甯揚睫看他。
  
  不得已只好將文質彬彬的學長推上火線,雖然他今天才請她幫忙追求自己的好同學,但誰叫齊拓哥竟然說出要她和別人交往這種話!她氣不過嘛!
  
  “潘允佑?”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個瘦弱斯文到完全MAN不起來的傢伙,齊拓心重重一沉,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允佑學長很好啊!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平時很照顧我,不會說些奇怪的話惹人生氣……”最後一句話,孫海甯是沖著齊拓說的。
  
  頭好暈,齊拓生平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仿佛有人從他心頭挖走什麼。
  
  “他下星期約我去看電影,齊拓哥不會不答應吧?”為增加可信度,孫海甯信口胡扯。
  
  “……”
  
  “看完電影還會吃頓浪漫晚餐或喝咖啡,當然約會時牽手親吻難免,不過我會注意安全。”不明白拙於言辭的自己怎麼忽然能言善道起來,可能太過氣憤刺激腎上激素的緣故。
  
  牽手?親吻?潘允佑那小子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齊拓沒吭聲,因為他正努力的壓抑怒氣。
  
  “齊拓哥,你的臉色好難看,你不希望我去嗎?”孫海甯故作無辜地眨眨美睫:心裏的小惡魔正在肆虐。“是你自己說若有喜歡的物件可以試著交往……”
  
  “如果你想去,我當然不會阻止你。”很想微笑以對,可惜話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我去咯!”孫海甯笑顏燦燦,差點還齊拓腦血管爆裂。“你放心,我不會在外頭過夜的。”
           
  
  什麼不會在外頭過夜?初次約會,她想和誰在外頭過夜?
  
  星期一下午,本該和教授討論專題方向的齊拓意外的沒出門,像頭焦躁難安的獅子,不斷地來回踱步,俊顏冷得足以刮下一層霜,他倏然停步,瞪著辛智凱的後腦勺。
  
  “你覺得是他提議嗎?”
  
  “啥?”正在專心打電玩和不死骷髏惡靈廝殺的辛智凱一臉茫然的回頭,齊拓沒頭沒腦的冒出這句話,要他怎麼回答?
  
  “我是說在外過夜的提議,你覺得會是潘允佑提出的嗎?”
  
  “哦,你再說那件事啊!”
  
  “就是這件事!”齊拓不滿地眯起黑眸。“呢怎能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再怎麼說你認識小貓一年多人家好歹也稱呼你一聲智凱哥,你總得關心一下吧!”
  
  “我很關心小貓,把她當成妹妹來疼呢!”辛智凱瞟他一眼,有意無意強調“妹妹”兩個字。
  
  “若真把她當成妹妹,就不會老神在在了!”齊拓重哼。
  
  歎口氣,辛智凱認命的按下暫停鍵,偏頭看他。
  
  “阿拓,你又不是沒交過女朋友,男女朋友在一起本來就會有親密動作,擁抱親吻是稀鬆平常的事啊!難道你沒出去過夜過嗎?嘿嘿!”
  
  齊拓抿緊唇,語調陰惻惻的。“這不一樣。”
  
  誰敢帶海寧出去過夜,就等著提頭來見他。
  
  他知道辛智凱的話沒錯,可他一想到潘允佑那傢伙企圖對海寧不軌,他就很想……很想扁人。
  
  “我答應高奶奶要照顧小貓,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他冷冷迸出這句話。
  
  分明不是把人家當成妹妹,偏偏要往兄妹的圈圈裏跳。
  
  “相信我,你已經疼愛海寧疼得不得了。”
  
  當年,孫海甯的母親在婚姻不幸福下終於精神崩潰,在她高三那年住進療養院,而她則搬出那間空蕩蕩沒有人氣的大屋。在齊拓的幫忙下,在學校附近找到一間套房住下,且離他住的地方只有五分鐘的路程,可以就近關照。
  
  “……”
  
  “阿拓,你有沒有想過海寧要的是什麼?”打從孫海甯踏入校門第一刻起,追求她的男同學說從校門口排到阿里山都不為過。可是孫海甯一概婉拒,他有沒有細想過原因?
  
  “我不懂你的意思。”啥時開始粗神經的辛智凱說起話來這麼富有深意?
  
  “我的意思是說你偶爾也用海寧的角度想想吧!”無奈歎口氣,他真想拿大榔頭用力敲醒齊拓。
  
  “我有。”
  
  有個頭!想罵,卻怕等等招來海扁,辛智凱白他一眼,放棄。

  他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不行,我不放心。”只要想到潘允佑很可能抱著孫海甯,甚至大膽的親她小嘴,他就再也待不下去。
  
  “不放心又能怎樣?”辛智凱半撐著下巴,語氣閑涼的反問。
  
  這件事他都聽海寧說了,是齊拓要她去約會的,現在卻又像個老頭子在這裏不斷碎碎念。可憐的海寧啊!怎會愛上對感情遲鈍的傢伙?
  
  “我要去監視,看看潘允佑那小子有沒有對小貓亂來。”美麗黑眸冷芒掠過,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唉,人家約會耶!有隱私的。”
  
  “我是小貓的監管人,有義務要確保她的安全。”齊拓理直氣壯。
  
  這根本不是以冷靜出名的齊拓的作風吧!看來他根本被嫉妒沖昏頭而不自知!辛智凱瞪大眼,像看到外星人。
  
  “你說真的?”
  
  “我很認真。”拿起車鑰匙,齊拓的語氣斬釘截鐵。
  
  “可是你怎會知道他們要去哪兒約會?”辛智凱急忙叫住已經走出門外的齊拓。
  
  “我會知道的。”
  
  裝潢走可愛風的小咖啡館裏,一對對情侶親密而坐,流動著恬靜甜蜜氛圍。
  
  這是家知名的主題咖啡館,時下年輕人最喜歡的去處之一,假日經常都是大排長龍。
  
  今天並非假日,該是最冷清的星期一下午,貓圖樣的拼布沙發座位仍坐了八分滿,一名纖細白皙,頭戴藍灰色漁夫帽的年輕女子,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帽檐壓得極低,巴掌大的瓜子臉掛著超大褐色墨鏡,偷偷摸摸的在偷看些什麼。
  
  “……兩個人都不說話,會不會到最後仍一句話都沒說啊?”吸著蜜茶,燦亮貓眸越過裝飾盆栽,偷覷著斜對角的年輕男女,只見他們正襟危坐,各自瞪著眼前的玻璃杯,半小時過去誰也沒開口。
  
  “柔柔已經很害羞,沒想到允佑學長更害羞,這樣下去約會能成功嗎?”
  
  和心慕的學長頭一次約會,個性比孫海甯內向的柔柔不敢單獨赴約,拜託她先暗中跟著,等確定不會有問題再行離開。
  
  有點無聊的看向其他桌的情侶,孫海甯心裏好羡慕。她和齊拓哥會有這樣的一天嗎?
  
  想到他居然一臉認真的要她去跟別人約會,她就氣悶。孫海甯無意識地用吸管戳著杯內的冰塊。
  
  齊拓哥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意呢?她的眼睛裏一直只有他呀!除了齊拓哥,她誰也看不見。
  
  唉——
  
  “小貓,你為何這身打扮坐在這裏?潘允佑呢?”
  
  冷不防,耳際響起絕不會錯認的聲音,孫海甯受到驚嚇的跳起,差點打翻蜜茶。
  
  “齊、齊拓哥?你怎麼會在這裏?”她結巴。不愧是她最佩服的齊拓哥,她都變裝了,他居然還能認得出來。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才對!你今天不是跟他約好看電影嗎?他人呢?”齊拓擰緊濃眉。“還有,你幹嘛一副見不得人的打扮?”他粗聲問。
  
  戴著超大漁夫帽和墨鏡,假扮偵探遊戲嗎?
  
  “我、我——”故意氣他才說出允佑學長約她的謊言,如今可好,允佑學長和柔柔就在那裏,她要如何解釋?
  
  “我看見他了,他身邊那只小不點又是誰?”左瞧右瞧終於找到潘允佑的身影,齊拓陰冷的黑眸落在他對面的嬌小女子,殺氣騰騰。
  
  “她叫柔柔,是——”話還沒說完已被齊拓打斷,孫海甯睜圓美眸,從沒見過他這麼生氣的模樣。
  
  “我知道了!該不會這小子腳踏兩條船,所以你躲在這兒監視他吧?”直接往最壞的地方想,齊拓咬牙切齒。
  
  咦?當然不是這樣,允佑學長從頭到尾只喜歡柔柔一個人。
  
  “該死的傢伙!想花心也得看物件,他嫌自己活膩了嗎?”大手握拳,齊拓長腿跨過小花台,企圖找負心漢算帳。
  
  齊拓哥想做什麼?
  
  眼看允佑學長即將變成無辜的代罪羔羊,孫海甯情急之下趕忙用力扯住他的衣袖,一拉一扯間,齊拓長腿絆到花台,兩人狼狽地摔到另一邊沙發上。
  
  孫海甯壓到雪白桌巾,桌上的花瓶杯子全掉了,小花台的裝飾盆栽禁不起大力衝撞,叮叮咚咚也掉了。
  
  乒乓匡啷!一連串玻璃破碎聲,引來所有人的注意,最慘的是,他倆跌在潘允佑和柔柔旁邊。
  
  “齊學長?”看見學校的風雲人物用很奇怪的方式出現在眼前,向來崇拜齊拓的潘允佑驚愕地站起,只差沒有立正敬禮。“呃,你還好嗎?”
  
  你還好嗎?他當然不好,這輩子最丟臉的一刻應該就是現在了。被請出店外,臨走前晚娘臉孔的店長還送他們兩枚大白眼,唯一幸運之處就是不用賠償。
  
  “齊拓哥,你怎麼會到這兒來?”孫海甯嘟嘴問道。挽起袖口,露出剛才不慎撞傷的一大塊瘀青。
  
  好慘。
  
  “……我聽人說你和潘允佑約在這裏。”齊拓力持冷靜的聲音難掩不自在。
  
  “就算我跟允佑學長約在咖啡館,你也不能——”話聲忽頓,孫海甯驚訝地抬頭看他。“齊拓哥,你是特別來找我的?”眼底閃過慧黠的光芒,帶絲頑皮,莫名的,她心裏冒出好多甜泡泡。
  
  “我只是不放心過來瞧瞧。”悶悶吐出話,很不情願。
  
  不放心?那可不可以自作多情的解讀成,他是因為有那麼一點點吃味?
  
  “幹嘛盯著我不放?”她燦亮如星的眸光仿佛要看進他靈魂深處,齊拓輕咳兩聲。
  
  “沒什麼。”粉唇綻開無奈的笑,孫海甯搖搖頭。
  
  看不出來,什麼都看不出來啊!罷了,反正她從不曾看透過齊拓哥的想法。
  
  “你還沒告訴我,為何潘允佑跟那只小不點坐一塊兒?”拉過她細白玉臂,齊拓語氣雖冷,仍輕柔地幫她揉開瘀血。“疼嗎?”
  
