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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少不得寵 作者: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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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這麼大膽?敢當著她這正義俠女的面騷擾女性同胞!
那她當然得立刻發揮背包神功,好打跑不要臉的阿度仔,
只是沒想到被拯救的美女人超優,竟然因此收容流落街頭的她,
可她卻在同居好幾天後才驚覺──
“美女”竟然是個超美型的正港男子漢!
這青天霹靂的發現,讓她馬上伸出鹹豬手襲向他胸部驗明正身,
不過他非但大人有大量沒計較她的嚴重脫窗和色狼行徑,
還在她父母來訪時男扮女裝冒充同性室友,好讓她父母安心,
甚至在他要去英國談生意時,順便帶她一起去觀光,
他的大恩大德讓她感動得快噴淚,只差沒有賣身為奴了,
但直到這會兒她才知道自己如此不知感恩圖報──
因為她居然趁他睡著時,手腳並用的巴去非禮他……


楔子

出身台南地方望族,父親是議會首長、母親是單純的家庭主婦兼議長夫人,上頭還有兩名優秀的兄長準備繼承父親衣缽。

身為家中唯一的小女兒,自幼受到家人嚴密的保護,說范筠幸是個嬌嬌女也不為過。

擁有這樣的出身背景雖然令人稱羨,但是對筠幸來說,卻也不完全是件高興的事。

在這樣一個傳統保守的家庭裡,許多時候與其說是對筠幸的保護,倒還不如說是限制來的貼切。

因為是女孩子的緣故,范父對筠幸的要求並不若兩個兒子嚴苛,所以便由著她只讀到二專畢業。

對於沒有讀書天分的筠幸來說雖然是件幸運的事,但是畢業後家人為了保護她遠離社會險惡,逕自決定讓她留在家裡的競選總部幫忙,到現
在也已經兩年的時間。

雖然說家人的用意是出於保護筠幸,但是對於喜歡簡單生活的她來說,複雜的政治生態根本就不適合她。

因此,在勉強了自己兩年後,筠幸終於對家人提出想要出外學習獨立生活。

筠幸的想法一說出來立刻遭到家人的反對,已經下定決心的她並沒有打退堂鼓,而是更努力地卯起勁來說服家人。

其中,最困難說服的當然是嚴肅固執的范父。

可就算是這樣,所謂滴水可以穿石,在筠幸不屈不撓的努力下,終於還是讓范父點下了頭。

也是在范父點頭同意的那一刻,筠幸似乎看到美好的未來在眼前開啟……

第一章

怎麼會這樣?

拖著簡單的行李站在路旁,范筠幸怎麼也沒有料到,美好的未來竟是如此的短暫。

因為跟家人約好要借住在從小一塊長大的鄰家姐姐那兒,所以一直反對她離家獨立的父親才會鬆口同意她北上找工作,沒想到她從台南到了台北才晴天霹靂的發現,佑翎姐臨時被公司派出國受訓,今天一早才剛離開台灣。

事出突然,讓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征得家人的同意,有一大半是出於他們對佑翎姐的信任,她只能對空屋興歎。

要是就這麼拖著行李回家去,下回想要再讓父親點頭同意,不知道又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畢竟,光是這回要說服父親,就花了她好大一番工夫。

就在范筠幸想破頭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時,視線剛巧瞥見前頭不遠的地方,有三個外國人圍著一個長頭髮的女人,像是在騷擾她。

「有沒有搞錯?!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這種不要臉的舉動!」沒有稍做思考,她氣呼呼的拖著行李立刻衝了過去。

面對來意不善的三個外國人,被圍著的長髮女子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他們說著還想動起手來,就在這個當下,一隻背包突然砸向其中一人的後腦勺。

不等三人搞清楚狀況,抓著背包的范筠幸對著他們就是一陣亂砸,「信不信我叫員警啊!你們這些色狼,識相的還不快點滾!」

長髮女子雖然對她的挺身而出趕到意外,但臉上並沒有太明顯的表情。

三個外國人對於她的突襲雖然試圖制止,卻因語言不通,加上她根本沒有停手的跡象,混亂中只能悻悻然咒罵幾句後狼狽離去。

直到三個登徒子狼狽逃離,范筠幸才回過頭來,「你沒事吧?」

一句純然的關心讓池以諾眼神一閃,不過臉上並沒有洩漏任何情緒。

也是在回過頭的這一刹那,范筠幸才明白為什麼那三個外國人會騷擾她。

秀朗的臉龐有著深邃的五官,搭配一頭過肩的黝黑長髮,和比自己要高上一個頭的模特兒身材,莫怪會吸引旁人的目光。

尤其她臉上清冷的神情,再加上稍嫌中性的穿著,讓她看來雖然只比自己大上個四、五歲,卻別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池以諾只是彎下身撿起地上的小紙條。

范筠幸這才注意到,自己抓在手上抄有鄰家姐姐住址的小紙條,在剛才的混亂中掉了。

看了眼紙條上的地址,又留意到她身旁的行李,換做平時,池以諾什麼也不會說,但因為她剛才挺身而出的舉動,所以忍不住脫口問:「找這地方?」

出乎范筠幸意外的,女子的嗓音稍嫌低沉,但仍無損她在自己眼中的氣質。

「本來是要到這裡借住,北上後才發現佑翎姐臨時被公司派出國受訓了。」女子的氣質讓她不設防的將自己的處境給說了出來。

池以諾聽完並沒有任何表示,而范筠幸也沒意識到對方的冷淡,只是伸手接回小紙條,「謝謝。」

微微的點了個頭轉身要離開,一聲善意的叮囑卻讓池以諾頓下腳步。

「回去小心。」

看到女子停下腳步,范筠幸正不明就裡的當下,竟聽到對方回頭說:「你可以暫時借住在我那裡。」

「嗄?」不意會聽到人家這麼說的范筠幸一怔。

把話說出口的池以諾,為自己脫口而出的提議似乎也有些許怔然。

「不會太打擾嗎?」

已經出口的提議無從收回,池以諾只得問道:「決定得怎麼樣?」

范筠幸雖然也覺得兩人不過萍水相逢,這樣似乎太麻煩人家,但眼下她既然不願回去,自然也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尤其眼前的長髮女子給人的感覺出身良好。

「那就麻煩你了。」

她的回答並不在池以諾的預期,因為她看來不像是隨便的女孩。

可是人家既然已經答應,又是自己親口提議,也不能反悔。

「走吧!」

沒有幫忙提行李,逕自掉頭離開,而范筠幸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趕緊提著行李跟上。


在來之前范筠幸就已猜到長髮女子的出身應該不差,所以當她帶著自己來到一棟高級公寓大廈前時,心裡並沒有太大意外。

讓她意外的反而是,長髮女子似乎是自己一個人住在外頭。

心裡才想著她家人怎麼放心時,她突然想起自己也是這樣,不禁失笑。

在回來的這一路上,池以諾臉上清冷的神情未變,甚至還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懊惱,為自己莫名的作為。

不願去正視自己做出這種脫序決定的原因,但心裡仍隱約明白,自己是被她不經意出現的表現給觸動了。

從十五歲離開到現在,長達十三年的時間……

想到自己竟如此輕易被打動,心中的懊惱更甚,卻分不清是對眼前的女孩還是對自己。

沒有多餘的廢話,池以諾在進門後直接介紹,「左邊那間是我的房間,你住右邊那間,公共區域除了電腦桌外,你都可以任意使用。」

范筠幸注意到客廳一角擺著張電腦桌,加上兩個房間跟廚房,格局雖然不大,但看來卻也舒適。

「謝謝,等我找到工作後就會把房租給你。」

沒有回應她的善意,也或許是對房租根本就不在意,池以諾只表示,「你不需要特別顧慮我,彼此過自己的生活就好。」無意與她多做牽扯。

但聽在范筠幸耳裡只當是要她不用太拘束,「我知道。」

見她聽明白了,池以諾轉身便往電腦桌走。

她這時才想起,「對了,我叫范筠幸,你呢?」

回頭看著她,池以諾懷疑她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但范筠幸只是睜大雙眼等著回答,並未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將她的渾然不覺看在眼裡,池以諾過了三秒才吐出,「池以諾。」跟著走向電腦桌。

見人家有事要忙,范筠幸不以為意,只覺得名字跟人一樣都很有氣質。


姑且不論她是不是聽明白了池以諾話裡頭的含意,兩人其實也沒什麼機會多做牽扯。

在安頓好住處的隔天一早,范筠幸便出門去找工作,直到晚上六點過後才回到公寓。

帶了晚餐回來的她,一進門就看到坐在電腦桌前的女人。

「以諾,你吃過飯了嗎?」

冷不防的一聲稱呼,讓原本不打算理人的池以諾抬起頭來,懷疑兩人的關係什麼時候熟到可以直接叫名字的地步。

不等她回答,范筠幸已逕自做了判斷,「我買了晚餐回來,先過來吃吧!」

她自顧自忙碌的模樣看在池以諾眼裡不禁蹙眉,跟著站起身來。

聽到腳步聲,她邊忙著招呼,「先坐下來吃吧!」邊把買回來的便當跟湯都打開來。

盯著她,池以諾的眉頭仍末舒展,「你不需要這麼做。」完全沒有領情的意思。

「不會麻煩的,而且我也要吃啊!」范筠幸誤以為這個好房東是覺得麻煩了自己。

預期外的回答讓眉頭已經皺得可以夾死蒼蠅的人,不禁懷疑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見她還站著,范筠幸又說了遍,「坐下來吃啊!」

雖然還想說什麼,但池以諾也只得先坐下。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幫你夾了跟我一樣的菜,要是不敢吃再給我好了。」

未了那句稍嫌親暱的話換來了遲疑的一眼,卻見范筠幸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妥般的自飲。

她說著把筷子遞了過來,池以諾不得不被動的接過。

「其實你不用擔心麻煩,我習慣了,因為我爸爸是議長的關係,所以之前在家裡的服務處幫忙時也都是做這些,而且兩個人一起吃胃口也比較好。」

是不是胃口會比較好池以諾是不清楚,只知道眼前的女人要不是太遲鈍,就是在裝迷糊。

但不論是哪一種,自己都懶得再跟她浪費精力。

見她開始吃起晚餐,范筠幸也跟著吃了起來,並且自顧自的跟她閒聊,雖然池以諾並沒有答腔,她卻不以為意,只當是個性使然,並將她的不多話當成是氣質的表現。


池以諾原本以為,范筠幸的熱絡是因為借住在屋簷下,所以才想刻意拉攏自己。

結果四天下來,她除了在晚上回來會順便帶晚餐外,飯後的時間並未進一步造成困擾。

雖然說公共區域可以任意使用,但是為了避免對人家造成困擾,晚上見池以諾坐在電腦桌前,范筠幸就會儘量避免在客廳裡活動。

就算是待在客廳的時間,她多半也只是看著報紙上頭的分類廣告找工作,並沒有去打擾她。

勉強要說引起她納悶的,就只是對這個房東老坐在電腦桌前感到不能理解而已。

不過今天,范筠幸並沒有出門去找工作,所以池以諾見她從房裡出來時不無意外。

剛留意到她的臉色看來不是很好,就聽到她問起,「以諾,你那裡有止痛藥嗎?」

為什麼要有止痛藥?池以諾不解的想著。

「我MC來,不太舒服。」

「什麼?!」詫異從嘴裡脫口而出。

雖然說四天來對她特意為自己帶晚餐的舉動已不再多做聯想,但是這會兒冷不防聽到這話,對她的質疑又起。

當初范筠幸答應要搬進來時以為她是隨便,但是這會看來,就算是再怎麼隨便的女人也不會拿這種事來問男人吧?

尤其他很清楚自己的個性,旁人眼中的他從來不是什麼容易相處的人,所以他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要不然怎會對他的冷漠無動於衷?彷彿還真當兩人是朋友似的。

冷眼望著她,「沒有。」他倒要看她接下來還想說什麼。

結果范筠幸只是輕易接受了他的回答,轉而問起,「這附近哪裡有藥房或是婦產科嗎?」

要不是還問了藥房,他絕對會肯定這女人的腦袋是真有毛病。

「出去後右轉,下個巷口過去有家藥房。」她該不是想叫他去幫她買止痛藥吧?

結果他的臆測並沒有發生,她問完後並未對他提出什麼不合理的要求,只是這卻讓他更無法理解,尤其是在稍後看到她換好衣服出門後。


一整天下來,他並沒有再費心去想范筠幸的事,直到晚上她又帶了晚餐回來。

「以諾,來吃晚餐了。」她放下食物後又接著說:「我跟你說喔,我今天去面試時又被刷下來了,看來找工作沒有我想像中容易呢。」

雖然他對她發生的事根本不感興趣,也沒有慾望想知道,不過這似乎已經成為每天發展的必然模式。

晚餐時間,就算是他不答腔,她也會主動把白天在外頭發生的事情跟他分享。

當然,他是可以直接打斷她,沒有必要聽她說那些廢話,只不過幾天下來,他似乎也在無形中習慣了她晚餐時間無意義的閒聊。

看著范筠幸自顧自興致勃勃的講述,他卻蹙起眉。

他知道她在找工作,而且找得不是很順利。

但是看她的心情卻依舊開朗,好像沒有受到多少影響,就算今天人不舒服也沒有聽她為此抱怨。

別說是他,換做是其它人恐怕也不能理解。

只有范筠幸自己明白,能征得家人同意搬出來獨立生活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就算是工作一時找得不順利,還是值得開心。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聽池以諾冒出一句,「你會什麼?」

「嗯?」她頓了下。

「要找工作總得有什麼專長。」

她這才明白池以諾的問題,心裡不無意外。

這幾天,除了偶爾被動的回應外,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以諾主動提出問題。

意外之餘,她倒也沒有隱瞞,「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專長,就是一些簡單的文書處理,偶爾幫忙做些海報跟收拾整理之類的。」

他聽完後直言道:「這種條件不可能在台北找到好工作。」他料想她聽了不會開心,但卻見她笑了笑。

「我想也是。」

她的自知之明出乎他的意料。

「我爸他們也都這麼說,尤其我又只有二專畢業。」

「你不擔心?」

「就像你說的,我的條件本來就不能期望找到多好的上作,最多就是找份自己能做得來的。」

池以諾不解,如果只是這樣,根本沒必要上台北。

「南部應該也有這種工作。」

「要是留在南部就根本不能有這種機會,因為爸爸會要我留在家裡的服務處幫忙。」家人的過度保護已對她造成限制,這也是為什麼她要搬出來獨立生活的原因。

而他只是望著她,沒說什麼。


對於室友前一晚的詢問,范筠幸原也沒有多想,直到今早要出門時,池以諾突然交給她一張名片,要她在十點半的時候過去上頭的公司面試,她這才知道,以諾居然要幫她介紹工作!

拿著名片,她在約定的時間抵達名片上頭的地址,發現那竟是一問相當有規模的公司。

當下,她最直覺的反應是以諾搞錯了,再不然肯定就是她昨晚沒把自己的話給聽清楚。

像這種氣派的大公司,裡頭的職員起碼都得要大學畢業吧,怎麼可能要她?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是人都到了這裡,半信半疑的她還是走了進去。

向櫃檯小姐表明來意後,她原本還以為得經過一番詳細的解釋,結果對方只打了通電話上去確認後便放行。

范筠幸依照櫃檯小姐的指示,搭著電梯上到七樓的人事部。人事部上任是個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她見到他時原本還有些緊張,結果對方只簡單問了她幾個問題後,就讓她明天開始到公司上班。

聽到自己如此輕易就被錄取的范筠幸不禁感到意外,雖然自己的職位只是個基層的小助理。

家人聽說她找到工作後也都覺得難以置信,因為那居然是家有名的大公司。

礙於借住在池以諾住處的緣故,她並沒有對家人詳細說明經過。

就這樣,透過室友的引薦,范筠幸意外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


第二章

安頓好了住處,工作也有了著落,范筠幸離家後的生活意外進展得頗為順利,就連跟池以諾之間彷彿也衍生出一定的相處模式。

除了偶爾無意義的閒聊外,她並未對他的生活造成困擾,這也讓他在無形中接受了她的存在。

像這會,晚餐後她在客廳裡看報紙,池以諾照例坐在電腦桌前,兩人雖然沒有交談,感覺卻意外的融洽。

一旁的電話在這時響起,她抬頭看了電腦桌那頭的室友一眼,雖然不清楚她在忙些什麼,但見她似乎沒有要起身接聽電話的意思。

「要我幫你接嗎?」她問道。

他看了她一眼後點頭。

范筠幸接起電話後,那頭的人問道:「請問池顧問在嗎?」

「誰?」

「池以諾先生。」

她這才確定對方要找的對象,「喔,在,你等一下。」跟著轉向剛離開位子的人說:「以諾,你的電話。」

他接過話筒後,范筠幸正回頭打算再繼續看報紙時,卻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頓住,表情有些怔愣。

她回頭見美女室友還在跟對方講電話,於是緩緩的從沙發上站起身。

注意到她起身的池以諾原以為她是要上哪,結果她卻只是驚訝的望著他的臉,然後又將視線轉而望向他的胸部,接著兩眼定在他胸前動也不動。

結束電話後他才要問起,就聽到范筠幸率先出聲,「他叫你『先生』?」

池以諾還來不及聽明白她說這話的意思,便看她伸出手來。

「你做什麼?」

在他問出口的同時,她的手不偏不倚的貼上了他的胸前,平坦的觸感讓她眼神一凜,跟著像難以置信似的,一隻手在他胸前胡亂遊移,最後大驚失色的低吼--

「你是男的?!」

「我當然是男的,難不成你認為我是個女人?」

對上她震驚的表情後,池以諾不覺一怔。

敢情這些天來她一直把自己當成了女人?

漂亮的臉龐搭配一頭過肩的長髮,雖然說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在女人中是罕見了些,但是會被誤會也不完全沒有道理。

尤其他這樣的外觀,別說是在保守的南部,即使是在北部要看到男人留著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也不多見,加上舉手投足間帶著貴氣,也難怪她會一時失察。

此時,他才想明白了她這些天來的態度,以及當初她同意搬進來住的原因。

原來她並不是因為隨便,也不是因為對他的冷漠無動於衷,而是她根本就誤會了他的性別,沒把他當男人看待。

雖然說一頭長髮是他故意計畫的,也知道這樣容易引入注意,卻從沒想過會有人因此誤會自己的性別。

對絕大多數男人來說,被誤認成是女人都不會開心到哪去。

因此,看著她因為過於吃驚而反應不過來的表情,他語氣微快地道:「如果不放心,可以搬出去。」

腦袋裡打結的范筠幸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後又是一愣,「什麼?」

「真不放心就搬出去。」他不耐的重申。

別說她壓根還沒想到那麼遠,就是眼前她也沒有因此對他感到不信任。

經過這幾天來的相處,她知道他不是個居心不良的人,連忙澄清,「我沒有這個意思,真的,我只是……」

話到一半,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自己只是因為誤會了他的性別,所以感到震驚而已。

就算她不把話說完,池以諾也看得出來她沒說出口的意思。

她心虛的低下頭,「對不起。」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鬧出這樣令人無地自容的誤會。

「我接受你的道歉,這件事就算了。」既然她都道歉了,他便不再計較,轉身走回電腦桌。

望著他的背影,范筠幸只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表面上誤會像是解釋清楚了,但范筠幸的態度卻也因此產生了變化,池以諾一直到她隔天下班回來才察覺到。

「吃飯了。」

想到自己這些天來在他面前的一些糗事,她便覺得有些彆扭,更不像之前那樣會直接喊他名字。

雖然少了名字的稱呼,不過真正讓他注意到的,是她買回來的晚餐。

他看了眼單人份的晚餐,「你不吃?」

「我吃過了,你吃吧!」

她雖然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可看在他眼裡仍是感覺到她的不對勁。

「我先回房間了。」范筠幸說完也沒等他答腔,轉身就回房間。

對於她有別以往的態度,他並沒有說什麼。

只是接下來連著兩天,她下班回來都只買了單人份的晚餐。

一開始池以諾雖然不覺得怎樣,但或許就像她之前說的,多個人一塊吃飯胃口會比較好,食慾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因此,當第三天她又買了單人份的晚餐回來時,他終於對她的扭捏感到不耐。

就在她轉身要回房間時,突然聽到他冒出一句,「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他這個該生氣的當事人都沒說什麼了,她鬧什麼彆扭?

她愣了下,「什麼?」

「如果是對我感到抱歉的話,沒那個必要。」身為一個男人,他還不至於那麼小家子氣。

卻也是因為這樣,他無從理解她的彆扭其實是出於困窘。

「我不是……」范筠幸想否認,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解釋自己的心態。

「那就別扭扭捏捏。」搞得他也莫名影響了胃口,雖說他根本就不信什麼兩個人一塊吃胃口會比較好的論調。

什麼扭扭捏捏?

