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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太子妃 作者:金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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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衰神,
  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他上下其手;
  接著又和山賊合夥,搶劫他這個落難太子;
  還讓他在洗澡的時候,免費讓人看個夠!
  他還以為他不會更衰了,
  誰知道當他光溜溜的和她在同一張床上醒來時,
  才真的是惡夢的開始……

  哎唷,她也不是故意的嘛!
  誰教她娘只生給她熱血心腸,忘了給她靈光腦袋,
  老是幫倒忙也不是她願意的呀!
  他幹嘛對她那麼凶?
  她都已經聽他的話滾了,
  他為什麼還要沿路嚷嚷?
  難道是她滾的還不夠遠……




第一章

 一陣大雨過後,層層疊疊的青翠山巒裡升起了蒼白的山嵐,四處都瀰漫著青草味。

  朦朧的雲霧繚繞著一座極險的山峰,峰頂一處遼闊的平地上,築了幾間石屋,此時有一陣說話聲隱約傳了出來。

  「酸死了。」

  扔下了手裡的兩支蒲扇,十七歲的梁冰冰伸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這什麼鬼煙嘛!總是冒個不停,累死我了!」

  此刻她正站在用土塊疊成的兩個方形爐之間,兩個相對的爐壁上各開了一個孔,左爐不斷的從孔中冒出白煙,而她的工作就是將這些白煙搧入右邊的那個孔中。

  這個工作無聊又吃力,對於一向好動的梁冰冰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懲罰。

  「有沒有什麼辦法讓這鬼煙自己進到那邊去?」

  她想了一想,腦中靈光一現:「哈,有辦法了!」

  她真是太聰明啦!

  梁冰冰興匆匆的到屋後砍了一根毛竹,將中間的竹節打通,直接將中空的竹子架在兩邊的孔上。

  「搞定。」這下子不用她搧的那麼辛苦,白煙也會乖乖的進去。

  師父也真是的,明明有這麼省事的辦法可以用,偏偏他就不用腦袋,硬要她在這裡搧煙,還好她聰明,不然鐵定給悶死。

  擺脫了一件苦差事的梁冰冰興高采烈的回到自己的石屋,優閒的拿出一個竹籠子,裡面裝了一隻螳螂。

  「老兄,我養了你這麼多天,好歹你也打一套螳螂拳來看看嘛!」

  她看它老是一動不動的,於是出去抓了一隻蜻蜓,用線綁住了它的腳,將蜻蜓放進籠子來。

  「大餐來了,快點出招抓它呀!」

  誰知道那只螳螂一見到大傢伙,居然怕了,遠遠的躲在角落裡發抖,真是氣死她了。

  「你真是沒用。」

  她在竹籠邊上一彈,這一彈挾帶了勁力,震得螳螂往前一跳,但隨即窩到另一個角落去。

  梁冰冰覺得有趣,又伸手一彈,看著螳螂四處逃命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

  玩了一會,外面突然下起雨來,雨滴滴答答的打在窗上,再加上陰暗暗的屋子,害她有些昏昏欲睡,於是脫鞋上床舒服的睡了一覺。

  梁冰冰作了一個好夢,夢見她成為名震黑白兩道的女俠,出手無人可敵,江湖好漢紛紛推崇她當武林盟主,她推辭不了,只好欣然接受。

  於是她歡歡喜喜的站在高台上,意氣風發的接受眾人的歡呼──

  「梁冰冰……」突然一陣大吼從煉丹房傳了過來,聲撼屋子,連樑上的灰塵都落了下來。

  「梁冰冰!」

  「哇!」她大叫一聲,俐落的跳起身來,原來是南柯一夢,吼她吼的急的,正是她親愛的師父。

  「喔,師父回來啦?」真是的,早晚不回來,偏偏在她當武林盟主的時候出來湊熱鬧。

  「梁冰冰!你慘了、你完蛋了、你死定了!」一個人在她的窗邊探頭,口氣帶著幸災樂禍:「師父叫你看著丹爐,你跑來睡大覺?睡毀了金丹,你糟糕了!」

  「胡說八道!金丹好端端的在爐子裡,一點事都沒有,你別想嚇唬我。」想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嗎?抱歉,那是不可能的事。

  什麼大風大浪她沒經歷過?想嚇她,門都沒有。

  木綮笑嘻嘻的說:「你這次死定了,我保證。」

  「保證你的頭!」她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臭木頭,閉上你的狗嘴!你大師姊我要是有事,你也不會好過。」

  「關我什麼事?是你把師父的金丹搞砸的,別想又賴在我頭上。」

  這個大他四歲的師姊糊塗成性又自以為聰明,交代她做什麼,永遠只有等著砸鍋的份,真是不明白為什麼師父經過這麼多次慘痛的教訓之後,還敢把守著丹爐這等大事交代給她。

  她凶巴巴的說:「你要是再詛咒我,我就請你嘗鞭子!」

  「這次我說的是真的。你呀!聰明反被聰明誤,你以為放根竹子就沒問題了嗎?」

  要是那麼容易的話,幹嘛一定要人在旁邊看著、搧著?

  笨蛋就不要想偷懶,還是按照規矩來比較實在。

  「你沒騙我?師父真的很生氣?」完蛋了,她不要到思過崖去面壁啦,她鐵定會因為無聊而香消玉殞。

  「我騙你幹嘛?」木綮正經八百的說:「上次你把丹房炸垮時師父就說,再犯要你上思過崖三年,我看你可以開始準備了。」

  煉丹最忌炸爐,糊塗師姊以為多放一點硝石和硫磺,就能多煉一些金丹,沒想到卻弄巧成拙。

  「可憐呀,思過崖上光禿禿的一片,什麼都沒有,叫人怎麼住的下去喔。」

  生性好動又愛新奇熱鬧的大師姊這次可是完蛋羅!

  聽他說的如此確切,梁冰冰忍不住煩惱的說:「這下糟了!怎麼會錯呢?」

  木綮解釋著:「師父這次煉的是膽酸,所以要用石膽加熱後的白煙導入另一個爐子裡的銅盤,冷了後就凝集成膽酸,但有人卻多事的加了一根竹子。

  你猜怎麼著?膽精毀了,連膽酸都沒有收集到。」

  膽酸是一種強酸,因此它凝集在竹管裡時就已經腐蝕了竹管,因此根本沒有收集到。

  「膽精毀啦?」完蛋了,她不敢去見師父了。

  「是毀啦,毀的乾乾淨淨的。」他笑咪咪的說:「不知道師父會有多高興?他又可以花上五、六年的時間下山去找新的膽精了。」

  糟了、糟了,她這次是真的闖禍了,不是那種炸毀丹鼎或是炸垮丹房的小事,她毀了師父的膽精……或許她一輩子都得待在思過崖不能下來了。

  「木頭!」梁冰冰啐道:「你高興什麼!」

  「我高興是因為我有辦法可以救你嘛!」木綮拍了拍胸脯,「師弟難道是白當的嗎?當然得替師姊分憂解勞呀!」

  「真的嗎?」她開心的跳出窗子,抓住了他的手,「快說、快說,有什麼好辦法?」

  「說是一定要說的。」他眼珠子一轉,「不過呢,要是有個什麼東西拿在手上,例如說那塊掌門玉牌,那我一定會說的更加清楚。」

  他說師父什麼都好,就是老糊塗!

  怎麼能夠把掌門玉牌交給這個笨蛋師姊呢?當然要交給一個能光耀師門、玉樹臨風的少年英俠,就像他這樣的人才。

  「你這是趁火打劫,我才不幹!」

  他一聳肩,「那就算了。不過呢,要在思過崖待一輩子的人,就算有那塊玉牌也沒什麼好威風的。」

  衡量了事情輕重後,梁冰冰乖乖的交出了掌門玉牌。

  說實在的,她只是覺得那塊玉牌精緻可愛,才帶在身上的,否則她們金丹門上下數數也才三個人,有什麼好見令牌如見掌門的威風?

  木綮將玉牌在手裡拋一拋,「謝啦師姊。」

  「快說!」她總會想辦法把玉牌弄回來的。

  「師父會那麼生氣是膽精毀了的緣故,如果你現在下山去找一塊回來孝敬他,師父當然就不生氣啦。」

  「說的也是,怎麼我就沒想到?」她一敲自己的腦袋,欣喜的笑了。

  當然是因為你笨啦!木綮鬼祟的一笑,在心裡幫她補了一句。

  「不對,那要是我找不到怎麼辦?」師父都找了五、六年才找到,一定很難尋。

  「那更容易啦!你就做個幾件善事,師父知道你在江湖上給他掙了面子、顯了威風,誇你都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呢?」

  「是嗎?如果找不到膽精,就做幾件俠義之事,師父一樣會很開心,不會罰我上思過崖去?」

  「那是當然的。」

  師姊十歲那年玩火燒籐甲兵,結果卻意外的燒掉了師父最愛惜的美髯,被罰上思過崖一年,回來的時候痛哭流涕的說再也不敢了,可見她多怕上思過崖。

  「那我馬上去找。」她一轉身,「要不要跟師父說一聲?」

  「當然不能啦!師父正在氣頭上,鐵定罰你的。」木綮連忙道:「慢走呀,不送了。」

  「那我走羅。」

  梁冰冰從來沒有下過山,從她有記憶開始就是在山上練功,平常說話的對象也只有師父和師弟。

  雖然這次是為了補救錯誤而下山,但她還是覺得興高采烈。

  她收拾了幾件衣服,踩著輕快的腳步溜下山去了。

  無垢道長高興的站在崖頂手舞足蹈,「這丫頭終於走了!謝天謝地!也該讓她到別的地方去闖禍了。」

  因為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兒,他多少會感到捨不得,不過想到自己最少有半年的時間可以清靜,他就覺得很欣慰了。

  他好不容易拿到完整的古抄本「參同契」,可以大規模的煉金丹,當然不能讓梁冰冰這個砸鍋大王待在這裡壞事。

  因此,他才讓木綮演了這場戲,先把梁冰冰支開。

  木綮也開心的說:「師父,你說過,要是我能把師姊弄走,就要教我迷蹤拳的,不能賴皮喔。」

  「不會的。只是你師姊從來沒有下過山,我有點擔心。」

  「師父,我要是你就不會擔心。我只怕別人會遭殃,倒不怕她會倒楣。」

  「說的也是。」無垢道長點點頭,「冰冰雖然糊塗,不過練武倒是挺有天分的,不枉當年我選了她。」

  「啊,我忘了,十七年之約要到了,這下可糟糕了。」無垢道長皺起了眉頭:「忘了交代她,這下要是遇到死和尚的徒弟,她沒盡全力打,那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擺?」

  「師父,什麼事呀?」好端端的叫起糟糕來,難道他想賴皮?

  「沒什麼,我只是說對自己的徒兒有信心。」老天保佑呀,可別陰錯陽差的讓他輸了這場賭注呀!

  他不想輸給那個臭和尚。




  兩匹快馬在雨中急馳,馬上兩名男子衣衫盡濕,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們右手持疆,左手微曲,捧著一個精緻木箱,木箱連些微的晃動都沒有,可見兩人的騎術之精、功夫之高。

  他們策馬急奔,踩過一個又一個水窪,濺起了泥水,兩人臉上都帶著著急的神色。

  若不是身有要事,也不會有人在這種大雨之中趕路。

  兩人片刻來到了一個小鎮,他們一停在一間客棧前,就立即飛身下馬,躍入客棧內。

  客棧內只有寥寥幾人,掌櫃和夥計都站在櫃檯後面,似乎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好。

  之前有個也不知道是打哪來的富貴公子,一來就大手筆的包下整間客棧,說是怕吵,還用銀子打發走原本住在這裡的客人,更離譜的是,完全不勞動到客棧裡的人。

  廚師都還沒做出一道菜來,就被一個囉嗦的老媽子嫌手藝不好,說什麼他們自己有帶廚師,因此廚師再也不用動手。

  跑堂的夥計也被嫌手腳不夠俐索,全由富貴公子爺的婢女們代替。

  就連燒水的瘌痢頭阿三都因為長得讓人討厭,而被趕離灶。

  而此刻那位富貴公子,一襲白衫,渾身貴氣的握著一卷書,正坐在店裡最明顯的位置上看書。

  客棧裡的桌椅早已換成了紫檀木桌椅,底下鋪著的是尋常百姓從來也沒見過的絲毯,更別提公子爺坐著的那方錦織,色彩之華麗、手工之精美,簡直是人間少有的絕品。

  公子爺旁邊有兩名生的一模一樣的婢女,一個手裡拿著少見的玻璃毛燈,照亮了昏暗的客棧,另一個則是坐在稍遠的地方,手裡拿著絲絹慇勤的擦拭著一隻白玉杯。

  「公子爺!」兩名大漢全身濕淋淋的,雙手捧著木箱高舉過頭,單膝跪地對白衣男子恭敬道:「奴才回來了。」

  唐孤城淡道:「東西拿回來了嗎?」

  「拿到了。」

  他的眼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書本,彷彿沒有兩個人跪在他面前似的。「嗯,珍珠。」