  “不疼。”孫海甯咬了咬唇,短暫思量過後決定照實招供。“關於和允佑學長約會的事,我是騙你的,允佑學長喜歡的物件本來就是柔柔。”
  
  “騙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可知道他足足擔了多少心,曾幾何時她也變得愛惡作劇了?
  
  “還需要問嗎?答案非常顯而易見。”孫海甯聲音細如蚊蚋,帶著埋怨,鼓起腮幫子像只受委屈的天竺鼠。“因為你要我跟別人約會啊!所以我故意這麼說。”
  
  這麼說,聰明如齊拓哥應該懂了吧?
  
  齊拓撫揉的動作微頓,望住她的眸光仿佛多了些什麼。
  
  “小貓,我——”意識到孫海甯對他的感情,一時之間齊拓心緒全亂了,他望著她,欲言又止。
  
  他沒話對她說嗎?
  
  他的態度螫傷孫海甯,她低頭,輕輕抽回手。
  
  看起來,她好像為難齊拓哥了。也對,她只顧著表達自己的情感,卻忘記齊拓哥是否和她有同樣的感受,這對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看待的齊拓哥,真的為難了。
  
  “齊拓哥,剛才的話你不用往心裏去,我只是隨口說說,你隨便聽聽,不用認真……”擔心自己的冒失換來日後相對兩無言的窘境,孫海甯急急說道。
  
  他只把她當成妹妹也沒關係,他無法把她當成女人來愛也沒關係,只要他們能維持現狀就好了,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只要齊拓不離開她身邊,她會心甘情願守著這個身份。
  
  “你胡說八道什麼,為什麼不用認真?”齊拓俊眸微瞪,轉眼間雪白玉臂重回他掌中。“幹嘛突然變成飽受委屈的小可憐,我又還沒回答。”
  
  “可是——”被罵得無辜,孫海甯咬住下唇。
  
  可是他剛才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啦!
  
  “我承認,即使明白對你的感情絕非對妹妹那樣簡單,我也刻意壓抑那份感覺,不過,顯然我的自製力沒想像中那麼好,不然也不會聽說你和潘允佑在這裏約會,立刻匆匆忙忙趕過來……”他的說法已經很客氣,根本應該用坐立難安來形容比較恰當。
  
  “所以——”孫海甯心跳怦怦的等著。
  
  不再多廢唇舌,齊拓決定用行動來說明。他一把拉過她的嬌軀,低頭封住她的唇。
  
  反應慢半拍地眨了眨美眸,孫海甯表情震驚。
  
  齊拓哥吻她耶!代表……代表……
  
  代表她不是單戀,齊拓哥也同樣喜歡她的吧!
  
  “小貓,接吻的時候眼睛要閉起來。”懲罰性的輕啃她的柔嫩唇瓣,齊拓低語。
  
  胸腔裏劇烈跳動的心簡直就快麻痹了,孫海甯閉起美眸,小臉浮現幸福神情。她發現齊拓哥的吻——
  
  有濃濃巧克力糖球的味道。
  
  “小貓,你感冒有好點嗎?”
  
  打開門,齊拓隨手將提袋擱在桌上,赫然發現一團會動的棉被朝他撲來。
  
  “沒有,人家好難過。”
  
  棉被卷裹著一名纖弱美女,幾綹長鬈發落在臉龐,本該是白皙清麗的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大眼水汪汪的。
  
  “你還在發燒。”大手撫上炙燙的額際,齊拓皺眉問。“有按時吃藥嗎?”
  
  “有。”孫海甯表情好可憐,小臉埋進他的胸膛。“可是沒用,我已經燒兩天了。”
  
  “聽說這次流行性感冒病毒特別猛烈,你聽話,乖乖再多休息兩天。”齊拓疼愛地揉揉她的發心。
  
  一年過去,孫海甯沉浸在甜蜜的愛情裏度過最幸福開心的日子,她就像受到陽光滋潤的花,綻放得更加嬌豔動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你先回床上躺一會兒,等粥熬好了我再叫你。”
  
  “不要,我要在這裏等你。”抱著棉被蜷曲在木質地板上了,孫海甯執拗地說。
  
  身為研究生,齊拓這陣子變得好忙,兩人明明在同一所學校卻碰不到面,要不是這次感染流行感冒,她可能要下星期才能見到齊拓哥。
  
  “小貓,地上冰冰涼涼的,快起來。”準備煮粥的動作停下,齊拓歎氣。
  
  “可是我好久好久沒看到你嘛!每天都只有通電話,人家好想你。”越說越委屈,孫海甯眼眶紅了半圈。
  
  “最多忙到這星期六,以後不會了。”見她仿佛遭人遺棄的小動物,用可憐兮兮的目光瞅著他瞧,齊拓整顆心都軟了。
  
  他走過去,將她抱到慶上。
  
  “先睡一下,嗯?”撫著她滾燙的額頭,齊拓輕柔印下一吻。
  
  “人家要抱抱。”伸開雙臂,孫海甯像個愛撒嬌的孩子。
  
  知道自己這陣子冷落她了,齊拓歎口氣,跟著在單人床躺下,將她納入懷裏。
  
  “……齊拓哥,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黏?”在他寬闊的胸膛找到最舒適的位子,孫海甯閉眸,喃喃問道。
  
  “一點也不。”下巴頂著她的發心,齊拓輕撫她的發。
  
  他喜歡她黏著自己。
  
  “可是珍妮說我太黏了,這並非好事。”熟悉的體溫和氣味,讓孫海甯整個人放鬆下來,昏昏欲睡。
  
  “誰是珍妮?”
  
  “讀心理系的談珍妮,我在社團認識她的。”因為發燒的關係,孫海甯頭好昏。“她說我太愛你了,這樣不好。”
  
  “太愛我不好嗎?難道你還想把愛分給誰?”齊拓微笑,不是很在意的問。
  
  “她說我愛你的方式太沒有保留,換句話說你是我生命的全部重心,如果有天你離開我,我會無法承受。”孫海甯睜開美眸,語氣帶著一絲不安。“齊拓哥,你會離開我嗎?我是說……會不會有天你不愛我了,從此一聲不吭的消失?”
  
  珍妮說瘋狂因數會遺傳的,萬一哪天齊拓不愛她了,她會不會像媽媽一樣陷入瘋狂?
  
  撥開她的汗濕發絲,齊拓的語氣不容懷疑。
  
  “傻小貓,我絕對不會一聲不吭的消失在你眼前,更不會愛上別人。”那個叫珍妮的到底跟小貓胡說八道些什麼?他從不干涉小貓的交友狀況,可看來他似乎該多費點心了。
  
  “真的?”
  
  “真的,我保證。”
  
  “好!那我繼續這麼愛你吧!”聽見讓人心安的答覆,孫海甯唇辨揚著滿足甜笑,重新閉上明眸。
  
  只要齊拓哥不會不要她,不會愛上別人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六章

    
  “每個人都會生老病死,小小姐,你節哀順變啊!”
  
  一身黑衣素服的張嬸頻頻拿手巾拭淚,難過的看著因為過度悲傷消瘦一大圈的孫海甯,她緊握她冰涼的小手。“至少老太太走得很安祥,這樣就足夠了。”
  
  足夠?真的是這樣嗎?她不這麼想。
  
  孫海甯低頭,沉默。
  
  她還來不及好好孝順外婆,來不及讓她看見自己畢業……她卻走了。
  
  想到心酸處,孫海甯又紅了眼眶,淚水無聲無息滾落香腮。
  
  “小小姐,別再哭了,再哭下去老太太會捨不得走。”明明想安慰人家,卻連自己都哽咽了。
  
  “張嬸,謝謝你的關心。”點點頭,難忍的淚水像關不住的水龍頭,孫海甯埋進齊拓胸膛,哭得不能自己。
  
  大三初秋,最疼愛海甯的高奶奶不敵病魔撒手人寰,刹那間,孫海甯覺得自己又變回孤獨一個人,傷痛欲絕。
  
  喪禮結束後,齊拓陪她回到白屋。
  
  孫海甯站在大廳裏,怔怔地望著二樓發呆,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掛著兩道淚痕。
  
  “小貓,過來。”她憔悴哀傷的模樣令人心揪,齊拓朝她展開雙臂。
  
  一如往常的,孫海甯撲進他懷裏,用力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仿佛快溺斃的人緊緊攀住浮木一樣。

※ ※ ※

    不小心和她變成鄰居?

    “我當然有私心......”見她明眸眯細,齊拓不慌不忙地把話說完。“但所謂私心也是為了公事,身為製作人,和劇本原著住近一點也比較方便溝通,還記得你說的公私分明嗎?”

    她當然記得,就是這四個字讓她作繭自縛,落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你不介意製作人住在隔壁吧?”齊拓笑彎黑眸,人畜無傷的。
  
    “是,不,介,意!”咬緊牙,孫海甯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擠出來。

    “先說好,我們的關係僅止於合作關係,沒有別的。”孫海甯用力強調。

    “我接受。”他點頭附和。

    瞪著他太過溫和的笑,老覺得其中有詐,可哪里不對勁,她卻又說不出來。

    “拿來!”停頓了下,孫海甯小手一攤。

    “什麼東西拿來?”沒頭沒腦冒出這句話,齊拓錯愕。

    “巧克力。”孫海甯沒好氣地從他手中硬搶回巧克力,雖然知道這種行為很幼稚,但她就是不想白白浪費一盒巧克力。“你不是新朋友,沒必要歡迎!”

    不管他的理由多冠冕堂皇,她還是有種受騙的感覺,所以巧克力--

    不給!

    “這麼說我們是舊朋友羅?”

    他的回答讓孫海甯恨得直想磨牙,從前他不會這麼油嘴滑舌,他總是溫柔的,充滿耐心的,輕聲細語的......

    甩甩頭,孫海甯阻止自己繼續回憶齊拓的好,這樣只會讓她意志更不堅定而已,她掉轉過頭,回屋裏,帶著濃厚負氣意味甩上家門。

    不跟他廢話了!
  
    垂眸靜靜看了緊閉的房門半晌,一抹極淺的笑意躍上齊拓唇邊。

    如果有一天,曾經愛得很深又恨得很深的前男友突然搬進你家隔壁,你會有什麼感覺......

    孫海甯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記不得已經第幾次望著牆面發呆。

    隔著一道牆,她能深刻的感受到齊拓的存在,聞得到他身上獨特的氣味,他四季皆宜的暖暖體溫,仿佛他就近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不過短短見幾次面,她的心思已然被他蠱惑。

    以後叫你小貓可好?