范筠幸雖然不贊同他的說法,倒也沒開口反駁。

反而是他還有話說,「如果你不是想找人一塊吃飯,就不需要特地替我買晚餐。」

他沒說出口的,是自己在無形中習慣了聽她晚餐時間無意義的閒聊,所以這會她不在身邊吱吱喳喳,他反而覺得有點空虛。

聽到這話,她連忙表示,「不是的!我……我明天會買兩個便當。」畢竟一個人吃飯是真的很悶,而且她也很喜歡兩人一起吃飯的感覺。

接受了她的回答,他不再說什麼。

倒是范筠幸見他似乎根本沒把自己之前的糗事放在心上,心裡的彆扭也跟著釋懷。


清楚了池以諾真正的性別後,她終於弄明白,之前自己一直誤以為他的不多話是因為氣質,如今才知道那其實是冷漠。

雖然認清楚了他的個性,但她卻沒有因此被嚇到,這或許該歸功於之前的相處,知道他的冷漠並非是針對她。

反而是他老窩在電腦桌前這點,讓她從之前就一直不以為然到現在。

之前因為誤會他是女生的緣故,又見他舉手投足間帶著貴氣,想說家境既然許可,也確實沒必要出去工作。

可是現在知道了他真實的性別,她就有話要說了。在她看來就算是家境許可,男人還是需要有份工作,才不至於整天在家遊手好閒。

因此,今天晚飯過後她一直待在客廳裡,想找機會讓他明白這個道理。

從稍早開始,池以諾就察覺到她坐在沙發那頭,視線不時的往他的方向飄。

他雖然沒說什麼,不過隱約也看出她似乎是有什麼話想對他說,心裡不無意外。

以她藏不住話的個性,居然也會有難以開口的時候?這讓他不禁對她想說的話起了些許好奇。

不過照眼下的情況來看,他懷疑自己要是不先開口,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聽她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你想跟我說什麼?」

「嗄?」范筠幸先是嚇了一跳,跟著才注意到他停下了手邊的事,正望著她。

雖然詫異他是怎麼猜到的,不過既然他主動起了頭,她決定順勢把握這機會跟他說個明白。

只不過主意雖定,她又不確定該怎麼說,才不至於傷到他男人的自尊心。

因此在一陣猶豫之後,她語帶迂回的問出口,「你知道男人跟女人最大的差別是什麼嗎?」

由於才剛發生過她搞錯性別的事,池以諾直覺以為她是要談那件事。

她接著往不說:「女人要是待在家裡沒有出去工作就叫做家庭主婦,可是男人如果整天待在家裡不出去工作,就會被當成是遊手好閒。」

說這話時她直勾勾的看著他,想知道他是否聽明白。

他眉梢一挑,「然後呢?」

「雖然說這樣是很不公平沒錯,不過這個社會的價值觀就是這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就在她期待他能聽明白時,只聽到他冷淡回應,「說重點。」

頓時,她真恨不得能晚些時候知道他的性別,那樣自己就能自然的表達出心裡的想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說起話來綁手綁腳。

「我是說,就算是家境很好,男人還是應該要有工作。」

「所以?」

以為這樣說已經夠清楚的范筠幸壓根沒有料到還有所以,偏偏他還在等著她往不說。

終於,她也顧不得他的面子,硬著頭皮問:「所以你要不要考慮找份工作?」

池以諾這才明白她的想法。

見他不說話,她有些急切的道:「你知道的,男人沒有工作真的會被說得很難聽,在我們南部如果有誰家的兒子不出去工作,就會被說成是不長進、沒出息,難聽一點的還會被當成是好吃懶做。」

可能的話她也不想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卻又擔心不這麼說不能勸醒他。

將她的苦口婆心看在眼裡,他雖然不認為自己有必要聽這些,卻沒有因此感到不耐煩。

「誰告訴你我沒有工作?」語氣聽似淡漠,卻多了抹溫度。

「嗄?」擔心他聽完會生氣的范筠幸壓根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這讓她猶豫著開口,「可是你……」

整天坐在電腦前面也不出門,她雖然不清楚他到底在忙些什麼,但是橫豎看來實在都像是個不事生產的人。

池以諾像是能猜到她心裡的想法,接口道:「不是一定得出門才能工作。」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引起那人的注意,他放棄自己創業的想法,選擇到各大企業擔任投資顧問,替他們賺進大把鈔票的同時,也讓自己的能見度快速獲得提升。

透過各大企業的積極爭取,他知道絕對會引起那人的注意,而事實也確實是如此,否則其它人也不會陸續找上門來。

「你是說你有工作?」她的語氣聽來意外,卻也不無欣喜。

她真心的反應讓他的語氣明顯加溫,「或者你以為自己為什麼進得了現在的公司?」

關於這點范筠幸早知道是托了他的福,現在聽他這麼說,她忍不住輕呼出聲,「你是說我們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是可以這麼說,他在心裡想著。

不過更具體的說法是,他為很多家公司工作,只要他願意。

她突然想起上回的電話,「難怪那個人在電話裡叫你池顧問,原來你是公司裡的顧問啊。」雖然她其實也不是很明白顧問的工作性質是啥。

池以諾沒有解釋打那通電話的是其它企業,只是反問她,「現在你應該不需要擔心我遊手好閒的問題了吧?」

范筠幸頓時一陣尷尬,「我想也是,應該不會有人喜歡被當成是遊手好閒。」

他不以為忤的揚起嘴角。


就算是生活上一切順遂,還是難免會碰到什麼卑劣的人或事,就如同范筠幸此刻。

對於部門裡的組長老是利用職務之便對女職員毛手毛腳,她老早就看不過去,只是礙於自己是一個小小的助理,沒有什麼立場說話,而其它同事雖然也都看不慣組長的所作所為,但是職場上的文化就是這樣,誰先跳出來說話誰就先倒楣。

因此,眾人在敢怒不敢言之餘,都選擇對組長的行徑視而不見。

今天,見組長又在對一名女職員不規矩,范筠幸終於按捺不下去,再也顧不得自己才來上班沒多久,見附近一名同事剛端起桌上的茶杯,她就伸手接了過去。

「抱歉,這杯茶先給我。」

對方才在詫異,她已經端著茶杯往組長的座位走。

此時組長正拉著女職員的手,沒有放開的意思,而范筠幸便選在此刻出聲打斷他的好事。

「組長,你的茶。」

其它同事對於她的行為都感到意外,就連被騷擾的女職員也沒想到有人會在這時候過來。

受到打擾的組長剛要垮下臉,見到送茶來的人也是個年輕小姐,才又重新露出猥瑣的笑容,一隻手就要搭上她端著茶杯的手。

只不過范筠幸卻先一步在他摸上自己的手之前將茶杯高舉起來,衝著他詫異的表情露齒一笑,跟著將整杯茶從他頭頂上澆了下去。

頓時,辦公室裡下約而同響起一片抽氣聲。

顯然眾人雖然都佯裝視若無睹,卻又在私底下偷偷注意,以便在魔爪萬一要轉向自己時及早避開。

組長勃然變色,「你幹什麼?!」

可她絲毫沒有被他的怒氣嚇到,「想你這種不要臉的中年男人,我要是你就直接一頭撞死算了。」

「你、你敢這樣跟我說話?!你他媽知不知道我是誰?」仗著跟主任是姻親,所以在部門裡作威作福的男人壓根沒想到會踢到鐵板。

「又不是倒了八輩子楣認識你這種人。」

她的回答換來了幾聲同事的悶笑,不過都又立刻隱去。

組長見她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不禁怒道:「你別想再做下去了!」

她既然敢站出來,便是早有這層體認,「有你這種不要臉的人在,求我也不想待!」

威脅不了她的組長怒氣更加高漲,「你馬上給我滾!」

「不用你催我也會定,再看你這種不要臉的人一眼只會讓我想吐!」

她說完不讓對方再有機會開口,轉身就回自己的位子上收拾東西走人,留下顏面盡失的組長氣到吹鬍子瞪眼睛。


工作沒了再找就有,離開公司後的范筠幸並不後悔,反而是對池以諾感到比較不好意思,畢竟這工作是透過他介紹才找到的,結果這會連兩個星期都還不到工作就吹了。

因為這樣,她沒打算將公司裡發生的事對他說,計畫自己再另外想辦法找其它處所……

在外頭晃過剩餘的半天,她按照原本的下班時間回來,正好看到池以諾在講電話。

等他講完電話,她一如往常的招呼他吃飯。「快來吃飯了。」

他先是看了她一眼,跟著才坐了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她雖然一如往常的閒聊,話題卻顯得有些刻意,像是儘量避免談及公司的事。

他聽著她的話,還是沒有答腔。

范筠幸在聊了好一會後,才注意到他異常的沉默。

雖然說他不是個會主動找話說的人,但是近來對於她拋出的話題,或多或少都會接個幾句,從來不曾像今天這樣悶不吭聲的,這讓她覺得又回到自己剛搬進來,和他談不上認識的時候。

於是她直覺的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池以諾看著她,「為什麼這麼問?」

聽他的語氣不像是有什麼異樣,她才隨口表示,「只是想說都沒聽你說話。」

像是要響應她的疑惑,他主動開口問起,「怎麼沒聽你說起今天公司裡的事?」

「嘎?」冷不防聽到他問起的范筠幸一愣。

但他只是看著她,沒有催她的意思。

她雖然覺得自己是自找麻煩,還是勉強找了個說法回應,「因為公司裡剛好沒什麼事。」

乍聽之下頗為合理,但是平常時候她聊的本來也就都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不過池以諾並沒有說破,倒是看著她的神情有些許意外,像是跟心裡預期的有所出入。

剩下來的時間她依舊扯些有的沒的,他則又恢復到原本的不答腔。

擔心他又問起公司裡的事,范筠幸便沒有再追問他的沉默。

等到吃完飯她打算回房間時,突然聽到他冒出一句,「明天記得回公司上班。」

她一怔,「什麼?」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詳細的情形剛才在電話中已經解釋清楚,那傢伙也已經被辭退,明天記得回公司上班。」

原來,剛才她進門時看到他在講的那通電話正是公司高層打來的。

得知她被炒魷魚的第一時間,公司高層便立即出面瞭解,跟著將素行不良的那名組長給辭退。

之所以如此迅速做出處置,當然是因為池以諾的緣故,畢竟她是經由他引薦進公司的。

跟區區一名部門組長相比,公司自然不願得罪這個好不容易才請到的投資顧問。

對於她在公司裡發生的事他並不意外,畢竟當初兩人就是因為她的挺身而出才認識,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她回來居然隻字未提?

他原本以為以她藏不住話的個性,回來應該會怒氣衝衝的將事情經過抱怨一遍,結果她卻刻意避開不談,甚至在他蓄意問起時也沒聽她順勢提及這事,這才讓他更覺得意外。

所以在吃完飯後仍不見她談起白天發生的事時,他才主動說出來。

就算他沒有指明,范筠幸也知道所謂的那傢伙指的是誰。

但讓她驚訝的是,他已經知道公司裡發生的事。

他望著她訝異的表情,「為什麼回來不說?」雖然他知道了也不見得會採取什麼行動,可是她的反應實在不在常理之中。

池以諾既然已經知道,她也不再隱瞞,「因為你好不容易才幫我找到工作,結果我做不到幾天就搞砸了……」

將她歉然的表情看在眼裡,他這才明白過來,她是因為對自己感到不好意思。

「既然知道不容易還強出頭?」

雖然不認為她有錯,但他卻也不全然贊同她的作法,畢竟在職場上不是每一次都能這麼幸運。

「那是因為那傢伙實在太過分了,那麼多同事都在看,還想摸我的手……」

范筠幸未了的話讓他沉默。

「所以我才會把手上的茶倒到他頭上。」她氣呼呼的將話說完。

表面上她的話合情合理,不過他卻沒漏聽她手裡端著茶的事,這未免過於湊巧。

不過對於她的衝動,他沒有再說什麼。

倒是她突然不安的問:「我是不是給你惹了什麼麻煩?」還讓公司特地打了通電話過來。

池以諾沒有對她說明自己在公司裡的地位,只要求她,「以後在公司只管做好份內的事。」他實在不想她又招惹上什麼是非。

「以後不會了。」范筠幸低聲承諾,為對他帶來的困擾感到抱歉。

雖然看出她的誤會,可是他卻不打算對她解釋。


第三章

昨天剛被辭退的人今天又回到公司上班,反而是趾高氣揚的那名組長被公司炒魷魚,可想而知整件事立刻在部門裡引起了討論。

同事們紛紛臆測范筠幸也許是有什麼特殊的背景關係,就連新任組長也因為這麼認為而對她特別客氣。

雖然說她的確是藉由池以諾的引薦才得以進公司,但是在那之後工作上的事情她自認都很盡責,所以對於同事私下詢問關於後台的說法,都遭到她加以否認。

她這麼說雖然是為了避免再給池以諾添麻煩,卻未獲得周遭同事的採信,反而認為地蓄意隱瞞。

特權加上只有二專學歷,因而引起了部分同事的不平心理。

表面上范筠幸雖然是替部門裡的同事出了口氣,私底下卻有少部分的人藉故加重她的工作分量。

因此,接連三天她都因為工作量增加,趕不及在下班前做完而不得不留下來加班。

擔心池以諾會等她一塊用餐,所以她事前也都不忘打通電話回去知會。

只不過就算她已經盡可能的努力,下班時間卻還是一天比一天晚,昨兒個回到住處時甚至都已經是晚上十點左右。

今天,她踏出公司時已經又過了晚上九點,人雖然已經累癱了,還是勉強打起精神準備去搭公車。

這時,一輛轎車在范筠幸身旁停了下來。

在看清楚車上的人居然是池以諾後不無意外,事實上就是他自己也沒想到會來這一趟。

對於她因為加班沒有替自己張羅晚餐,池以諾原也沒放在心上,但他剛才坐在電腦桌前不經意瞥到一旁的時間,腦海裡突然閃過她昨晚回來時疲憊的神情,忍不住想看她的衝動,於是就開車過來了。

就當是看在她這陣子替自己張羅晚餐的份上。他為自己失常的舉動找了個藉口。

不過他也留意到范筠幸是自己一個人走出公司大門,並沒有看到其它同事也加班。

「上車吧,還是你要站在那裡發呆?」

聽到他要自己上車,她開心的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怎麼會來?」

她語氣裡的驚喜他聽到了,雖然心裡有絲高興,但嘴巴上依然只回了句,「出來吃東西。」

也是在這時,她注意到座位旁的那盒披薩。

「你一個人吃得完?」

「不是還有你?」

肚子正餓著的范筠幸一聽可開心了,「要是你每天都出來吃東西不知道有多好。」

沒有回應她的話,他問起,「只有你一個人留下來加班?」

「這幾天工作比較多。」

池以諾卻不這麼認為,畢竟她也不過就是個小助理,有什麼道理就她一個人的工作量增加?

「就你的工作比較多?」

對於他的質疑,她當然也是有所覺的,只不過把工作交給她的那些人不明講,她也沒有辦法指控他們。

再說,同事現在都流傳她有後台撐腰,為了不想再給他添麻煩,儘管她隱約明白是怎麼回事,暫時也只能認了。

「因為剛進公司比較不熟悉,等過陣子熟練了應該就沒問題。」范筠幸隨口找了個托詞。

但他可不是頭一天在社會上打滾,所以就算她不說,也能猜出個大概。

已經被辭退的人又回去公司上班,頂頭上司還因此沒了工作,想當然耳一定會引起同事諸多聯想,尤其她又只是個小小助理,學歷也差了眾人一截,自然會引起部分同事的眼紅,工作量也就隨之增加。

倒是兩回下來他也注意到,她平常雖然藏不住話,但真遇到事情卻不是會四處張揚的人。

不過他並不打算說破,除了是讓她早點明白社會現實外,畢竟這種事到哪都可能發生。

另一方面,他也想藉此機會讓她記取教訓,下回遇到事情才不至於再強出頭。

那回在路上為他挺身而出是這樣,這回在公司發生的事情也是這樣,即便在想法上並沒有錯,但是誰知道下回會碰上什麼樣的事。

較之事情的是非對錯,他還在意她會不會受到傷害。

沒有再往下追問,他淡然道:「真做不來就不需要勉強。」暫時就先觀察吧。

「應該再不久就會習慣了。」范筠幸心裡頭這麼期盼著。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趁著假日,范筠幸正好歇一口氣,卻還是看到池以諾坐在電腦桌前,雖然已經明白他是在工作,仍是看不下去的出聲。

「你知道這樣很不健康嗎?」

她的話換來了他微微抬頭一瞥。

「就算是工作也需要休息,所以才有周休二日。」

他並未對她的話做出回應。

「雖然說有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是很好,可是也不能就這樣整天坐著,偶爾也應該要找時間出去走走逛逛,不然像現在這樣整天待在家裡,就算是賺再多的錢也沒意思。」她自顧自說著,並未意識到自己似乎缺乏立場說這些話。

倒是池以諾,儘管在她入住之初便表明不喜歡別人干涉他的生活,可這會卻沒有因此感到不悅。

「難得今天天氣這麼好,應該要多出去走走,再不然到附近逛逛也可以,總好過整天坐在電腦前面。」

他只是望著她苦口婆心的樣子,沒有接話的打算。

見他似乎不為所動,范筠幸進一步說道:「其實也不一定要去什麼特別的地方,重要的是出去走走活動筋骨,不是說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嗎,所以才更應該要!」

不等她把話說完,池以諾就突然站了起來,讓她話到一半跟著頓住。

「走吧。」

「嗯?」

「不是說要出去逛逛?」

語氣雖然談不上熱絡,不過她可以確定的是,自己真的沒有聽錯。

反應過來後,她不免感到詫異,因為她的本意不過是希望他能多休息,壓根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就聽進去,尤其更讓她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還找了自己一塊出門?

撇開剛到台北找工作的那幾天不說,她一直還沒什麼機會出去走定看看,這會難得他主動邀約,她也樂得同行。

雖然說她的用意只是要勸池以諾出門走走,但是當車子在間美髮沙龍前停下來時,還是免不了讓她感到訝異。

不過她並沒有說什麼,反正自己只是希望他能暫時放下工作,上哪並不是那麼重要。

兩人才走進沙龍裡,裡頭的店員立刻過來招呼他們,或者更正確的說法是招呼池以諾。

店員先是領著他就座,跟著表示要去請店長過來。

從店員熱絡的態度范筠幸多少也看得出來,他應該是這間店裡的常客。

知道他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整天窩在住處,她多少感到放心。

倒是從進門開始,所有店員的注意力便只集中在他的身上,過了一會才有店員留意到隨同進門的她,過來詢問她的需求。

「請問小姐有預約嗎?」

她連忙解釋:「不是,我是跟著一塊來。」

聽到她居然是跟池以諾一道,店員們的表情都顯得有些詫異,尤其她的樣貌並不十分突出。

在此同時,一名穿著入時、風情萬種的女人走了過來,她的模樣約莫要比池以諾大個兩、三歲,大概是三十左右的年紀。

因為正好聽到范筠幸的話,女人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跟著將注意力轉到池以諾身上。

「今天也是要洗頭嗎?」儘管心裡有底,女人還是藉故找話題與他攀談。

他只是點了個頭,無意廢話。

一旁的范筠幸留意到女人胸前的名牌,發現她居然是這間美髮沙龍的店長,心裡有些驚訝。只是單純洗個頭居然要勞駕店長親自出面?