  叫作珍珠的丫鬟放下了她正在擦拭的短劍,婀娜多姿的走上前來,兩名梳著雙髻的丫鬟也跟了上來。「兩位辛苦了。」

  兩名大漢慎重的將東西遞給了迎上來的兩名丫鬟。

  「拿去給王嬤嬤,她知道怎麼做。」珍珠叮囑道:「別跟那罐豐年的雪水混著了。」

  「知道了,珍珠姊姊。」她們說著便捧著那兩個木箱往廚房走去。

  珍珠笑道:「兩位起來吧,先去歇一會。」

  「是。」兩名大漢站起了身,倒退著出了店門,就一左一右的在店門外站著。

  「公子爺,中冷泉水送到了,可以吩咐傳膳了嗎?」珍珠微笑著問。

  唐孤城點頭道:「傳吧。」

  「小辛,吩咐王嬤嬤傳膳。」珍珠回頭對拿燈的婢女道:「燈就給小梓拿著吧。」

  「是。」她將手上的燈交給孿生妹妹小梓,往廚房走去。

  她才剛走出庭院,就看見王嬤嬤走過來了。

  「王嬤嬤,可以上菜了。」

  王嬤嬤是名高瘦、滿臉精明的中年婦女,她後面跟著兩個小斯打扮的人,那兩人抬著六尺見方的檀木箱子,看起來頗為沉重,但兩人卻絲毫不顯得吃力,看來又是兩個練家子。

  「就來了。」她手裡捧著托盤,上面放了三盤精緻的糕點,「廚子這雞蛋松仁餡花糕做的甜了一些,你拿給珍珠,問問怎麼處理。」

  「做壞了,扔了就是了,幹嘛還得煩珍珠姊姊?」她接過了托盤,將那三盤餡糕扔進了餿水桶裡。

  「說的也是,要是樣樣小事都得問過珍珠,只怕把她給煩死了。」她笑著說,一邊指揮小斯,「快開箱子!伺候公子爺吃飯了。」

  婢女們早已佈置好了吃飯的桌子,當然又是一派的華麗富貴景象。

  小斯們從箱子裡拿出了碗、盆、碟、盤、勺、筷,全部都是白玉製成,小辛一樣樣仔細擺在桌上。

  「珍珠姊姊。」她走到珍珠身旁道:「準備好了,可以請公子爺起身了。」

  「嗯,公子爺,可以用膳了。」

  唐孤城站起身,氣勢十足,他好看的下巴高傲的微抬著,有這麼多人伺候著,彷彿連走路都有風了。

  廚子阿福俐落的上了頭菜,「公子爺,這道清湯是用整隻雞、豬臊子肉一起烹煮的。

  湯底去之不用,只留鮮味,所以湯色澄清如水,舌感醇厚、鮮味永駐。」他繼續說著:「湯料用了火腿絲、筍絲和熟草雞脯肉撕成的肌纖絲,請公子爺慢用。」

  他後頭還跟了幾名手裡都捧著金漆托盤的粉衫侍女,她們一一的將菜上桌。

  「公子爺,這第一道是水晶龍鳳餅。」

  「這一道是賜緋寒香粽,還有玉露團、七返膏、御黃王母飯、婆羅門輕高面、卵羹、長生粥、湯浴繡丸;廚房裡還有一尾乳釀魚,得蒸上四個時辰才會入味,所以晚點再上桌。」

  「知道了,都下去吧。」珍珠一揮手,廚房的人馬立刻退了下去,他們得開始為晚膳忙碌了。

  站在門外的高明和高昇聽到裡面傳來廚子介紹著上桌的美食,兩個人的肚子也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他們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在七日內來回八千餘里,累壞了數匹好馬,只因為公子爺想要喝茶。

  而且還要喝中冷泉泉水泡出來的茶,說什麼位於江蘇丹徒的中冷泉為天下宜茶水第一,什麼白山茶是格韻最高的茶種,當然得配天下第一好水。

  基本上他們什麼都不懂的,他們只是覺得公子爺太有福氣了,還好他是投胎在皇室裡,好命的當了皇太子,否則哪能有這麼麻煩的習慣。

  什麼都要最好的,寧缺勿濫是他做人的基本原則。

  「你說公子爺這次出門辦事,還帶上了這麼一堆奴才,妥當嗎?」

  「小聲點。」高昇連忙跟他使個眼色,「當心些。」

  別看公子爺平日話不多,手段可厲害的呢,這些底下人誰不怕這個不拿正眼看他們、也不直接對他們說話的公子爺。

  「聽不到的。」高明說道:「再說我也沒說錯,皇上這事要緊的很,要是公子爺當來遊山玩水的,只怕壞事。」

  其實他多少是有點不服氣啦,身為大內高手的他們是來保護微服出巡的皇太子,誰知道卻跟個打雜的沒兩樣。

  「你看看公子爺的樣子,哪像來辦事的?皇上要太子瞭解民間疾苦,深入民間生活,趁走訪他未來的江山時,培養出一國之君愛民、親民的態度。

  可是公子爺倒像是出來玩的,東西帶了三十多輛馬車不說,居然連廚子、奴才都帶出來了。」

  他認為除了繁華的京師和壯麗的皇宮外,其他地方對他而言都是鳥不生蛋的荒涼地方。

  「公子爺這麼大剌剌的享受,有違皇上當初的用心。」高昇說道。

  「說的是。」

  他們兩個互相看了一眼,心裡想的都是:公子爺呀,你可不要怪我們打小報告,誰叫你這麼招搖,為了大事著想,還是請你收斂一點吧。




  「什麼?前面更荒涼?」唐孤城微微皺著眉,「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他到底是撞了什麼邪神?怎麼會這麼倒楣?

  父皇突發奇想要他走入民間,看看百姓們的生活,還殷殷吩咐不可大肆張揚,麻煩地方官府。

  這對一向酷愛享受、重視物質的他來說,只有情何以堪四個字可以形容!

  在聽到前去探路回來的虔孟報告後,臉上雖然還維持著那個高貴又瀟灑的態度,但一顆心卻是蕩到了谷底。

  「好消息是到了百花鎮之後就會好一點了,雖然說大的、氣派點的客棧是沒有,但是小野店也是有的。」虔孟安慰著說。

  身為皇太子的師弟,他總覺得自己有點倒楣。

  話說皇太子剛出生的時候不好養,老是生病,欽天監幫他算了命,建議皇上給他捐一個替身,在萬佛寺裡念佛消災,並且拜一代高僧茗惠為師。

  而虔孟是茗惠大師的俗家弟子,因為跟皇太子投緣,功夫又有兩下子,因此這次出巡就負擔起侍衛長的責任,保護他的安危。

  「別說了,再說我晚上要睡不著了。」他搖搖扇子,蹙著眉,「真希望快點結束。」

  想到這種折騰得持續到他將全國巡視完才能結束,他就忍不住歎口氣。

  什麼微服出巡嘛!無聊的要死,不能洩漏身份又要低調進行,他才不幹這種苦差事!

  他打算隨便的晃一圈就回京去,路上風沙這麼多,吹的他的皮膚都皺了,真是不劃算。

  「公子爺,我看以你這種停停走走的方法,恐怕沒有辦法很快的結束這趟行程。」

  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而且說句難聽的,皇太子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開始巡視的工作呢!

  「誰說的?」唐孤城不懷好意的說:「只要你辛苦一點,事情其實很容易的。」

  「我?」他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的預感。

  唐孤城不虧是世間少見的美男子,就連算計別人時都那麼樣的俊雅非凡。

  「你要是嫌我走的太慢的話,你可以先去。」他笑一笑,「都已經說是暗訪了,當然不能引起別人的注意,對不對?」

  「對。」虔孟硬著頭皮點點頭。

  他太瞭解這個尊貴的師兄了,他根本是笑面虎一隻,俊美非凡的臉皮上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麼,不過心腸可是打了十幾、二十個結,不簡單的很。

  最好別跟他唱反調,否則很難看的。

  「所以,既然別人不知道,也察覺不出來,那麼,是你去訪,還是我去訪有什麼差別嗎?」

  「這個……」他著急的搓搓手,「好像不大好。」

  「怎麼會不好?」他拍拍他的肩,「你快馬加鞭的去完成巡視的任務,我就在後面慢慢走,你每天把所見所聞記下來,回來百花鎮跟我報告,我就把它寫成我的觀察心得,大家各有好處。你覺得如何呢?」

  他永遠都是不慍不火的態度,一派輕鬆,似乎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他失控。

  微笑的俊容,帶著威脅的眼神,虔孟只能點點頭:「師兄這主意太好了,我馬上就去。」

  「好師弟。」他眉開眼笑的讚了他一句。

  他辛苦他的,他享福他的,而且又不會耽誤到父皇的期望,他真是太聰明了。


第二章  

 「不要以為自己有了靠山!告訴你們,老子既然叫王老虎,就是老虎裡稱王的,沒那麼容易被打敗!」

  說話的是個鼻青眼腫,臉上和手上纏滿了白布,還缺了好幾顆牙,說話有些漏風的大漢。

  他身後站了三、四個滿臉橫肉,一看就知道並非善類的地痞流氓,怪的是,他們手上不是吊著夾板,就是柱著枴杖。

  這一班傷兵殘將個個傷得厲害,偏偏卻在這個小市集上大放厥詞,旁若無人的對趕集的人們口出威嚇。

  「識相的就自己乖乖的把規費交出來,否則……嘿嘿嘿!」王老虎手一翻,一個老翁的菜攤便被他翻了過來,新鮮的空心菜灑了一地,老翁和孫子互相擁抱著,一動也不敢動。

  「爺爺,我好害怕呀!」才七歲的小三子把頭埋在爺爺懷裡,不斷的發抖:「神仙姊姊還會不會來救我們?」

  老翁還來不及回答,王老虎就已經凶神惡煞的說:「別指望那個臭婆娘了!從今天起,你們統統七天交一次規費,拿不出來的就小心狗命了,要怪就怪那個多管閒事的臭婆娘!」

  想他王虎帶著一班如狼似虎的手下在朱家鎮橫行霸道,為非作歹已經闖出名號來,哪個人看見他不是嚇得發抖,就是跪下大喊饒命。

  哪知欺壓了這些善良百姓這麼久,最後竟會栽在一個小女娃手上?

  當初真不該看她孤身一人,以為有機可乘的前去招惹她!

  那麼樣貌美的少女,居然有著一身武功,不但把一干鐵漢打得落花流水,還將他們折騰的死去活來。

  本來是說要取他們的命,但因為那天是初一,她正巧吃素不能殺生,才僅將他們七個人十四隻耳朵部割了去,命令他們滾出朱家鎮,否則要斬斷了他們的四肢,塞在酒甕裡當人彘。

  她趕走了他們,得到了鎮民的熱情接待和感激,可惜他王老虎不是省油的燈,雖然怕死,卻也捨不得放下在這裡打下的基礎。

  他知道那個臭婆娘只是經過,順手管個閒事不會再回來的,因此他一確定她出了鎮往東方去,便帶著一群嘍囉回來,繼續作怪了。

  「看樣子你們是不怕我了!老子今天就要殺人立威,瞧瞧你們還有誰敢再多說一句!」

  他特地挑了那個又老又瘦的賣菜老翁,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拿著一把亮晃晃的殺豬刀,惡聲道:「死老頭!你要把規費交出來,還是要我一刀割斷你的脖子!」

  「饒命呀!我付就是了……」

  老翁嚇得渾身發抖,他的小孫子則尖叫著:「快放開爺爺!神仙姊姊救命哪!救命哪!」

  「哈哈!」王老虎張狂的笑著,「儘管叫吧,沒人能救得了你們,哈哈哈……」

  他的手下也跟著得意的大笑,鎮民們敢怒不敢言,個個把拳頭握的死緊,牙齒咬的格格作響。

  「什麼事呀?怎麼這麼熱鬧?」

  梁冰冰一進這個村鎮,就看見一大堆人團團的圍著,還以為有什麼熱鬧可看,於是興匆匆的鑽進了人群裡,看見幾個人笑得痛快,於是好奇的問:「什麼事那麼好笑,分我笑笑,成不成?」

  她下山這麼多天了,因為方向感不好,一直在山裡亂繞,肚子餓了就吃些野果、喝些溪水,好不容易見到了人煙,她當然開心羅!

  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多人、這麼熱鬧場面的梁冰冰,高興的不得了,睜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

  「呃……」王老虎的笑聲陡然卡在喉嚨裡,兩隻腳不由自主的打著顫,雙膝一軟,就跪了下去,「女俠饒命呀!我是……我是剛好路過而已,絕對不是想繼續為非作歹!」

  真是太失策了,原來這個惡婆娘根本沒有走遠,一定是猜到他會再回來,因此等著他自投羅網!

  其他人一想到二天前她殘忍的手段,臉上也是一陣死白,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不干我們的事呀!是王老虎逼我們回來的,我們絕對不敢再違背女俠你的吩咐!」

  「神仙姊姊救命呀!」小三子哭叫著說:「這群惡人又來欺負我爺爺了!」

  「請女俠為我們除掉這些敗類呀!」大家一看到幾天前幫助過他們的女俠回來了,於是紛紛出聲相求,也跪了一地。

  轉眼間只剩下梁冰冰一個人站著,頗有鶴立雞群的味道。

  「女俠?是說我嗎?」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怎麼山下的人這麼愛下跪,她只有做錯事的時候才會被師父罰跪的。

  難道這些人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壞事,所以先跪著嗎?