    記憶飄回過往,想起他低沉好聽的嗓音第一次這麼喚自己,和他那讓人沉醉的深邃眸子,讓她心頭軟軟的......

    腦袋裏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孫海甯完全無法工作,直到窗外飄進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吸走她的注意力,孫海甯用力嗅了嗅,好像是白醬海鮮義大利面的味道。

    咕嚕咕嚕......

    連續吃了四天微波食品,肚子立刻不爭氣的發出抗議聲。小桐不在,廚藝欠佳的她只能天天吃冷凍食物,連自己都覺得哀怨。

    唔--真的好香喔!劉媽媽啥時改做義式餐點了?之前她都燉中藥大補湯啊!忍不住推開窗用力多吸幾口,躍入她眼簾的竟是隔壁窗口,腰系圍裙在調製醬料的齊拓。

    雖然她很不願意承認,不過他穿起圍裙的樣子還真是該死的好看。

    “晚安。”在她企圖關上窗戶的刹那,他主動微笑打招呼。

    關窗的動作停住,她萬萬沒想到香氣是從他那邊傳來的,不然她死都不會開窗。

    “用過晚餐沒有?”他的動作如此熟練,仿佛做菜對他來言是輕面易舉之事。不過他的確是呀!想起齊拓曾經特地為她熬煮的粥,那是她一輩子都難忘的好味道......

    停!

    回憶到這裏急踩煞車,孫海甯真氣自己只要見到他就忍不住回想起過去,真沒用!

    “我吃過了。”揚高下巴,孫海甯驕傲回答。

    “哦?過什麼?”齊拓挑高一道俊眉。

    “吃山珍海味,吃大餐......”孫海甯話還沒說完,食物香氣隨著夜風徐徐史來,肚子又是一陣咕嚕咕嚕聲。

    安靜的夜裏,她的饑鳴聲顯得特別清晰,她相信齊拓也聽見了。

    孫海甯粉頰紅透,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不然直接跳下去也行。

    “山珍海味?大餐?”齊拓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

    “誰說吃大餐就一定很飽了,我在減肥!”眯細眼眸,她教練羞成怒的低喊。

    可惡,每回遇到他,她總是無法保有成熟完美的形象。

    “啊--我今天白醬海鮮義大利面多煮了一人份,一個人也吃不完......”齊拓忽然自言自語,而後提議道:“要不要過來一起吃?我們是合作夥伴,到合作夥伴家吃飯是很正常的事,順便可以討論‘我’劇的相關細節。”

    總覺得他凡事都拿‘我’劇當藉口,偏偏這理由太好用,隨便他怎麼說都很理直氣壯。孫海甯狐疑瞅他。

    “當然,如果你不敢也沒關係。”他懶懶介面。

    “不敢?你說誰不敢!”孫海甯立刻不服氣的眯眸。

    果然!激將法真是好用。

    “就是你呀!你不是很怕接近我嗎?”他揚眉,挑釁。

    “我才不怕接近你,我只是不想接近你!”她沒好氣的糾正。

    這兩者意義大不同,別混為一談。

    “哦!所以你要過來用餐嗎?”維持一貫喜怒不形于色的優雅態度,齊拓丟下誘餌。

    “我--”

    “就當是我敦親睦鄰的回禮,你不用想太多。”

    “可是敦親睦鄰的巧克力我收回來了。”孫海甯老實不客氣的戳破他。

    “人哪!若是不敢,就算找了一百種理由也還是一樣,沒關係,我不介意。”齊拓氣定神閑地道。

    他轉身,用看穿她的眼神瞟了孫海甯一眼。

    就說她不是不敢,只是不願意,他是年紀太大所以很難溝通嗎?不甘願被看扁,孫海甯用力關上窗。

    “你等我,十五分鐘後過去。”過去就過支,誰怕誰呀?也沒聽過誰到前男友家吃飯會少塊肉的!

    她要證明自己已非從前怯懦膽小的孫海甯。

    “好啊!我等到你。”薄唇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充滿心機。

    要怎麼引誘防心甚重的小野貓?丟餌就對了。

    先一點點,一點點的丟,等它慢慢靠近......最後--

    收網,上鉤!


    酒足飯飽,孫海甯就像饜足的貓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落在齊拓頤長挺拔的背影,心中不斷冒出一顆顆後悔的泡泡。

    她不該為了一句話就沖過來用餐,她的堅持呢?怎麼下一秒就灰飛煙滅?

    孫海甯啊孫海甯,你果然還是從前那只碰到齊拓就舉白旗投降的孫小貓,從來就變過!

    “你的咖啡。”

    冒著熱氣的馬克杯湊到眼前,正在自責懊惱的孫海甯愣了下,伸手接過。“謝謝。”熱咖啡里加了好多好多的鮮奶,是她最喜歡的口味。

    他還記得她的喜好?刹那間,複雜的情感緊揪住她的心。

    齊拓靜靜在她身旁坐下,雙職工沙發突然變得有些擠,孫海甯背脊僵直,直覺往旁邊挪動。

    她不該過來的。

    直覺告訴自己,再待下去情況恐怕會很不妙,她應該要早點離開以保安全。

    “齊拓,我--”
  
    “你--”

    沒想到兩人同時開了口,他們互望一眼,陷入尷尬的沉默。

    “你先說。”齊拓很有紳士風度。

    “不!你先說好。”過了剛才那一秒,她的勇氣暫時跑光光了。

    “是嗎?那我先說羅!”

    低頭看著熱騰騰的拿鐵,她點頭。

    “你就暫時把我當成朋友吧!”狹長黑眸斜睇她清麗的側顏,齊拓高深莫測地開口。“簡簡單單的朋友。”

    “朋友?”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樣,孫海甯怔愣。

    “是呀!簡單朋友。”他勾起笑痕,“我們有合作關係,又是鄰居,老針鋒相對下去不是辦法,不如你把我暫時當成朋友,這樣相處也比較愉快。”

    好不容易再見到海甯,卻明顯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敵意和怒氣,雖然他急著知道她當初為何一聲不響的離開,可為了不嚇走他,他還是捺著性子,一步步慢慢來。

    逼得太緊,只會讓她再次消失不見而已。

    “我不懂......”是她理解力變差嗎?還是齊拓的話太過深奧難懂?

    “就是簡簡單單的朋友啊!不要怕我,不要排斥我,因為不管你冷淡或是冷漠都會讓我好受傷。”吃定她善良,齊拓俊容變得好哀怨。

     她認識齊拓多久了?從來不曾見過他這種楚楚可憐的神情, 孫海甯果然上勾,再次愣住。

    難道這些日子的惡劣態度,真的傷到他了嗎?

    的確,她對他恨過怨過,卻沒想過要報復他。

    “我--”

    “就像簡單朋友那樣,偶爾問候關心的朋友,嗯?”美麗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得她心兒怦怦亂跳。

    “好吧!”孫海甯低低應聲。

    “簡單朋友。”聽見她答應,齊拓開心的伸出手。

    “簡單朋友。”孫海甯猶豫了下,輕輕握住他的。

    柔軟細嫩的小手握在掌心,一抹愉悅的眸光飛快掠過齊拓眼底。


    第七章


    “齊拓哥,我可以進來嗎?”輕敲兩聲,鄭若薇探進頭。

    光潔大桌後,俊逸非凡的男人基有所思地望著落地窗外,對她的聲音恍若未聞。

    鄭若薇走進辦公室,漂亮小臉有抹不甘。

    她多希望說服自己,齊拓是為了公事發怔傷神,可是她知道,能讓他如此傷神的始終只有一個人......

    孫海甯!
  
    “齊拓哥!”鄭若薇乾脆大剌剌站到齊拓桌前。

    “若薇,是你。” 回過神,齊拓綻開微笑。“什麼時候來的?”

    “來一段時間了,叫你好多聲都沒聽見。”鄭若薇嘟嘴。

    “抱歉,我在想事情。”

    有股衝動想問他在想什麼事情,不過想歸想終究沒問出口,她怕自己得到答案後會氣到吐血。

    “聽哲宇說齊拓哥這幾天很少進辦公室?”小手在桌面畫著圈圈,鄭若薇幫作不經意的問。

    “我最近有點私事比較忙,不過已先把公司裏大部分的事情都交待哲豐了。”

    “私事?”

    “怎麼了?突然對我這麼好奇?”齊拓反問,總覺得今天她的神情不太對勁。

    “我想齊拓哥所謂的私事是指孫學姐吧!”鄭若薇必須很克制才能讓語氣聽起來不會酸溜溜的。

    “我在彌補過去的遺憾。”他不否認。

    這幾天來忙著修補和海寧的感情,進展雖慢但總算有改善,她對他不再冷言冷語,有時還會不經意露出可愛的笑容......

    果然!

    看著齊拓唇瓣勾起的笑痕,嫉妒在她胸臆間猛烈翻攪。

    他果然跑去找孫海甯!

    為什麼?為什麼都這麼久了,他對孫海甯仍不能忘懷?這些年在他身邊的刀算什麼?難道她的噓寒問暖體貼關懷,齊拓哥都不曾心動過?毫無感覺?

    她鄭若薇到底哪一點比不上孫海甯?

    “孫學姐真有那麼好嗎?都幾年過去了,說不定她早有別的男人。”心中濃濃的酸意沸騰到頂點,讓她管不住嘴巴。

    “......”

    “她那麼彆扭,一點也不可愛,我不懂齊拓哥為何偏偏對她情有獨鐘?”一古腦將所有的不滿全倒出來,說到後來鄭若薇已是咬牙切齒。

    她對孫海甯的評語讓齊拓不快,他斂下黑眸,語氣極淡。

    “的確如你所說,潰貓有些缺點,但我喜歡她只因她是她,她的好,她的缺點都是我愛她的理由。”
  
    完蛋!