「需不需要稍微修剪一下或是--」

「不需要。」他淡漠的拒絕,根本懶得聽她把話說完。

那名店長卻不以為意,「好的。」

看著店長開始為他洗髮,范筠幸倒是不難理解,以他忙碌的情況的確不太可能將時間浪費在洗頭髮上。

尤其他一頭過肩的長髮,別說是男人,就連身為女人的自己要洗起來都覺得麻煩。

眼見無法引起他的注意,店長才將視線轉向范筠幸,望著她的眼神裡透著打量。

「不順便洗個頭嗎?」

「不用了,謝謝。」雖然家裡的環境不差,但是可以自己來的事情她向來不假手他人。

沒有進一步遊說,店長跟著導入正題,「怎麼會一塊過來?你們是……」語氣裡的試探意味濃厚。

突然被問起的范筠幸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兩人的關係若說是室友似乎稍嫌生疏,但要說是朋友又不確定他是怎麼認為。

尤其讓她說不上來的是,明明對方問話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客氣,但她心裡卻不想回答她。

透過鏡子看到這一切,池以諾對店長轉向她打探的動作蹙眉,「無聊的話先到沙發那邊去看雜誌。」

他的話正好給了范筠幸離開的藉口,「喔。」向店長點了個頭後便走向沙發那頭。

見無法從范筠幸口中問出她與這位帥哥間的關係,店長於是將注意力又拉回到他身上。

接下來的時間裡,只聽店長不時藉口力道是否適中、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等閒雜問題向他獻殷勤,但得到的都只是他冷冷的回應。

范筠幸坐在沙發那頭手裡雖然拿著本雜誌,卻是從頭至尾將他這頭的情形看在眼裡,心裡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醋意,讓她不禁越看越生氣。

離開美髮沙龍坐上車後,她的臉部線條依然繃得緊緊。

他見狀不禁問:「你怎麼了?」

一句帶著溫度的問話頓時讓她胸口的醋意全消,她在心裡偷偷的想,至少他對自己說話時,不像對別的女人一樣那麼冷漠。

於是她立刻揚起笑容說:「我沒事,走吧,我們接下來去大賣場。」


原本預期她應該會提議去逛什麼百貨公司之類的地方,池以諾怎麼也沒有料到她居然會找他來逛大賣場。

兩人從進到賣場開始便是旁人注目的焦點,想當然耳自然又是因為池以諾的緣故。

出色的五官搭配一頭長髮,加上高挑的身材,要不引人注意都難。

認識之初,范筠幸便知道他長得很好看,只是在那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讓她無暇多想。

直到剛才在美髮沙龍,以及這會賣場裡旁人的目光,才又提醒了她這件事。

望著他俊美的臉龐,她不禁懷疑自己當初怎會看走了眼?

池以諾正好在這時回過臉來,捕捉到她的目光。

被逮個正著的范筠幸一時心虛,於是引開注意的問:「你有沒有發現大家都在看你耶?」

他當然知道,臉上並沒有因此出現悅色。

旁人的注目對他來說只是種提醒,提醒他那段不堪的歲月。

無意談論這個話題,他只是問起,「要買什麼?」打算買完東西便離開。

但她的回答卻是,「就看看再買。」

聽在池以諾耳裡不禁懷疑這是什麼回答?

對他來說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經過事先計畫,想定以後才行動,根本沒有所謂的隨性而為。

只不過她顯然沒有這套標準,也未意識到自己的回答有什麼不妥的地方,當真開始逛了起來。

「你看,這東西好便宜唷,比我在外面看到的還要便宜十五塊耶!」下一秒只見她開心的將戰利品掃進推車中。

「是嗎?」他淡淡的應了聲。

「家裡的沐浴乳快沒有了。」在買完零食後,范筠幸轉而將目標擺在民生用品上。「你覺得薰衣草的味道比較好,還是玫瑰的?」

「不是都一樣嗎?」

她翻了個白眼。「差很多好嗎?我兩個都很喜歡,你幫我選一個。」

「那就薰衣草好了。」

雖說是被動參與,可池以諾也在不知不覺間融入了她的話題,甚至是忽視了旁人的注目。

到了結帳的時候,兩人已經買了堆飲料水果跟零食,還有一些生活上的用品。

想當然耳,這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范筠幸的戰果,自然沒有讓他付費的道理。

然而池以諾卻徑行掏出信用卡,不理會她的異議。

說不過他的范筠幸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也只能在他付帳的時候先將所有東西裝進塑膠袋裡。

看他簽完帳,她也提起兩大袋東西準備離開。

只不過她才走沒兩步,手上兩大袋東西便被他接了過去。

她連忙表示:「我提就可以了。」畢竟東西都是她買的。

「走吧!」

池以諾雖然沒有多說什麼,她卻能感受到他的體貼,望著走在前頭的背影,她心裡有股甜甜的暖意。

到停車場的路上,她語帶鼓吹的問:「像這樣出來走走不錯吧?」不想看他整天只守著工作。

是不是不錯很難不定論,但對不曾有過這種經驗的他來說,的確是難得的體驗就是了。

「雖然說工作是很重要,但偶爾也應該要適度的休息一下。」

池以諾當然聽得出來她是想勸他,不過心裡並未對她的叨念感到不耐。

就在兩人即將走到停車格的時候,一聲不算太大的碰撞聲傳來,回頭才發現是輛倒退中的車子不小心擦撞到另一輛車。

他原本無意多加理會,可當他準備取出鑰匙打開後車箱時,卻聽到另一聲煞車聲傳來,原來是范筠幸不知何時竟過去擋在那輛車前方。

對方探頭出來就是一句怒罵,「你找死啊!」

她並沒有因此被嚇到,「你撞到別人的車子怎麼可以掉頭就想開走?」

原本她以為對方會下車查看,起碼留下聯絡資料什麼的,哪裡料到,對方肇事後居然掉頭就想離開現場,當下她立刻毫不猶豫的過來擋住去路。

「要你多管閒事!」那人對她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很是不悅。

她仍是堅持,「就算是趕時間也應該要留下聯絡電話,不然被你撞到的車子要怎麼辦?」怎麼會有人連這種道理都不懂?!

「少管閒事!馬上滾開聽到沒有?」

「那你先留下聯絡電話。」

她的堅持惹惱了對方,一把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不等范筠幸意識到危險,對方已經一拳揮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她一時反應不及,眼看拳頭就要落到自己身上,卻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抓住。

她回頭才發現池以諾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自己身後,並且出手截住對方。

「想幹什麼?」他森冷著臉。

對方雖然對他的突然出現感到錯愕,仍逞強道:「放開聽到沒有!」並奮力的想抽回手臂。

可是池以諾的力道卻大得出奇,讓對方無法如願。

強勁的力道加上深沉的臉,終於讓對方意識到惹錯了對象,囂張的氣焰才轉為收斂。

等對方不甚情願的表示願意留下聯絡資料,池以諾才鬆開對他的鉗制。

一旁的范筠幸將經過看在眼裡,臉上的表情有些難以置信。

等對方離開後,她難掩興奮的表示,「想不到你這麼厲害!」

他看著她,臉上並沒有相同的情緒,剛才的情況如果不是他正好在場,會發生什麼樣的事誰也無法預期。

「剛才真的好險喔,要不是你正好抓住他,我就慘了。」

她嘴巴上雖然這麼說,臉上卻壓根已經忘記剛才危急的情況,這看在他的眼裡不禁有些生氣。

初見面時是這樣,上回公司的事也是這樣,現在這事又是這樣。

明明不是什麼兇悍的個性,遇到事情卻又不顧危險挺身而出,難怪她家人無法放心。

范筠幸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思,反而想起兩人初次見面時的情形,「要早知道你這麼厲害,那時我就不用雞婆了。」

的確,當初他便是因為這麼認為,所以對她的挺身而出只有詫異,說不上什麼感激。

如今聽她舊事重提,他反而不再這麼認為,心裡甚至慶幸她當時的挺身而出,他們才會認識。

這樣一想,即便氣她剛才的行為,卻也不再多說什麼,他只是要求道:「下次別再這麼做。」

她直覺要反駁,「可是那個人--」

「你只需要照顧好自己。」

語氣裡的嚴肅讓她注意到,自己似乎又給他添麻煩了。

「對不起,我好像太衝動了。」

他軟下聲調,「那就別再這麼做。」

以後的事雖然誰也無法保證,但在他的注視下,她卻不由自主的點頭承諾了池。

他這才滿意,「上車吧!」

見他沒有怪自己的意思,范筠幸又重新展露笑容。


第四章

經過賣場的事,池以諾更加確定必須讓她記取教訓,因此對於她在公司裡的處境仍不打算介入。

而范筠幸也因為不想再給他添麻煩,只能繼續過著加班的日子。

雖然說他並未如她期盼的每天出來吃宵夜,卻調整了原本上美髮沙龍洗頭的時間。

所以當她晚下班的時候,還是可以看到他來接她。

按理說范筠幸應該要感到開心才對,但她的心底偏偏就是舒坦不起來,而且當天的那股醋意還會不受控制的湧上,尤其是聞到他頭髮上傳來的香味,腦海裡便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兩人一塊上美髮沙龍時,店長不住找話題想與他攀談的情景。

一個人悶在心裡困擾了三天,今兒個在公司上班時終於讓她靈光一閃,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因此,她今晚下班回來非但不顯得累,反而因為在心裡計畫著要如何開口而顯得有些浮躁。

從剛才進門開始,池以諾便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她猶豫著開下了口的表情是他之前曾見過的,心裡不免好奇她又想說什麼。

不同於上回直接替她問出口,這回他故意轉身準備回房,范筠幸見狀果然立刻從沙發上起身。

他因為她的動作而回過身來看著她,並不急著開口。

見自己的舉動引來的注意,她雖然還沒想好說詞,也只能硬著頭皮問:「我幫你洗頭好不好?」這樣一來他就不需要再到美髮沙龍去。

突如其來的提議換來了他怪異的一眼。

范筠幸當然也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很突兀,但是不這樣又想不到其它辦法阻止他。

面對他審視的目光,她隨口解釋道:「那天在店裡看店長幫你洗頭,就覺得你的頭髮洗起來應該很舒服。」雖然覺得這理由實在彆腳得可以,但倉卒之間又想不出其它合理的藉口。

池以諾看著她,像在評估她話裡的真實性。

「這樣你也不用還特地去美髮沙龍。」

要是他沒有聽錯,前幾天她還在勸他要多出門,這會卻反過來說是為了替他省事?

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想,但是這樣一來他也確實不需要特地再出門,對於那些人殷勤的態度早感到不耐煩。

尤其將她的興致勃勃看在眼裡,讓他不想拒絕,也不反感讓她替自己洗頭。

「你如果不覺得麻煩。」

得到他的應允,范筠幸開心的回房去換衣服。

等到她換好衣服到房間來找池以諾時,他已經在浴室裡等她。

乍見到他光裸著上半身坐在小椅子上,她倏地有些不自在,但因不想讓他察覺到自己的異樣,所以勉強將注意力轉移到他的頭髮上。

她讓他彎下頭來,並且遞給他一條毛巾遮住眼睛,如此一來正好可以避免對上他的視線而感到尷尬。

雙手才觸及他的髮絲,她立刻就發現他有頭光滑柔軟的長髮。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想到要對他的長髮感到好奇。

既然他也覺得洗頭麻煩,為什麼還要把頭髮留長?雖說以一個男人而言,難得有人像他這樣適合長髮。

邊替他洗頭的同時,她邊問出口,「為什麼會想到要把頭髮留長?」

毛巾底下的池以諾皺了下眉,她自然沒有察覺。

沒等到他的回答她也不以為意,只當他是單純的喜歡,逕自又往下閒聊。

等頭髮差不多洗好時,她語帶期待的問:「以後我都幫你洗頭好不好?」

他絲毫沒有反對的意思,「你高興就好。」語氣聽來甚至含有些許縱容的意味。

范筠幸聽了可開心,心裡也不再感到不舒坦。

替他擰乾頭髮後,她拿起事先準備好的毛巾要替他把頭發包起來。

看著她專注的模樣,池以諾的眼神裡又多了抹連他也未曾察覺的情感。

為了讓他待會洗澡不至於又把頭髮弄濕掉,她仔細的包了一會才終於大功告成。

「好了,這樣等一下洗澡的時候就不會又弄濕了。」她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

他看著她,沒說什麼。

她先是迎視了他兩秒,跟著才突然感到不自在,視線正想轉開時,卻像注意到什麼似的定住,跟著冒出一句--

「你戴了隱形眼鏡?」

池以諾的眼神倏地一凜。

「之前我居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她新奇的說著,壓根沒有察覺到他的神情不對。

池以諾眼神複雜的望著她。

她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才想起,「那我先出去了。」

話題眼看要就此打住,卻在她轉身準備離開時,他突然冒出一句--

「不是隱形眼鏡。」

按理說,他沒理由也沒必要延續這個話題,長久以來他甚至避免觸及這個話題。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刹那,他突然有股衝動想知道她的反應,為了某種莫名的執著。

范筠幸因而回過頭來,「可是你的眼睛……是綠色的?!」她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他默然的注視著她的反應。

「但是之前明明……」

話到一半她似乎也想通了,顯然他的確是戴了隱形眼鏡沒錯,只不過他戴的是黑色的隱形眼鏡。

驚訝的情緒在她臉上綻放開來,看在他以諾的眼裡卻逐漸暗沉。

就在他的臉色逐漸僵硬時,她突然興奮的表示,「你是混血兒?」跟著開始喋喋不休起來,「難怪你長得這麼好看,我就覺得你的輪廓比較深,五官看起來也比較立體,原來是因為這樣。」

沒有輕蔑,也沒有鄙夷,單純的只是感到驚訝,甚至是欣羡。

范筠幸自顧自的說著,並未留意到他臉上的線條因為她的一席話而起了改變,像是在逐漸軟化,就連眸光也漸漸漾滿溫暖。

「為什麼要戴隱形眼鏡?綠色的眼睛明明就很漂亮。」

即便是對她的反應感到滿意,但是乍聽到她這席讚美,還是勾勒起他心底長久以來的那抹厭惡。

「你可以出去了。」

「什麼?」話剛聊到一半,不意池以諾會突然不起逐客令。

「難道你想留下來參觀?」他望著她的眼神裡似有幾分認真。

她慢了半拍才會意過來他話裡頭的暗示,連忙表示,「那我先出去了。」尷尬的就要離開。

池以諾因為她單純的反應而揚起嘴角,心想雖然他依舊不喜歡別人觸碰他痛處,可如果對象是她的話,也許可以治癒他……


「早!」范筠幸換好衣服正準備出門上班,門鈴突然在這時響起。

從住進來到現在,頭一次聽到門鈴響,她起先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意識到是門鈴的聲音後才趕忙去開門。

同時她心裡還在納悶,這麼早會是誰找上門來?

門一開,她怎樣也沒有料到,外頭站的居然是個西裝筆挺的外國人,一個百分之百貨真價實的外國人。

她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對方已經先行開口詢問:「請問萊斯先生在嗎?」

「嘎?」英文能力甚差的她根本沒聽懂對方的話。

「路易士.萊斯先生。」對方又重複了一遍。

但她依然聽不明白,只能以自己熟悉的中文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對方見她似乎完全沒能聽懂自己的話,於是從口袋裡取出張紙來。

見對方將一張紙攤開到自己面前,她發現上頭除了英文還有對照的中文,寫著池以諾的名字跟這裡的住址。

她這才恍然大悟,「你是要找池以諾?」

對方雖然聽不懂她的話,還是從她臉上的神情猜出她應該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請問他在嗎?」

「你先等一下,我現在去叫他。」

她自顧自說完便住屋裡頭走,留不對方站在門外,不能確定她說了什麼。

就在范筠幸打算去叫人時,池以諾的房門正好在這時打開。

她連忙表示,「有個外國人好像是要找你。」

聽到她的話,他臉上沒有半點詫異,甚至像是心裡已經有底。

隨後,當來人被請進屋裡,見到池以諾便是一段恭敬的自我介紹,「萊斯先生,我是集團的律師,韋恩.詹森。」

她在一旁雖然聽不懂對方說了什麼,卻還是能感覺得出來他恭敬的態度。

說不上來為了什麼,但是她不喜歡這樣,轉頭想看池以諾的反應,發現他也正望著自己。

「你該去上班了。」

他的話提醒了范筠幸,再不出門她就要遲到了。

即便對眼前的情況跟來人的意圖感到好奇,她還是只得出門,「那我先去上班了。」

她在他點頭後出門,臨走前又不安的看了來人一眼,覺得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等她出門後,池以諾才將注意力轉到來人身上,開口便是熟練的英文,「坐吧!」

簡單一句話,律師卻能明顯的感覺出來,他的語氣變了。

律師坐下後恭敬的表明來意,「萊斯先生,我今天來是受到伯爵的委託。」

也該是時候了!

從十五歲那年離開,是三年來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之前其它人陸續找上門時他就已經知道,現在這天是真的來了。

就算再怎麼不甘心跟鄙夷,終究還是不得不承認他。

「伯爵已經安排好,希望你能在十七號返國。」

聽到連時間都已經安排妥當,池以諾不覺泛起一抹冷笑,只不過笑意並未透進他眼裡。

「他就這麼篤定我會答應?」

律師被他出其不意的一句話給問住,或者更正確的說法是,他壓根就不曾想過這位少爺會拒絕的可能性。

看在池以諾眼裡不難理解。對於那個人的強勢他早已十分清楚,在那個人心中想必也認定沒人能違逆他。

便是這份不可一世的自大,他會親自讓那人明白,這世界上的事不是所有都能事情都能如他意。

「我會回去。」

一句話讓正不知道該如何接腔的律師鬆了口氣,否則回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交差。

「好的,萊斯先生的機票跟……」律師準備打開公事包。

「沒那個必要。」池以諾一口回絕。

律師不覺一怔,以為事情又有了變化。

「你只需要讓他知道,我會在時間內回去。」

聞言律師剛提起的一顆心才又放下,只不過沒能讓他收下機票仍是有些許不安,「因為伯爵已經安排好一切的行程,請萊斯先生務必記得在十七號之前返國。」

「我知道。」

律師離開後,池以諾原本淡漠的臉龐轉為陰鬱,複雜的情緒在他眼中翻騰。

不久,他起身走向電腦桌,打開左手邊那格抽屜,只見裡頭擱著一只精巧的銀色手環。

望著那只手環,他的眼神裡才又增加了些許溫度。


這兩天,他待在電腦桌前的時間更長了。

打從那天兩人從賣場回來後、她原本還欣喜著他的工作態度有所改善,如今一切彷彿又重新回到原點,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即便表面上看來他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轉變,她卻還是隱約察覺到他的不同,為了某種莫名的原因。

而一切,似乎都是從那個外國人出現之後才發生。

前天,她見過那個外國人後心裡雖然略感不安,仍是說服自己這只是則插曲,無須在意。

那天下班後隱約察覺到他的異樣,也只當是自己敏感。

然而三天下來,范筠幸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尤其在他淡漠的表像底下,似乎還多了抹她過去所不曾見過的陰鬱氣息。

她不知道前天自己出門上班後,那個外國人到底說了什麼,才會讓池以諾出現這樣的轉變。

尤其當他專注在電腦桌前,臉上的神情彷彿籠罩著一股疏離,像一道屏障將兩人阻隔。

每每這種時候,她便覺得他突然變得離自己好遙遠,即便他明明近在咫尺。

不安的情緒在她心裡蔓延,幾度想要開口追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卻始終鼓不起這個勇氣。

之前她也曾有過難以啟齒的時候,最後也都硬著頭皮問出了口。

只有這回,她下意識的感覺到情況不同於以往,就算是她有滿腹的疑慮還是問不出口。

彷彿只要她一開口,眼前平靜的表像就會全部被摧毀,害怕失去的情緒緊緊的鉗制住她。

因此,她只能利用這會他回房洗澡的時間,一個人來到客廳的電腦桌前。

因為搬進來之初跟他的約定,加上對他的工作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她一直不曾靠近過這張電腦桌。

只是現在,不安的情緒讓她渴望能更瞭解他。

望著一桌子的檔案跟資料,范筠幸雖然不懂裡頭的內容,卻能感受到他工作的繁重。

突然,在一堆資料底下,她瞥見有截銀色東西露了出來,直覺認為應該是鋼筆之類的東西,誰知撥開資料一看竟是個精巧的銀色手環。

他的桌子上怎麼會有手環這種東西?