  「是呀!」買菜老翁道:「咱們大夥都很感激女俠你的相助,還在祠堂裡給你立了長生牌位。」

  這是他們對無名恩人的感激方武,早晚三炷香祈求上蒼保佑她平安如意。

  沒想到她才剛下山就已經名滿江湖,威震天下。梁冰冰給他們左一個女俠、右一個女俠捧的芳心大喜。

  「真不好意思呀,明明還沒幫到你們什麼。」她看了看裡面有一群受傷的人,拿著驚虹劍的手一指,「喂!你們!傷得挺厲害的,有沒有去看看大夫呀?」

  「是是是,小人在這!」看著寶劍朝自己指來,王老虎抖的都語無倫次了。

  「還跪在這裡幹什麼?要我送你們去嗎?」

  送他們去?難道是送他們上路嗎?他們連忙大喊:「饒命呀!女俠饒命呀!我再也不敢了!我馬上滾出朱家鎮,再也不來了、絕對不敢再踏進一步了!」

  「好好走就行了,不需要用滾的。」感情這裡沒有大夫?得到遠一點的地方去找?

  「多謝女俠饒命、多謝女俠饒命!」眾人狂磕頭,臉上都沾了泥巴,氣憤的村民抓起蔬果雞蛋就是一陣狂砸,幾名地痞流氓抱頭鼠竄,嚇得不敢再踏進朱家鎮一步。

  而梁冰冰也在熱情鎮民的款待下,過了非常得意的一天,走到哪都有人吹捧、讚美,鎮上客棧的老闆還招待她住進最豪華舒適的房間。

  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睡過這麼軟的床。

  下山真好,難怪師父總愛帶著師弟往山下跑,原來如此呀!




  對著拋在櫃檯上的一錠金元寶,客棧老闆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收。」

  「你看清楚,這是一錠金元寶。」珍珠高傲的說:「你是不是沒看過金元寶,所以不識得?」

  「我當然看過。」老闆不高興的說:「只是小店沒辦法達到姑娘的要求求,因此這錠金子我不能收。」

  她訝道:「我瞧你這店裡也沒人,給你一錠金子包下你的店恐怕還多了,怎麼?你不想賺這個錢?」

  「想是想,可是姑娘要我將店裡所有的客人請走,這就辦不到了。」梁姑娘是鎮裡的大恩人,怎麼樣都此這筆生意重要。

  「如果我硬要你將客棧清空,讓我家公子爺住進來呢?」敬酒不吃吃罰酒,她倒是沒看過這樣的人。

  「姑娘,你也講點道理,不是有幾個錢就能橫行天下的。」

  「你!」珍珠瞪了他一眼,忿忿的轉頭出去,遠方公子爺的馬車已經到了,而她卻失職的還沒清空客棧。

  「怎麼樣?」王嬤嬤問道。

  「那個老闆不肯將客棧清空就算了,還教訓了我一頓!」

  她是皇太子的貼身宮女,講一句重話就有不少人感到害怕,如今出了宮,居然奈何不了一個小老百姓?真是氣死她了!

  「這小鎮就只這間客棧,」王嬤嬤道:「這……」

  該怎麼辦呢?她們從來沒遇過這樣的事,居然有人將送上門的金子往外推!

  龐大的車隊一路行來,吸引了鎮民的目光,大家紛紛議論著這是從哪來的富貴人家,怎麼有這麼大的派頭?

  馬車停妥了之後,婢女們快手快腳的鋪好了絲毯,小斯們則是搬下各色傢俱,大剌剌的進駐客棧。

  老闆看了這等陣仗,不知道他們在弄什麼玄虛,急忙喊著:「喂!你們幹什麼?」

  珍珠拋出了兩錠金子,「閉上嘴!你店裡的客人可以不走,但是我們家公子爺吃,穿、住、睡我們自己會料理,不許你來囉嗦!這兩錠金子買你這遮風避雨的屋子兩天。」

  老闆一笑,「這個我就能同意。」

  收起了兩錠金子,他什麼都不做的發了筆橫財,看著一群人進駐他的廚房,他交代掌廚的娘子別理他們,他們只要照顧好梁姑娘就行了,那群人就當作不存在吧。




  梁冰冰睡了一個好舒服的覺,作了一個好風光的夢。

  夢裡她是個威風八面的女俠,平常她會捨不得醒來,不過現實裡她的確是個女俠,因此她毫不眷戀的醒來。

  其實,她醒來的真正原因是因為肚子餓了。

  「真香,那是什麼味道呀?」

  「昨天吃那麼多,怎麼今天又餓了?」她摸摸肚子,頂著一頭亂髮打著呵欠,皺著鼻子在屋子裡四處嗅著,「香味打哪來的呀?」

  「梁姑娘,醒了嗎?」老闆娘笑盈盈的捧著洗臉水進來,「睡得好嗎?」

  「好極了。」她點點頭,「這床好軟,舒服極了。」

  「你要不嫌棄這小地方,那就多留幾天吧。」其實說穿了,她還是怕王老虎會再回來。

  「等我找到膽精之後,我一定會再來。」梁冰冰斬釘截鐵的說。

  以前在山上,她都不知道山下有這麼多好吃、好玩的,現在嘗到了甜頭,當然不肯輕易回去羅。

  「這樣呀。」老闆娘有點失望的說:「你還是要走呀?」

  「我一定會再來的,我住附近而已呀!」她手朝窗外一指,「我從那座山上下來的,你瞧見了沒有?就是那裡!」

  「原來裘姑娘住在五指峰上呀。」果然蠻近的,以後要求援方便多了。

  「是呀,你看那樣子像不像五根手指頭?」難道梁姑娘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叫五指峰?

  梁冰冰拍手笑道:「真的耶!好像喔,真有趣。」

  老闆娘看著她,心裡覺得有些奇怪。

  梁姑娘好像跟前幾天不大一樣,笑容多了、話也多了。前幾天她來投宿時,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跟現在一比,簡直像是兩個人。

  怎會是兩個人呢?雖然說衣服換過了,但是那張俏生生的臉蛋卻沒變。

  她忍不住在心裡笑自己的胡思亂想。

  用過早飯之後,梁冰冰笑咪咪的在鎮民的簇擁下,到廟門口去看特地為她表演的舞獅,從沒看過這種活動的她鼓掌鼓得手都紅了,而且還高興的忘了自己是下山來找膽精的。




  「外面在吵什麼?」唐孤城不悅地說。

  又是鞭炮聲又是鑼鼓聲,使得一向愛靜的他失去了耐性。

  珍珠說道:「我剛剛派人去看了,是鎮民們在廟口慶祝。」

  「不能叫他們小聲一點嗎?」都什麼時辰了。

  珍珠一笑,「公子爺你放心好了,我已經叫高明和高昇過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以武力阻止鎮民的慶祝會,什麼事都比不上皇太子的安寧重要。

  「那就好。」

  他繼續埋首於他手中的書卷,但過了半晌,那些喧鬧聲不但沒有消失不見,反而更大聲了。

  他不悅的抬頭瞄了珍珠一眼,珍珠連忙道:「我去看看……」

  聲音真的越來越大了,而且好像就在門口似的,這些人實在太不像話了,難道地方官都不管的嗎?

  她才拉開門,就聽見砰的一聲,兩團黑呼呼的東西撞了進來、跌在地,門外黑壓壓的擠了一群人,大聲叫好。

  「這是幹什麼!」唐孤城站起身,看著摔在地上的高明和高昇。

  身為大內高手的他們,居然給人捆得像肉粽似的,嘴巴還塞了兩顆大核桃,嗚嗚掙扎著。

  珍珠退了一步,喝道:「大膽!你們……」

  真是反了,他們竟就這樣闖進來驚擾太子,如果在京城,那可是死罪!

  「大膽?」梁冰冰截住她的話頭,「我們開心我們的,關你們什麼事?這兩個狗頭竟說我們吵了他們主人……」

  話聲陡然消失在她嘴裡,她愣愣的盯著唐孤城,眼睛眨也不眨的說:「真好看,我從來也沒看過這麼好看的人。」

  簡直像從畫裡走出來似的,好看的她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

  「你幹什麼!」珍珠一看她色瞇瞇的樣子,心裡不禁有氣,「快滾出去,否則要賜罪了!」

  「你怎能生得這麼好看?」梁冰冰才不管珍珠說什麼,不但不出去,反而還上前了幾步,「喂,你是什麼人?」

  唐孤城哼了一聲,他才不屑跟這種沒見過世面,又土氣又低俗的鄉巴佬說話。

  「珍珠,都轟出去!」

  「是!」她立刻往門口一站,「來人哪!」

  還好他們帶了許多侍衛打扮成小斯的摸樣,為的就是要保護皇太子的安全,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場。

  珍珠又喊了喊,「來人哪?」怎這些人淨是衝著她笑,也沒看見侍衛進來?

  「別叫啦!姑娘,你們的人全都在那呢!」他們讓開一條路,讓她清楚的看見侍衛們堆成了一座小山,躺在院子裡一動也不動的。

  難怪這群人能旁若無人的闖進來,原來侍衛們早就給這幫匪徒制伏了!

  「你們、你們到底想幹什麼?」珍珠臉色一變,縱使精明如她也感到恐懼了。

  鎮長看著梁冰冰忙著對唐孤城流口水,因此負起發聲的責任,「姑娘,那兩位是你們的人吧?」他手指著高昇和高明。

  珍珠強自鎮定的說:「是又怎樣!」

  「是就要負責任了。」鎮長嚴厲的說:「我們熱鬧我們的,也沒礙誰,這兩個壞東西一來就凶巴巴的要大家走開,砍柴的小梁不過說了幾句,就被打斷了腿!還好梁姑娘在這,否則我們大夥的腿還保得住嗎?」

  高明和高昇雖然不對,但其實也沒動手打人,只不過推了小梁一下,誰知道就那麼巧跌斷了腿。

  「小梁一家十一口全靠他一個人吃穿,這下腿斷了,一家十來張嘴誰來養?」

  珍珠立即明白了,「不過就是要銀子,難道我們會給不起嗎?」

  她正要徵詢唐孤城的意見,一回頭卻看見他已經被一臉欣喜的梁冰冰給逼到牆角去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唐孤城背貼著牆,一臉嫌惡的罵道:「離我遠點!」

  他最討厭髒兮兮又不修邊幅的女人,眼前的這一個剛好犯了他的大忌,而且還是個花癡。

  他知道自己是個很有女人緣的男人,但從沒有人會這麼厚臉皮的直接貼上來。

  「我想摸摸看你的臉,」梁冰冰正經八百的說:「看看是不是真的這麼嫩、這麼滑。」

  「你!」眼看一隻祿山之爪摸來,唐孤城往旁一閃,但梁冰冰手一探、一轉就往他下巴摸了一把,還嘖嘖讚道:「果然是滑溜溜的。」

  珍珠瞪大了眼睛,驚駭的張大嘴巴。

  那個賊女居然、居然在吃皇太子的豆腐,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你真的是男的嗎?」她又順手摸了他的胸膛一把,「嗯,硬邦邦的,應該是個男的沒錯。」

  「你好大膽!」唐孤城氣得兩眼冒火,手一劈就朝梁冰冰攻去,「我要殺了你!」

  雖然是個養尊處優的皇太子,但他好歹也是拜茗惠高僧為師,學過幾年功夫的。

  梁冰冰嘻嘻一笑,一個急仰,身子就躍上了桌子,「瞧你這拳軟綿綿的,一點力道都沒有,就算打中了我也不疼。」

  鎮民笑著打趣道:「說不定脫下褲子一瞧,真的是個黃花閨女呢!」

  唐孤城氣得抓起手邊的一個花瓶就扔,「侍衛都死哪去了?」

  他被一個花癡女如此輕薄、嘲笑,再也不能故作瀟灑,氣得吼起來。

  他是長得俊秀沒錯,但從來沒人敢懷疑他的性別。

  梁冰冰看著那花瓶飛來,也不急著躲,伸手在瓶底一彈,那花瓶居然轉向飛了回去,叩的一聲砸在他頭上。

  剎那間,唐孤城只覺得滿天星星,就昏了過去。

  在他昏過去之前,他似乎聽見了那個該被凌遲處死、該下地獄的花癡女說了一句──

  「原來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公子爺,你要自己保重。」珍珠含淚說道。

  一群奴才丫鬟跪了一地,其中還包括了面有愧色的高明和高昇。

  在他們的告密之下,皇上派遣特使,帶了一道密旨將皇太子指責了一頓,並且命所有的人即刻回京,只留下武功高強的虔孟保護他繼續前行。

  唐孤城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昨晚被那個花癡女羞辱的印記還在頭上,正想調幾名大內高手來報仇,誰知道那花癡女竟一早就走了,而他卻倒楣的挨了父皇一頓罵。

  還不給他任何隨從和用物,要他走完剩下的行程?