    眼看逞一時口舌之快很可能讓多年努力毀於一旦,鄭若薇急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認為齊拓哥能找到更好的物件,天涯何處無芳草嘛!”尤其是他面前不就有株美到冒泡的小嫩草嗎?“我沒說孫學姐不好,不過--”

    “若薇,我還有事要忙,改天我們再聊吧!”齊拓輕輕截斷她的話,雖然俊顏沒有太多表情,仍能感受到他的不悅。

    咦?她從小學三年級就認識齊拓哥,這十幾年來,這是他第一次要她離開。

    鄭若薇瞬間變了臉色。

    可惡!又是因為孫海甯,人生無往不利的她,一碰到孫海甯就只有認輸的分,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咬緊唇,鄭若薇轉頭就走,走沒兩步,在門前停下。

    “齊拓哥對孫學姐念念不忘,但也得看看人家是否對你同樣有心,我沒另的意思,純粹打抱不平而已。”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如果齊拓哥沒聽說,要我直說也行。”鄭若薇回過頭,“全電視臺都知道尚蔚藍正追求孫學姐,孫學姐似乎對他也有意思。話說完了,我回家!”用力踩著步伐,甩門出去。

    “尚蔚藍?”齊拓微微眯細俊眸,想起電視臺專訪那天他對孫海甯毫不掩飾的欣賞眼神。

    哼!看來他得多注意點才行。

  所謂偶爾問候,偶爾關心,應該是久久發生一次的“偶爾”吧?絕非這種“每天”都發生的狀況。
  
  孫海甯擰著秀眉站在門口,拿眼前笑顏燦燦的俊顏完全沒轍。
  
  “你不用上班嗎?”這是她最想問的問題。
  
  這幾天來,齊拓三餐外加宵夜來按她家門鈴,除了噓寒問暖之外,就是拼命送食物,似乎有意圖要把她養成小豬。
  
  “我們是朋友啊!朋友本來就該互相照應,你不會想拒絕我的好意吧?”齊拓皺眉看著孫海甯。
  
  “……”曾幾何時他也學會死皮賴臉了?孫海甯好幾次張口欲言,偏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說過了,我不會再去你家吃飯。”不行!她得堅持,不能老是被他說服。
  
  “我知道呀!”齊拓點頭。
  
  知道還來按她家門鈴!孫海甯杏眸微瞪。
  
  “所以我把菜都帶來了。”齊拓笑笑地揚高手中提袋。
  
  瞪著那滿滿一袋的菜,孫海甯呆住了。
  
  她真的敗給他了。
  
  “這樣你不用跑過來,我們又能共進午餐,不是兩全期美嗎?”他笑彎黑眸。
  
  “難道你來我家煮飯就不奇怪嗎?若被鄰居知道……”孫海甯氣結,他到底有沒有身為名人的自覺啊?
  
  “我為了你冒著大太陽去買菜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況且你再不讓我進去,等等劉媽媽如果開門看見我的話……”
  
  後面的話不用說了,因為他眼前一花,被人大力扯進屋裏。
  
  “你真好。”齊拓此刻燦爛的笑容要融化北極冰川保證不是問題。
  
  “我是怕被劉媽媽看見!”孫海甯咬牙切齒。“劉媽媽三天兩頭想幫我找物件,我不想再讓她有任何誤會。”
  
  “對象?”齊拓耳尖地挑出她的語病。“你是指男朋友嗎?”
  
  “嗯,你要稱作未來丈夫也行。”孫海甯沒想太多,關上門後逕自窩回電腦前。
  
  未來丈夫……那他算什麼?廚夫?齊拓微惱。
  
  “不行。”壓不住心頭醋意,他冷冷冒出兩個字。
  
  小貓是他的,誰也不許搶走。
  
  “什麼?”孫海甯從螢幕前轉過來,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什麼東西不行?”“呃,我是說這顆馬鈴薯不行。”齊拓隨手拿出馬鈴薯搪塞。差點忘記他們現在只是“簡單朋友”的關係,沒資格阻止她交男朋友。
  
  他的回答沒頭沒腦又莫名其妙,不過孫海甯沒想那麼多,只是深深凝睇他,語氣有些幽幽的。
  
  “我不懂,你為什麼非要每天和我一起吃飯不可?”她是真的不懂,而且他的做法只會讓她更迷惑。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總不能每天見你吃微波食物不管吧?反正煮一人份和兩人份沒差別,所以你別想太多,小桐不也是這樣照顧你嗎?就把我當成男版小桐就好啦!”頓了下,齊拓笑答。
  
  “就因為這原因?”
  
  “就是這樣。”笑了笑,齊拓說得肯定。
  
  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齊拓的答覆,她非但不覺輕鬆,反而還有些失落,仿佛她內心深處在等待著什麼不同的答案。
  
  “今天中午吃咖喱吧!你不喜歡米飯,我買了剛出爐的法國麵包,沾咖喱也很好吃。”乘機把冰箱裏不健康的冷凍食品全部掃空,齊拓笑道。
  
  為什麼非要每天和她一起吃飯不可?
  
  因為他想將他們錯過的四年時光好好彌補回來,不再浪費任何一秒鐘,他曾允諾過要對她的好,他會做到。
  
  事實證明,齊拓是戴著天使翅膀的惡魔。
  
  再次被喂得飽飽,舒服地蜷曲在波斯地毯上,陽光透過落地窗曬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手捧著拿鐵的孫海甯昏昏欲睡。
  
  她嚴重懷疑齊拓故意用廚藝來抓住她的胃,遲早有一天她會離不開他。
  
  ……打個呵欠,再也難敵瞌睡蟲,重重的眼皮闔上。
  
  呵!有只曬太陽貪懶的小貓。
  
  齊拓回過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輕輕拿走她手裏的馬克杯,齊拓細細地將孫海甯的美麗納入眼底,長指輕撫過她柔美的輪廓。
  
  當年你到底為什麼離開?齊拓無聲輕哺,垂下的黑眸裏是毫不掩飾的心痛遺憾。為什麼沒留下隻字片語就離開?
  
  幸好耐性是他引以為傲的優點之一,換作其他人早發狂了。他願意等,等她打開心門,主動告訴他到底為何離開……
  
  他會很有耐心的等下去。
  
  “抱歉,再給我五天,我保證會乖乖交稿。”
  
  聽著話筒那頭傳來碎碎念的聲音,已經被念一小時的孫海甯耳朵隱隱發疼,可以想像禿頭老編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希望他老人家血管不要爆掉才好。不過,這回她稿子拖了一個月,他會這麼激動也是理所當然。
  
  這一切都得怪齊拓!動不動就來按門鈴串門子,害她想好好寫稿都不行!
  
  好不容易掛下電話,被念到頭昏腦脹的孫海甯原本打算先洗香香後再開始工作,不料水龍頭轉開卻沒半滴水。
  
  “咦?”在蓮蓬頭下看半天,仍是看不出所以然來。
  
  沒印象有通知今天會停水啊!不然熱心的劉媽媽也一定會提醒她。
  
  不能洗澡怎麼辦?
  
  嗯……
  
  ……完全搞不懂。
  
  右手拿著老虎鉗,齊拓一身西裝的站在浴室,俊顏陷入沉思。
  
  話說正要出門去開會的齊拓看見孫海甯出現在他家大門口,內心暗暗竊喜,詢問過後才知道原來是她家的浴室蓮蓬頭出問題,為追回愛貓,他當然表示樂意幫忙羅!
  
  他當下打電話把兩場會議推給陳哲宇,拿著工具來到孫海甯家。
  
  然而,二十分鐘前他拿著老虎鉗站在浴室,二十分鐘後他還是拿著老虎鉗站在浴室,他發現自己實在不太適合當水電工。
  
  但事關面子問題,他不願承認自己修不好,於是撐在這裏。
  
  “還是不行啊?”孫海甯的表情好失望。
  
  “我家浴室可以出借。”他大方提出建議。
  
  孫海甯搖頭。
  
  不要啊?那非得修好不可羅?
  
  齊拓一個頭兩個大。
  
  根據她的說法,昨天使用時還很正常,沒道理會忽然壞掉,聰明如他實在想不通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要把蓮蓬頭弄壞也很難吧!
  
  “修不好嗎?”見他似乎想不出方法,孫海甯跟著擠進浴室,兩坪大的窨立刻變得狹窄。“怎麼辦?還是我請水電工人過來一趟?”
  
  “你昨天用的時候都很正常嗎?沒有任何異樣?”齊拓蹙眉。
  
  “嗯。”為了證明,孫海甯決定示範一回使用方式。“我就是這樣,然後再這樣……”
  
  “別動!”他眼尖的發現是哪里出了問題,急急阻止她把蓮蓬頭掛回去,不料還是慢了一步,蓮醫頭噴出冷水,當下淋成兩隻落湯雞。
  
  “……”
  
  手忙腳亂的關掉水籠頭,孫海甯眨著無辜的眼睛,瞅著一身濕透狼狽的齊拓。
  
  “突然好了耶!”
  
  真神奇……
  
  齊拓瞥她一眼,無言以對。
  
  當然好了,因為根本沒壞過!是某個小笨蛋關掉蓮蓬頭出水開關,難怪搞半天不出水。
  
  撥去額前的水珠,齊拓額角青筋不住跳動。
  
  他新買的BOSS西裝,還來不及見人就已經泡湯。
  
  “噗……噗噗……”
  
  聽見底下傳來笑聲,齊拓皺眉低頭,瞧見有只大膽貓竟然在偷笑。
  
  “對不起,害你變成這個樣子。”孫海甯抬頭看他,笑容點亮整張小臉。“從沒見你這麼狼狽,跟平常的你很不一樣……”
  
  齊拓總是神采飛揚,帥氣到讓人眩目,何時見過他這模樣?
  
  “……”多久了?他有多久沒見到她開心的笑?自相遇以來,她對他總是橫眉豎目,怒氣衝衝,不曾如此開懷笑過。
  
  看她笑眸裏閃耀著慧黠光芒,有點賊有點頑皮,齊拓黑眸放柔,忽然不氣了。
  
  “好久沒見到你的笑了,好可愛。”輕揉她的發心,齊拓轉身走出浴室。
  
  好可愛。
  
  聞言,孫海甯明眸訝然微睜,怔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記得以前他也曾對她說過同樣的話,當時她心裏小鹿亂撞,為他心動;而現在----
  
  她還是為了同樣的話而心動。
  
  輕輕關上門,提醒助理暫時不接電話不見訪客,珍妮笑咪咪地將熱奶茶遞給孫海甯。
  
  “你看起來氣色變好羅!海寧。”
  
  沒想到珍妮劈頭第一句會這樣說,孫海甯怔住。
  
  “變漂亮啦!臉色也紅潤了,我猜你一定發生什麼好事吧?”珍妮曖昧眨眼。
  
  “談戀愛了?”
  
  “才不是!”孫海甯漲紅臉,眼前忽然浮現齊拓溫柔的笑顏,莫名心虛。
  
  “不可能,一定有發生什麼好事才對,快從實招來!”
  
  “沒有發生好事啊!”怪了!明明就沒有,為何回答起來連自己都覺得氣虛。
  
  “照理說沒有小桐在身邊照顧你,你應該變得面黃肌瘦才對,可是你沒有,反而瞧起來粉嫩粉嫩的,讓人好想咬一口。”
  
  讓她仔細想想上回見到海寧這副模樣是啥時候?
  