本能的好奇心讓她伸手要拿起手環,此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在看什麼?」

剛洗完澡出來的池以諾望著她,語氣裡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單純只是沒有料到她會站在那裡。

范筠幸連忙回過身來,雖然沒做什麼壞事,但一看到他卻下意識的一陣心虛。

「你洗完澡了?」

他點頭後又問了遍,「在看什麼?」之前一直不曾見她對自己的工作感到好奇。

或許是一時之間想不出其它說法,也或許是心底的不安壓得她幾乎無法喘息,她終於還是開口問:「這兩天工作比較忙嗎?」

「為什麼這麼問?」他瞭解她的個性,所以知道她會這麼問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因為看你好像更常坐在這裡……」

她雖然問得保守,池以諾卻已猜到她心裡的疑慮,但嘴巴上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這些年他放棄創業,選擇為各大企業擔任投資顧問,目的就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引起那人注意。

如今這個目的既然已經達成,自然也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因此他決定在出國前將手上的案子全部結束。

好不容易問出口,她雖然覺得不安,卻還是期待能從他嘴裡聽到什麼,只可惜回應她的只是一陣沉默。

尤其池以諾看著她不說話的神情,讓她心底的不安更甚。

她不喜歡他這樣的表情,彷彿正無聲的將她推開。

因為不想繼續眼前的情況,她隨即想轉移話題,「桌上的手環很漂亮。」

池以諾打破沉默,「你看到了?」

她這才想起,自己似乎侵犯子他的隱私。

「因為剛好看到,所以……」

范筠幸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只是看著他走過來電腦桌。

見他又重新要將注意力投注到工作上,可她心裡的疑惑卻依然沒有獲得解決,不想就這樣走開,所以她問道:「可以借我看看嗎?」

池以諾看了她一眼,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沒有拒絕。

「拿去吧!」

得到他的應允,她好奇的拿起手環,雖然不是多麼貴重的東西,但是做得十分精巧。

只不過依手環的大小看來,並不像是他能戴上的東西,她不覺望了他一眼,兩人的視線正巧對上。

范筠幸因而扯開嘴角說:「真的好漂亮。」並沒有將心底的疑惑說出來。

他看在眼裡,脫口說出,「喜歡的話就拿去。」

「嗄?」

不單是她,池以諾也沒料到自己會這麼說,但他心裡並不反對這個決定。

「要送給我?」她不確定的問。

他因為她的反應而蹙眉,「你不想?」

范筠幸趕緊否認,「不是!只是覺得你應該很重視這個手環。」否則也不會還特地留著。

是很重視,不過他並沒有對她承認。

就在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收下時,他突然拿走手環,原以為他是改變主意要收回去,卻見他一語不發的將手環套進她手裡。

她為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意外,但也不無欣喜,尤其看著戴在手上的手環,心裡有種莫名的安心。

「謝謝。」

看著手環戴在她手上,他竟不想見到她拿下來,以致沒有多想便說出,「不許拿下來。」

壓根沒料到他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她感到詫異,卻不覺得為難。

「我會一直戴著。」她根本沒想過要拿下來。

他對她的承諾感到滿意,嘴角不禁揚起淡淡的溫暖笑容。


第五章

雖然不知道池以諾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但幸運的是,經過這陣子的任勞任怨,公司裡的同事似乎終於相信她沒有所謂的後台。

除去了嫉妒跟不平衡的心理,同事也不再藉故刁難范筠幸,工作量因而得以回復到之前。

按照正常的時間下班,不需要天天累到連晚飯都抽不出空吃,她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只不過輕鬆的日子過不了兩天,老天爺就像是存心捉弄似的,竟讓她在晚飯後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

乍接到母親的來電,她直覺感到意外,「媽?你不是陪爸出國考察了嗎?」

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手機那頭的范母只是問起,「公司已經下班了嗎?」

「早下班回來了。」

「那正好。」

沒有進一步深思母親這話的意思,她只是好奇,「媽怎麼會突然從日本打電話回來?」

「我跟你爸剛下飛機,這會在計程車上。」

聽到父母已經回到台灣,她直覺看了眼表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

「這麼晚了還要回南部?」

「我跟你爸今晚會先住在台北。」

范筠幸聽了才剛覺得安心,卻怎地也沒有料到母親接下來竟告訴她,待會晚點要過來,驚得她一時忘了該如何反應,只能愣愣的聽母親掛斷電話。

反應過來後,也顧不得會打攪到池以諾的工作,便急得找他商量。「怎麼辦?」

他停下手邊的工作,「什麼事?」

「我爸媽他們要上來台北。」

池以諾雖然也沒想到,卻不像她的反應那麼大。

「還說等一下就要過來。」她心慌的表示。

「他們知道這裡?」

「不是,他們以為我住在佑翎姐那裡。」

范筠幸這話一說出來,他也大概明白了整個情況。

「要是爸媽他們發現我不是住在佑翎姐那裡……」

根據她之前說過的話,池以諾也知道她之所以能說服父母搬出來住,有大半是因為要借住在熟人家裡的緣故。

「媽說不定會昏過去,爸也一定會很生氣,搞不好還會氣得打我一頓。」雖說從小到大父親即使嚴厲卻也還不曾對她動過手。

他看得出來,她已經完全亂了方寸。

「他們肯定會立刻要我搬回去,再也不許我搬出來外面住。」

想到這裡她便覺得前途一片晦暗,並未注意到池以諾因為聽到她可能搬離這裡而蹙起眉來。

長久以來,他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生活,也早就習慣不依賴任何人。

然而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卻習慣了她的存在,甚至將她的存在視為理所當然。

如今聽到她可能走出自己的生活,他的心突然緊揪了下。

「他們什麼時候到?」他插口打斷她。

經他這麼一提,范筠幸才想起自己只顧著慌張,壓根就忘了要問清楚。

「我忘了問。」

「打電話過去,問他們差不多到什麼地方了。」

「為什麼?」

「說你會過去接他們。」

「什麼?!」她聞言一驚,「可是這樣爸媽就會知道我沒住在佑翎姐那裡,他們肯定會生氣。」

「你不去他們一樣會知道。」

的確,可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沒有勇氣去面對,雖說不論伸頭還是縮頭同樣都是

「那怎麼辦?」

「就帶他們過來。」

「什麼?!」范筠幸又是一驚。

「如果不讓他們過來,只會讓他們懷疑。」

話是這麼說沒錯,問題是她根本不敢想像,父母要是看到自己跟池以諾住在一起……

「可是他們要是看到你,那我要怎麼解釋?」

他當然知道這絕對是個問題,倉卒之間他只能想到一個辦法,「只要讓他們跟你之前一樣誤會,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誤會?

她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你是說……讓他們把你當成女人?!」

他當然知道這個方法過於冒險,身為男人這更不是什麼有面子的事,就是他自己也沒想到會為了留住她而提出這樣離譜的方法。

「這樣一來他們多少能夠放心。」

理論上來說是沒有錯,但是在知道他真實性別的情況下,她實在無法不感到擔心,不過心裡還是為了他如此犧牲的舉動感到高興。

「還是說你可不可以在他們來的時候出去一陣子?」

知道他不喜歡被當成女人,所以即使這樣的提議對身為屋主的他過於失禮,范筠幸仍不得不硬著頭皮說出來。

對於這樣的作法他不是沒想到,「他們既然是因為不放心才決定過來看看,要是沒看到一塊同住的人更是不可能放心的下。」

的確,看來就只剩下他提出的辦法了。

「那你要記得裝得像一點喔!」

「打電話吧!」為了將她留在身邊,他只好咬牙豁出去。

范筠幸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撥打手機,稍後更帶著這樣的心情出門。


她原本跟父母約了地方,打算見到人後先帶他們去吃晚餐,不過因為他們已經吃過機上的餐點,范筠幸於是跟著坐上計程車,打算帶他們回住的地方。

聽到女兒跟司機講了另一個位址,范氏夫婦直覺感到不解。

她這才說出佑翎姐臨時被公司派出國受訓,所以把她托給一個要好的姐妹淘照顧,目前就暫住在她那裡。

范父乍聽到這話立刻表示,「那就應該要回家來。」

早料到父親會這麼說,所以她沒有答腔。

范母也跟著說道:「是啊,既然佑翎要出國受訓,怎麼好意思另外又給她添麻煩?」

面對父母的質疑,她說出自己的看法,「可是爸好不容易才答應讓我搬出來學習獨立,要是又直接搬回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讓爸同意。」

尤其要是住在家裡,家人肯定又要留她在服務處幫忙,問題是她根本就不適合那樣的工作。

明白女兒說的是事實,范母於是問起,「那佑翎的那個朋友是什麼樣的人?住在那裡會不會給人家添麻煩?」

「不會的,她人很好,對我也很照顧。」范筠幸是真的這麼認為。

「就算是再怎麼照顧,畢竟算不上認識。」范父對於女兒隻身在外仍是放心不下。

范母於是幫腔道:「還是先過去看看環境,畢竟筠幸現在也有工作。」

范父這才同意等看過池以諾的住處後再說。

當一家三口終於抵達池以諾的住處,臨進門前范筠幸忍不住偷偷吸了口氣,為待會進門後的情況暗自擔心。

客廳裡的池以諾見到她帶著父母回來,馬上從電腦桌後方起身走了出來,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刻意穿得較為休閒跟中性。

像是不讓范父母有機會仔細打量他,范筠幸一進門便立刻為父母作介紹,「爸,媽,這是以諾姐。」

儘管如此,范氏夫婦還是一眼便注意到他高挑的身材,以及那略顯中性的臉龐,但是因為女兒先入為主的介紹,夫妻倆倒也沒有多想。

「以諾姐,這是我爸媽。」

乍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池以諾心裡掠過抹異樣,倒不是為了她在自己名字底下加了個姐字,而是從她認清楚自己的性別以來,這還是頭一次聽到她再開口喊他以諾。

認識之初聽到她喊自己名字時,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這會再次聽到,心裡卻有不同的感受。

不若,范筠幸所預期的開口歡迎,他只是向范氏夫婦禮貌的點了個頭。

此舉不免換來范氏夫婦介意的一眼,就是范筠幸自己也對他的反應感到不能理解。

倒是范母先開口寒暄:「這麼晚還突然來打攪,實在是不好意思。」

池以諾搖頭表示要范母不需要客氣。

當下,范氏夫婦也察覺到不對勁,不覺將眼神轉向女兒。

范筠幸則望著他,對他的一語不發感到毫無頭緒。

「怎麼,以諾說話有什麼問題嗎?」范母輕聲詢問女兒,礙於本人在場,問得頗為含蓄。

「嗄?」冷不防聽母親這麼問,范筠幸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還是說是聲音方面?」

她直覺才想否認,但是一對上池以諾的目光,頓時想起他那稍嫌低沉的聲音。

下一秒她突然會意過來,他之所以保持沉默,是擔心低沉的嗓音可能洩漏他真實的性別。

畢竟,長相或許可以先入為主的認定,但是聲音卻騙不了人。

想明白後,她也不禁在心裡慶幸他的設想周到。

「嗯……」范筠幸不甚自在的點了個頭,「以諾姐她沒有辦法說話。」語氣略顯心虛。

范氏夫婦這才對他的沉默釋懷,也有些不好意思。

為了避免尷尬,范母轉移話題說:「這裡的環境看來很不錯,樓下進出也有警衛在留意。」

她連忙附和道:「對啊,因為這裡的環境比較單純跟安全,所以佑翎姐才會托以諾姐照顧我。」希望這種說法能讓父母放心,她在心裡暗自祈禱。

聽到女兒這麼說,范母轉向池以諾客氣道:「這陣子筠幸住在這裡應該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也多虧有你照顧。」

池以諾只是搖頭。

「本來我跟她爸是想說讓她住在佑翎那兒,沒想到佑翎臨時出國受訓,她事先又沒跟我們說一聲就過來打攪你。」

他沉默的聽著范母的客套話。

范母因為池以諾搭不上話,所以說下了幾句便單車結束。

就在氣氛顯得有些沉悶時,范筠幸擔心父母多待下去會察覺什麼異狀,便插口說道:「爸、媽,時間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們回飯店吧。」

只見范母略顯為難的表示,「我跟你爸還沒訂飯店。」

「沒訂飯店?」范筠幸頗感意外,她原本認為父母晚上既然決定先住在台北,事先應該已經訂好房間了才對。

范母跟著解釋,「我跟你爸以為你住在佑翎那兒,想說也有一陣子沒看到她,晚上本來打算在她那裡住一晚。」

聽完母親的解釋她這才理解,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畢竟這裡不是自己家裡,而且她也不是很放心父母留下來,但是這麼晚臨時也不知道該到哪找飯店。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時,池以諾突然向范氏夫婦比出手勢,方向正好是她的房間。

范氏夫婦一時沒能理解,范筠幸自己也沒有會意過來。

池以諾見狀便走過去提起范氏夫婦的行李,跟著又回頭示意他們夫妻倆往范筠幸房間走。

當下,他們一家三口才弄明白,他是要他們留下來過夜。

因為上了年紀又剛下飛機,加上時間也已經很晚,范氏夫婦的確是沒有多餘的體力在折騰下去。

儘管口頭上對他表示不好意思,夫妻倆沒真拒絕他的留宿,客套的說了幾句後便接受。

替范氏夫婦把行李提進范筠幸房裡,他並沒有多待便又替他們帶上房門出來。

一等房門帶上,范母立刻念起女兒,「怎麼事前也沒聽你先說一聲,我跟你爸還差點誤會人家。」

面對母親的埋怨她是有口難言,天曉得她也早不了多少時間發現池以諾暫時成啞巴。

不過她還是勉強找了藉口搪塞,「因為習慣了,一時也沒有想到。」

「你這孩子就是這樣,難怪我跟你爸要放心不下。」

聽到母親這麼說,擔心又引起他們的反對,她連忙表示,「爸、媽,時間也不早了,你們還是先洗澡好早點休息。」

由於時間確實已經很晚,范氏夫婦便沒有反對女兒的提議。

范筠幸幫父母準備好盥洗用具後才出來,打算找池以諾道謝。

為了避免與范氏夫婦有多餘的碰面機會,池以諾已經回房,她於是去敲他的房間。

沒等到喊她進去的聲音,是他直接來開門,她這才想起他此刻所扮演的角色。

想到自己替他造成的麻煩,范筠幸在帶上房門後開口便道:「對不起,又給你惹麻煩了。」

可他並沒去在意,「他們沒說什麼?」

聽到他問起,她跟著慶幸道:「沒有,只是念我應該事先把你不會說話的事跟他們說一聲。」

池以諾嘴角微揚。

「要不是因為有你幫忙,今天晚上我肯定完蛋。」

面對她的感激,他心裡很明白,自己這麼做並不單純是在幫她,有一部分其實是為了自己。

「沒事就好。」

他雖然不放在心上,范筠幸卻無法等閒視之。

尤其這幾天池以諾的不對勁她一直都很清楚,但他面對父母的突然造訪不僅沒有任何不快,還反過來好心幫她,甚至是留他們下來過夜,所以對於他所做的這些,就算他不放在心上,她仍無法不深懷感激。

明白他無意提起心裡困擾的事,她只是說出自己的感激,「謝謝你。」並在心裡想著一定要為他做些什麼,一方面是想好好的謝謝他,另一方面則是想舒緩一下他眉宇間的陰鬱。

可是范筠幸並不知道同一時間在自己房裡,范氏夫婦也有一番談話--

「雖然不會說話是麻煩了點,不過看來也還算乖巧,又是佑翎的朋友,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范母這麼說起,卻沒聽到丈夫答腔,事實上從剛才進門開始,范父就始終沒說上話。

留意到丈夫的沉默,范母問起他,「你看怎麼樣?應該是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豈料范父一開口卻是否決的話,「明天就讓她搬回來。」

范母不禁訝異,「為什麼?」

「就算是人沒什麼問題,光是不能說話就已經很麻煩,總不能什麼事都依賴筠幸。」

「可是我看她--」范母還想提出異議。

「是說你捨得讓女兒住在外頭還得照顧人?」他認定池以諾在生活上應該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

范母被丈夫這麼一說也頓住了口,畢竟是做母親的,總捨不得女兒在外頭吃苦。


夜已深,范筠幸的難題卻才正要開始。

原本,她是打算今晚要在房裡打地鋪的,哪裡料到父母卻直覺認定她今晚會跟池以諾睡一間房。

所以當她稍後回房時,父母以為她是來關切他們的需要,要她儘管去睡。

面對父母的誤會,她雖然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畢竟兩個女人睡一間房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再說,眼下她跟池以諾所扮演的角色是兩個相處融洽的女人,哪有要她回房打地鋪的道理。

因為這樣,她只得為難的又從房裡出來。

當然,她是可以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一晚,但是這樣一來,又怕父母誤會池以諾是個難相處的人而要她搬回家去。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她只得厚著臉皮又去敲池以諾的房門。

他開門後見她一臉難以啟齒的神情,似乎也約略猜到大概,示意她先進房間再說。

房門帶上後,她才不好意思的說起自己的難處,「因為我爸媽以為我們今晚會睡一間房,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所以我可不可以在你房裡借張椅子睡?」

讓她睡在椅子上?池以諾根本毫不考慮,而且也捨不得。

「上床睡吧!」他直接說道,沒有多餘的廢話。

乍聽到他的決定,她連忙婉拒,「不用了,我--」

「我打地鋪。」心知她的不自在,他細心的說。

見他連這點都替她設想到,范筠幸更不能接受,「那這樣好了,我睡地板就可以了,這裡是你的房間,怎麼可以讓你打地鋪?」

即使是讓她打地鋪,他也不願意,「我無所謂。」

雖然只是簡單一句話,范筠幸卻能感受到他的體貼。

「可是--」

「就這麼決定。」

明白他的個性,知道他已經打定主意,說下動他的范筠幸也只能傻傻的站著,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先睡吧!」他說完沒有再招呼她,轉身走向衣櫥。

見他拉開衣櫥的門要從裡頭拿出毛毯,范筠幸忙道:「這是我幫你鋪棉被好了。」她不做點什麼心裡實在過意下去。

他抬頭望著她,看了她幾秒才說:「先上去睡。」

眼見幫不上他的忙,為了不造成他的困擾,她終於還是先上了床。

坐在床上看著池以諾鋪毯子,她心裡漲著滿滿的溫暖,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想起認識以來的種種。

雖然說他的個性不是個熱情的人,許多時候甚至會讓人誤以為是冷漠,但是她感覺得出來,他其實是個體貼的人,至少對她來說是這樣。

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她的嘴角不覺泛起一抹甜味。

池以諾正好在這時鋪好棉被抬起頭來,跟她的目光對個正著。

「怎麼了?」

被逮著的人直覺否認,「沒、沒什麼!」視線正好望進他碧綠的雙眼,「只是覺得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無預警的聽到她提起自己的眼睛,他不禁一頓。

倒是起了頭的范筠幸忍不住又往不說,「就像是兩顆綠寶石一樣,在夜裡應該會閃閃發亮。可惜不是常有機會看到。」

是不是會閃閃發亮他根本不曾想過,也不關心。

「五官也是,深邃又立體,一眼就能吸引住別人的目光,就像那回在美髮沙龍還有逛賣場的時候,每個人的視線都忍不住盯著你,就連我也是。」

雖然說他並不認為這種事有什麼值得開心,甚至長久以來他對這一切都感到痛惡,但是聽著她隨口說出的一席話,頭一回,池以諾竟未對這樣的話題衍生出反感的情緒,心底的介意甚至在她的話中淡化。

她話說到一半察覺到他的注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無形中把心裡的話全說了出來,舌頭頓時打結。

而池以諾也似乎從她這一席話裡窺出了她的心思,看著她的眼神因而更為深邃。

在他直勾勾的注視下,她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呃、我是說……」范筠幸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最後牽強說道:「那我先睡了,晚安。」跟著躺下去背對他。

望著她背對著自己的身軀,他忍不住揚起笑容回了句:「晚安。」心裡卻突然泛起一股想要永遠將她留在身邊的渴望。

許久之後,范筠幸躺在床上依然沒能入睡,聽著耳邊傳來均勻呼吸聲後,才悄悄的回過身去。

池以諾顯然已經熟睡,望著他的睡容,她希望能分擔他心裡頭的事,分擔他不願對她說出的心裡話。

「要是你能把心裡的事告訴我,我會很高興,很高興的……」她呢喃道。

池以諾沒有任何回應。

然而她並不知道自己的悄悄話已傳進他的耳裡,即便他閉著雙眼。


第六章

一夜沒睡好讓范筠幸早早就醒來,在不驚動到池以諾的情況下,放輕腳步聲走出房門。

出門買了早餐回來後,她才去房裡叫醒父母,一家三口在廚房裡吃早餐。

席間,范母曾問起池以諾,她隨口表示他還在睡,避免讓父母再跟他有所接觸。

在她心裡的盤算是,用過早餐後便能將父母送出門。

只不過范父吃過早餐後卻對她表示要到客廳裡等她,說有事情要跟她談。

父親離開廚房後,她直覺轉向母親詢問,范母儘管清楚丈夫要說的話,卻沒有對女兒透露。

稍後,當她收拾好餐桌走進客廳時,原以為父親會坐在沙發上等她,卻見到他站在池以諾的電腦桌旁。

不明白父親看什麼看得那麼仔細,她開口喊道:「爸!」

范父回過頭來,卻向她問起:「這些是誰的東西?」

聽到父親問起桌上那些卷宗跟資料,她雖不明就裡還是據實回答,「以諾姐的,有什麼問題嗎?」

范父沒有對女兒說明,臉上的神情有些意外,「這些案子全是她做的?」這都是些準備提交給各大企業的企畫案、投資報表分析之類的東西。

「應該是吧,以諾姐說那是她的工作。」她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突然對池以諾的工作感興趣。