  這真是太過分了!

  不過沒關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身上有的是銀兩,要在別的地方找人來服侍他,一點都不難。

  在大隊人馬含淚和他告別後,他一個人則帶菩一匹大宛玉花璁名馬及一身鉅額銀票,孤身上路。

  還好他聰明,先指使虔孟在前幫他完成任務,因此他還是能繼續遊山玩水。

  但被那花癡羞辱之仇他一定要報,不論花多少人力、物力,他一定要把她揪出來凌遲一番!

  走了一段路,唐孤城突然被幾名從林子冒出的大漢叫住。

  「站住!要命的就留下銀子和馬來!」

  唐孤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這麼背!

  昨晚被那個花癡女領了一群鎮民污辱了一頓,今天居然又遇到山賊?

  他低咒了一聲,「你們是山賊嗎?」

  「廢話!」大頭目揮舞著大刀道:「老子跟你說話,你還大剌剌的坐在馬上?還不滾下馬來?」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居然敢對我無禮?」真是可惡透頂,這些人個個有眼不識泰山!

  連皇太子都敢搶,真是活膩了!

  「還不快點讓路,當心我砍了你們的腦袋。」沒人可以使喚真不習慣,他從來不跟這些低三下四的人說話,那有損他的身份和格調。

  此言一出,轟笑聲四起,「這小子八成是嚇傻了,連這種大話都敢說!」

  大頭目一跳,想將他拉下馬,還好唐孤城練過功夫,一個斤斗翻了過去,穩穩的站在地而沒摔個狗吃屎,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原來有幾下子,難怪敢口出狂言!」大頭目笑說:「小子,別說我仗著人多欺負你,你要是能在我手下過我十招,我就放你走,還奉上五十兩給你壓驚。」

  唐孤城冷笑道:「五十兩我還看不上眼,只要你跟我磕三個響頭叫聲大爺饒命,並不再幹這打家劫舍的勾當,我就饒你一命。」

  大頭目哈哈大笑,豎起大拇指,「哼,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文弱書生,虧你還能把話說的這麼滿?來人,給這條好漢一把刀,咱們送他上路。」

  一名山賊立刻將刀扔了過去,唐孤城本來要接,不過那刀來的又快又急,他怕會傷到白己,於是連忙往旁邊一閃,而刀也應聲插入了黃土地裡。

  他的狼狽全進了眾人眼裡,又引來一陣大笑,「你要空手跟我鬥,就別怪我不留情!」

  人頭一話一落,大刀揚了起來,立刻將唐孤城全身上下罩入刀風之內。

  唐孤城此時後侮起自己花了太多時間唸書、歌詠風花雪月,早知道會這麼倒楣,就應該抽點空練武,再不然也得找個絕世高手貼身保護。

  唉,他本來有個絕世高手的,不巧他前天把他支開了。

  看樣子他這下是有死無生了,但他是個尊貴又驕傲的皇子,怎樣都不可以跪地求饒。

  大頭目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得意洋洋的說:「小子,服了吧?交出你的銀兩吧!我們盯了你好久啦!」

  那麼招搖的一隊馬車早就讓他們給盯上了,只是他們人多,裡面又有好幾個高手,因此他們才一直沒動手,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他落單了。

  「老大!我看這小子長得俊,殺了浪費!不如帶回去給你閨女當相公!」

  唐孤城心裡一驚,暗叫不妙,可是刀架在脖子上他又跑不了。

  「這倒不錯!我那閨女老大也不小了,明明長得同她老爹一樣威風,卻總是挑不到個如意郎君,我瞧這小子倒也配得上。」

  唐孤城一聽,立刻臉色大變。

  眼前這位人寨主鼻大眼小、嘴闊牙齙,兩耳招風,身材五短,要說他的閨女長得跟他一樣,那嫁不出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子,你要當無頭鬼還是要當我的女婿,你選一個吧。」

  「我都不要。」他鎮定的說:「我的身份非同小可,殺了我你們會有麻煩的。」

  他一向驕傲,此刻雖命懸他人之手,但他還是要充英雄要面子,不肯求饒。


第三章

 正當唐孤城陷入生死關頭之時,老天爺似乎待他不薄,還派了個救星前來。

  一陣鈴鐺聲響起,一隻小毛驢載著一個人從山坳處轉了出來。

  大夥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在來人身上,只見她不過十七、八歲,雙辮垂肩,皮膚白皙,兩眼靈活,纖腰不及一握,腰間纏了一條銀色的軟鞭,斜背了一柄劍,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衫子,當真貌美如花。

  「咦?」這人不是昨晚的那個繡花枕頭嗎?「又是你,你又在這欺負人哦?真是不乖。」梁冰冰搖搖頭,一副教訓的口吻。

  一聽她出聲,唐孤城這才認出她居然是昨晚那個花癡女,不禁驚訝的瞪著她。

  人家梁冰冰原本就不醜,只是昨天玩過頭,弄得發散臉污,經過老闆娘的巧手打扮,換上輕飄飄、香噴噴的夾服之後,當然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你瞎了嗎?」唐孤城沒好氣的說:「看看刀子是架在誰的脖子上。」

  欺負人?他可不記得他欺負過誰,倒是很清楚的記得這個臭女人非禮他。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居然又撞在他手裡,他非得整治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她後悔昨晚的所作所為。

  她看了看一群拿刀的人,好奇的問:「你幹了什麼壞事?怎人家要抓你?」

  「我幹了什麼壞事?」唐孤城再也不能裝冷靜,他真想一把掐住她,讓她清醒、清醒,「你沒看見是這群山賊要搶我、殺我嗎?」

  「原來他們是山賊呀,山賊可不是好人哪!」原來如此,她就說嘛!這種情況之下,一定有一方是壞人,她倒是挺高興那個繡花枕頭不是壞人。

  「小姑娘,這裡沒你的事,識相的快點走。」大頭目看她年紀小又單獨一人,也不把她放在心上,「走之前將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留下來。」

  「值錢的東西?」她歪著頭,「那是什麼?」

  唐孤城知道她身懷武功,連高明和高昇都不是她的對手,因此一心想把她拖下水替自己解圍。

  只要他不出聲求她幫忙,就不算削了自己的面子。

  「這位山大王,那丫頭跟你裝傻!她身上多的是金銀珠寶,昨晚我跟她住同一間客棧,親眼看見,錯不了的。」

  大頭目一使眼色,「搜她。」

  一個屬下領命走上前去,才一探手,快碰到她的腰時,只聽見咻的一聲,手背上馬上多了一道鞭痕。

  「嘻嘻,我怕癢,你別呵我。」

  那屬下猛然挨了一鞭倒躍了數步,誰也沒瞧清楚梁冰冰是怎出手的。

  「喂!人家不是在跟你玩,是要你的命。」這丫頭傻乎乎的,八成是腦袋有問題,他要是不出聲提醒她,只怕她掛了,他也得跟著倒大楣。

  「是這樣嗎?」梁冰冰疑惑道:「我又沒做錯事,幹嘛你們要我的命?」

  「山賊做事還需要理由的嗎?」大頭門放開了無害的唐孤城,收起了輕視的神情,「你管定了這事是吧?」

  到嘴的肥肉他是不能讓他飛的。「有本事就亮傢伙吧。」

  「等一下,先讓我弄清楚一下。」她想了一想,伸手指著唐孤城,「你們見是在欺負他,在做壞事對不對?」

  大頭目惡狠狠的說:「是又怎樣?」

  「所以我如果打了你,就是做了一件善事?」架是不能多打的,但善事倒可以多做幾件。

  「沒錯,就是這樣!」唐孤城大喊著。這個傻姑娘總算弄明白了,真是謝天謝地呀。

  「那好吧,快點放開他!」她認真的說:「不然我可要打你啦。」

  「你說放就放?拿出點真功夫來瞧瞧!」

  她含笑著點頭,非常配合,「那有什麼問題?」

  眾人眨眼瞬間,梁冰冰已縱馬向前一衝,啪的一聲打了大頭目一鞭!

  大頭目明明已經看她軟鞭襲來,也已經做了防備,誰知道居然還是避不了這一鞭!

  只見梁冰冰啪啪啪數聲,長鞭緊追著四處閃避的大頭目不放。

  無論他如何閃避,都避不了那緊跟著的軟鞭,不禁心裡大生懼意。

  「這叫附骨之蛆,一旦跟上你了,你要躲也躲不掉。」梁冰冰好心的告訴他這招鞭法,「瞧你流了這麼多的汗,一定跳得很累了吧?」

  「只要你以後不再當山賊,不隨便欺負人,我就放了你,好不好?」她完全是用商量的口吻說。

  「放你的狗屁!」大頭目在屬下面前沒了面子,怒叫道:「大夥一起上!」

  「屁是會放的,只是我又不是狗,自然放不了狗屁。」她皺起了眉頭,「你這個人說話真沒頭腦。」

  真是沒救了,唐孤城猛搖頭,她不是個傻子就是個瘋子,難道她聽不出來人家在罵她嗎?

  只是她的功夫真的是好的沒話說,以寡擊眾又不下驢子,居然還能佔了上風,臉不紅氣不喘的。

  看來他要報非禮之仇只能智取了,還好這傢伙是個傻瓜,如果讓她聰明一點,武功又如此了得,那他一輩子就報仇無望了。

  梁冰冰自始至終沒有下驢,她嫌打得氣悶,乾脆力透鞭尾,封住了眾山賊的穴道,「成了,我不打了!快點說你再也不做山賊了!」

  「我不做山賊啦!女俠饒命!」被打得灰頭土臉的山賊們齊聲大喊著。

  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個道理他們也是懂的。

  「今日敗在武林第一高手手下,我是雖敗猶榮呀!」

  「看過了女俠的絕妙武功,也不枉爹娘生了這雙眼睛給我了!」

  一個人說,其他人立刻跟進,一時之間求饒聲、讚美聲四起。

  聽到自己是古往今來第一大女俠、武林第一高手,梁冰冰渾身骨頭都酥了,心情大好。

  「好,只要你們答應我不當山賊、不做壞事,那我就放了你們。」

  「等一下!」唐孤城立刻出聲反對,「山賊哪有信義可言?他們說不做就不做嗎?」

  「臭小子,你少多管閒事!」山賊紛紛對他怒目而視,氣自己剛剛沒先宰了這個多話的臭小子。

  「說的也是。」梁冰冰嫣然一笑,「還是你想的周到。好吧,你們統統立下字據,白紙黑字的寫個清楚,說你們再也不當山賊,打了手印就不能反悔的。」

  「那當然、當然。我們馬上就寫!」

  唐孤城差點沒口吐白沫的摔倒在地上。「你瘋啦!要就殺了,以絕後患;不然就送進官府關他們一輩子。立字據然後縱虎歸山?你有沒有腦袋呀?」

  他這麼一說,山賊們紛紛粗言粗語的罵了一大串,連他祖宗十八代個個都問候到了。

  「要殺人呀?好像不大好!師父說學武之人要行俠仗義,不可以濫殺無辜,更不可以傷害手無寸鐵之人。」

  「這群山賊害的人難道少了?你今天不殺他們,誰知道改天有多少人死在他們手上?」

  他其實心裡另有打算,因為他想把這件事當成他出巡的首功。

  皇太子單槍匹馬大破伏虎山寨八百山賊--這個標題還挺威風的。

  人數雖然一翻變成百倍,但反正沒人知道是真是假,他也是替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呀。

  「他媽的臭小子,老子要是能殺人,頭一個殺的就是你!」大頭目恨聲道。

  「你閉嘴,現在就想著殺人!」梁冰冰罵道:「殺了也好。」

  「明智的決定。」她殺她的,他要先走一步了,血腥場面他不怎喜歡看。

  「女俠請饒命呀!我當山賊是逼不得已的!我娘重病臥床,沒錢看大夫,妻子又剛過世沒錢埋葬,孩子那麼小,成天喊著肚子餓。」大頭目聲淚俱下的說:「如果有錢的話,誰不肯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而要來幹這種缺德的勾當?」

  他早看出來這姑娘武功高強,但個性單純心腸又軟,只要他哄一哄應該能夠求得一條活路。

  「我三歲就沒了爹,到處受人欺負,要不是餓狠了,也不會來搶人家的錢呀!」

  「我更慘!原本有個美滿的家,誰知道一場大火燒死了我家上下八口,只剩下個病懨懨的小兒子,為了給他治病我才……嗚嗚。」

  「我愛賭,欠了一屁股債,老婆不得不到窯子裡接客給我還債,我只想弄些錢給她贖身,好讓夫妻團圓呀!」

  大頭目一祭出苦肉計,其他人也紛紛說出悲慘的身世。

  「好可憐呀。」梁冰冰萬分同情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這麼慘。把你們打了一頓,我覺得好過意不去呀!」

  她就說沒人那麼壞,哪有人一生下來就要當山賊,到處搶東西的。

  「笨瓜!他們騙你的,你不會相信吧?」唐孤城一聽就知道是假的,那些眼淚也太做作,她該不會信以為真吧?