  啊!她想起來了,海甯接受齊拓求婚後的那一整個星期,她就是散發這種氣味。
  
  “珍妮,你少胡猜了。”越說她越心虛。
  
  “難道是上次那個娘味很重的男主持人在追你?要小心喔!他不是什麼好傢伙。”珍妮向來看人神准。
  
  “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好端端的話題怎麼扯到人家身上?她連他的名字都忘了。
  
  “那跟誰有關係?”珍妮挑出語病。
  
  “珍妮,我……我遇見齊拓了。”不想再隱瞞下去,孫海甯低語。
  
  “齊拓?”果不其然,珍妮挑眉。
  
  於是,孫海甯把和齊拓相遇的過程老老實實敍述一遍,小心翼翼觀察珍妮的臉色。“……後來,他突然搬到我家隔壁。”
  
  “我以為你不會想看到他。”沉默許久,珍妮緩緩開口。
  
  “我是不想。”只不過她知道,這種排斥的感覺正一點一滴的消失,最後會變成如何,連她自己都不敢確定。
  
  會不會……又再次愛上他呢?
  
  “海寧,你的傷口好了嗎?”對好友,珍妮不想擺出心理治療師的姿態,純粹以好朋友的身份問。“見到他,你的心還痛嗎?”
  
  咬咬唇,孫海甯誠實回答。
  
  “我不知道。”
  
  比起心痛,還有更多更複雜的情緒在胸臆間翻攪。
  
  “海甯,當年你離開齊拓的真正原因,你始終不肯坦白告訴我,我只知道你受傷很深很深;不過現在我至少能確定一點,再見到他的你變漂亮、這有活力了,不再像朵枯萎的花朵,幾乎變回我剛認識的你。”珍妮微笑。
  
  漂亮有活力?有嗎?孫海甯若有所思的撫上雙頰。齊拓帶給她的改變有這麼大嗎?
  
  “海寧,我跟你說過好多次,解鈴還須系鈴人,當作給自己一個機會,不管你和齊拓最後會如何,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吧!”



  第八章

  
  抱著滿滿一袋新鮮食材,孫海甯興高采烈的按下門鈴。
  
  為了當稱職的齊太太,廚藝特爛的她特別去報名烹飪班,想燒一桌好菜顧好齊拓哥的胃,不便宜的烹飪學費害她心痛好久,不過沒關係,為了齊拓哥,再貴都值得。
  
  今天,她就是特地來大展身手,要讓齊拓哥刮目相看。
  
  大門打開,出來應門的不是齊拓哥,而是名似曾相識的美麗學妹。
  
  “找誰?”她問話的方式比她這位元准女主人還像女主人。
  
  “我找齊拓哥。”別開眼,不去看她身上套著寬大襯衫露出玉腿的暴露樣,孫海甯有些心神不寧地道。
  
  “齊拓哥?”美麗女子挑眉,眼底的惡意一閃即逝。“哦----原來是你啊!”
  
  她的回答像定對她極為熟悉,孫海甯皺眉。
  
  “難道你糾纏他還嫌不夠嗎?先利用外婆托孤,裝出脆弱無依的可憐樣,吃定齊拓心軟,用這種無恥的手段逼齊拓跟你在一起,孫海甯,你還真是心機用盡啊!”高亢譏誚的女聲拔尖而出。
  
  孫海甯愣住,不懂她為何突然做這種指控。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哼,還想裝傻?告訴你,齊拓把一切都跟我說了,他說他一直把你當成妹妹看待,可你卻苦苦糾纏他,讓他覺得好累,壓力好大!可卻又不能離開你,就怕哪天你會和你媽一樣突然發瘋……”
  
  美麗學妹字字句句刺進她心裏,尤其最後一句話,更是狠狠戳中她的傷處。她最害怕的就是遺傳到和媽媽同樣自毀性瘋狂因數。

  孫海甯咬緊唇,小臉刷白。
  
  “我要見齊拓哥。”她澀澀吐出話。
  
  “見他?見他做什麼?他看你可憐。把你當成妹妹照顧,卻被你糾纏到這種地步,你認為他還會想見你嗎?”
  
  “你胡說!他會見我的!”齊拓哥不是她所說的那種人!
  
  “我是否胡說你自己心知肚明,我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美麗學妹冷笑。
  
  耳裏嗡嗡作響,不擅言詞的孫海寧根本無法反駁。
  
  真的嗎?她所說的都是事實嗎?
  
  如果齊拓哥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看待而已,為什麼不親口告訴她?為何讓她以為他也是用同樣的心情喜歡她?如今藉由另一個人口中得知真相,是所麼不堪啊!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向她求婚?何必讓她空歡喜一場呢?
  
  “我要見齊拓哥!”淚水逼近眼眶,孫海甯執拗的想親口聽他說。
  
  她要親自向他問個明白。
  
  “他在洗澡!算我拜託你放過他好不好?見到他又如何?你明知道他無法狠下心坦白,還是你故意利用這點吃定他?話說白一點,如果他愛你,又怎會和我在一起?其實他愛的是我,不是你!”
  
  美麗學妹故意側過身,讓她看清楚屋內淩亂的大床。
  
  “這樣夠清楚吧?應該不需要我再向你解釋剛才發生過什麼事。”美麗學妹帶有炫耀意味的挺了挺只罩件襯衫的美胸。
  
  是了,她的確不用特別解釋她和齊拓哥剛做過什麼,她身上那件襯衫不就是齊拓哥的,而她昨天才親手幫忙洗過。
  
  天地在眼前急旋,孫海甯單薄的身子晃了晃,幾乎撐不住自己。刹那間她的心好痛,似乎碎成千片萬片,她仿佛還能清楚聽見心碎的聲音。
  
  齊拓哥有了其他女人,不再愛她......不!應該說從來不曾愛過她,智商把她當成值得同情的妹妹而已。
  
  “如何?你還要見齊拓嗎?”見她似乎已經相信自己的說詞,美麗學妹冷聲問。
  
  “不用了。”垂下淚眸,孫海甯淡淡回答。
  
  齊拓不要她,他不要她......因為對他而言,她是麻煩困擾,所以她該如他所願的放開他,不再糾纏。
  
  他對她的溫柔並非喜歡,只是憐憫。
  
  這樣的答案比她親眼看見齊拓哥劈腿更益她心痛。
  
  並非喜歡,只是憐憫。
  
  “咦?我認得你,你是擎天電視臺的齊製作嘛!”
  
  齊拓打開門,看見一名長髮披肩、衣著火辣的妙齡女子,笑吟吟的站在門口。
  
  “你是--”
  
  “我住樓上,5-1.”妙齡女子千嬌百媚地朝他眨眨眼,擺明對他興趣濃厚。
  
  “齊製作本人看起來比電視上還帥呢!”
  
  “多謝誇獎。”雖然早習慣女人自動送上門,但齊拓還是不免感到有些頭疼。
  
  “我來敦親睦鄰的,這些是我的老家種的有機蔬菜,不含農藥喔!齊製作吃吃看。”
  
  “謝謝。”接下她手中的紙箱,齊拓發現她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小姐......”
  
  “我姓林,林霏霏。”她笑著自我介紹,笑容甜的快滴出蜜來。
  
  “林小姐,請問還有什麼事嗎?”他客氣的詢問。
  
  “齊製作一個人住啊?”
  
  “咳咳,我是一個人住。”
  
  “一個人住不會覺得很寂寞嗎?”林霏霏朝他逼近一步。
  
  聽見話題越來越往危險的方向去,齊拓心中警鈴大作。
  
  “林小姐,我還有事要忙,有時間我們再聊!”經驗告訴他現在不找機會送客,等會兒就很難脫身了。
  
  “等等,哎呀......”見他企圖關門,林霏霏連忙假裝絆倒門檻撞人他懷裏。
  
  正拿信上樓的孫海甯所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只見齊拓抱著春情蕩漾的女人,兩人含情脈脈凝眸相望,怎麼看怎麼刺眼。
  
  倏然眯細明眸,孫海甯用力踩著步伐越過他們。
  
  被推開,林霏霏有些不甘願地離開齊拓懷抱,她理理髮絲,臨走前不忘拋個媚眼。
  
  “齊大製作,我先走羅!改天上來喝杯茶喔!”
  
  齊大製作,我先走羅!改天上來喝杯茶喔!心裏暗暗模仿她矯揉造作的噁心語調,孫海甯幾乎咬碎一口貝齒。
  
  孫海甯百年難得一見的殺氣,齊拓感覺到了,他隨手將蔬菜相丟進屋裏,將她喚住,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臉色。
  
  “你在生氣嗎?”
  
  “我為什麼要生氣?你愛抱誰都不關我的事。”孫海甯回他一抹假笑,怪恐怖的。
  
  嘖嘖,好酸的味道,明明就在生氣。
  
  “林小姐剛好絆到門檻,所以......”
  
  “你不用特地和我解釋,與我無關。”打開家門,孫海甯頭也不回的走進去。“小貓......”
  
  “再見!”
  
  砰一聲,大門在距離齊拓鼻尖兩公分處甩上。
  
  摸摸鼻子,齊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假哭。喜的是她會生氣代表心裏多少在意他,憂的是.....依她這麼生氣的程度,恐怕短時間很難善了。
  
  接下來的日子齊拓果然很難熬,孫海甯見到他不是面無表情就是相應不理,存心把他當成透明人,根本別想和她一起用餐,他滿冰箱的菜都快爛光了。
  
  第四天,齊拓的耐心到達極限,他決定和她說清楚講明白,他和樓上的林小姐絕對什麼都沒有,人家智商來敦親睦鄰而已。
  
  打定注意,齊拓帶著巧克力糖球當做討好的武器,這可是她的最愛。
  
  齊拓打開門的瞬間,正好孫海甯也走出來。
  
  “你要出去?”看出她特地精心打扮過,齊拓微楞。
  
  “嗯。”
  
  “出去吃飯?”
  
  “嗯。”還是很簡單的一個單音。
  
  想問她要跟誰出去,又覺得這樣問似乎管太多,畢竟他們只是“簡單朋友”的關係。
  
  感覺他數次欲言又止,孫海甯揚眸瞅他。“怎麼了?”
  
  “沒有。”他硬把滿肚子疑問吞回肚裏。
  
  “沒有的話我出門了。”難道好心情,孫海甯還跟他多說幾句話。
  
  一抹淡淡香氣飄過鼻尖,目送她下樓的齊拓俊眸眯細:心中泛起嘀咕。
  
  海寧向來深居簡出,不和人吃飯應酬,今天居然還擦了香水出門,對方是誰?該不會是追求者吧?
  
  如果齊拓哥沒聽說,要我直說也無妨。全電視臺都知道尚蔚藍正在追求孫學姊,孫學姊似乎對他也有意思。
  
  耳邊響起若薇的話語,齊拓濃眉緊鎖。
  
  該不會真的是尚蔚藍那個臭小子吧?
  