「她幫這些企業工作?」即便范父閱歷豐富,也不免要為池以諾的年紀輕輕就能做出這些企畫案而刮目相看。

什麼企業是不清楚,只知道他老待在電腦前面就是。

「以諾姐好像是他們的顧問。」至少那回在電話中,打電話來的人是這麼稱呼他的。

當下范父更是難掩佩服,以池以諾的年紀竟然能在各大企業擔任顧問的職位,能力之卓越不難想見。

沒等到父親說話,她隨口提起,「其實我能在現在的公司找到助理的工作,也是因為以諾姐的介紹。」

之前礙於要隱瞞池以諾的存在,范筠幸才沒將找到工作的詳細過程對家人說明,如今父親正好問起,便順口解釋。

雖然說只是裡頭的一個小小助理,但范父這才終於明白,以女兒的條件為何進得了那樣的大公司。

之前他原本還擔心,池以諾的情況在許多時候會帶給女兒困擾,如今看來是他多慮了。

一旁的范母跟著答腔,「原來是這樣,你爸他們還在想你怎麼進得了那樣的大公司?」

對於家人的意外她完全能理解,「那時以諾姐給我公司的地址,要我在約定的時間內過去,我也沒有想到她是要幫我介紹工作。」如今回想起來還是免不了為當時的情況感到意外。

范父聽著女兒的話,心裡像在決定什麼。

見父親說有事情要跟自己說卻遲遲沒有開口,她於是問起,「爸,剛才你說有事情要跟我說,是什麼事?」

聽到女兒問起,范母直覺轉向丈夫,卻聽到他說:「沒什麼,我跟你媽就先回去了,住在這裡記得別給人家添麻煩。」

范母聽了丈夫的話,知道他已經改變心意。

原本,他們夫妻倆是擔心女兒住在這裡可能會被拖累,如今看來池以諾的能力其實根本不成問題,也就不需要多顧慮。

范筠幸聽到父親同意自己繼續住下,開心的表示,「我知道,我會儘量小心。」雖說心裡其實也很不好意思老替池以諾惹麻煩。

就這樣,范筠幸在出門上班前高興的送走了父母,對父母原先的打算一無所知。

范氏夫婦回去之後,范筠幸就一直在計畫著要如何答謝池以諾。等星期日一到,她一早就迫不及待的衝出門,然後又提著一隻雞衝進廚房快樂的忙碌著。

「嗯,這邊再抹上一點鹽巴就可以送進烤箱了。」她在嘴裡喃喃的道,壓根沒留意到身後有雙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你到底在忙些什麼?」池以諾的聲音突然從門邊傳來。

她正捧著料理好的雞要進烤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一嚇,差點打翻手中的盤子。「嚇死我了,你什麼時候站在我後面的?」

「已經好一會了,是你沒有注意到。」他嘴角噙著笑走進廚房,又將問題問了一遍,「你在忙什麼?」

「我在準備午餐,因為我爸媽的事給你添麻煩了,所以我想好好的謝謝你啊。」她邊說邊將盤子放進烤箱中。

「你不用這麼麻煩的。」說著,他又更靠近她一些。

她忽然意識到兩人的靠近,不禁臉紅心跳了起來。其實從那日兩人同房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已起了微妙的變化,彼此都越來越在乎對方的一舉一動。

「不、不麻煩的,」她有些結結巴巴,「我做的是鹽烤雞,佐料只需要鹽巴而已。」她假裝忙著調時間,好掩飾自己的臉紅心跳。

看著她臉蛋紅撲撲的樣子,他忍不住伸手探去。「你的臉好紅。」語畢,手還眷戀的停留在她臉上。

「因為廚、廚房這麼小,又擠了兩個人,會熱嘛!」雖然很喜歡他這親暱的舉動,但為了避免自己腦充血,她還是選擇將他推出廚房,「你去忙你的,等午餐做好了我再叫你。」

被推出廚房的池以諾也不介意,逕自回到電腦桌前繼續忙祿。

一陣子後,突然從廚房傳來一股焦味,他連忙走進去問:「怎麼了?什麼東西燒焦了?」

只見她苦著一張小臉,將焦了大半的烤雞端出。「是鹽烤雞焦掉了。」都怪她剛剛在調時間的時候,只忙著臉紅心跳,沒留意到她將時間設定的太長了。

「那……需要我出去買午餐回來嗎?」

「幹麼這麼浪費?又不是焦得很厲害,把皮剝掉裡面還是可以吃的嘛!」她推著他坐在餐桌旁,將烤雞放在桌子上後,又轉身去端湯。

等到一切就緒後,范筠幸也跟著坐下,見他遲遲沒有動筷,她趕緊漾起一抹笑容說:「你看,金黃香酥,嘗起來味道一定很不錯。」

「可我怎麼看這隻雞都像是重度灼傷。」他難得有心情抬杠。

「重度灼傷?!沒有這回事,你想太多了。」她邊粉飾太平的說著,邊戴上手套要將烤雞大卸八塊。

「而且,」他接著表示,「我不喜歡雞頭一臉死不瞑目的對著我。」

聞言她擺出一副好商量的表情。「那你要換個位置,讓更加金黃香酥的屁股對著你微笑?」

聽完這話,他反而露出了笑容。「不用麻煩了,這樣就好。」

見他被自己的話逗笑,眉宇間的陰鬱也似乎淡去了一些,她開心的遞過一隻雞腿給他,「這隻雞腿給你,焦掉的部分我已經處理過了。」

他笑著接過,低頭吃了起來。這頓午餐就在愉快的氣氛下進行著。

吃完後,見他起身要收拾,她趕緊跟著站起說:「我來收就好,你去忙吧。」

「沒關係,總不好事情都是由你做。」他將碗盤放到水槽中,準備洗碗。

「碗我來洗就好。」她伸手要接過,沒意識到兩人現在靠得有多近。

他轉頭要說些什麼,不意竟碰到了她的唇瓣,一時之間,兩人只是怔愣的站在原地,任由彼此的氣息交融,誰也沒想到要離開。

直到范筠幸率先反應過來,臉頰瞬間燒紅,低低的說了句,「那碗給你洗,我先回房了。」說完就一溜煙的跑回房去了。

一個人留在廚房裡的池以諾伸手撫著唇,感到唇瓣上殘留的溫度就這麼暖進了他的心底,不禁揚起了笑容,默默作了個決定。


經過中午的接吻插曲,范筠幸在面對池以諾時多了些許的不自在,這樣的情緒也表現在晚上兩人一塊吃飯的時候。

只不過她沒有料到的是,就在她無法坦然面對他時,竟聽到他無預警的說出將要出國的消息。

她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池以諾雖然沒說什麼,但是他對她的態度跟表現,讓她以為自己跟旁人有所不同。

結果這會,他竟無預警的告訴她要出國的消息,讓她一時沒了主意。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心裡直覺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慌,像是害怕要失去什麼。

就在她愕然的說不出話時,他竟接著對她提出,「我希望你能跟我一塊去。」

「什麼?!」她頓時又是一陣難以置信,「我跟你一塊去?」壓根沒有料到他竟會邀她同行。

原來,在認清楚對她的感覺後,讓池以諾決定帶她一起出國,雖然只是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他也不想留她一個人下來。

因此,即便明白自己的決定多麼唐突,他還是對她提了出來。

「你不願意?」

不!她根本沒想到這裡,心裡還在為他提出的邀約感到驚喜,因為她根本就捨不得他離開自己。

「但是為什麼會這麼突然……」范筠幸不明白。

他沒有對她說明出國的事並非突然,事實上多年來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這一天。

只不過他沒有預期到她會出現在他的生命中,最後甚至還決定帶她同行。

「只是原本就排定的行程。」他隨口表示。

「會去很久的時間嗎?」她很害怕他這一去就不再回來。

「最多不超過一個星期。」

之所以這麼有把握,是因為他十分清楚那個人,一旦決定的事便會立即採取行動,不會讓事情一直拖著。

如今他既然派人過來,便是已經拿定主意,那裡的一切想必也已經安排妥當,只等他回去就定位。

因此他知道,至多不超過一星期,多年以來的恩怨情仇就能塵埃落定。

知道他不是一去不返,讓范筠幸的心裡鬆了一口氣,起碼不是就此失去他。

「你是去出差嗎?」

只有池以諾自己心裡清楚,真要這麼單純他也不需要努力了那麼多年。

沒有回答她的追問,他只是望著她。

她這才想起,他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雖然只是一個星期的時間,她還是希望能見到他的人,只是時間實在太倉卒,她有很多事放不下心。

「可是公司跟爸媽……要怎麼跟他們說……」

即便沒聽到她答應,池以諾卻已經明白她的心意,不疾不徐的表示,「公司方面你不需要擔心,至於你父母那裡,時間不長他們應該不會注意到。」

他的回答輕易的解除了她的擔憂,心裡知道他向來考慮周詳。

「如果能夠,我希望你一塊去。」他望著她,眼神裡是之前不曾有過的專注,讓她心頭一動。

姑且不論自己的回答是否過於隨便,為了能待在他身邊,范筠幸仍是點頭答應了他。

這一刻,兩人像定在心裡彼此承諾了什麼。


英國,倫敦機場。

經過長達一天的飛行,他們終於在入夜後抵達。

在行李輸送帶前,池以諾直接提起自己跟她所帶來的簡單行李。

這個舉動讓她突然想起兩人初次見面時的情景,當時的自己是提著行李跟著走在前頭的他,如今,前頭的背影依舊,卻多了抹不曾言語的體貼。

尤其她也注意到,即便是這會人到了國外,他出色的樣貌依然是眾人目光的焦點。

留意到這點,范筠幸有些吃味的小跑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這讓他不禁回過頭來。

「怎麼了?」

聽到他的詢問,她心虛的搖了搖頭,「只是覺得陌生的環境讓我有些害怕。」隨口找了個托詞。

按理說來也該算是實情,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在身邊的緣故,她心裡竟沒有太多的不安。

他聽完沒說什麼,只是騰出一手握住她的手心。

這個舉動讓她感到詫異,心底跟著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窩心,沒有多做遲疑,也握住了他。

池以諾因而多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心裡則悄悄泛甜。

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他並沒有說什麼。

通關的時候,她發現就連審查的女性工作人員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找話題要與他攀談。

通關後,她終於按捺不住主動提起,「就算是到了國外你還是很吸引人。」雖然是讚美,但語氣裡還是透著一絲酸味。

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他只是笑了下,隨後將掌心裡的小手握的更緊。

「尤其是一頭烏黑的長髮到了這裡更引人注意。」這倒是實話,男人能像他這般適合長髮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池以諾沒有說出口的是,這便是他的用意,要那些人清楚的看在眼裡。

此時范筠幸突然注意到一點,「你幹麼還戴著隱形眼鏡?」

之前在台灣或許是因為不想引人注目,見他戴著黑色隱形眼鏡,她多少能理解,但這會到了國外,按理說應該已經沒有這個必要才對。

聽出她語氣裡的不贊同,他難得問起,「你不喜歡?」

「不是,只是覺得應該會不舒服。」范筠幸沒有說出其實她也很喜歡看著他碧綠的眼眸。

對於視力良好的池以諾來說,確實是沒有戴隱形眼鏡的必要,除非……他存心這樣做。

即便沒有對她說明白,他仍是因她語氣裡的心疼揚起了嘴角,「不需要擔心。」

就在兩人走出機場時,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週邊男人忽然走上前來,「路易士少爺,歡迎回來。」

突如其來出現一個人,以及他恭敬的態度,讓事先沒有半點準備的范筠幸感到意外,可身旁的池以諾則是一臉平靜。

儘管沒有接受機票,他對於那個人凡事要求掌控的性格卻是再清楚不過,因此並不意外他掌握了自己的行蹤。

只不過也僅止於此,不久之後他將會讓那個人明白,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由他掌控。

跟著池以諾一塊坐上黑色勞斯萊斯,范筠幸顯得有些受寵若驚,預期外的高規格待遇讓她忍不住重新評估起他在公司裡的地位。

然而詫異歸詫異,長途的飛行還是讓她抵不過疲憊,上車後不久便忍不住打起瞌睡。

察覺到她的疲倦,他微勾唇角:「靠著我。」

已昏昏欲睡的范筠幸這才注意到自己幾乎要貼上了他,忙想重新坐直身子,但他卻主動伸手過來摟她。

此舉讓她感到一陣安心和幸福,靠在他的懷裡又重新閉上雙眼。「呵,你的胸膛好溫暖、好舒服喔……」

他聞言眸光不禁放柔,「你在胡說些什麼?快睡吧。」

許久之後,她在熟睡中感覺有人輕拍她的臉頰,睜開雙眼便是那張熟悉的臉寵。

「該下車了。」低沉的嗓音裡透著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有的溫度。

「到了嗎?」

她望向窗外,一棟占地上千坪的豪宅赫然出現在她眼前,還不包括周圍數公頃的庭園。

她轉頭看著池以諾,「不是要去飯店嗎?」臉上出現些許不安的神情。

他只是揚著嘴角,「下車吧!」跟著又伸出手牽她。

雖然沒有多說什麼,她的心卻在他溫暖的手中獲得安撫,跟著他一塊走下車。

但范筠幸並不知道,接下來等著她的是更動爆的衝擊。

跟著池以諾走進豪宅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上百坪金碧輝煌的大廳,然而真正讓她受到衝擊的卻是裡頭的人。

以首座的老人為首,加上中生代青壯年跟新生代年輕人,一眼望去不下三十個人,清一色全是西方人。

之所以會有這麼多的人,是因為老人有三個兒子跟兩個女兒,結婚生子後加上第三代的年輕人,便成了眼前這副景象。

而池以諾的歸來,讓這龐大家族裡的每個成員幾乎全數到齊,除了第四代的幼兒。

如此的大陣仗著實讓范筠幸受到震撼,下意識的握緊了身側男人的手。

從進門後視線便不曾投注在她身上的池以諾雖然沒有回過頭來看她,不過握著她的手掌卻默默的給予她支持。

感覺到他微微加重了力道,她轉過頭看他,發現他的視線正專注在前方那一票人身上,尤其是為首的老者。

她不清楚眼前這些究竟是什麼人,只覺得他們的眼神似乎不怎麼友善,像是透著輕蔑、不甘心,甚至是鄙夷。

問題是,怎麼會?

他們才剛剛到這裡,又是來出差,應該沒理由碰上這樣的態度才對。

同一時間,范筠幸的出現雖然不在眾人預期內,卻也沒有因此獲得多少注目。

因為在眾人眼中的她就如是池以諾那一頭長髮,或是眼裡戴的黑色隱形眼鏡,不過都只是工具罷了。

畢竟,他既然已經選擇回來,便是不打算放棄這一切。

因此,眾人並不認為一個東方女人對他會有什麼實質的意義,否則老人勢必會改變讓他接手集團的念頭。

而為首的老者在見到池以諾的模樣時立即斥道:「看你那什麼下三濫的模樣!」毫不掩飾眼裡的鄙夷。

突如其來的呵斥讓她嚇了一跳,雖然她並不清楚老人說了什麼。

反倒是池以諾聽了老人的喝斥後,嘴邊竟揚起一抹笑意,雖說這抹笑著實冷得凍人。

下三濫的模樣、不倫不類的血統、令人深惡痛絕的雜種……

與生俱來的一切對他來說如同是被貼了標籤,讓他即使生長在這樣一個古老具有深遠歷史的龐大家族裡,依然找不到得以隱身的角落。

然而如今,這個向來以高貴血統自居的家族卻不得不向他臣服,所以老人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偏偏,就算是老人再怎麼憤怒跟鄙夷,也無法改變必須找回他的決定,縱使作這決定的其實是他自己。

因為池以諾十分清楚,世界百大企業之一的萊斯集團對於一手創立它的老人來說,無疑是重於他的生命,而為了讓自己最重視的集團得以長久強盛的延續下去,老人縱使再怎麼憤怒和不甘,還是會選擇將萊斯集團交到足以擔負大任的人手上。

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來他日以繼夜努力的原因,為的便是今天,以他們鄙夷的低劣血統來回報他們。

所以他刻意突顯自己的東方特質,讓他們難以接受,卻又無力拒絕。

當然,要讓老人心甘情願將萊斯集團送到他的面前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要從眼前這一大票人中脫穎而出。

所以他放棄自己創業,選擇運用各大企業的資源在最短的時間內引起老人的注意。

幾年以內,凡是他經手過的企業,資產無不迅速上翻個兩三倍。

他這麼做也是要讓老人清楚的看到,他的能力無論在任何環境下都不會受到局限。

終於,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讓老人選擇將畢生心血交到他手上。

便是因為這樣,家族裡的人在獲悉老人的決定後,才會先後到台灣找上他。

只可惜這些人不過是白費心機,他終究還是如期歸來,而老人也自大的從不認為他可能會放棄。

池以諾眼神森冷道:「你可以拒絕。」

儘管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輕易觸怒了老人,因為他很清楚老人不可能拒絕。

見到老人因為池以諾的一句話怒站起身,范筠幸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更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

尤其隨著時間越久她也越肯定,這些人眼中所散發出來的輕蔑跟鄙夷並非是她的錯覺。

她不明白,如果這些人打從心裡瞧不起他們,為什麼又要答應池以諾來談生意?

又或者,這些人其實不是什麼公事上的客戶?

但要是這樣,又是為了什麼原因要拿這種態度對他們?

范筠幸想不透,真的想不透。

心知池以諾的存心,老人直接命令,「星期六的晚宴你最好準備好。」

池以諾知道,老人屆時將會宣佈由他接手萊斯集團的經營,當著來自世界各地重量級賓客的面。

「十三年的時間足夠準備好一切。」他語帶深意的回了句。

老人臉上的神經因為他挑釁的眼神而抽動了下。

片刻之後,接收到主人示意的老管家定了出來,身旁領著兩個僕傭。

「兩位的房間已經準備好,請跟我來。」老管家行禮如儀,除了開頭少了應有的稱呼。

就在兩名僕傭打算提起地上的行李時,池以諾以在場的人都能聽清楚的音量道:「不需要額外再準備其它房間。」言下之意是打算跟范筠幸共用一間房。

果不其然,他此話一出立刻激怒老人,「結婚的對象那晚就會訂下來,你最好有這個自覺。」

乍聽到老人連結婚的對象都做了安排,池以諾儘管未預期到這點,但心裡對老人強勢的作風卻沒有太多意外。

像是沒將老人的話聽進耳裡,他逕自拉著范筠幸在老管家的帶領下離開大廳。

而她雖然依舊沒弄明白情況,不過見到終於要離開心裡仍是鬆了口氣,腳下的步伐略顯急切。


第七章

經過一天的折騰,范筠幸在洗過澡後照理應該累得倒頭就睡,可她心裡卻因稍早發生的事而無法入眠。

洗完澡出來的池以諾見到她還醒著便問:「為什麼還不睡?」心想她應該已經累壞了才對。

她看著他,儘管滿心疑問,卻因聽不懂他跟那些人說的話而不知該從何問起。

池以諾自然看得出來她的心事,卻不希望無辜的她捲入這一切。

「累了一天,早點睡。」

見他轉身要往起居室那頭走,她忙問:「你不睡嗎?」

他回頭望了她一眼,「我睡沙發。」

雖然稍早在大廳時他故意當著老人的面那麼說,可心裡其實是顧慮到她在陌生的環境可能會感到不安才這樣安排。

她這才明白,他是因為體貼。

想到他這麼大個人睡在沙發上肯定會不舒服,她直覺出聲,「你……」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池以諾被拉回了注意。

對上他綠色的眼珠,她順口找了個話題,「你把隱形眼鏡拔下來了?」

雖然奇怪她要說的是這個,他仍是回道:「你很在意?」注意到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談到這個話題。

已經起了頭的范筠幸索性接著問:「是因為近視嗎?」總覺得他的視力不像是有什麼問題。

「不是。」他雖然否認,卻沒有多做解釋。

她因而說道:「應該會不舒服吧?而且綠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她是真心這麼認為。

如果說池以諾曾經欣然接受過自己的一切,那就是現在。

面對她真摯的目光,他發現自己必須試著轉移注意力,「時間不早了,睡吧!」

「等--」

他望著她,不知道她還想說什麼。

半晌,她才猶豫的擠出話,「睡沙發應該很不舒服……」

意外會聽到她這麼說,他望著她的眼神不禁深沉起來。

范筠幸雖然被瞧得不自在,還是勉強的說出,「床……其實很大。」

他自然聽明白她的意思,默默的看了她幾秒後低啞的說道:「上床睡吧!」

如果這時他多說個什麼,范筠幸一定會覺得很糗,但是見他只是轉身往床的另一邊走,她心裡不禁鬆一口氣。

看著他拉開棉被準備躺上床的另一邊,她為了轉移尷尬的氣氛隨口問起,「剛才在大廳,氣氛看起來不是很好。」

他看著她,柔聲安撫,「不需要擔心。」

但床這頭的,范筠幸仍覺得不安,「他們是生意上的客戶嗎?」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他一句帶過。