  「亂講,他們沒有說謊。哪有人會沒事詛咒自己一家死光光什麼的?他們說的一定是真的!」

  大頭目拚命點頭,「是呀!女俠,我們說的句句實話,你千萬不要聽這臭小子搬弄是非!」

  「他怕我們要他身上的銀子救急,所以才要你殺了我們。這世上就是那麼不公平,有人缺了一枚銅錢就餓死了,有人家財萬貫卻是一毛不拔。」

  「那是什麼意思?」梁冰冰好奇的問。

  她這話一說,全部的人都知道自己押對寶了,她果然是個徹頭徹腦的傻瓜!

  「女俠!錢這東西很有用的,有了它我們就能吃飽、穿暖,再也不用當山賊了!」

  梁冰冰點點頭,「我懂了,只要他給你們錢,你們就不當山賊了嗎?很簡單呀,喂,快給他們錢!」

  「瘋子,我懶得理你。」唐孤城瞪了她一眼,「你沒救了你,蠢成這樣,乾脆去死一死好了。」

  「女俠你聽聽,他不幫忙救急就算了,居然還污辱你!」大頭目立刻大加挑撥,「誰是惡人,現在很清楚了吧。」

  「把錢留下來。」

  梁冰冰一看他要上馬,軟鞭一揚纏住了他的腰,將他拉了下來。

  唐孤城還以為自己又要跌個狗吃屎,誰知自己卻好端端的站在地上,心裡不免佩服她居然有這份能耐。

  「你這是幹什麼?」他沉著臉道:「幫著他們來搶我?眼裡有沒有王法?」

  「什麼是王法?師父說要多做善事,人家這麼可憐,我幫忙也是應該的呀!」

  「姑娘,這臭小子心腸硬的很,你解了我的穴道,我拿了銀子就走。」

  「好。」她一甩鞭,馬上解開了大頭目的穴道。

  大頭目上前幾步,背著梁冰冰就露出了猙獰的表情,手一翻就將刀架到了唐孤城的脖子上,一手伸進他懷裡掏銀票,低聲道:「小子,你最好別落單,我會盯著你的。」

  「你威脅我,難道我就怕了嗎?」都是這個死丫頭,叫她殺了這些人,她不肯,這下他要倒大楣了。

  因為梁冰冰在場,因此大頭目也不敢對他怎樣,拿了銀票千恩萬謝的揚長而去。

  「又多做了一件好事,這下師父要稱讚我了。」梁冰冰沾沾自喜的說。

  「白癡。」唐孤城沒好氣的說:「我被你害慘了。」

  還好他們搶走的只是一部分銀票,不然他如何過之後的日子。

  等他回宮以後,定馬上率領軍隊來踏平這個賊窩,順便把這個臭丫頭剁成八塊出氣。

  梁冰冰因做了一件好事,心情正好,笑咪咪的說:「我哪有害你呀,胡說八道的。」

  「當然有,你剛沒聽見那個賊頭跟我說了什麼嗎?總之我是活不到明天天亮了。」他哼了一聲,「這都是拜你所賜。」

  「不會的,他們沒那麼壞。」

  「等著看!等我心口上多了一把刀時,我再來讓你看看他們壞不壞。」

  梁冰冰驚呼一聲,「不要啦!心口多了一把刀,那就死了,是隻鬼了!你不用特地來通知我了。」

  啊哈!唐孤城心裡暗暗好笑,他原本說的只是氣話,沒想到這傻瓜居然當真了?

  看她一臉害怕的樣子,原來是怕鬼?那他就索性嚇她一嚇。

  「放心吧,我死了以後,絕對不會跟閻羅王說是你害我的。我會說我自己時運不濟,遇著了壞人這才糊里糊塗的死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真是個好人。」梁冰冰聽他不怪自己害死了他,還肯在閻羅王面前替她說好話,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良心不安,「如果他們真的來殺死你,那都是我的錯。」

  「你別自責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也不是故意要害我的。我死了以後也會保佑著你,記掛著你對我的好,天天跟在你的身邊。」

  梁冰冰又是一聲驚叫,「別、別跟著我!」

  「我也不想跟著你呀。不過閻羅王有個規矩,誰害死了人,那個被害者的鬼魂就會跟著誰。」

  「我真擔心自己死時不美,如果被人砍成了七、八塊,就會有七、八塊斷手殘肢跟著你,如果嚇著了你,那我就過意不去了。」

  「你剛剛說不跟閻羅王說的!」梁冰冰害怕的說:「那你就不用跟著我了。」

  「閻羅王什麼都知道,瞞不過他的。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梁冰冰本來想說,但立刻警覺似乎不妥,「我不跟你說,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後,就會天天跟著我、嚇唬我。」

  「我不會嚇唬你的,我要拜託地府裡的牛頭,馬面放你一馬,不要因為你害死了我,而把你抓去下油鍋,還要吩咐我的好友斷頭鬼、淹死鬼,吊死鬼等成千上萬個鬼,天天跟著你,保佑你事事如意、平安無事活到一百二十歲。」

  梁冰冰聽他說的恐怖,臉上懼意加深,忍不住頭皮發麻,「不要、不要!別跟著我!我不要成千上萬個鬼跟著我,嗚嗚……」

  一看她居然三言兩語就被嚇哭了,唐孤城忍不住暗暗好笑,但臉上還是裝的正經八百的,「其實不要那麼多鬼跟著你也很容易的。」

  「真的嗎?」她一時欣喜,拉著他的手,「快點幫我想辦法。」

  「我不死不就得了?」唐孤城一副詭計得逞的奸笑,「你保護我一路平平安安,我死不了自然也作不成鬼了。」

  他如意算盤打的可精了,先哄的這傻姑娘保護他,等到了百花鎮和虔孟會合之後,再一腳把她踢到旁邊去。

  不對,應該是一腳把她踢到大牢去,關她關個一輩子,誰教她有眼無珠的輕薄了他、搶了他。

  梁冰冰一聽立刻破涕為笑,「你真聰明,想得到這麼好的辦法。」

  他微微一笑道:「說穿了沒什麼,只是你太笨了而已。」




  「師父!師父!」

  木綮大呼小叫的奔進了煉丹房,喊道:「師姊回來了!可是她怪怪的,我喊她,她居然不理我!」

  無垢道長一震,站起身來:「不理你?這可是件怪事!」

  「更奇的是,她居然還說……嘻嘻。」他眼珠一轉,笑吟吟的轉述那些話:「叫無垢那個臭道士的徒兒出來一決勝負。」

  他在心裡叫師父臭道士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機會當面說而已,這次逮到了機會能夠一吐為快,他當然得老實的轉述羅。

  只是梁冰冰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敢對她最敬愛的師父直呼臭道士。

  「啊!」無垢道長叫了一聲,「那不是你師姊!死和尚果然找上門來了,哼。」

  「阿綮,她人在哪?」

  「在試劍坪。師父,怎麼她不是師姊?」木綮好奇的問。

  「當然不是。敢叫我臭道士,那一定是死和尚的徒弟了。你待在這裡,不許多事。」說完,他走出丹房,快步的走向試劍坪。

  一個白衣如雪,臉罩寒霜的少女背著雙劍、迎著朝陽面對著他。

  果然跟梁冰冰生得一模一樣,兩人要是站在一起,只怕難以分辨。

  「臭道士,你的徒弟呢?該不是怕了,挾著尾巴逃了吧?」夏汝冷聲道。

  「死和尚都不足為懼了,何況他的三腳貓徒兒?」他哈哈大笑,刻薄的說:「丫頭,你師父還沒死嗎?」

  「我師父要是死了,誰來替你收屍?」夏汝絲毫不落下風,見招拆招。

  那禿驢調教的真好!

  無垢道長心裡一陣安慰,還好當年約定的是比試武功,要是比吵嘴罵人的話,那傻乎乎的梁冰冰穩輸的。

  「哼,我當然得活著看那禿驢說三遍服了我。」

  「臭道士,話別說的太滿。」夏汝冷笑道:「試過才知道誰輸誰贏,叫你的徒兒出來吧。」

  「不巧,她下山了。早知道你急著上門來,我就不吩咐她去辦事了。」

  「臭道士,你該不會是怕了我吧?」她冷冷的一笑,「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丫頭,你師父都不敢說這種大話,你倒是信心十足!」他撚鬚一笑,「梁冰冰的確不在山上,她四天前下山去了。你要是願意,就在這等吧。」

  夏汝看著他,知道他沒有理由說謊,「我不會碰你這兒的一粒米、一滴水,我去找她。」

  這臭道士是師父的宿敵、死對頭,她絕對不可能接受他的招待的。

  「那也可以。」他決定來個心理戰術,這丫頭看起來不簡單,他得讓她鬆懈一點,這樣他才不會輸。

  「我們家冰冰生得跟你一模一樣,很好找吧?」

  「什麼?」夏汝訝聲道:「你胡說!」

  這世上怎麼會有一個陌生人,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她自強褓時就是師父養大的,這世上也只有師父一個親人,怎麼師父死對頭的徒弟會跟她長得一樣?

  「你不相信?見過了就知道了。」

  孿生姊妹嘛!不一樣還像話嗎?


第四章

 「這裡?」唐孤城一臉難以置信的看了看四周,又驚訝的重複了一次,「這裡?」

  「是呀,有什麼不對嗎?」她把老闆娘送她代步的小毛驢綁在樹下,讓辛苦了一天的它去吃草。

  「不對!當然不對了!你睜大眼睛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唐孤城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這裡是荒郊野外!客棧呢?廚子呢?婢女呢?在這種鬼地方,誰來伺候我吃飯、更衣、睡覺?」

  她眨眨眼睛,「什麼呀?我聽不懂。」

  說了那麼長的一串,意思是說他不想待在這裡嗎?

  這裡有林可以過夜,有溪可以淨身,還能飽餐一頓,到底有什麼不好的?

  他強自壓抑怒氣,悶聲道:「我說,你難道不能找個有人煙的地方休息嗎?」

  「原來你也喜歡熱鬧。」她笑著說:「不過沒辦法啦!我看這方圓五十里內是沒有別人了,再說小強也累了。」

  他沒好氣的說:「哪裡又來個小強了?」

  「就是它嘛。」她朝著小毛驢一指,剛好小強快快樂樂的翹起尾巴,拉了一坨臭氣沖天的屎。

  「真受不了,人低俗,連坐騎都沒有水準。」唐孤城皺皺鼻子,厭惡不已的走開。

  他不希望他的名馬沾染到了那些臭氣。

  「真舒服!」梁冰冰脫下了鞋襪,坐在草地上把兩隻手撐在後面,稍微抬高了腳,活動活動她的腳趾頭。

  「你也不嫌臭!」真是受不了這個蠢女人,一點都不管旁人的感受。

  「不臭的,不然你聞聞看。」

  「我才不要聞。」跟這種人在一起,要不了三天就會降低他的水準,可是情勢不同,他又沒有選擇的餘地。

  說來說去,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梁冰冰看著橙橘色的晚霞說道:「天快黑了,得趕緊準備一下了。喂,你去撿枯枝來生火,我去找找看有什麼吃的。」

  「我為什麼要去撿枯枝生火?莫名其妙。」他這輩子除了享福之外,可還沒做過任何勞動,更別提這種粗活了。

  「那好吧,你去找吃的,我去生火。」真是個麻煩的人,要真是死了,也一定是個懶鬼。

  「想的美,我兩樣都不做。」

  「那你是想冷死,還是想餓死?」她不明白,生火是要御寒,吃東西是要填飽肚子。他兩樣都不幹,是想死嗎?

  「關你什麼事!」他嫌惡的潭了潭夾上的灰塵。

  他性好整潔,每天都得淨身沐浴,衣服更是一沾灰塵就換。

  今天一天下來什麼都沒吃,全身髒的難受,又惹了一肚子閒氣,還得靠身邊這個傻蛋保護,這使他心裡內傷到了極點,只差沒有吐血了。

  「當然關我的事呀!你要是死了,跟閻羅王胡亂告狀,讓鬼魂跟著我,我會害怕,所以你不準死呀!」

  她一邊說,一邊捲起了衣袖和褲管,趁著夕陽的餘暉在林中撿拾要生火的枯枝。

  「你要我長命百歲的活著,那也容易的很,找個繁華熱鬧一點的城鎮,那我鐵定沒事。待在這種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我是一定會死的。」

  「你很愛抱怨,話又很多。」梁冰冰撿了兩手的枯枝,一古腦兒的放在地上堆好,「我師父說只行女人才會那麼愛抱怨又嘮叨。」

  「不許這樣污辱我!」辱及皇室尊嚴是可以砍頭的。

  「我只是說說嘛!」梁冰冰熟練的生了火,「你看著,別熄了。我去洗洗手腳。」

  說完,她歡呼一聲脫下外衣,只著貼身小衣和褻褲,開開心心的跳進溪裡,「痛快。」

  唐孤城看著她毫不避諱的在他面前脫衣,忍下住罵了一句:「成何體統!毫無羞恥之心!」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他也沒有很禮貌的轉過頭去不看她。有人敢脫,他就敢看,要是他這時候掉轉視線不去看她,那不是很沒氣勢嗎?