  “謝謝老編送我回來,那我上樓了。”彎腰和車窗裏的老編道謝,孫海甯笑容燦燦。“這次拖稿真是不好意思,以後不會了。”
  
  “沒關係,以後注意就好羅!”老編摸摸禿到發亮的頭頂,笑呵呵地說。
  
  “記得再幫我謝謝出版社這次幫我辦慶功宴,讓大家費心了。”
  
  “別這麼客氣,大家都是工作夥伴嘛!”
  
  “嗯。”有喝點小酒的孫海甯粉頰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時間不早,我先回家了,以免老婆大人碎碎念。”老編往她住的方向一指。“你一個人上樓沒問題吧?燈光似乎挺暗。”
  
  “沒問題,這裏治安很好。”孫海甯退了兩步。“老編再見。”
  
  “再見羅!”
  
  直到轎車駛出巷門,孫海甯才翩然轉身上樓。去參加這次慶功宴是對的,出門轉換心情總比窩在家裏生悶氣好。
  
  “心情很好嘛!約會很愉快?”
  
  冷不防,陰颼颼的嗓音自頭頂響起。
  
  孫海甯抬眸,瞧見俊顏冷沉的齊拓雙手環胸堵在樓梯口。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愉悅的心情像被兜頭澆盆冷水,孫海甯笑容一斂。快步越過他。
  
  “說你的約會啊!和尚先生還愉快嗎?”齊拓冷冷地問。
  
  方才他在視窗都看見了,將近半夜十一點了,還和人家有說有笑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只有他傻乎乎的擔心她的安危睡不著覺。
  
  醋罎子打翻了,酸氣四溢。
  
  “尚先生?”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孫海甯皺眉。
  
  哪來的尚先生?
  
  “就是剛才坐在車裏的男人。”齊拓咬牙提醒。
  
  “你偷看我?”有種隱私被侵犯的感覺,孫海甯不敢置信的瞪他。
  
  “我沒有偷看!我只是在視窗碰巧看見而已!”
  
  分明強辯,她才不相信。
  
  “我不知道你口裏的尚先生是誰,我和誰離情依依也不關你的事,麻煩你以後別站在視窗看我!”孫海甯惱怒反駁。
  
  他可以跟樓上的蔬菜小姐抱到渾然忘我,她連跟朋友道再見的自由都沒有嗎?話又說回來,她的交友狀況沒必要跟他報備!
  
  “你--”聽見她叛逆的言論,齊拓差點氣爆腦血管,他話聲一頓,敏銳的鼻子用力嗅了嗅。“你喝酒了?”
  
  “......喝一點點而已。”他陡然沉下的臉色讓孫海甯莫名心虛,連聲音都變小了。
  
  “哼!居然還跟人家喝酒!”怒意加醋意無限擴大,齊拓腦海浮現孫海甯跟尚蔚藍卿卿我我酒酣耳熱的景象。
  
  啪一聲,青筋爆斷。
  
  “我是成年人,為何不能喝酒?”孫海甯負氣反問。
  
  “你--”
  
  “我愛喝就喝,不關你的事。”孫海甯打定主意跟他唱反調。
  
  “你再說一次!”他氣極了,早已把“簡單朋友”關係拋到腦後。
  
  “不管你的事!不關你的事!不關你的事!”像幼稚小朋友人性的吵架,孫海甯小手叉腰,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齊拓這回真的被激怒了,咬牙切齒地道:“話是你說的,以後你的事都與我無關。”
  
  他居然比她還凶,孫海甯難吞下這口氣,紅了眼眶。
  
  “本來就與你無關!”
  
  “好!記住你這句話。”齊拓轉身回家,什麼巧克力糖球也不想給了。“我再也不會管你的閒事!”


  第九章

  
  “珍妮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聽完電話那頭孫海甯委屈的抱怨,談珍妮發現這件事有點--詭異。
  
  “海寧,你說你們現在的關係是......”揉揉抽搐的太陽穴,珍妮慢慢抽絲剝繭。
  
  “簡單朋友。”
  
  “海寧,”珍妮謹慎地斟酌用詞。“我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們不是情人,卻像情人一樣在冷戰鬧彆扭。”
  
  “情人?”聽見這兩個字,孫海甯腦中一片空白。“我們才不是......”
  
  “海寧,你以為像齊拓那麼忙的人會沒事搬到你家隔壁,每天做飯給你吃?他當然有目的啊!”珍妮歎氣。
  
  “那是因為他的新家在裝潢,所以才......”
  
  “像這麼拙劣的理由,海寧,你是故意蒙蔽自己還是真的相信?”珍妮毫不留情的戳破。
  
  “......”
  
  “他想追回你呀!海寧。”珍妮放柔語氣。“我多少明白齊拓的為人,他不會做白費工夫的事。”
  
  握著話筒,孫海甯陷入沉默。
  
  她不否認這些日子一直蒙蔽著自己,故意看不見齊拓對她的付出,因為她會迷惑啊!
  
  當年嫌麻煩的人不是他嗎?
  
  無法當面拒絕她,勉為其難的和她交往,卻背著她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就為了不讓他為難,她才會走的這麼乾脆。
  
  既然如此,事隔四年後,他怎會突然出現在她眼前,想要追回她呢?
  
  她真的不懂!
  
  而儘管多年過去,她的心仍輕易為齊拓一言一行所牽動,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堅強,仿佛只要他輕輕一勾指頭,她就會像從前那樣撲進他懷裏。
  
  有時候她真恨這樣的自己,好孬!
  
  “海寧,怎麼不說話了?”
  
  “我......咦?”
  
  是地震!
  
  孫海甯剩下的話被劇烈的搖動給打斷,她緊抓住桌沿,害怕地蹲下身子。
  
  臺灣處於板塊活動頻繁的地震帶,所有人對地震早習以為常,但這次似乎不同,搖晃得特別厲害,連桌上的水杯都被震落。玻璃掉落地面的清脆聲響伴隨水珠四濺,孫海甯直覺避開,仍感覺到一抹鋒銳劃過雪白小腿肚。

  “好痛!”她含淚低呼。
  
  歷經二十秒,地震非但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搖晃得更厲害。原本只是左右搖晃,現在變成上下跳動。擺放在櫥櫃裏的陶器紛紛掉下來,碎裂一地。
  
  想躲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她咬咬牙,忍痛站起來。不料人才剛起身,掛在牆上的巨大畫框直接自她頭上砸下......
  
  完蛋!
  
  孫海甯反射性地抱住頭,等待劇痛的到來。忽然,一雙健臂用力將她扯進懷裏,護住她纖弱的身子。
  
  “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呆呆站在原地躲也不躲?”
  
  因為保護孫海甯,齊拓左手臂被金屬畫框劃開約十五公分的傷口。不過他對自己的傷勢並沒有太掛心。他的目標是站在身旁淚眼汪汪的孫海甯。
  
  齊拓惡狠狠瞪住她,黑眸裏風暴醞釀。
  
  如果他晚到一步的話,她會有何下場?頭破血流的躺在地上?光是想想那種情景他就遍體生寒。
  
  “人家太害怕了嘛!”孫海甯咬著唇,豆大淚珠一顆顆滾出眼眶。
  
  “害怕也要跑啊!”齊拓眯眸。
  
  “以後會跑了。”吸吸鼻子,孫海甯語氣委屈。
  
  這裏是醫院急診室,醫生正在幫齊拓的傷口做縫合處理。看著醫生一針一線穿過他的皮肉,孫海甯的心好痛,眼淚更是停不下來。
  
  都是她害的!若不是為了保護她,齊拓就不會受傷,也不會流那麼多血。
  
  “唉......沒事了,別哭了。”還想罵她,卻被她掉不完的眼淚哭到心軟,齊拓反過來安慰她。算了,實在氣不起來。
  
  “傷口那麼深,你一定很痛吧?”孫海甯淚眼汪汪。
  
  “不痛。”
  
  “騙人,流這麼多血,怎麼可能不痛?”她看了都覺得好痛。
  
  “真的不痛。”
  
  “可是......”
  
  “別忘了我有打麻醉藥。”他歎氣提醒。
  
  所以拜託她別再哭了,他的心思都被她哭亂了。
  
  孫海甯吸吸鼻子總算止住淚,她偷偷覦眼他微白的側顏。“齊拓,地震的時候,你是怎麼過來的?”
  
  怎麼過去?提到這一點,又是在挑戰他的忍耐力。
  
  “因為你的鑰匙就插在門鎖上。”咬著牙,他儘量心平氣和地說。
  
  “我的鑰匙......沒收起來嗎?”眨了眨水眸,孫海甯表情好無辜。
  
  “當然沒有。”他回她一記皮笑肉不笑的恐怖笑容。“身為獨居在外的單身女子,你會不會太沒有警覺性了?”
  
  “人總有忘記的時候嘛!”
  
  “你......算了。”想多罵她兩句,但見她為了自己哭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齊拓什麼狠話都說不出來。“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也幸虧那把被遺忘的鑰匙,在地震發生的第一時間,他才能及時進屋救孫海甯,當作是幸運吧!
  
  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短短一句關心的話,聽在耳裏比什麼話都來的受用。
  
  “謝謝。”孫海甯低頭,眼眶又紅了半圈。
  
  就是這種不經意的溫柔讓她難以自拔,什麼自我告誡全都拋諸腦後。
  
  “謝什麼?”齊拓皺眉,不喜歡她用這種客氣的口吻,好像他們是不熟的陌生人。
  
  “謝謝你救了我。”低下頭,孫海甯說得好小聲,顯得有些可憐兮兮。“我原本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
  
  好!記住你這句話,我再也不會管你的閒事!她清楚記得他是這麼說的。
  
  瞪著她的發心,齊拓又氣又無奈,他一直以為她是瞭解他的。
  
  “那些是氣話,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放著你不管的。”俊顏染上可疑的紅暈,他別開臉。
  
  可惡!她非得在醫生護士面前說這些不可嗎?
  
  咦?
  
  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孫海甯訝異揚睫。
  
  “小貓,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扔下你不管的。”怕她沒有聽清楚,齊拓再次重複。
  
  是為了她對外婆的承諾嗎?
  
  看著他微赧的側顏,孫海甯整顆心悶痛著。
  
  他一定不知道這些話對她的影響有多大吧?
  
  所以,千萬別再跟她說這種話,她會會錯意的,會重蹈覆轍,她不要因為當年那句承諾綁他一輩子。
  
  因為他在繼續這麼下去,她肯定又會不可自拔地愛上他。
  
  回家打開燈,照出滿室淩亂,一場大災難後的狼藉。
  
  孫海甯扶齊拓坐下,幫他送來水和藥。
  
  “吃藥吧!吃完藥後早點休息,別把傷口碰裂了。”她低柔叮嚀。
  
  沒接過她手中的水杯,齊拓反握住她的纖細皓腕。
  
  “你——”
  
  “小貓,當年——你究竟為了什麼離開我?”深不見底的眸子直勾勾望著她,終於問出埋藏心中多時的問題。
  
  等了這麼久,連他都佩服自己的耐心。他可以感覺她還愛著自己,那麼當初為何會突然消失無蹤?他要求知道真相不算過分吧?
  