她卻沒有因此受到安撫:心裡仍有顧慮,「可是我們住在這裡……」

「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星期,這幾天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需要顧慮到任何人。」他要她安心過自己的生活,不受任何影響。

見他說得如此篤定,儘管仍有些放心不下,她還是點頭答應。

為了避免尷尬,范筠幸躺下後便轉身背過他。

理解她的不自在,池以諾沒有多說什麼,但心裡多少慶幸她這麼做,因為這樣才不至於進一步引發他心裡的騷動!一股渴望著想碰觸她的騷動。


早晨,當范筠幸醒來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從床的一邊移到另一側的男人身旁,頓時困窘得無以復加。

而先她醒來早醒的池以諾也沒有好到哪去,見到躺在身旁的她時心裡亦受到衝擊,只是擔心吵醒她,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騷動。

這會見到她終於醒來,他頓時鬆了口氣。

見她因為困窘而說不出話來,他主動為她化解難堪。「早。」聽語氣像是沒有任何異樣。

明白他是在避免她尷尬,她心裡泛起一陣感激,「早。」回應的同時悄悄移動位置準備下床。

跟著下床的池以諾沒有多說什麼,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各自梳洗換衣服,有志一同的避開剛才的尷尬。

離開房間後,他領著她往走廊的一邊走,打算下樓去用早餐。

如果范筠幸不是對陌生的環境感到不安,她就會察覺到他對這裡的熟悉。

只不過不等她意識到這點,就突然被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來人是兩個外國男人,年紀看來跟池以諾差不了多少,她雖然認不得他們,但是依稀曾在昨晚見過那些人。

范筠幸不安的轉向他,發現他的表情並沒有因來人的出現而有所轉變,像是沒將他們看在眼裡。

年輕的萊特開口就道:「你最好馬上放棄,萊斯集團不是你這種人有資格奢望的。」

年長的貝克跟著表示,「或許你在台灣是有點辦法,但是這裡是英國,你最好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池以諾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就像是早有預期。

見他不說話,貝克進一步說道:「堅持接手萊斯集團只會對你帶來更多的恥辱,不會有任何好處。」

「那對誰有好處?你們兩個?」池以諾語氣裡的輕侮引來兩個表兄弟的不悅。

「這你不需要多管閒事!像你這種人根本沒資格接管萊斯集團!」萊特衝著他吼。

池以諾當然知道他們開口閉口都是在暗示他什麼,儘管心裡起了波動,嘴上仍是一派淡漠,「如果你們有這個能力,輪得到我嗎?」他就著他們的侮辱反擊回去。

兩個表兄弟頓時又是一陣惱火,一旁的范筠幸看在眼裡,只知道氣氛似乎很僵。

她將一隻手搭上池以諾的手臂,回過頭注意的他只是揚起嘴角安撫。

儘管如此,她還是看出他眼眸深處的晦暗,知道他的內心並不若表面這般平靜。

「你最好不要太囂張。」萊特衝動的警告。

「是不是囂張,接手集團後你會第一個知道。」言下之意,他將成為他接手集團後第一個開刀的對象。

這聽得萊特既驚又急,顧不得什麼出身跟教養,立刻爆出粗話,「你他媽敢動我試看看!」

池以諾沒有跟他浪費口水爭論,只是冷著臉回應。

被激怒的萊特一衝動便要出手,但被一旁的貝克及時制止。

「別衝動。」貝克按住表弟的手。

萊特雖然無法冷靜,還是在貝克的制止下停下動作。

雖然以眼下的情況看來池以諾是占了上風,但是畢竟是同一個家族的成員,對於他的弱點仍是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就算爺爺把集團交到你手上,也只是總裁的職位,並不會提升你在家族裡的地位。」貝克一針見血的指出。

萊特在第一時間附和,「沒錯!像你這種人就只能為我們賣命,其它什麼也不是。」

「集團總裁的位置或許可以給你,不過伯爵的頭銜永遠輪不到你頭上。」

池以諾臉上的線條因這一席話而僵硬。

萊特得意著貝克說出的事實,「像你這種血統不良的雜種,就算是投胎個幾百次也別想繼承伯爵的頭銜。」

無關能力,也無法努力,而是鐵一般的事實。

因為搭著他的手臂,范筠幸可以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手指也在無形中抓得更緊。

感覺到手臂上那纖細的手,池以諾儘管內心翻騰。終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冷冷一笑,「那我就只得坐穩總裁的位置了。」說完,便逕自拉著身旁的人舉步離開,留下被反將一軍的兩個表兄弟氣憤不已。


接下來兩天,范筠幸沒有再遇到相同的事,這或許是跟池以諾不在她的身邊有關。

除了晚上回來,白天的時候她並沒有看到,她猜想他應該是因為工作上的事在忙。

雖然如此,她並沒有安心多少,因為只要一想起那些人的態度便禁不住替池以諾感到擔心。

也因為不想碰到那些人,所以在池以諾出門後她就會回到房裡。

幸運的是,家族裡的成員因為只把范筠幸當成是池以諾的棋子,因此並沒有人來騷擾她。

也是因為猜到這樣的情況,他才放心留她一個人。

不過雖然說宅裡的人對范筠幸的存在視若無睹,但也不至於到不聞不問的地步。

午餐時間跟池以諾晚歸的時候,傭人會來敲她的房門,替她把午晚餐送進房裡。

對於這樣的安排,她心裡多少感到慶幸,否則就算是餓著肚子,她也不想下樓面對那些人。

尤其傭人還幫她準備了打發時間的雜誌跟書籍,裡頭全是她能看懂的中文,她心下更是為此意外不已。

只不過在平靜了兩天之後,還是有家族裡的成員找上了她。

聽到敲門聲的范筠幸直覺感到意外,這時間才早上十一點不到,按理說不應該有傭人來敲門才對。

不過她還是去開門,只見外頭站著兩男一女的年輕人。

從他們身上的穿著,她可以肯定他們絕對不是宅裡的傭人,尤其其中一個男人甚至讓她閃過一抹印象。

她直覺,自己應該是那晚在大廳裡曾見過他們。

的確,她的直覺並沒有錯,只不過她忘了更早之前便曾見過他。

在初次遇到池以諾時,她就曾用背包砸過這個男人的後腦勺。

便是因為這樣,對她存有印象的這個男人才會跟兄長及妹妹找上門來。

這兩天,家族裡的成員已陸續在各種場合找上池以諾,卻都沒能讓他放棄接手萊斯集團的經營。

雖然不是真的認為范筠幸有能力撼動那個難纏的雜種,但是有鑒於台灣那回的機緣,兄妹三人才會找上門來孤注一擲的試看看。

如果可能,范筠幸很想避開這些人,只可惜她似乎沒得選擇。

「你應該還記得我吧?上回在台灣你還對我動過手。」湯姆一開口便提醒她。

聽不懂對方說什麼的范筠幸突然感到慶幸,至少這樣一來可以不必理會他們的惡意。

見她不回答,料想她是因為懦弱的緣故,湯姆直接說明來意,「要是你能讓他放棄接手萊斯集團,上回的事我可以下計較。」

一旁的裘蒂也跟著幫腔,「識相的話就勸路易士滾回台灣,否則留在這裡有你們好看。」

恐嚇的話說得飛快,她卻從中捕捉到一個關鍵字。

路易士?

要是她沒有記錯,上回到住處按門鈴的那個外國人也是這麼稱呼池以諾。

會不會,那個外國人跟這些人是一起的?

她還記得從那個外國人離開後,池以諾便有些不對勁,如今這些人的態度又……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擔心池以諾是不是遇上什麼麻煩。

見范筠幸明顯憂心的神情,料想她是把他們的恐嚇聽進去了,領頭的梅爾在這時利誘道:「只要你能勸他放棄萊斯集團,我會給你一百英鎊。」他想她如此輕易受恐嚇,腦袋應該靈光不到哪去。

范筠幸並沒有回答是否接受。

裘蒂進一步補充:「你也許還不知道吧?如果他要接掌萊斯集團就要和別的女人結婚。」

原本預期她聽到這話應該會變了臉色,卻見她只是依舊沉著眉。

「難道你無所謂?」同樣身為女人的裘蒂不相信的提高聲音。

無意再跟她浪費時間,梅爾直接追問:「決定的怎麼樣?」

一旁的湯姆見她不回應,又惡聲道:「勸你最好識相點!」

見他們似乎是在等自己回話,范筠幸縱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還是回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雖然聽不懂她的中文,兄妹三人還是當場傻住,因為他們說了半天,才發現她似乎沒能聽懂。

「媽的!你耍我們?」湯姆氣得爆粗口。

聽懂開頭髒話的范筠幸多少也猜到他們為什麼生氣,不禁覺得無辜。

裘蒂抱怨道:「什麼嘛,這白癡女人根本連英文都聽不懂,路易士怎麼可能會看上這種女人?」

面對妹妹的質疑湯姆也很懊惱,轉向兄長詢問:「現在怎麼辦?」

梅爾望著范筠幸,評估著是否該繼續浪費時間。

「大哥,乾脆我們直接帶她去看,這樣就不需要跟她浪費唇舌了。」裘蒂惡意提議。

湯姆也表贊同,「對啊,搞不好這女人看了就會自己去大吵大鬧,萬一婚事吹了,爺爺說不定會改變心意。」

對於弟妹的建議梅爾並沒有多做反對,當下轉向范筠幸,盡可能以淺顯的英文說明,要帶她去找池以諾的意圖。

范筠幸雖然依稀聽懂了,心裡卻感到猶豫。

按理說,她根本該毫不考慮的拒絕,畢竟這些人看來不懷好意。

但是心裡頭的擔心卻又讓她想親自去看看,確定池以諾沒有遇上什麼麻煩。

猶豫不決了半晌,她終於還是點頭答應同行。

這一路上,兄妹三人沒有再理會她。

范筠幸也正好利用空檔仔細觀察車窗外的馬路,以備需要的時候能認得路。

最後車子在一間高檔的飯店前停了下來。

她先是感到納悶,跟著才想起現在差不多是午餐時間,池以諾應該是在裡頭用餐。

餐廳經理見到萊斯兄妹出現隨即上前招呼,而范筠幸的視線已經開始梭巡。

不等他們從經理口中問出池以諾的位置,她已早一步在用餐的客人中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雖然他背著身,她卻是在這一刻才發現到,自己對他的背影早已如此熟悉。

因為背對著她,所以池以諾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出現,在他對面還坐著個女人,一個看來相當高貴的女人。

就算看不到他的臉,她還是從女人臉上看到明顯的好感。

這時,池以諾似乎說了什麼,逗得女人露出嬌媚的笑容。

從認識以來,她還不曾見過有誰因為他的話而露出那樣的表情。

一直以為他此行是來出差的筠幸壓根也沒有想到,會在距離台灣數千里外的地方看到這樣令人心痛的畫面。

出門前她原本還擔心他會遇上什麼麻煩,現在看來有麻煩的人是她自己才對。

一旁的萊斯兄妹見范筠幸瞬也不瞬的盯著池以諾的方向,心裡預期一場好戲就要發生,卻不料,她竟在這時一聲不響的轉身離開,讓兄妹三人皆是一陣錯愕。

沒等他們出面攔阻,范筠幸已經走出餐廳。

她的表現讓萊斯兄妹三人大感氣結,根本就沒想過要追出去載她回去。

離開餐廳後,她循著原路渾渾噩噩的定著,淚水一滴滴滑落頰畔,但她對往來外國行人的注目視若無睹,也根本無心理會。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她會選擇留在台灣,就算池以諾不再回去。

范筠幸一個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有輛黑色轎車在前頭路旁停了下來,一名看來紳士的中年外國男人從車上下來。

對方來到她面前,開口就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略帶洋腔的中文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連忙低頭抹去了淚水,但卻發現說話的是一個陌生的外國男人,所以直覺就想離開。

看出她的防備,來人連忙安撫道:「別緊張,那天晚上在大廳裡你應該有看過我。」

聽到對方這麼一說,范筠幸雖然沒有立即回想起來,倒也不再急著離開。

冷靜下來的她將眼前的中年男人看個仔細。是的,她確實是有印象。

那天晚上她因為聽不懂他們的話,所以便將注意力都集中在觀察上。

當時,在那麼多人裡面,有張苦澀的臉龐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同於其它人輕蔑、鄙夷或是不甘的眼神,那可以說是那晚唯一算得上善意的一張臉。

「是你?你會說中文?」范筠幸有些意外。

「路易士沒有告訴你?」

將她毫無所知的表情看在眼裡,中年男人儘管在意料之中,還是不免沉寂了兩秒。

沒讓落寞的情緒顯露出來,中年男人又問起,「路易士知道你出來嗎?」

一提起這點她酸楚的情緒不禁又湧上心頭,表情明顯流露一股難過。

看出她的異樣,中年男人沒有再往下追問,只是說道:「上車吧,我先送你回去。」

范筠幸雖然沒有完全的把握能認得路,但是看著眼前的人,心裡又不確定能否相信,尤其剛才那些人才讓她痛過一次。

看出她的不安,中年男人進一步說道:「要是你發生什麼意外,路易士也會受到傷心。」

會嗎?她現在已經不確定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聽得出來,眼前的人是真心在關心池以諾,因而便答應坐他的車回去。


第八章

後座裡,范筠幸靠著車門邊而坐。

理解她的戒心,中年男人主動介紹,「你可以叫我查理。」

她禮貌的回應,「我叫范筠幸。」

「介意我叫你筠幸嗎?」

雖然她並不認為兩人有熟稔到稱呼名字的地步,但是因為覺得眼前的中年男人態度親切,所以就同意了。

「沒關係,你這樣叫我就可以了。」

查理對她的態度不禁在心裡讚許。

雖然說家族裡的人都認為眼前的女孩不過是個工具,但是身為路易士父親的他卻不這麼認為,他很清楚兒子既然靠著自己的努力堅持到今天,便不可能在最後一刻選擇借助旁人的力量。

只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兒子竟然會答應回來,原以為他對這個家族的一切根本不屑一顧的。

以為對方應該會主動往不說,所以等不到他開口的范筠幸便按捺不住問起:「請問,你們跟路易士是什麼關係?」總覺得他們的態度實在不像是一般的客戶。

她這話等於是向查理證實,兒子心裡根本沒有這個家族的存在,甚至是包括他這個父親。

心裡苦澀之餘,他還是對她說出自己的身份,「我是路易士的父親,其它人都是家族裡的親戚。」

這爆炸性的回答完全不在她預期之中,讓她當場聽得傻眼。

將她的錯愕看在眼裡,查理不難理解。

「這怎麼可能。」

回過身來後,她驚呼出聲。他們怎麼可能會是他的家人。那些人的輕蔑跟鄙夷她明明就看得一清二楚!

冷不防的,她想起抵達那晚曾經問過池以諾,當時他只以一句不是什麼重要的人隨口帶過。

如今回想起來,他根本無意對她多做說明,就如同剛才在餐廳裡所看到的,她對於他的一切根本毫無所知。

這樣一想,范筠幸再也隱藏不住心底的苦澀。

查理先是對她的反應感到理解,跟著注意到她酸楚的神情才意識到,她似乎是誤會了。

「他沒對你說我並不感到意外。」

這話引起了她的不解,也讓她暫時忘記苦澀,尤其是聽到他接下來說的話。

「因為在他的心裡根本就沒有我們這些人的存在。」

身為一個父親,她可以聽得出來這句話說得有多麼沉重。

「怎麼會?」

「對於這整個家族,甚至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他有太多的不諒解。當然,這一切並不能怪他。」

她聽得一知半解,想進一步追問卻又礙於他沉重的心情而開不了口。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查理轉而欣慰道:「所幸他帶了你回來。」他相信眼前的女孩對兒子一定具備某種程度上的意義。

聽出他話裡頭的欣慰,她卻只覺得苦澀。

「傭人那裡我已經事先吩咐過,有任何的需要儘管吩咐他們。」

她遲了幾秒才會意過來。原來那些中文雜誌跟端到房裡的飯菜……

「是你吩咐傭人照顧我?」心裡不知道該如何感激才好。

「雖然不能做到讓你像住在自己家裡,但是多少還是希望能為你跟路易士做些什麼。」

「謝謝你。」范筠幸誠摯的感激。

「不需要放在心上。」說到這裡他先是正色的看了她一眼,跟著才問起,「這時間你怎麼會一個人在外頭?」

她的神情黯淡下來。

查理自然看得出來她有心事。「如果願意的話,是不是可以對我說?」

聽出他話裡頭的關心,也為了不想他對自己跟池以諾之間存有錯誤的期待,她終於說道:「我跟路易士也許不像你以為的那樣。」

聽在查理耳裡則更加肯定,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突然這麼想?」

「剛才他們帶我去找路易士……」

就算她沒有指明,他多少也猜得出來,所謂他們指的應該是家族裡的人。

她低聲接著道:「我才第一次發現,他有能力讓女人露出那樣的笑容。」

他先是愣了下,跟著才想明白她所看到的,心裡大概也猜到那女人的身份。

范筠幸說著突然正色問起,「請問,你知道跟路易士在一起的女人是誰嗎?」她心裡抱持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查理看著她沒有答腔,臉上滿是為難的神情。

當下,她雖然也猜到大概,仍是勉強拜託道:「請你告訴我。」

知道事情再瞞也不過幾天,他便決定事先讓她有心理準備,「路易士這次回來是為了要接手家族集團的經營。」

接手集團?他明明說過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星期的!

「但是前提是,他必須跟我父親決定的對象結婚。」

范筠幸聽了更是一陣晴天霹靂。

這麼說,剛才的那個女人極有可能就是他結婚的對象?

看出她受到的衝擊,他試著安慰道:「就算是這樣,他看重的人依然是你。」

如果他不是打算跟別的女人結婚,她也許還可以這樣欺騙自己。

「那個小姐看起來很漂亮,氣質也很高貴。」她強撐起嘴角說道,不願讓人看出她的心碎。

「路易士的個性不會輕易受人擺佈,就算是我父親的決定也一樣,否則他也不會在十五歲那年一個人離開到台灣去。」

范筠幸當然清楚這點,「但那小姐很漂亮,也許他會喜歡她。」

「那是不可能的!」

肯定的語氣引來她的不解。

「單就對象是我父親挑選的這點,他就不可能會接受。」

「為什麼?」

由於一時之間很難解釋清楚,查理便籠統帶過,「因為他對整個家族有太多的不諒解。」

可能的話她也想相信,可是剛才在餐廳裡所看到的情景又該如何解釋?

「也許他的不諒解並不包括她……」

眼見她聽不進去,查理正當不知道該如何說服她時,突然瞥見她手上的銀色手環。

「這是虹晴的手環?」

范筠幸先是納悶了下,接著才順著他的視線望向自己的手環。

「請問,你是在說我手上的這個手環嗎?」

「可以讓我看清楚嗎?」

因為答應過下拿下來,所以她直接把手伸了過去。

他的眼眶在看清楚手環後微微泛紅,「是路易士給你的?」心裡其實已經確定。

范筠幸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知道,心裡不禁好奇,「請問你說的虹晴是?」

「是我的太太,也是路易士死去的母親。」

乍聽到手環居然是池以諾母親的還物,她不免感到驚訝。

「沒想到路易士會把這個手環給你。」查理心裡更加肯定她在兒子心目中的地位。

她聽了直覺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手環對你們的意義。」她連忙要拔下來歸還,只是被他阻止。

「不需要拿下來。這個手環是我當初送給虹晴的,如今路易士把它送給你,虹晴要是知道應該也會樂意看到。」

她這才止住動作。

「路易士既然會把這麼重要的手環送給你,就說明了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你應該要相信他。」

聽聞了手鐲的意義後,她筠幸心裡也有些相信。

問題是,那結婚的對象又該如何解釋?

「但是他還是打算娶她……對吧?」范筠幸心裡渴望聽到否定的回答。

偏偏,查理也無從否定。

雖然自認為清楚兒子的個性,以為他對家族裡的一切不屑一顧,但是他卻回來了。

認定他對父親選擇的結婚對象不會接受,結果范筠幸卻目睹他們有說有笑。

或許,他其實也不是那麼瞭解兒子,畢竟他是個失職的父親。

後座裡,范筠幸看他說不出話來,也跟著沉默了。

夜裡,范筠幸如常的背對著池以諾,以致他並未察覺到她的異樣。

望著手上的銀色手環,她心裡有太多的話想說,卻又無法對他說出來。

她想問他白天餐廳裡的那一幕,問他回來是不是為了接掌集團,問他是不是真的打算跟安排的對象結婚……

如果是,那他為什麼要帶她來英國?為什麼要送她這個手環?又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好?