  說來說去還是面子問題。

  不過這傻蛋傻是傻,身材倒是玲瓏有致、農纖合度。

  梁冰冰洗去一身塵沙,神情輕鬆的上岸,一隻肥大的青蛙呱呱數聲,從她眼前跳過,她心裡一喜,彎腰伸手一抓便捉住了,「哈!有東西吃了。」

  唐孤城看她渾身濕淋淋的,一件月牙白的肚兜緊緊的貼著曲線,渾圓的胸部高聳,一雙玉腿修長均勻,的確稱得上是出水芙蓉,可是手裡偏偏抓了一隻醜陋的肥蛙,看起來多少有些不搭調。

  「不會吧……」他用想的都覺得噁心,這傻蛋不會是真的想吃它吧?

  「不會什麼?」她一邊問,一邊把青蛙彈暈隨手扔到火堆旁,又興匆匆的搬開溪石,尋找其他藏匿的肥蛙。

  「不會真的要吃它吧?」

  「為什麼不吃?你肚子不餓嗎?」她伸手一抓,肥蛙手到擒來一點都不費工夫。

  「你殺了我也不吃。」就算他不是非山珍海味不吃的人,但是青蛙他是絕對不碰的。

  「你真是愛說笑,不吃就不吃,難道我還會逼你吃嗎?」梁冰冰身手俐落,一轉眼就抓了十來只。

  她從驢背上的行囊裡翻出一把匕首,斬了蛙頭、剖腹、剝皮,然後將肥蛙兩隻一串的串在一起,放在火上燒烤。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卜山,清冷的月亮爬上了樹梢,安靜的林子裡只有蛙油滴落火堆傅來的嗶啵聲。

  梁冰冰解開了雙辮,以手當梳,緩緩的梳著長髮,火光映著她如白玉般的肌膚、如畫般的眉眼,只可惜那一臉盯著烤蛙的饞相破壞了這份美感。

  唐孤城搖搖頭,他一定是離開京城太久了,所以才會覺得這個傻蛋很美。

  「真香。」她一臉又期待又滿足的神色,用力聞著陣陣的香氣,「一定很好吃。」

  唐孤城哼了一聲,「噁心。」

  「是好吃。」她轉動著手上的蛙串,湊到他面前,「吃吃看,美味得很。」

  「不要!毒死你自己就行了,不要找我陪葬。」

  「青蛙沒有毒。」梁冰冰替青蛙叫起屈來,「你什麼都不懂對吧?」

  「跟你比起來,我可以算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了。」

  梁冰冰噗哧一笑,伸出小指在嫩臉上刮了幾下,「你吹牛,不害臊嗎?」

  唐孤城正色,「我沒吹牛。」

  「那你為什麼不吃?」

  「那麼髒誰要吃?再說我又怎麼能吃這種上不了檯面的野味。」話雖然這麼說,但他的肚子卻咕嚕嚕的丟了他的面子。

  她微微一笑,「你明明就餓了,為什麼嘴硬不吃呢?」

  「說不吃就不吃,你少囉嗦!」因為那香味瀰漫而害他肚子更餓,可是他又不想委屈自己一向尊貴的嘴,將那串烤蛙吞下去,因此便走了開。

  「這麼凶?」梁冰冰聳聳肩,反正他都那麼大的人了,他說不吃難道她能硬逼著他吃嗎?

  這烤蛙又香又甜,不吃是他的損失呀!

  唐孤城忿忿的走開,只覺得自己諸事不順,倒楣到了極點。

  從來也不知道出了皇宮的自己,居然是這麼的沒用,連飽餐一頓都是難事。

  經過這一天,他總算體認到何謂挫折了!只是少了皇太子的光芒,在現實生活裡居然是這樣的難堪。

  「可惡!」他一腳往樹幹上踹去,一圍毛茸茸的東西應聲而落,不偏不倚的落在他頭上!

  他大叫一聲,伸手朝那東西一抓,緊跟著聞到一陣令人欲嘔的氣味,一隻臭鼴狼狽的落荒而逃。

  而梁冰冰聽見他的大叫,飛奔而來目睹了事發經過,忍下住笑得前俯後仰,「你到哪裡去招惹那個臭東西?」

  「你閉嘴!」唐孤城大吼道:「不許笑!」

  他快要崩潰了!

  他一定得改變這種情況!

  他要華服豪捨,他要山珍海味,他要一呼百應的尊貴生活!




  事實證明,很多東西光是想是得不到的。

  唐孤城餓得昏頭轉向,渾身臭得要死,這兩天根本無法成眠。

  他的憔悴狼狽和梁冰冰的神清氣爽,簡直是天差地別。

  有的人就像是雜草一樣,怎麼樣都不會死,就像這個傻蛋一樣。

  有的人像是嬌弱的蘭花,一換了新土不適應就會枯死,像他一樣。

  他默默的想著,整個人萎蹶不振。

  才不過兩天而已,他這個原本會使女人產生暴動的翩翩美少年,已經成了一攤爛泥了。

  「你沒事吧?」梁冰冰擔心的說:「你兩天沒吃東西了,而且你好臭。」

  「不要你管。」都是她,都是她的愚蠢和那烤蛙害的!

  既然是路癡,分不清楚東西南北就不要帶路嘛!害他們浪費了那麼多時間在林子裡繞,如果他因為找不到城鎮而真的餓死、臭死了,那完全是她的錯。

  「我怎麼能不管?你不吃東西,我覺得很過意不去呀。」昨天抓的那條蛇他也說沒興趣,明明已經快餓死了,為什麼他就是不肯吃東西呢?

  「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趕緊找個有人煙的地方讓我休息。」這裡他們已經經過三次啦,難道她沒有感覺他們在繞圈子嗎?

  「可是很奇怪,就是找不到有人的地方嘛!」她突然一臉驚怖,「你說會不會是鬼打牆?」

  她曾經聽過木頭說獵人在林子中轉不出去,活活給鬼纏死的事。

  「不是鬼打牆。」他搖搖頭,「我來帶路,算我拜託你了。」

  唐孤城已經虛弱到沒力氣發脾氣了。

  「那好吧,不過……」她看他搖搖欲墜的,似乎隨時都會從馬上摔下來。

  她才這麼一想,果然他就不濟的栽了下來。梁冰冰離鞍而起,伸手及時的抓住了他,「喂,你差點要把鼻子跌斷了。天,你真臭!」

  「說些新鮮的吧。」他臭難道他自己不知道嗎?

  「你再不吃東西會餓死的啦!」

  「快放我下來!」她像提娃娃似的抓住他的後領和腰帶,使他在半空中,姿勢煞是難看。

  「我怕你跌死。」她把他抓上了馬背,雙手圈著他抓住了韁繩,「你的馬很強壯,應該載的動我們兩個。」她回頭喊:「好小強,快跟來。」

  「你……」他實在沒力氣抗議她這有損他男性尊嚴的舉動,而且是非常嚴重的損傷!

  況且,她不是嫌他臭嗎?幹嘛還靠過來?哼,他可不會感激的,他會這麼悲慘她得負全部的責任。

  馬匹涉過了小溪,一團紅紅的東西吸引了唐孤城的注意力,他定眼一看原來是條手絹。

  「傻蛋!沿著小溪往上遊走!」

  「我不是傻蛋,我叫梁冰冰,昨天明明跟你說過了。」她不滿的抗議著。

  她又不傻,幹嘛叫她傻蛋呢?

  「隨便啦,快點往上遊走。」

  「為什麼?」

  「因為上游有人家,不想我死就往上走。」

  上游一定有人家,所以才會有那條手絹飄下來。

  「你怎麼知道的?」她不解的問。

  「我會算嘛!掐指一算就知道了,快點走。」

  「好啦,別催!」梁冰冰掉轉馬頭,突然輕咦了一聲,「有好東西!」

  他都還沒問是什麼好東西,她已經飛了出去,只見她伸手在枝頭上一扳,身子彈的更高,他的視線也跟著飄高。

  原來有一顆結實纍纍的龍眼樹,夾雜在林子裡,不過那樹特別高聳,要是功夫不高只怕躍不上去。

  「轉眼,她已經摘了一大把龍眼回來,「吃吧,不髒也沒有毒,而且是剛摘的,很新鮮喔。」

  唐孤城也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這個傻蛋傻歸傻,倒也是蠻善良的。

  於是他接了過來,也不說謝,沿路吃了起來。




  「真的有人耶!」梁冰冰興高采烈的說:「你真聰明。」

  「那是當然的。」雖然吃了一些野果裹腹,但他還是餓得發昏,一看到有人,那表示附近有城鎮,或許還有豪華大酒樓,有手藝很棒的名廚掌廚,因此他也忍不住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們在幹什麼?好熱鬧呀!」

  一大群人圍在溪邊,似乎在看著什麼有趣好玩的事,於是梁冰冰好奇的策馬上前。

  這一上前,她才發現那些人手裡都拿著棒子,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赤著腳、挺著大肚子,跪在滿是小石子的溪邊。

  她旁邊還有一個竹子編的籠子,只聽見眾人不斷以娼婦、下賤女子等字眼罵她。

  「他們在幹什麼?」她奇怪的問:「幹嘛那個女人要跪著?」

  「我怎麼知道他們在幹嘛?」

  雖然他是比她聰明沒有錯啦,但是眼前這種陣仗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他怎麼會知道這群人在幹嘛?

  「快點走了,沒什麼好看的。」他只想洗個舒服的熱水澡,飽餐一頓,雇輛豪華的大車到百花鎮和虔孟會合,再隨便掰幾篇視察心得,趕緊回宮當他的皇太子。

  他已經受夠了微服出巡。

  「喂!你們在幹嘛?」梁冰冰喊了一聲,沒人搭理她,於是又道:「我眼你們說話呢!是故意不理我,還是當真沒聽見?」

  「滾開!少管閒事!」大漢們聽聲音是個姑娘家,便沒放在心上,連頭也不回的繼續罵那名女子。

  「快點說出姦夫是誰,否則就有你好受的!」

  那跪著的女人只是哭,「我不說!說了就是害了他,你打死我也不說!」

  「還嘴硬!不給你吃些苦頭,你不知道咱們牛家村有多痛恨不守婦道的女人!」話一說完,棍棒齊飛的往她身上打,幾名村婦嘴裡罵著不要臉,拿起石頭就砸得她頭破血流。

  那女子挨了這麼多下打,用雙手護著肚子哭喊著:「你們打死我好了!我死也不說!」

  「我偏不滾開。」居然叫她滾開,真是太無禮極了,「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大肚子的女人,你們不害羞嗎?」

  梁冰冰生氣得抽出腰間的軟鞭,一招「十面埋伏」啪啪啪啪的從眾人的身上打了過去,跟著鞭尾一轉,往那少婦臂上一纏,隨即將她提拉了過來,自己則躍下馬,護在她身前。

  「姑娘救命!他們要殺我!」少婦一見救星來了,連忙跪著哭訴。

  「喂!你們幹嘛要為難這位姊姊!」山下的人是怎麼回事呀?怎麼到處都有人仗著幾分力氣欺負人?

  「這是我們牛家村的規矩!這個蕩婦死了老公,卻挺了個大肚子,一定是和人私通有了野種!當然得把這對姦夫淫婦抓去浸豬籠,以維護我們的善良風俗!」村長振振有詞的說著,其他人也大聲附和,但都怕了梁冰冰的鞭子而不敢貿然上前。

  「好好的人怎麼能浸豬籠?她又不是豬。」梁冰冰可不明白了。

  「他們是要淹死我!」少婦哭道:「姑娘救命呀!」

  「那怎麼行!她肚子裡懷著寶寶,怎麼可以淹死她?」

  村長道:「這不守婦道的女人,人人得而誅之!」

  「請問寡婦懷了孕得處死,是依據本朝哪─條例律?」唐孤城雖然不想多管,但是梁冰冰不插一腳是不會甘心的,因此他只好幫忙解決這件事,才能快一點滿足自己的需要。

  否則以梁冰冰的愚蠢,只怕會和他們糾纏不清,耽誤了他到鎮上休息的時間。

  「雖然不違王法,但是有違牛家村祖訓,這是我們歷來的規矩!」村長強硬的說:「她犯了不貞之罪,我身為村長有義務和權利執行村規,抓她去浸豬籠!這是我們村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既然如此,那你們請便吧。」他笑了一笑:「傻蛋,我們別管閒事了。」

  「不行!」梁冰冰揚聲道:「我就是不許他們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人家愛做你管的著嗎?天底下這麼多人,這麼多閒事你管得完嗎?」

  「我是管不完!可是既然讓我遇到了,那就非管不可了。」她不知道的,那就無能為力,可是她知道了,就不能撒手不管。

  「我也不是教你不要管。咱們就在這裡看,看是誰弄死了她,到時抬著屍體到官府去報案。這一旦出了人命,官府難道能不管嗎?