  齊拓的問題直接戳痛傷處,孫海甯小嘴好幾次張了又合,好半晌,他終於澀澀吐出話。
  
  “如你所願,不糾纏你。”
  
  要她說出這句話,就像要她自己拿刀劃開遲遲沒有結瘀的傷口一樣。
  
  “你在胡說什麼!誰說你糾纏我!”齊拓低斥。
  
  “如果你只把我當成妹妹看待,如果當年外婆的要求讓你為難,你可以照實告訴我沒關係。為什麼要隱瞞我,卻又傷害我?”情緒陷入當年的情景,美麗學妹尖刻的指控仿佛又在耳邊迴響,孫海甯痛苦反問。
  
  “誰說我把你當成妹妹看待?這件事和高奶奶有什麼關係?”他倆的對話雞同鴨講,完全兜不上。
  
  “我都聽說了,你會和我交往是因為受外婆的託付,而非你的本意,所以你才會背著我和真正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
  
  傷痂被揭開的瞬間還是血肉模糊的,孫海甯抹去淚痕,受傷低喊。
  
  為什麼他還要這樣問她?事實真相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不是嗎?
  
  齊拓腦中一片混亂,聽不懂她所說的。
  
  “我唯一喜歡的人就是你,合適冒出另一個真正喜歡的女孩子?”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嗎?
  
  “我親眼所見!那天我去找你,她穿著你的襯衫來應門!”
  
  “不可能!”齊拓說得斬釘截鐵。
  
  “明明就有!你們就在我們一起去買的大床上做......做......”
  
  “做什麼?”黑眸倏然眯細,冷冷的。
  
  “做......”被他陰冷犀銳的眼神瞪得說不出話來,孫海甯氣惱地別過頭,委屈的淚水在眼眶氾濫。“做了什麼要問你呀!”
  
  可惡!最壞的是他還比人凶!
  
  “我什麼也沒做!”齊拓咬牙回答。
  
  聽完孫小貓斷斷續續的描述,他逐漸拼湊成模糊的印象。
  
  當年,會出現在他家的女人除了海甯只剩若薇,她常仗著兩家的交情,對他提出任性的要求,只要別太過分他也儘量順著她。畢竟它就像他的小妹妹似的。
  
  海寧消失的那天,若薇似乎曾找過他,還在他家硬賴著不走,而他因為和教授有約把他獨留家中,原以為不會有問題......
  
  整件事逐漸清晰,他終於明白海寧為何會逃開了!她居然輕易相信外人的話,連和他求證都不肯。
  
  真是氣煞他了。
  
  “為什麼不問我?你應該要當面質問我才對。”閉起眸,孫海甯對他的微薄信任讓他好挫敗。
  
  “我該怎麼問?如果你真因為心軟說不出真相呢?我再怎麼問也是枉然。”人家她也有話說啊!
  
  “笨蛋!”青筋不住暴跳,齊拓一把將她扯進懷裏。除了罵她笨,就只能罵她單純,所以才會中了鄭若薇的陷阱。“真是個大笨蛋!你應該要對我多一點信心!”
  
  “我——”孫海甯被罵得不服氣嘟嘴就要反駁。
  
  “小笨貓,我對你的好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如果我不喜歡你就不會向你求婚了。難道我會笨到作繭自縛嗎?”
  
  好像敲開她的腦袋看看是用什麼做的,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在眼前,為什麼發現不到?
  
  “如果我沒判斷錯誤,你嘴裏應門的女人是鄭若薇,她是我父親好友的獨生女,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待她就像妹妹一樣。”
  
  “如果只是妹妹,為何她會穿著你的襯衫呆在你家?”孫海甯不信。
  
  “那天她被大雨淋得濕透,借我家避雨,後來我就出門了。”齊拓語氣堅定,和鄭若薇之間保證清清白白。
  
  “所以你不在屋裏?”聞言,孫海甯怔住。
  
  “我清楚記得,那天我和教授有約。”
  
  難怪她一直不肯讓她和齊拓當面說清楚,因為人根本不在......
  
  說來逼走自己的,到底是那名美麗的學妹,還是她那深藏心底的自卑與不安?
  
  “你自己說,該如何補償我這四年?”看著她神色落寂。齊拓無力地頂著她的發心,吱聲問。
  
  一想到她竟是為了這種笨原因折磨她自己,他真是又氣又心疼。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在一起,跟外婆的承諾和責任無關羅?”沉默好久,孫海甯小心翼翼的再確認一次。
  
  “當然。”難道他剛才話說的還不夠明白嗎?“我不愛你就不會跟你求婚。”齊拓沒好氣地應聲。
  
  “喔......”他好像第一次說愛她也!可惜凶巴巴的。不過她聽在耳裏還是很感動啦!
  
  “對不起,我——”愛的越深越容易胡思亂想,尤其她特別缺乏安全感......淚水一顆顆的掉,孫海甯後面的話說不完全。
  
  “你自己說,該怎麼處罰?”
  
  “你想怎麼處罰?”咬咬唇,孫海甯表情顯得可憐兮兮的。
  
  基本上她也是受害者,為什麼只處罰她?
  
  “處罰這件事無限期保留,等我想到再告訴你!”用力把她抱在懷裏,齊拓輕哼,濃密長睫掩去他乍寒的眼神。
  
  鄭若薇!
  
  “齊拓哥,你找我啊?”難得接到齊拓約喝茶的電話,鄭若薇還特地打扮過才赴約,她笑容燦燦的和他打招呼。
  
  “坐。”薄唇勾起淡笑,他下巴點點對面的座位。
  
  “咦!齊拓哥受傷了?怎麼回事?”看見他包著紗布的左手,鄭若薇關心的問。
  
  “一點皮肉傷,沒什麼大不了。”聳聳肩,齊拓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若薇,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出來嗎?”
  
  “我怎麼知道,人家又不是齊拓哥肚子裏的蛔蟲。”她嬌嗔。
  
  “我約你出來,是想在瞭解一次當年海寧離開的事。”慢條斯理地啜口咖啡,齊拓不急不徐地問。
  
  孫學姐離開的事?
  
  心跳得有些快,鄭若薇心虛地別開視線。“我不知道耶!”
  
  “不知道?”
  
  “當年孫學姐離開的消息是你告訴我的呀!”綻開甜笑,鄭若薇企圖轉移話題,“齊拓哥,你左手傷勢看起來好嚴重,有去看過醫生吧?”
  
  “是嗎?不是你穿著我的襯衫,和小貓說了些什麼?”沒有被他影響,齊拓淡道。
  
  美麗臉龐瞬間變了臉色,鄭若薇沒吭聲。
  
  “你要怎麼說呢?堅持和你無關,還是老實招供?”
  
  齊拓過分輕柔的嗓音反而讓人心驚,隱含著不易覺察的滔天怒氣。
  
  “......沒錯,我是見過孫海甯。”不知過了多久,鄭若薇咬牙承認。“那又如何?我只是說出心底話而已。”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隱瞞了,不客氣地直呼孫海甯的名字。
  
  “你的心底話足以使她徹底死心離開我,你到底和她說了什麼?”齊拓黑瞳倏縮。
  
  “我說的句句屬實,她會走,是代表她心中有鬼!”她不甘心地低喊。
  
  “裝可憐,裝無辜,裝清純,她裝模作樣的吃定你心軟,用盡方法賴住你,霸住你,這種女人難道不叫人作惡嗎?”
  
  “夠了!若薇,不要再說了。”臉色微沉,齊拓眼底有股風暴在醞釀。
  
  “為什麼不能說?我偏要說!你本來是我的,是她搶走你!”心事積壓太久遲早會爆發的,鄭若薇忿忿不平。
  
  “若薇,我不是你的,更不是任何人的東西。”美麗黑眸不帶感情地看著她。
  
  “你的所作所為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
  
  “這件事我不想鬧到鄭伯伯那裏,我也不想再看見你,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齊拓冷淡丟下話,站起。
  
  “你、你剛說什麼?你不想再見到我?”震驚的淚水沖進眼眶,鄭若薇美眸圓睜。“你竟然這麼說。”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兩家長輩還一直期待他們能步上紅毯,如今他卻為了孫海甯要捨棄她?
  
  “你很瞭解我,明白我對背叛者會是什麼態度,對你,我已經特別通融了。”齊拓垂眸看她一眼,起身離開座位。
  
    “齊拓哥!齊拓哥……”沒想過他會做得這麼狠絕,鄭若薇不甘心地瞪住他的背影,淚水滾出眼眶。

    她只不過想愛齊拓哥而已,不過說出心底話而已,她錯在哪里?她沒有錯!

    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鄭若薇揚起淚光閃爍的美睫,眼裏歹毒寒光一閃而逝。

    是的,她沒有錯,有錯的是孫海甯,她不該出現,不該橫刀奪愛破壞她和齊拓哥!

    若沒有孫海甯就好了,沒有孫海甯,齊拓哥不會不要她,他們就能快快樂樂的一直在一起。

    如果沒有孫海甯就好了。

    焦躁的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鄭若薇已經數不清第幾次看著電話,心中天使和惡魔在拉扯。

    她認識一些人,一些拿錢辦事的狠角色,只要她撥這通電話,自會有人幫她把孫海甯帶得遠遠的,讓她永遠不再出現。

    錢當然不是問題,重點是她要不要撥這通電話。

    咬著指甲,她瞪著電話猶豫,知道自己一旦這麼做,就是將靈魂賣給惡魔。

    猶豫、遲疑、躊躇……直到眼前浮現孫海甯和齊拓相依相偎的親密畫面,濃濃妒意湧上心頭,想起齊拓哥為了孫海甯趕她離開,她瞬間做下決定。

    鄭若薇毅然決然拿起話筒,撥下心中默背十遍的電話號碼。

    不管了,即使要把靈魂賣給惡魔也罷!對齊拓哥,她絕不放手!

    “是,我會小心,又不是小孩子,我會照顧自己。”提著剛從超市採買來的食材,孫海甯快步越過斑馬線。

    手機那頭傳來齊拓殷殷叮嚀的聲音,雖然很羅唆,但她聽了心裏甜滋滋的,仿佛他們從不曾分開過。

    “嗯,我會乖乖等你回來不到處亂跑,順便準備愛心晚餐……”

    她邊講手機邊走上人行道,突然,一旁黑色廂型車的車門打開,一眨眼,人已被扯進車內,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星期一下午,街道上冷冷清清,誰也沒注意有人被綁走了,裝滿新鮮蔬果的超市提袋掉落地面,東西滾了出來,還有未斷線的手機——

    “小貓?你沒事吧?孫小貓?喂?喂?”