尤其在得知手環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後,她是真的迷惘了。

以他的個性,根本不可能將這麼重要的手環隨手送人,結果他卻將手環送給了她,還不許她拿下來。

到底對他來說,她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

范筠幸想知道,想要親口問個明白,但是卻鼓不起勇氣,害怕自己一旦開了口,萬一他要回手環,那麼怎麼辦?

她心裡百感交集的難以入眠,因而悄悄的回過了頭。

床那頭的池以諾閉著眼睛,她無法確定他是不是已經熟睡,只是怔怔的望著他。

不知道是似有所感,還是心靈相通,他正好在這時睜開眼睛,捕捉到她凝視著自己的目光。

被逮個正著的范筠幸頓時一陣尷尬,想背過身去又擔心更引起注意,情急的想擠出什麼話來。

最後,是池以諾替她開的口,「睡不著?」

「呃……嗯,那我先睡了。」她應完心虛的又回過身去。

將她羞赧的模樣看在眼裡,他眸光裡滿是笑意,沒有多說什麼。

望著她背過的身影半晌,就在他打算重新閉目入睡時,突然聽到她細如飛蚊般的聲音傳來--

「我可以……靠在你身邊嗎?」

冷不防的一句話讓他重新睜開眼來,懷疑她不確定自己說了什麼。

范筠幸在這時慢慢轉過身,神情羞澀的望著他。

「可以嗎?」雖然這麼說有些不知羞,但是今晚,她希望能靜靜的靠在他身邊。

明白她必須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開這個口,池以諾儘管意外,也只當她是因為人在異鄉不能適應。

尤其過去這三天來,自己因為積極在接手集團的營運,並沒有太多時間陪她。

他柔聲道:「過來。」

得到他的應允,她悄悄的靠了過去。

望著倚到身邊的人兒,池以諾伸手將她環到胸前,並承諾,「再過三天,事情一旦結束我們就回去。」

「嗯。」她應了聲,心裡卻懷疑著這個可能。

但是這一刻,就算是安慰的話也好,她想就這麼待在他身旁。

她戴著手環的手無意識的貼到了他的胸膛,他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後滿足閉上眼。

到英國四天,舉凡對集團經營感興趣的家族成員,幾乎都已經先後上門找過了池以諾。

想當然耳,最後都只是鎩羽而歸。

除了跟老人安排的結婚對象碰面外,他絕大多數的時間都花在瞭解集團內部的經營上。

只不過在這馬不停蹄的四天裡,家族成員中最該要出現在池以諾面前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直到此刻。

過去三天來,查理一直想去見兒子,只是提不起勇氣。

回想兒子抵達的那一晚,他清楚的看到,從頭至尾兒子的視線只定格在老人身上,眼中壓根沒有他這個做父親的存在。

因為這樣,縱使心裡萬般渴望,他依然舉步不前。

直到今天,范筠幸的事像是給了他一個藉口,一個得以來見兒子的藉口。

哪怕他其實明白,自己的話對兒子根本無足輕重。

知道兒子過去三天一直密集的在跟集團裡的核心幹部開會,查理刻意選在這時間到會議室門口來等他。

因為他身為萊斯集團的董事,所以會議室外頭的秘書一見到他便連忙上前招呼,「萊斯董事。」

「路易士到了嗎?」

雖然說尚未正式宣佈,但是集團上下其實都已經有風聲傳出,因此這會聽到董事問起,秘書的語氣顯得格外恭敬。

「萊斯先生還沒到,不過會議再過半個小時就要開始。」

過去三天來,秘書除了對未來新任總裁的相貌深深著迷外,對他的能力跟準時也是印象深刻。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聽到董事這麼說,秘書才趕忙去準備待會的會議資料。

接下來的時間裡,陸陸續續有開會的幹部抵達,因為清楚未來總裁的準時,每個人幾乎都是提早過來。

見到會議室外頭的查理,幹部們雖然感到意外,倒也不忘恭敬的打招呼。

一直到會議開始前的五分鐘,電梯的門再度打開,就見池以諾從裡頭走了出來。

不等他走到會議室前,父子倆的視線已經在走廊上隔空交會。

那一瞬間,他們望著彼此,世界上似乎少了語言這種東西。

看著多年不見的兒子,查理像是突然啞了開不了口,只是看著他走來。

眼看兒子就要走到自己面前,查理正想開口,才發現兒子並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

錯身而過的瞬間,他不禁定在當場,池以諾則繼續往會議室門口移動。

儘管心裡苦澀,他還是在兒子的手要搭上會議室門把時出了聲,「如果可以,多花點時間在那孩子身上。」

乍聽到這話的池以諾一時雖然沒能聽明白,卻冷不防的憶起他自己當年的處境,心下因而一陣惱怒。

沒有理會身後的父親,他動手便要轉開門把,卻又聽到查理進一步說道。

「她人在異國情緒難免較不安穩。」

一句話讓池以諾當場回過身來。

看著兒子明顯的反應,查理因而更加肯定范筠幸對他的重要性,心裡也對他接受父親安排的對象更加無法理解。

「你去找過她?」池以諾的語氣裡是明顯的不悅。

「不算是--」他想解釋在路上遇到她的情況。

「最好不是。」不料池以諾卻出聲打斷,語氣裡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因為他不願讓她捲入家族的一切是是非非。

即便來之前就已預期到父子倆見面後的情況,可這會面對兒子的疾言厲色,查理還是難掩辛酸。

「我知道你不能諒解……」他試著乞求兒子的原諒。

「離她遠一點。」池以諾只是再次警告,根本懶得多聽。

他只來得及在兒子開門進去前道:「別為了仇恨做出讓自己後悔,甚至失去所愛的事。」

池以諾雖然聽到卻不再回應。

看著會議室的門在自己眼前被重新帶上,查理儘管心中酸楚,卻仍是無能為力。


第九章

若說池以諾沒把父親的話聽進去又不完全正確,因為他的心裡其實多少受到影響。

想到范筠幸一個人待在語言不通的環境裡,會不安可想而知。

尤其昨夜她主動挨近他的那個舉動,更說明了她心裡的不適應。

於是今天,他刻意在晚餐前回來,希望多抽點時間陪她。

料想她應該是在兩人的房間,也許正在休息,所以進去前他放輕了聲音。

起居室裡的范筠幸正坐在沙發上,雙手環著膝蓋凝視著窗外,對於他的歸來毫無所覺。

原本他還好奇她在想些什麼,走近後才留意到她一臉無神的模樣,甚至根本沒有發現到他回來。

「在想什麼?」

冷不防聽到聲音的范筠幸倏地轉過頭,「你回來了?」語氣裡有著意外。

雖然她的注意力是拉回來了,但他還是在她的眉宇問察覺到來不及隱藏的落寞。

昨夜,他以為她的異狀是因為不適應,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而是有事情困擾著她。

「心裡有事?」

「沒有。」她直覺搖頭否認。

池以諾卻不這麼認為,「告訴我什麼事。」他不喜歡看到她不開心。

面對他的堅持,她知道勢必得有個答案才行。

「她……」但想問他是否真要和他祖父安排的對象結婚的話到嘴邊,范筠幸還是硬生生的改口,「他們是你的家人。」

他眉頭微挑,意外她會發現。

看在她眼裡,知道查理說的都是事實,「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不重要。」他仍是那句老話,沒有解釋的意思。

雖然知道他對家人存有心結,不過聽到他毫不在乎的帶過,她仍是不免感到受傷。

原本,她是希望能分享他的心事。

她勉強扯動嘴角,不想讓他看出她的失落。

或許是發覺她的牽強,池以諾補充了句,「不管他們是什麼人,我說過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昨天之前她也是這麼相信,要不是她所發現的真相……

「可能嗎?」

聽出她話中有話,他看著她道:「為什麼這麼問?」

意識到說溜嘴的范筠幸在他的注視下終於還是說出,「你回來不是為了要繼承集團嗎?」

這回池以諾的意外更甚,「誰告訴你的?」語氣裡是對那人的懊惱。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只是又追問,「所以說都是真的了?」

見她已經聽說,他也就沒有否認。

看在范筠幸眼裡不禁心不一沉,「包括要結婚的對象?」

他又是一驚,沒有料到她也會知道這件事,思緒一轉,恍然明白她昨夜反常的原因。

「你昨天就聽說了?」

「嗯。」

想到她一個人默默承受發現到的事情,他更加著惱,「是誰告訴你這些事?」

「我看到的。」

她的回答讓池以諾不解的望著她。

「他們帶我去餐廳,應該就是想讓我看到……」那心痛的一幕。

他倏地想起昨天中午的事,想到她所看到的情景忍不住怒火中燒,為那些帶她到餐廳去的人。


那些人會這麼做他並不感到意外,但是將無辜的她捲入卻是無法原諒。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心疼她當時的心情。

是她懦弱吧。范筠幸斂下眼,回避這個問題。

明白她心裡的折騰,他在凝視了她幾秒後保證,「很快就會結束。」

堅定的語氣換來了她疑惑的眼神。

沒有進一步再做解釋,池以諾重申道:「你只要記住我說過的話,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她不能理解他為什麼說得如此篤定,突然間她想到了戴在手上的手環。

「為什麼把手環給我?」

猛然聽到她問起,他沒能立即反應過來她這麼問的用意。

「你爸說這是你媽的東西。」

池以諾一聽到立刻問:「你見過他了?」

「昨天離開餐廳後,我一個人走在路上,幸好遇到你爸爸。」她如實說出昨天的情況。

原本對父親找上她感到不悅的池以諾聽完,才知道他居然幫了忙。

「是他送你回來的?」

「嗯,我才知道是他讓傭人把午餐送進來房裡,還替我準備了一些中文的書籍跟雜誌。」

聽到她說起,他才察覺到自己的疏忽,但仍沒有對父親的所為發表任何看法。

倒是提起手環的范筠幸逕自說起,「我想你爸應該很愛你媽,所以你媽才會這麼珍惜他送的手環,還把它留給了你。」

他沒有反駁,心裡其實也非常明白這點。

「原本我想把手環還給你爸--」

聽到這裡他立刻就想否決,但是范筠幸已先他一步把話說完。

「但是他拒絕了,要我留下來。」

雖然贊同父親的決定,池以諾只是說道:「既然給你,就是你的東西。」

言詞間她也聽出他對父親的不諒解,雖然她並不很清楚詳細的原因。

只不過眼下她更想知道的是,他把手環送給自己的理由。尤其聽他的說法並不打算索回。

「為什麼要送給我?」

她望著他,眼神裡透著些許的期待。

曾經,池以諾也對自己的決定感到意外,如今他心裡卻十分篤定。

「只有你才適合它。」他堅定的望著她,眸中全是愛意。

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句,卻讓她的心頭受到一陣衝擊。

「再也不許說要拿下來。」

感動到說不出話來的范筠幸只是不斷點頭。

「不管發生任何的事,只要記得相信我。」

她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雖然不清楚確實的情況讓她感到不安,但是她的心卻選擇了相信。

沒有再追問,她深深的點了個頭。



今夜,萊斯家族的豪宅裡燈火通明,賓客雲集,應邀出席的不是名門望族就是政界達宮,甚至就連英國皇室都派了成員出席。

身為今晚宴會的主角,剪去一頭長髮的池以諾顯得精神奕奕,范筠幸在角落裡乍見到他的模樣也不免感到詫異。

只不過相較於她的詫異,萊斯家族成員裡則是心情鬱悶的占大多數,而這其中感受最是複雜的或許該算是查理。

如果說兒子真心想要繼承萊斯集團,他的心情還不至於如此沉重,但是在知道兒子把妻子的手環送給了筠幸後,他心裡不免為接掌集團的附帶條件憂心起來,擔心兒子為了仇恨,最後反而失去心愛的女人。

因為這樣,他並未如同其它家族成員一樣周旋在今晚的賓客之間,而是選擇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陪伴在范筠幸身旁。

當初,自己因為軟弱沒能為兒子做的,今晚他希望能有所補償,而作法就是盡可能的降低她所受到的傷害。

看著剪去一頭長髮、拔掉黑色隱形眼鏡的池以諾,范筠幸說不上來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心裡深感不安。

只是同樣的他看在萊斯老伯爵眼中,除了得意還是得意,為一切全如同他所安排的那般發展。

擔心宣佈兒子的婚訊後范筠幸難以承受,查理試著說服她先行離開,「要是你不習慣,可以先回房間休息。」

但她堅定的搖頭,「我想留下來。」儘管臉上寫著不安。

明白無法說服她,他轉而說道:「不管發生什麼事,路易士對你絕對是出於真心。」

理解他想表達什麼,她只是點頭,「我知道。」她的心裡早已選擇要相信他。

看在查理眼中只能暗自希望,她是真的知道。

隨著宴會的進行,氣氛越來越熱絡,今晚的重頭戲終於要正式登場。

老伯爵往大廳中央一站,身旁是氣宇軒昂的池以諾,在場賓客的音量明顯跟著降下,眾人的注意力全往場中聚集。

角落裡,范筠幸就算聽不懂英文也看得出來,事情就要發生了。

只聽見老伯爵中氣十足的嗓音在這時響起,「今晚,請各位貴賓前來是希望讓大家做個見證。」

由於英國社交圈這幾天已盛傳萊斯集團將有新任總裁接位,與會賓客無不屏息聆聽。

「在我身旁這位是我的孫子,路易士,也是萊斯集團新繼任的總裁。」

聽到老人親口承認自己孫子的身份,池以諾臉上沒有明顯的波動,只是高舉起手上的高腳杯。

在場賓客隨即爆出一片掌聲,表達對他的恭喜之意。

在這一片熱烈的掌聲之中,范筠幸就是不需要翻譯,也已經大概猜到發生的事,表情頓時落寞下來。

如果他真的繼承了萊斯集團,那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必須連帶履行接掌集團的附帶條件?

「路易士有他的苦衷。」一旁的查理說起,理解兒子對整個家族的不諒解。

「我沒有怪他。」她冷靜道,沒有忘記自己答應過要相信他。

掌聲歇下的同時,老伯爵的嗓音再度麘超,「除此之外。今晚也是他跟詹森家族千金蘿拉的訂婚典禮。」

兩大家族聯姻的消息一出,立刻又引起現場賓客的一片掌聲。

她看到查理臉色不對,不需要追問也知道發生的事,尤其她又看到一個女人從人群中定了出來,帶著一臉的媚笑跟一身高貴的穿著。

她認得她,那個跟池以諾一塊在餐廳裡用餐的女人。

范筠幸的視線不覺轉向要她相信他的男人,看到他的注意力正專注在老伯爵身上,臉上的線條略顯冷酷。

老伯爵在這時招來管家遞上一組對戒,在場賓客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場中央這對新人身上。

范筠幸看著池以諾拿起其中一枚鑽戒,牽起了女人的手,儘管知道要相信他,但是要她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

她終究掉頭跑開,而查理也擔憂的追了出去。

大廳中央的池以諾整晚雖然不在她身旁,可對於她的動向卻暗自留意,自然看到她跑了出去。

沒有追出去的打算,他只是繼續著訂婚的動作,眼看就要將鑽戒套到女方手上,在場賓客也全都屏息等待著。

不過在即將套上的最後一刻,他卻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此舉讓女方不禁抬起臉來看他。

「很抱歉,我不能答應這門婚事。」

「什麼?!」身為名門千金的蘿拉忍不住低聲驚呼。

與會賓客開始議論紛紛,一旁的老伯爵臉上掛不住,立刻怒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沒有理會他的怒氣,池以諾逕自對蘿拉說:「我是因為整個家族的壓力才不得不答應這一切,甚至差點犧牲了心愛的女人。」他順理成章將一切的過錯全歸咎到家族頭上。

乍聽到這些話的蘿拉表情顯得難以相信。「你有喜歡的對象卻還答應跟我訂婚?」

「真的很抱歉,我不該因為承受不了家族的壓力而拖累到你!」

沒等她再做回應,她的父親已怒目轉向老伯爵,「既然你們這麼沒有誠意,從今以後詹森家族跟你們也不必再有任何往來!」

蘿拉的父親話說完,隨即帶著女兒跟整個家族的成員掉頭離開。

毫無疑問的,這件事已經為萊斯家族樹立了敵人。

挽救不及的老伯爵顧不得在場賓客,氣急敗壞的轉向孫子,「你這下三濫的雜種!你以為這樣做還能繼承萊斯集團?」

他衝著老人冷冷一笑,環顧所有的家族成員,最後當著在場達官顯貴的面宣佈,「我對這家族的一切根本不屑一顧!」
這話一說出來不單是整個家族的人,在場賓客亦是譁然。

原來,他多年來的努力為的就是今天,他要將整個家族加諸在他跟母親身上的羞辱全數討回。

從回來到現在,對於老人所做的指示他之所以照單全收,甚至虛意奉行,為的不過是要降低老人的戒心,以便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而且要是這整個家族裡能找到個有能力的人,今天也輪不到我接集團。」他當著在場名流的面又一次羞辱了整個家族。

與會賓客的議論氣得老伯爵衝口就說:「你馬上給我滾出萊斯家族,休想再繼承萊斯集團!」

池以諾卻是嗤之以鼻,「你應該清楚,不是我需要這一切,而是這一切需要我。」否則也不會找他回來,「可惜我根本不屑一顧。」說完逕自舉步離開現場。

至於留下的家族成員在面對在場賓客的目光時,只能說是顏面盡失,成了上流社會的一大笑柄,這對一向高傲自大的萊斯家族而言無疑是最大的恥辱。


長廊一角,望著一語不發的范筠幸,查理幽幽說出,「都是我的錯……」

她儘管心中酸楚,仍是回過頭來看他。

「我死去的太太是台灣來的留學生。」

初次聽說的筠幸不無意外,她以為池以諾的母親應該是在地華人。

「她是個孤兒,靠著獎學金才得以留學,在家世背景上跟我差了一大截。」

「但是你們還是結婚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這輩子唯一次挺身對抗整個家族。婚後,家族裡的人對虹晴不是羞辱就是鄙夷,只是為了我,她才卑微的忍耐。」


她不禁望了眼手上的手環,想像一個女人為了愛必須犧牲多少。

「這樣的情況即使在路易士出生後也不曾改善,甚至連帶讓他在整個家族裡受到跟他母親一樣不公平的待遇。直到路易士七歲那年,虹晴因為長期以來的內心煎熬不幸過世,當時我整個人幾乎崩潰。」

她看著查理回憶當年,不難理解他為人丈夫的心酸。

「在那之後我根本無心關注路易士,因此讓他在家族裡的處境變得更為艱難。」

一個當時才剛喪母的小男孩,失去僅存父親的護佑後要在那樣一個豺狼環伺的家族裡生活,殘忍的情況她簡直不敢想像。

「一直到他十五歲那年,終於跟整個家族劃清界限,一個人隻身前往他母親的故鄉。」

范筠幸詫異,「你沒有阻止他?」

他一陣慚愧,「我是個徹底失敗的父親。」

聽到他這麼說,她也無法體諒他。

「當年我雖然為了虹晴挺身對抗整個家族,但是虹晴過世之後,軟弱又回到了我身上,所以沒能在路易士需要的時候挺身護衛他,就連他要離開也沒能讓他留下。」雖說當時他很清楚的知道,讓兒子離開才是真正為他好。

但明白自己這會就算說得再多也改變不了他是個失職父親的事實,因此查理沒有為自己說出任何的辯解。

想到池以諾一個人隻身到台灣,漫長的十三年裡得吃多少的苦,她的心幾乎就要疼到揪在一塊。

「如今,他靠著自己的努力,逼得我父親不得不回過頭來承認他。」語氣裡是身為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驕傲,「我想他之所以想要拿下萊斯集團,為的也是要證明和報復整個家族當年對他和他母親的不公。」

是應該要這樣,就算感到心痛,她還是支持池以諾這麼做。

「雖然我已經失去作為一個父親的立場,但我還是希望能請你諒解他,留在他的身邊。」因為失去過摯愛,查理不想看到兒子跟自己承受相同的苦。

面對他懇切的拜託,她卻開不了口。

她心疼池以諾,也支持他這麼做,更願意繼續陪在他身邊,可是他的身邊卻已經沒了她的位置。

就在范筠幸進退維谷、難以割捨之際,突然看到池以諾出現。

兒子的突然出現讓查理亦感意外,一時也忘了該說什麼,只能看著他走過來。

一整晚,池以諾知道父親一直陪伴在范筠幸身旁,站定後,父子倆的視線交會了幾秒,多年的隔閡彷彿在這一眼中逐漸消退。

最後,他拉起一臉訝異的范筠幸,在父親欣慰的眼神中離開。


飯店房間裡,筠幸不明白為什麼剛訂完婚的他會帶著自己收拾行李住進飯店,一路上她一直想問,直到這會才終於找到適當的時機。

「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什麼要突然搬出來?」

理解她的憂慮,池以諾只道:「我已經拒絕了訂婚的事。」

「什麼?」她一愣,跟著也注意到他手上沒有訂婚戒指。

雖然這是件高興的事,但是想到這樣一來他便無法繼承集團,想到他努力了這麼多年……

「那繼承集團的事呢?如果拒絕訂婚不就沒有辦法繼承集團?」

雖然感動他為了自己拒絕了別的女人,卻不忍心見到他多年的付出成為泡影。

「繼承集團的事已經取消。」

預期中的結果讓她感到心痛,為他心痛。

「都是我,都是因為我……」這一刻她發現自己願意答應查理,就算池以諾結婚也不離開他。

「不關你的事,我根本就沒想過要繼承。」

他的話讓她感到意外,「可是……」她以為他回來是為了要拿下集團作為報復。

「我說過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是說過,這麼說來他真的沒想過要繼承?