  有道是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就將這事交給官府管就行了。」

  「等到那個時候,這位姊姊就活不了啦。」梁冰冰說道,「不行的。」

  「你真傻,不然要怎麼辦?他們現在不殺,等你走了之後她還活的成嗎?還不如照我的方法,等她死了再到官府去告狀。」

  「村長,」猶豫的村民道:「這臭小子該不會真想這樣做吧?」

  動私刑可是犯王法的,只是大家部有這種共識,絕不寬待失貞的女子,因此都是大家一起動手,也不怕官府會找什麼麻煩。

  再說天高皇帝遠,王法也很難管到這裡來,只是若驚動了官府,大家恐怕都有麻煩。

  「你別想嚇唬我們,官府也管不到我牛家村來!」

  唐孤城不在乎的說:「那正好,你沒有顧忌我也省得麻煩,拜託你快點弄死她,免得我們家傻蛋硬是賴著不走。」

  梁冰冰一聽,氣惱的瞪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壞,怎麼叫他們快點殺了這位姊姊?」

  他彎腰在她耳邊輕聲道:「傻蛋!我嚇唬他們的,你瞧他們敢不敢動手?」

  梁冰冰半信半疑的看過去,只見村民們交頭接耳的討論著,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好吧,你們儘管殺了這位姊姊,我絕對不插手,我等著幫她告狀就是了。」

  那少婦驚慌的看了她一眼,「姑娘……」

  村長一聽,威風八面的說:「算你們識相,大家把那個娼婦拖過來!」

  大家紛紛大聲應著,卻沒有一個人動手,因為都怕自己擔了人命在身上。

  再說這個寡婦懷了孩子也跟他們沒關係,他們只是來看熱鬧的,要是這件事會讓他們被抓進牢獄裡,那是說什麼也不幹的。

  看他們果然不敢動手,梁冰冰眉開眼笑的,「我就知道你沒這樣壞,當真見死不救。」

  村長看沒人動手,自己若不動手就沒台階下,因此上前了幾步。

  突然,一個人從遠處飛奔而來,嘴裡大喊著:「秀娘!秀娘!你別怕,我來了……秀娘!」

  只見一個眉清目秀的書生踉蹌的奔了過來,張開雙臂護在少婦身前,「你們殺了我好了!殺了我好了,放過她吧!」

  村長大驚失色,罵道:「懷志!你發什麼瘋?還不快走開!」

  「不!爹,秀娘是我的妻子,她懷的是我的孩子!」

  秀娘一跺腳,眼淚便流了下來,「你、你又是何苦!」

  眾人紛紛驚呼:「原來姦夫是村長的兒子呀!」

  唐孤城笑道:「恭喜你老村長,媳婦有了、連孫子都快生了,這真是雙喜臨門呀。」

  「是呀!」梁冰冰拍手笑道:「這真是太好了!」

  「你、你們……」村長氣得渾身發抖,他怎麼會聽不出他們雖說恭喜,其實是有譏諷之意,這種天大醜事怎麼會發生在自己家裡?

  他千想萬想都沒想到,讀聖賢書、前途無量的兒子,居然會跟個寡婦胡來?

  「爹!求你成全我們。」牛懷志雙膝一跪,「你想殺的,是你的孫子、媳婦呀!秀娘要是有個不幸,我也絕不獨活!爹,求你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人家說虎毒不食子,再怎麼樣也是自己的孩子。還好懷志尚未娶妻,這事也不算難以收場。」村民紛紛勸道。

  村長氣得臉色發青,久久不發一語。

  唐孤城笑道:「真是恭喜兩位了,看樣子我們要跟你們討杯喜酒喝了。」

  梁冰冰好奇道:「怎麼會有喜酒可以喝?」

  「當然有啦。他們有了孩子,理所當然得拜天地成為一家人,你救了人家一家三口,有了好結局,難道不應該留下來喝杯喜酒?」

  成了一家人之後,這位公公再怎麼不甘願,也不能抓媳婦和兒子去浸豬籠吧?

  「說的沒錯,那我一定要喝喜酒!」她拉著秀娘的手道:「快快,你們快去拜天地,我從來沒看過新娘子,一定很有趣。」

  「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他們,她早已經成了河底冤魂了。

  村長雖然萬般不願意,但是兩名煞星虎視眈眈的看著,如果不辦這個婚禮,他只怕要皮肉受痛了。


第五章   

 「這裡人倒是蠻多的。」

  梁冰冰摸著飽脹的肚子,在熱鬧的大街上四處亂晃,看著一個攤販擺出了各種逼真的鬼面具,臉上露出了有趣的笑容。

  她和唐孤城在牛家村吃了一頓喜酒,並且在村民的指點之下,來到了這個熱鬧的大城鎮。

  唐孤城是迫不及待的進了最大的客棧洗澡,而她則是好奇的四處亂晃。

  「姑娘,看看這些有趣的面具吧,挺好玩的。」小販看她目不轉睛的盯著,於是熱情的招呼著。

  「是挺好玩的。」她指著一個紅紅綠綠的大花臉,「這是什麼?」

  「這是關老爺呀!挺威風、挺神氣的吧?」

  「那我要這個。」她開心的拿了起來,小販笑嘻嘻的說:「一文錢,謝謝姑娘。」

  梁冰冰卻彷彿沒聽見似的,拿了就走,她的注意力被扛著麥草桿子的糖葫蘆小販吸引了過去。

  「這位大哥,這是什麼東西?顏色好漂亮呀!」亮晶晶的,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糖葫蘆呀,姑娘來一串吧!」他拔下了一串道:「保證好吃的。」

  「真的嗎?」她接過來咬了一口,果然又甜又脆,「嗯,好吃。」

  「那當然。這麼好吃的糖葫蘆只要你─文錢,實在太劃算了。要不要再來一串?」

  「好哇!我拿回去給他吃,他一定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所謂的他,當然是指唐孤城了,因為他壓根沒提過自己姓啥名誰,因此她總是你呀、喂的亂叫。

  小販又拔下了一串遞給她,她把面具往脖子上一掛,空出手來接,這時候賣面具的小販追了出來,「姑娘!你沒給錢哪!」

  「給什麼錢?」她莫名其妙的問。

  「當然是買面具的錢啦!」

  賣糖葫蘆的一聽,連忙道:「姑娘兩串糖葫蘆,一共是兩文錢。」

  「錢?」她看著那兩隻掌心向上的手,實在很不明白。

  所謂的錢是指上次他給那些山賊們的東西嗎?

  為什麼這些人跟她要錢?難道他們是山賊?

  梁冰冰從下山以來,從來沒遇到過半個需要花錢的事物,不是餐風露宿,就是遇到善良熱心的人招待她,從來也不知道什麼叫錢。

  她正想說不懂時,突然聽見兩個女人的尖銳吵架聲傳了過來。

  「這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

  原來是兩個女人在布販前面搶一塊布,誰都不肯放手的吵了起來。

  於是她不管追在身後的兩個小販,跑去管閒事,「兩位都別吵,依我看誰也別爭,分成兩半不就好了?」

  說完她拿出匕首,刷的一刀將那塊花布割成兩半。

  見她這麼做,兩個女人登時罵道:「我要這半塊手絹幹什麼?哼,神經病!」

  小販眼看生意沒做成,還毀了一塊手絹,於是愁眉苦臉的拉著梁冰冰要她賠錢。

  「快給錢!快點給錢!」

  梁冰冰被他們吵得頭昏腦脹,「我聽不懂你們說什麼啦,快點讓開呀!」

  三個人圍著她,大呼小叫的說:「你買了東西不給錢,這跟土匪有什麼兩樣?」

  「我不是土匪啦!」她一邊解釋,一邊排開眾人,突然一個冒失鬼慌慌張張的撞上了她,她往後一退撞翻了賣雞蛋的攤子,黃黃白白的蛋流了滿地。

  殺雞的大嬸氣急敗壞的大喊:「唉呀!你毀了我的蛋,快賠錢來!」

  「不是我,是他撞我的。」她連忙喊道:「我去抓那個壞蛋回來!」

  梁冰冰連忙展開輕功,輕輕的從眾人頭上掠了過去。

  眾人一看她開溜,不甘損失的大喊:「別讓她跑了!」

  這姑娘若跑了誰來賠償他們的損失?

  她一下子便追上了那人,一手搭上了他的肩,伸腳將他絆倒,「你撞倒了我,把人家的蛋弄破了,現在想跑嗎?」

  連她的糖葫蘆部掉了,真是太過分了。

  那人摔得眼冒金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女俠饒命呀!小的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實在是逃命要緊呀!」

  女俠這兩個字令她芳心大悅,什麼火氣都消了一大半。這人竟看得出她是個行俠仗義的女俠,那她就不跟他計較太多。

  「逃命?」她好奇的問,「逃什麼命?」

  「有一群凶神惡煞追著小的要殺,小的情急之下只好逃命!實在不是故意要撞姑娘你的!」

  她回頭─看,果然看見除了一群怒氣衝天的小販之外,還混雜著幾名手執棍棒的大漢,一臉殺氣的奔了過來!

  「他們為什麼要殺你?」

  那人連連作揖,聲淚俱下的說:「那穿金帶銀的胖子是本地的惡棍,強娶不成,逼死了我的親妹子,我上門跟他理論反被打了出來,這會要我的命呢!」

  「有這種事!」梁冰冰─聽,正義感發作,決定非插手替這可憐人出氣不可!

  「你先逃命,我替你教訓這個壞蛋,讓他嘗嘗被欺負的味道!」

  「多謝女俠!你仁風俠骨、仗義勇為,長得又貌美如花,一定會有好報的!」

  女人只要人家讚她貌美,就算對方是個小癟三,都會開心得不得了,梁冰冰自然也不例外。

  「哦?你說我很美嗎?」

  「美!女俠的美貌令人眩目的睜不開眼睛來,小人這才會失神的撞倒女俠你!」他一邊走─邊加快腳步開溜。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幾句馬屁拍的梁冰冰舒舒服服,她─直都在山上和師父及師弟相處,下山後又跟唐孤城在一起,他們從來也沒讚過她的容貌,她實在不知道自己美還是不美,聽人家這麼一讚,似乎當自己真美的天下無雙,因此忍不住沾沾自喜。

  梁冰冰一個飛身,直直的迎向那群人,一腳將那滿臉橫肉的壞蛋踹倒在地!

  「壞蛋,我今天要替天行道,教訓教訓你!」

  「什麼?」陳大善人跌得灰頭土臉,一旁的家丁連忙七手八腳的將他扶起來!

  「哪來的小妖女,居然敢出手傷人!」

  「你敢罵我!」她手一抬,清脆的賞了那出言不訓的家丁一耳光。

  欺壓良善叫她遇到了,那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

  「這臭丫頭真壞!先是毀了咱們的生意,接著又對陳大善人動手動腳!」圍觀的人和眾小販們同一個鼻孔出氣,爭相指責梁冰冰!

  「放屁!這人是個大大的大大的壞人,你們還幫著他說話!」她越想越氣,抓
  起他的衣領又是一頓打!

  家丁們連忙出手護主,但卻一一敗下陣,個個鼻青臉腫之餘,忍不住破口大罵!

  「快去報官,這妖女不好對付!」人群裡冒出激憤的聲音,有人連忙一溜煙的去報官,準備祭出捕快來制伏這女魔頭。

  啪的一聲,梁冰冰反手打了陳大善人一個耳光,「你的手下敢再罵我一句試試看,每罵一句我就打一下,我瞧你有多能打!」

  「你!」她這麼一要脅、人家是敢怒不敢言!

  「別……別得罪了這位女俠!」陳人善人幾時受過這種苦頭?只好要大家別亂來,省得他的皮肉受痛!

  她三兩下就解決了一群地痞流氓,替那可憐的人出了一口怨氣,心裡忍不住有些得意洋洋。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老實人,哼!」

  正說話時,衙門的捕快已經飛快的奔來了。

  「大膽的女賊,還不快放人。」總補頭一看見平時鋪橋造路、發米賑災的陳大善人被欺,不由得勃然大怒。

  「我不是女賊,我是女俠!」她連忙糾正他,「你不要弄錯了。」

  「光天化日之下出手傷人,還說不是女賊,快跟我回衙門領罪。」

  「原來你們是官府的人。」她伸手又敲了陳大善人一個爆栗,「可見你有多壞,連官府都勾結上了!」

  「冤枉呀!」陳大善人雙眼腫成一條縫,嘴邊還掛著血絲,「我究竟哪裡得罪女俠了?陳某實在不明白!」

  「好,我就說說你的罪狀。你強搶民女不成,還逼死了人家,有沒有這回事!」

  「哪有這回事呀……」陳大善人大聲喊冤,一顆頭搖得猛,「絕無此事!絕無此事呀!」

  「還說沒有?你帶著這麼一大群人,不就是要找那可憐的人麻煩,還好被我給碰上了,否則你還能不繼續作威作福嗎?」她冷哼了一聲,又踹了他一腳。

  居然敢睜眼說瞎話、死不認帳!這種人死有餘辜。

  「那混帳東西跟你說了什麼?」憤恨不平的家丁吼道:「你不分青紅皂白的亂冤枉好人,算什麼女俠!」

  「咦?是這樣嗎?」不會吧?難道她被騙了?