    五天了,還是找不到人。

    再一次,孫海甯像空氣般從他生命中消失無蹤,使得齊拓瀕臨崩潰邊緣。

    沒有勒贖電話,沒有任何消息,讓他不禁開始懷疑是真有人帶走她,還是她又想離開他了?

    齊拓每天瘋狂的尋人,卻始終沒有任何消息,他開始藉酒澆愁,下巴冒出胡碴,整個人頹廢至極。

    “齊拓哥,我來看你了。”鄭若薇輕輕推開未鎖的門,眼前淩亂的景象令人吃驚。

    衣服雜物散落滿地,亂得找不到可以行走的地方,而且……居然還有空酒瓶!

    素來不喝酒的齊拓哥竟然喝酒了?

    “齊拓哥,你沒事吧?”小心翼翼越過雜物,鄭若薇輕聲問。

    低垂著眼,齊拓沒回答她的問題。

    “齊拓哥,你別這麼難過,你難過,我也跟著難過。”鄭若薇小手細細描繪過他的眼眉。

    “……我不是說過不想見到你,你還來做什麼?”

    “……”

    “走吧!”齊拓別開俊顏,不想多看她一眼。

    即使孫海甯已經不在他身邊,他仍不要她嗎?鄭若薇小手狠狠握緊雙拳,瞬也不瞬地望住他。

    “難道……難道就非孫海甯不可嗎?”咬著唇,她幽幽反問。

    她激動的反應換來齊拓的注意,他微微眯細黑眸。

    “難道我就這麼比不上孫海甯?”

    “……”

    “那女人到底哪一點好?她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做了,為何不能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早知道四年不能讓你對她忘情,應該讓她消失更久才對!”

    以為孫海甯不在了,齊拓哥對她的態度會有所改變,沒想到……

    消失?

    “你說讓她消失更久是什麼意思?”耳尖聽出她話裏的語病,齊拓飛快抓住她的手腕。

    完蛋!說溜嘴了!

    “快回答我!”

    “……”

    “快說!”見她不語,齊拓加強手中力道。

    “為什麼非她不可?為什麼不是我?我從小學三年級就喜歡你了呀!”甩開手,她不甘心的吼回去。

    她沒錯,她不認為自己有錯,是孫海甯橫刀奪愛,是她自討苦吃。

    “小學三年級懂什麼愛情?別盲目的把崇拜當成愛!”齊拓低叱。“若薇,回答我!海寧的失蹤是否和你有關?”

    “……”

    “鄭若薇,回答我!”他暴喝。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被他的怒吼聲嚇出眼淚,鄭若薇顫抖地道。

    “這麼說真與你有關羅?”

    不回話,鄭若薇用力別開臉。

    “你不說也沒關係,不過你得祈禱海寧沒事,要不然我會要鄭氏企業因為你的緣故付出代價,甚至毀掉整個鄭氏企業也在所不惜!”

    他不是危言聳聽,他真的做得到。

    沒想到他為了孫海甯做到如此之絕,什麼交情都不顧了,鄭若薇恨恨瞪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墜。

    “我給你最後的機會,現在不說,以後就永遠別說了!三、二、一……”


    第十章


    齊拓將車停進車庫,打開門回到家,一陣食物香氣撲鼻而來……勉強算得上香氣吧?

    “小貓?”聽見廚房裏乒乒乓乓的聲音,齊拓不確定的喊。

    “齊拓哥,你回來啦?”穿著圍裙興高采烈的出來迎接,孫海甯小臉還沾著些許白色粉末。

    “你今天也下廚?”見狀,齊拓心微驚。

    最近孫海甯瘋狂迷戀上烹飪,每天都準備愛心晚餐和便當,有愛心是很好,不過失敗作品比成功多,他只擔心自己脆弱的腸胃無福消受。

    “嗯,就算有上烹飪課也得多練習才行呀!我的目標就是當個賢妻良母嘛!”,孫海甯笑得眼兒都眯了,迫不及待的一樣樣數給他聽。“我今天煮了糖醋魚、糖醋排骨、糖醋……”

    “看來今天吃糖醋大餐。”齊拓笑得有些勉強,暗暗祈禱她的烹飪課趕快結束。

    他不介意當煮夫,與其她老是把廚房弄得天翻地覆,不如他親自下廚快一點,他是真的這樣想的。

    她的手還是比較適合握筆,拿鍋鏟菜刀這種粗活,交給他就行了。

    “嗯,昨天課程教糖醋醬,所以我特地一次將所有食材全買齊。”孫海甯拉著他到餐桌前坐下。“你再等等,酸辣湯馬上就好了。”

    眼看她開心地準備碗筷,齊拓胸口漲得好滿,有種等待多年終於有了結果的欣慰。

    回想那天,他在碼頭的廢棄倉庫找到孫海甯,她渾身冰冷陷入昏迷,那時他整個人都嚇呆了,多怕她有個萬一,害怕老天讓他們相遇,卻又讓他們活生生的分離。

    幸好孫海甯平安無事,老天並沒有這樣殘忍的對待他。

    “……嗯。”剛端起熱騰騰的酸辣湯,濃郁香氣撲鼻的刹那,孫海甯突然感到胃部一陣翻攪。

    “小貓,你沒事吧?”連忙接過她手中的湯鍋,齊拓關心地問。

    “我沒事,最近胃怪怪的,常常不舒服。”皺皺眉,孫海甯回他一抹不礙事的笑容。

    “有去看醫生嗎?”

    “應該是消化不良,小問題不用看醫生……嗯……”一句話還沒說完,一陣酸意又翻湧而上,逼得孫海甯不得不掩嘴奔至廁所。

    齊拓擔憂的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難過的趴在洗手臺上,蒼白小臉顯得可憐兮兮的。

    “這麼嚴重我看還是去看醫生吧!我現在開車載你去。”

    “不用,”聽見要去看醫生,孫海甯苦著小臉。“奇怪,是酸酸的味道沒錯啊!怎麼還是不舒服?”

    “你在說什麼酸酸的味道?”齊拓蹙眉。

    “可能天氣轉熱的緣故,我最近都沒啥胃口,成天想吃酸的東西,所以我才煮了滿滿一桌糖醋料理,誰知道……惡——”

    沒胃口,成天只想吃酸的東西……

    一個念頭快速閃過腦海,齊拓垂眸看著她良久。

    “小貓,你月事多久沒來了?”他緩緩問道。

    “咦?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即使是最親密的人,但問題太過私密,孫海甯還是紅了粉頰。

    “因為我懷疑——”話到舌尖頓住,齊拓好脾氣的再問一次,“到底多久沒來了?”

    “我想想……四月、五月……”孫海甯慢慢細想,倏地,她震驚的抬眸看著齊拓。“我、我……”

    現在是八月天,這麼說來她的月事已經整整遲了三個月。

    “我想你沒有胃口的原因相當明顯。”對於她的後知後覺,齊拓只想歎氣。

    “我該不會……不會……”撫著依舊平坦的小腹,孫海甯很難想像裏面有個小生命。

    “等你舒服一點,我載你去做詳細的檢查吧!”齊拓輕揉她的發心,臉上笑容溫暖。“不過我猜你已經要升格為媽咪了。”

    媽咪。

    孫海甯反覆輕喃這個詞,很難形容內心是什麼感覺,母親美麗憔悴的臉孔忽然浮現她眼前。

    “小貓,在想什麼?”見她失了神,齊拓蹲下身要她看著自己。

    “我在想——”孫海甯慢慢揚睫望他,眼神有抹不安。“齊拓哥會想要這個寶寶嗎?”

    “當然!”她居然會這麼問!齊拓輕彈她額面,有些惱。“這是我們的寶寶,我當然期待他的誕生,若非你現在身體不舒服,我真想把你抱起來轉三圈表達我的興奮。”

    他強裝出來的冷靜是為她,總不能兩個人都手忙腳亂的,而她居然不懂他的心,該打屁屁!

    “好痛!”孫海甯吃痛的揉揉額頭,埋怨地瞅了齊拓一眼。

    當年爸爸媽媽誰也沒期待她的出生,仿佛有她沒她都無所謂,多了她反而是種累贅。所以,當她得知自己可能懷孕時,她好怕他一點也不想要。

    “我當然期待,應該說我非常高興。”齊拓用力重申。

    “是嗎?齊拓哥也期待寶寶的出生。”這句話給了孫海甯好大的信心,她笑了,笑得好甜。“是這樣就好了。”

    小手覆在腹上,望住齊拓的眼神如此堅定。

    “如果真有寶寶的話,我一定會好好愛他,給他最幸福的童年。”把她當年的遺憾彌補在寶寶身上。

    “我相信你會的。”看著她的笑,齊拓也跟著綻開笑容,帶點無奈的。“不過,你似乎忘記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你到底何時才打算嫁給我?”他挑高一道濃眉。

    又是談珍妮的餿主意,要她先適應兩人的生活別急著結婚,害他到現在還是“哀怨未婚夫”。

    等不到回答……

    “你該不會想讓寶寶出生時還沒有爸爸吧?”

    等不到回答……

    “孫小貓!”

    微風徐徐,睛空萬里。

    一束淡雅雛菊輕輕被擱在墓前,夏風撫過,吹起婚紗夢幻似的裙擺。

    “外婆,我來看你了!”身著白紗的孫海甯低頭看著墓碑,揚在唇瓣的笑容充滿幸福。“我今天要結婚了,特地來告訴外婆,外婆要給我們祝福喔!”她揚起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陽光下閃耀著光彩。

    “張嬸、張伯、智凱哥都有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外婆儘管放心,齊拓哥對你的承諾全都做到了,他對我非常好,好到智凱歌嘲笑他是妻奴,就連我半夜想吃北京烤鴨,他也會想辦法幫我變出來,呵!不是我貪吃,是我肚子裏的寶寶想吃咩……”

    孫海甯蹲了下來,雪白長指輕撫過墓碑的石面,美眸淚光隱現。

    “外婆,你放心吧!我不會和媽媽一樣,我一定能獲得幸福的,那樣的悲劇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小貓,時間差不多羅!大家還在等著我們呢!”遠遠的,齊拓溫柔的嗓音隨風傳進她耳裏。

    回頭看他,孫海甯眼眸揚笑。“外婆,我先去婚禮現場羅!有時間我會再來看你。”

    “小貓?”低沉悅耳的嗓音又喚。

    “來了!”

    拎著婚紗的層層裙擺,孫海甯翩然轉身,陽光下,那道頤長挺拔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她眼裏除了這個男人,再沒有其他。

    撲進她專屬的寬大懷抱,小手輕輕放入他的,孫海甯深深凝睇齊拓,唇瓣的笑容好甜膩。

    她相信,她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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