「那是為什麼--」

「為了報復。」一如她已經知道的動機,只不過作法不同。

「但是你已經失去集團的繼承權了。」

「不過我也讓萊斯家族顏面盡失,成為整個英國社會的笑柄。」

她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原來他的報復並不是要拿下萊斯集團,而是要讓整個家族受到羞辱。

這個認知讓她終於放下心來。

好奇她為何不進一步追問,他便開口道:「不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剛才伯父已經都告訴我了。」

聽到她已經從父親那裡得知,池以諾先是沉默了幾秒跟著才說道:「當年他們瞧不起她,認為她血統不夠高貴,到頭來卻不得不承認血統不夠高貴的我,還因此換來羞辱。」這樣的結果除了是為自己,更是為了死去的母親討回公道。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終於理解,他之所以故意留長頭髮,戴上黑色隱形眼鏡,都是為了要彰顯自己的血統不夠高貴,藉此嘲諷萊斯家族的高傲自大。

「為什麼不告訴我?」如果她早點知道,一定會更支持他,為他分擔所有內心的苦。

「我並不希望你捲入這一切。」簡單的一句話,已明白道出他對她的呵護。

范筠幸心中的感動可想而知,同時也替他感到高興,「不管怎麼說,你已經成功讓他們必須要接受你。」

「他們接受的並不是我,是我的能力。」一時之間,他心裡的結仍無法完全去除。

范筠幸見狀,伸出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在他詫異的眼神中說道:「你並不需要他們的接受。」

他眉宇間的憎惡因為她的一句話倏地消失無蹤,兩人只是靜靜凝視著披此。

半晌,她才問:「你還怨他嗎?」

儘管心疼他,但是從稍早跟查理的對話裡她也感覺得出來一個做父親的對兒子的愛跟愧疚。

池以諾沒有答腔。

她忍不住說道:「或許就像他自己說的,他是個徹底失敗的父親,但是他依然還是愛著你,畢竟他是那樣愛著你母親。」對於心愛的人生下的愛情結晶,有哪個做父親的能抹去這份愛?

池以諾自然明白,以父親軟弱的個性能為母親挺身對抗整個家族,他對母親的愛是無庸置疑的,雖說在母親死後,他的軟弱跟忽視讓自己吃盡苦頭。

「就算他過去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但是我看得出來他一直努力想找機會彌補,所以他才會處處為我好,他這麼做都是為了你。」

范筠幸說的他自然也全看在眼裡。就算在成長的過程裡他不只一次怨過父親的軟弱,但是隨著年紀漸長,心裡其實也明白不能全怪他,在祖父強勢獨裁的教育下,會養成軟弱的性格也是無可避免。

輕拉下她的手,見她想要再說什麼,他卻平淡的打斷了。

「已經無所謂了。」

沒等她理解過來,池以諾只是將她擁進懷裡。

這一刻,不需要他再多說,她也能感覺到他的釋懷,兩手緩緩的繞到他背後抱住他。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有我。」

他低下頭來,范筠幸也仰頭凝視。

在深情的目光交會中,兩人忘情的擁吻在一起。


第十章

機場。

池以諾跟范筠幸已經到航空公司的櫃檯劃好位,行李也已經辦理好托運。

原本,他已經帶著她準備通關,只是她不停找理由拖延,就在他感到懷疑時,一看到往這頭走來的父親,才明白她藉口拖延的原因。

父子倆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彼此都沒有開口。

她在一旁看了,終於按捺不住的出聲,「我想……搭飛機還是應該要有人送機。」

查理對她投來一抹感激的目光,池以諾的眼神則顯得複雜。

就在范筠幸試著想幫他們父子倆製造話題時,池以諾卻先開口,「昨晚的宴會不會讓你太好過。」

聽在不明白的入耳裡或許會以為池以諾想讓人難看,但查理的眼眶卻是一紅,明白兒子是在關心他。

「我的事不需要擔心。」

他雖然不後悔昨晚的一切,但是這會聽父親這麼說,仍是語帶關心的表示,「那應該會讓你在家族裡的處境變得艱難。」

明白兒子說的是事實,可查理眼不在乎的卻是兒子流露出來的關心,「過去我太過軟弱,沒能為你做什麼,這或許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哪怕他其實只是在承擔自己當年種下的苦果。

父親語氣裡的懺悔他聽在耳裡,心裡亦覺得苦澀。

「你不需要--」

「不,我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他真心的望著兒子。

池以諾看著父親,父子倆都沒有再說話。

反倒是一旁的范筠幸聽了他們的對話後擔心起來,「伯父,那我們回去後你要怎麼辦?」

查理轉向她,回她一抹安撫的笑容,「放心吧,我畢竟是他的兒子,就算他再怎麼生氣,也不至於拿我怎麼樣。」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想到整個家族對待池以諾的態度,她不禁懷疑事情真有這麼簡單。

「可是--」

「不需要替我擔心,我沒事的。」

她即便仍有懷疑,但是見查理說得如此篤定,也不再說什麼。

而池以諾嘴裡雖然沒有多說,心裡卻明白父親的話泰半是粉飾太平的成分居多。

看出兒子沒有說出口的擔憂,查理在欣慰之餘也不免感到酸楚,因為以後要再聯繫恐怕不容易。

「你……你們就好好過日子。」

池以諾自然看得出來,父親其實是想對自己表達關心。

范筠幸在這時環上池以諾的一隻手臂,真切的對查理做出保證,「以後他再也不會感到孤單了。」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池以諾因為她的話回過頭來,她則以堅定的眼神回應。

查理欣慰的看在眼裡,「路易士就麻煩你了。」

父親話裡的落寞讓他不禁說道:「好好照顧自己。」

查理頓時一陣動容,聲音梗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一旁的范筠幸也開口邀請,「過幾年如果方便了,請記得到台灣來看我們。」

她的邀請讓查理在意外之餘不覺轉向兒子,不確定他的心意。

「只要你方便。」明白父親有他的難處,他沒有多說。

簡單一句話讓查理笑了開來,是那種感動的笑容。

最後,范筠幸跟池以諾就帶著查理的祝福踏上歸途。

只不過一路通關到等待登機的時間,池以諾一直沒有開口,看在她眼裡,不免有些許的不安。

擔心他也許會為自己的自作主張不開心,她正猶豫著想說什麼,卻突然聽他冒出一句,「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能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范筠幸的一顆心這才總算放了下來,原本拉著的手改環上他的手臂。

池以諾臉上的線條因為她的貼近而變得柔和,同時聽她說道:「只要你以後少花點時間在工作上就可以了。」

明白她的關心他淺淺的笑著說:「以後不需要了。」

得到他承諾的范筠幸開心的笑了。


台南范家。

聽到女兒要帶男朋友回來的消息,范氏夫婦的意外可想而知,就是兩個兄長也沒想到妹妹已經有了對象。

身為家裡的男人,范父跟兩個兒子聽到范筠幸要帶男友回來的消息,接受度可不等同於范母,知道他們中午會到,父子三人老早嚴陣以待。

哪裡料到當池以諾踏進門時,父子三人清一色的反應都是錯愕。

兩個兄長的錯愕是因為他出色的條件以及他外國的血統,范父錯愕的原因則是跟妻子相同,因為認出他的長相,進門前嚴陣以待的氣氛頓時顯得有些吊詭。

是龍鳳胎嗎?

范母直覺望向丈夫尋求確認,范父一時也沒能肯定。

就在范筠幸因為緊張而開不了口時,池以諾說話了,「伯父、伯母,我叫池以諾。」態度不卑不亢。

范氏夫婦因為聽到他的介紹而變了臉色,拿捏不定到底是不是巧合。

若說是巧合,相同的長相又該如何解釋?

如果說是本人,別說是性別不符,單是他開口說話這點便足以令范氏夫婦反應不過來。

夫妻倆直覺將目光轉向女兒,隨即在她緊張的神情中獲得證實。

沒等范母做出反應,臉色大變的范父已經上前為女兒被占的便宜揚手摑掌,「你這混蛋東西!」

一巴掌結實的落在池以諾臉上,卻不見他有絲毫閃躲的意思。

父親突如其來的衝動雖然嚇到范筠幸,卻也讓她心疼的立刻想護住男友。「爸!」

范母雖然也是始料未及,仍是上前拉住丈夫,「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好好說。」

一旁的兩兄弟看在眼裡,也是不明白父親為何突然生氣。

或許是因為池以諾毫不閃躲的態度,多少讓范父止住了衝動。

大哥范啟東在這時開口,「小妹,到底怎麼回事?」他相信妹妹應該清楚其中的原由。

范父雖然仍有氣,但是在妻子的制止下,也轉向女兒要求解釋。

范筠幸儘管心裡覺得慌,不過擔心自己的遲疑又會讓池以諾受皮肉之苦,於是戰戰兢兢的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過程裡,范家父子得知筠幸這段期間一直跟男人同住在一塊,對池以諾的火氣數度就要上揚,只因要聽她把話說完才勉強隱忍住。

話到尾聲,看出父兄怒氣的她不忘做出保證,「以諾他真的沒有對我不規矩。」心裡十分擔心他又挨揍。

二哥范博明立刻質疑,「爸媽上去那晚你們不是睡在一塊嗎?」

「不是這樣的二哥,以諾把床讓給我,自己打地鋪。」因為自己害男友背了黑鍋,她忍不住歉然的望著他。

但他只是不以為意的回給她一抹安撫的眼神。

雖然不能確定筠幸說的都是事實,但是范家父子的情緒明顯已平靜許多。

倒是范母在聽說女兒沒被佔便宜後,忍不住回頭念起她,「你這孩子難怪爸媽要不放心,怎麼會連男人女人都分不清楚?」整件事說到底還是因為女兒自己眼拙而起。

可范氏夫婦壓根就忘了北上那晚,他們夫妻倆其實也沒能認出池以諾的性別,只是范筠幸可沒膽提醒父母這點。

「因為怕爸媽知道後會要我搬回來,所以我才硬拜託他幫忙。」她向家人懺悔,也是不希望池以諾被誤會。

只不過身為男人,范家父子又豈會不明白,他要不是有私心,怎麼可能會答應這種離譜的請求。

畢竟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還有什麼事情比假扮女人來的沒面子?

不過父子三人並沒有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因為對於池以諾的心意其實已有所體認。

沒有再追究發生過的事,范父開口便道:「你馬上搬回來住。」

她一聽就要心急,不過比她更急的是池以諾,「伯父--」

「好了!你不需要再說了。」

范母雖然不認為池以諾有什麼不好,但也覺得繼續讓兩人住在一塊不是很恰當,「就聽你爸的話搬回來住吧。」

聽到母親也反對他們,范筠幸按捺不住心急,眼眶也倏地發紅,「媽,以諾他真的不是壞人!」

「媽不是說他不好,只是你一個女孩子家住在男人家裡,被外頭的人知道了會被說閒話。」

雖然希望能跟池以諾天天見面,但是在知道母親不是因為反對他們後,她多少覺得安心。

「那爸跟媽是不反對以諾嘍?」

因為那回北上借住的關係,范母對他的印象並不算差,正打算開口答應,范父卻先一步插口,「這件事我不答應。」

這下不單是范筠幸跟池以諾,連范母也對丈夫的回答感到意外,「上次從台北回來你不是也說他很有能力?」她記得丈夫還念了好久的。

「有沒有能力是另外一回事。」范父雖然沒有否認,卻仍舊堅持。

范筠幸心急的想開口求父親,只是池以諾制止她,跟著轉向范父,不卑不亢的道:「如果是因為之前的事,我在這裡鄭重道歉。」他將責任全往自己身上攬。

瞭解了事情經過的范家四口又怎會不明白,事情其實不全是池以諾的責任,所以對他勇於負責的態度不無讚許。

范筠幸聽到他把過錯全攬上身,正想反駁,只是又被他制止,並且接著說:「我會向伯父伯母證明我有能力照顧她。」

對於他的能力范父壓根不感到懷疑,因為上回在台北他就已經清楚。

而一旁的范家兄弟對父親的反應也無法理解,上回父母從台北回來明明就對池以諾稱許有加,兄弟倆還因此對他頗感佩服。

尤其這會親眼所見,加上池以諾的年紀要此范啟東還大上一兩歲,兄弟倆對他又添了幾分崇敬。

奈何范父不改初衷,「我已經說過不是能力的問題。」

聽出范父另有顧慮,池以諾態度誠懇的提出保證,「不論任何問題我都會盡最大的努力克服。」他充份展現誠意。

范父雖然聽得出來他的決心,但是有些問題卻不是單靠決心就能解決的。

「身為一個父親,無非就是希望能保障女兒婚後的生活,尤其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雖說他也清楚池以諾絕對有這個能力,「但是就算這樣,我也還是希望能看顧到她。」

范父這麼一說,范母跟兩個兒子才想起池以諾的外國血統。這樣筠幸將來結了婚,可能就得遠嫁到國外……

想明白這點後,母子三人也轉而支持范父。


「是啊,我們夫妻倆就筠幸這麼一個女兒,嫁在台灣哪裡倒是無所謂,但要是嫁到國外……」

對於這點范筠幸壓根不曾想過,雖說她願意陪池以諾到任何地方,但是家人的心情她卻無法不顧,這會聽到父母提起這點,她頓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倒是池以諾在這時開口,「她不會嫁到國外。」

斬釘截鐵的語氣引來范筠幸一家五口人的注意。

「除非是她不想留在台灣。」那樣他就會帶她離開。

毫無疑問的,他是在對范氏夫婦做出保證。

范氏夫婦雖然意外他對女兒的決心,仍是忍不住問起,「但是你的家人……」

池以諾先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跟著才回答,「她就是我的家人。」

當下,范家上下擔心的問題似乎不再是問題。

房間裡,范筠幸拿了濕毛巾替池以諾敷臉。

「應該很痛吧?」

將她內疚的神情看在眼裡,他微笑的說:「不需要想得太嚴重。」要她別放在心上。

「如果早知道爸會打你,我就應該先讓你在外面等。」她懊惱自己考慮得不夠周詳。

池以諾卻懷疑結果可能還是一樣,畢竟是自己的女兒被占了便宜。

「我能理解。」他對范父那一巴掌並無埋怨。

范筠幸對他的回答則是感到不解。

「換做是我們的女兒,我也會這麼做。」語氣裡是毫不懷疑的堅定。

她卻聽得一陣羞赧。

「為什麼不說話?」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接續這個話題,她轉而提到,「我沒有想到你會脫下隱形眼鏡。」

雖然說他已經沒有戴著黑色隱形眼鏡的必要,但是外型出眾的他並不喜歡引人注意。

所以除了私下跟她相處時,其它時候他依然戴著黑色的隱形眼鏡。

而她也因為清楚他的魅力,尤其是那對碧綠的眼眸,因此對於他的決定並沒有任何異議。

他看著她,表情正色道:「在你的家人面前,我不打算隱瞞。」

坦承的態度說明了他對她的重視,這讓范筠幸在動容之餘也不免微詞,「所以才會換來爸的一巴掌。」暗怪他不懂得愛護自己。

他只是握著她抓著毛巾的手,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她卻能感受到他眼中的熱度。

迎視著他的目光半晌,她語帶感性的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這一切。」他的收留跟照顧,對她的體貼跟付出。

池以諾沒有說出口,其實他才是那個需要感謝的人,因為遇到她。

「那就付我一點獎勵。」他拉下她的人吻上了她。

就在兩人吻到氣息有些紊亂時,她突然很殺風景的想起,「搬回來住的事要怎麼辦?」

比起學習獨立生活,如今她更在意的定能天天看到他。

池以諾當然也明白,范氏夫婦好不容易才答應兩人交往,如果因為這事惹惱他們可就划不來,問題是讓她離開,卻也不是他所樂見的結果。

「別擔心,我會想辦法。」

「什麼辦法?」

「你就照他們希望的搬回來,其它的事我會處理。」

雖然聽到他這麼說,但范筠幸還是有點擔心,「可是--」

「不管什麼情況,只要記得相信我。」

他的話讓她想起了在英國的時候,他也曾這麼對她說過,結果證明他並沒有讓她失望。

「嗯。」她重重的點了頭,充份展現了對他的信心。

「既然沒問題了,那就繼續吧。」

「繼續什麼?」她一臉不解的望著他。

而他則是笑著將她再度擁入懷中,繼續剛才被打斷的熱吻。


范筠幸搬回台南不到一個星期,她家附近的一棟洋房也換了新的主人。

洋房的主人搬進去那一天,她因為要到郵局一趟,正好經過,視線不經意瞥見一抹熟悉的背影,讓她當場煞住了車。

煞車聲讓洋房主人回過頭來,看得機車上的人更是傻眼。

顧不得把機車停好,范筠幸下車後隨即往馬路對面跑了過去,而洋房前的池以諾已經揚著笑容在等她。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看著男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聽你的語氣是覺得失望?」他含笑逗她。

「才不是!」她一口反駁,「可是昨天在電話裡明明什麼也沒有聽你說。」她對他的突然出現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他之所以事先不提,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只是原本打算等搬好後就過去找她的池以諾也沒有料到會這麼巧,不過這樣一來也更加驚喜。

「我不是說過只要記得相信我。」

他的話點醒了她,讓她頓時想明白了整個情況。

「你是說你要住在這裡?」

「你反對?」他故意這麼問。


范筠幸當然不可能反對,事實上她高興都來不及,只不過這樣一來還是有一個問題,「那工作的事要怎麼辦?」她擔心自己會耽誤他。

「工作那麼久也該是要休息一下。」他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規劃以後的動向。

本來就擔心他過度忙於工作的范筠幸一聽,當下開心的大叫,「太棒了!」

就這樣,范筠幸雖然搬回了台南,但跟池以諾仍舊是天天見面。

甚至,就連原本打算跟隨父親腳步從政的范家兩兄弟,也因為對池以諾的佩眼,近來頻頻找他請益,大有棄政從商的企圖。

意料之外的發展雖然讓范氏夫婦深刻的體認到池以諾的誠意,卻也不免對他因此被耽擱感到些許憂慮。

所以這會趁著空檔,范母忍不住對丈夫提起,「你不是說以諾那孩子很有能力嗎,老讓他這樣待著也不是辦法。」

范父又怎會不知道,尤其他這陣子也私下透過人脈打探過,發現池以諾的能力遠超過他的預期。

各大企業爭相邀請不說,經手的投資案更是穩賺不賠,以他這樣的人才要有野心老早是大企業的老闆了。

別說妻子擔心耽誤到他,就是他自己也不樂見情況繼續這麼發展下去。

「就讓他們早點結婚吧!」范父終於鬆口,這樣一來也不需要顧慮到住在一塊讓人說閒話的問題。

范母聽了丈夫的決定亦表贊同,雖說夫妻倆原本沒打算讓女兒這麼早嫁人。


尾聲

五年後

桃園中正機場的入境大廳到處是來去的旅客,其中也包括了池以諾一家三口。

三歲大的兒子這會正被他抱在手上,父子倆都有雙碧綠的眼睛,而一旁的范筠幸小腹微凸,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下第二胎。

就在一家三口引頸企盼時,終於看到等待多時的人,她隨即要兒子開口叫人。

原本在人群中以目光梭巡熟面孔的查理被那聲爺爺吸引了注意力,在看清楚兒子一家三口後,開心的露出了笑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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