  梁冰冰再仔細的看看陳大善人,雖然被她打得跟豬頭一樣,長得又肥又醜,不過倒也慈眉善目的。

  「王毛最壞了!是鎮上的敗類,偷拐搶騙不說,還凌辱了陳家的下女,我們這才要抓他去見官,沒想到卻碰上了你這……」妖女兩字沒說出口,是怕主子挨揍,否則家丁們早就把她罵得狗血淋頭了!

  「騙人……」她說,語氣開始顯得有些心虛了!

  「陳大善人是咱們鎮上的大善人,那是方圓百里內部知道的事。誰知道好心沒好報,今天才會遇到你這女……」煞星。

  她連忙放開了陳大善人,尷尬的一笑,「原來是誤會、誤會。」

  「誤會?」家丁們和官差團團的圍住了她,個個摩拳擦掌,「要不要到衙門裡說清楚?」

  小販們也圍了上去,「還有我們的損失!」

  「快快賠來!」

  「一定要用重法治她!」

  「吊死這個小妖女!」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爭相攻擊梁冰冰,將她團團圍住,圈子越縮越小、越罵越難聽!

  梁冰冰小嘴一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因此也不敢對他們動手,一轉身飛奔而去,嘴裡喊著:「喂!你呀你!快來幫忙呀!」

  她不知道要怎麼向這群怒火沖天的鎮民說抱歉,還是趕緊搬救兵去。




  洗去渾身上下的污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直到唐孤城確定自己香噴噴了,他才吩咐店小二再換過乾淨的浴水,舒服的泡在浴桶裡。

  這才算是真正的洗澡嘛!

  平常他是非常講究的,但是非常時刻他也只能暫時忍著點了,等到回宮一定要好好彌補這陣子所受的折磨。

  正當他優閒的泡著熱水澡時,一陣喧鬧的聲音傅來,他似乎聽見了梁冰冰的聲音。

  緊跟著是─陣乒乒乓乓的聲音,然後是門被踹開的聲音,還有怒罵聲。

  唐孤城突然有個不好的預感,連忙站起身來準備跨出浴捅穿夾,說時遲那時快,一聲巨響過後,兩片門陡然大開,梁冰冰神色惶急的奔了進來,他連忙一坐,身子又縮回浴桶裡。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啦!快點、快點!」她著急的指著後面,「他們來啦,你快點想想辦法呀!」

  「什麼事呀?這麼沒頭沒腦的,誰聽得懂?」他這句話才問出口,一群怒火沖天的人已經到了,將梁冰冰團團圍住,塞得房裡水洩不通。

  大家都驚訝又詫異的盯著泡在水裡的他,那眼光說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唐孤城額上暴著青筋,失控的大吼:「你帶這些人來幹什麼?」

  他真是倒楣透頂,一向最注重隱私的他,居然會以這種樣子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他真想死了算了!

  「不是呀!」她無事的說:「是他們硬要跟著我。」

  「你是丫頭的相公吧?她砸了我的蛋攤,你怎麼說?」

  「吃了我的糖葫蘆不給錢。」

  「還有我的關老爺。」

  「陳大善人的傷不知道要不要緊?」

  「還是跟我上一趟衙門再說。」

  大夥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唐孤城一頭霧水,大喝道:「都閉嘴!─個人說話就好了。這麼多人搶著說,我聽誰的?」

  他的神色中自有一股令人無法違背的威嚴,大家果然安靜了下來,由口齒最清晰的王二嫂子說了事發經過。

  大抵是女人都愛加油添醋,梁冰冰的七分小錯被說成了滔天大罪,讓他惡狠狠的瞪了她─眼。

  而她則是心虛的低了頭,大氣都不敢吭。

  「我知道了。」他指著剛剛托店小二買新衣而找來的錢,「那裡有銀子,你們自己拿吧。」

  小販們說道:「要不了那麼多的。」

  「都拿去分,拿了就快滾出去!」他惡聲惡氣的說。

  於是他們歡天喜地的拿了銀子,興高采烈的走了。

  捕快們說道:「她毆打陳大善人,這可不是銀子能解決的。」

  「我不是故意的嘛!」她愧疚的對陳大善人道:「我以為你是壞人,所以才……」

  「沒關係,弄清楚就好了。」陳大善人苦笑道:「希望姑娘以後謹慎點,我不會跟你計較的。」

  「老爺,這怎麼行?」家丁不平的說:「起碼也得請縣太爺打她一頓板子。」

  「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姑娘已經知道錯了,又何必為難她?」

  梁冰冰感激的說:「伯伯,你真是個好人,都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罪。」

  她誠懇的跪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三個響頭,「我以後絕對不莽撞了。」

  「那就好。」他連忙扶起她,原諒了她後,便帶著捕快走了。

  「呼,謝天謝地,還好有你。」梁冰冰對他投去感激的一瞥,「喔,原來你在洗澡呀!難怪我覺得你不臭了!」

  他怒火沖天的吼道:「你給我滾出去!」

  從遇到她開始,他就開始走酶運,而且有隨時破財的危機。他們一定是八字相剋才會這樣。

  梁冰冰不但不出去,反而在桌邊坐了下來,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壓驚,「真是奇怪,為什麼他們老跟我要錢哪?」

  經過了這件事,她知道了要做善事之前得先問個清楚,否則……

  「對了!那個騙我的壞蛋,都是他害的!要是被我遇到的話,我非剪了他的舌頭不可,居然敢騙我!」

  「你囉嗦完了沒有,我叫你滾出去!」他沒好氣的說,又看見客棧老闆在半倒的門邊探頭,氣急敗壞的說:「你也是來要銀子的嗎?還不滾出來!」

  老闆笑嘻嘻的搓著手,「公子,你的娘子踹壞了我客棧十九扇房門,這修繕費……」

  「銀兩在桌上,拿了快滾!」他不耐煩的說,瞪著梁冰冰的眼睛不但冒火,而且還帶有殺氣。

  「是是。」他眉開眼笑的拿了銀兩,滿足的退了出去。

  梁冰冰拿起一錠碎銀細看,「原來這就是錢,怎麼大家一碰到它就那麼開心?」

  她握在手裡,一點也不覺得特別開心呀。

  「你到底滾不滾?」沒見過這麼不知羞恥的女人,難道她意識不到他是個未著寸縷的男人嗎?

  「幹嘛一直叫我滾?」她莫名其妙的說:「我才剛進來,連水都還沒喝如果我被抓去衙門,會不會被關─輩子?」

  「會。」他斬釘截鐵的說:「我跟你保證,如果是我,一定關你一輩子。」

  「那不就跟思過崖一樣?我才不要去,我這輩子都不去衙門。」她信誓旦旦的說。

  「由不得你。」他咬牙切齒的威脅著:「你再不出去,我要起來了。」

  「你起來呀。」她訝道:「幹嘛還要告訴我?」

  「因為我沒有穿衣服。」她是個瞎子不成?

  「我當然知道你沒穿衣服呀!你在洗澡不是嗎?哪個人洗澡還穿衣服的呀?」她奇道:「快起來呀,再泡下去會著涼的。」

  「你……」她到底是真的不知男女異同,還是存心在笑話他?

  「我才不會順你的心、如你的意、養你的眼!」

  「什麼呀!」她更加糊塗而不解,「你起不起來跟我有什麼關係?真是個奇怪的人,那你就泡著吧,我可是累了,想睡了。」

  她和衣往床上一躺,唐孤城大叫道:「那是我的床!」

  「是嗎?可我累啦,還是要睡。」

  「我出的錢就是我的,你給我到隔壁去,我不要你待在這!」

  「不行啦,我要是離太遠,你給人殺了怎麼……怎麼辦?」她打了個大呵欠,翻過身去呼呼大睡。

  唐孤城在心裡把她從頭罵到腳,罵到確定她睡著了之後,才站起來穿衣。

  唐孤城忿忿的穿好衣服,看著床上的梁冰冰好夢正甜,想到自己種種的不幸都是因為她,不禁怒從心中來,於是大踏步的上前準備將她揪下床,趁她睡的迷迷糊糊之際給她一頓好打。

  拳頭都已經舉起來了,只聽見她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咕噥的說:「我會保護你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放下了拳頭只罵了一聲:「死丫頭!」

  看在她對他勉強還有幾分愛護之心的份上,床就勉強讓她睡一晚好了,明天他就沒那麼好心了。




  「怎麼樣?」一個男人低聲的問。

  「睡啦,跟死豬一樣。」另一個人也輕聲回答。

  他們不得不小聲一點,因為他們最忌憚的女俠就住在隔壁,可不能讓她察覺到他們的圖謀。

  這群人就是那日的山賊,他們喬裝改扮成販商,一路偷偷摸摸的跟著梁冰冰和唐孤城來到這裡,準備報那天的仇。

  「老大,咱們今晚就能下手了。男的一刀殺了,女的剝光衣服作老婆,嘿嘿嘿……」

  「那當然了,那臭小子想也沒想到會有今天。」大頭目賊兮兮的說:「我這管無色無味的七步迷魂煙,只要七步的時間就能將人迷倒在地,任你武功再強,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還是老大聰明。」

  他們趁著夜深人靜,偷偷摸摸的溜到梁冰冰和唐孤城的房門外,用口水溽濕了窗紙,只見他們一個睡在床上,一個趴在桌邊。

  「他媽的!那臭丫頭的睡相怎麼這麼難看?」

  他一邊抱怨,一邊拿出那管迷煙湊進窗內,對上了嘴正打算要吹時,只聽見耳邊一聲驚呼:「老、老大……」

  屬下扯著他的衣服,顫聲道:「她、她……」

  大頭目斜眼一看,只見「梁冰冰」一襲白衫、腰懸長劍的走上樓梯,正朝他們走來。

  他大吃一驚,倒吸了一口冷氣,居然將那管迷煙吞下肚去,「糟糕!」

  大頭目拍著胸口,拚命的咳,隨即兩眼一翻,咚的一聲昏倒在地。

  「老、老大!」眼見女煞星逐步逼近,老大卻人事不知,屬下們心裡害怕之下也顧不了什麼道義,連忙扔下他逃命去。

  夏汝看到一個人倒在路中間,隨腳把他踢到旁邊,然後便進入了天字第二號房內休息。

  躲在旁邊的屬下連忙回來搬人,又鬼鬼祟祟的消失在走廊上了。

  房內的唐孤城聽見了說話聲和咳嗽聲,於是爬起來察看,確定沒有異狀才又回房。

  他看著呼呼大睡的梁冰冰,搖了搖頭:「你真是靠不住。」

  武林高手不是應該警覺性很高的嗎?

  怎麼她睡了跟死了沒兩樣,還不翻身的。


第六章   

 「你說那個人在幹什麼?」梁冰冰一頭霧水的說。

  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已經晃進小巷裡,背影看來好面熟喔。

  「我怎麼會知道?傻蛋,還不走!」

  他已經問清楚百花鎮要怎麼去,因此急著要去和虔孟會合,誰知道這傻瓜卻停在這不走,還問了他一個傻問題。

  那個人鬼鬼祟祟的,想也知道一定沒什麼好事,還需要多問嗎?

  「不行,我要去看看。」她策驢向前,在那戶人家的牆角發現了一個用紅漆畫的小圈圈,「這是那個人畫的,幹嘛用的?」

  「你管那麼多幹嘛?不怕又管錯事了嗎?」他不耐煩的說。

  梁冰冰皺眉思索著,「剛剛那個人的背影好面熟……啊!」她想了一想,猛然大叫一聲,「是他!那個大壞蛋。」

  昨天撒謊騙了她的混蛋東西,她正要找他出氣,沒想到他居然自己送上門來。

  梁冰冰二話不說,立刻往他彎進去的小巷追了過去,唐孤城叫她她不理,於是罵道:「管你的閒事去,我可不陪……」

  他話還沒講完,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人,縮在一塊招牌後面對他探頭探腦,那人正是那日的山賊之一!

  「真的追上來了!該死的……」他一夾馬腹,立刻追上了梁冰冰。




  王毛吹著口哨,輕鬆的穿梭在小巷子裡,「你想逼的老子沒處容身,偏偏我就有個靠山,唉唷……」

  一個東西敲上了他的後腦勺,他一摸,摸出了一手鮮血來,「他媽的!誰敢暗算你老子我,活膩了不成?」

  他一轉過身來,刷的一聲從額頭到下巴一陣熱辣辣的劇痛,結結實實的挨了一鞭。

  「你好大的膽子,連我都敢騙!」

  「饒命呀!女俠。」王毛一見到是她,氣勢立刻矮了半截,跪下哀道:「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女俠你說謊,這一定有誤會。」

  「誤會你個鬼!還想騙我?」她手起鞭落,結結實實的打了他一頓,疼的他哭爹喊娘四處逃命,嘴裡大叫著:「快來救人哪!死人啦!死人啦!」

  「你叫是沒用的,我今天一定要給你好好打一頓。」

  「夠啦!」唐孤城不奈的喊著,「這種爛人你何必跟他計較?送到官府去就行了。」為了這種下三濫浪費他的時間,實在太不劃算了。

  「是是,公子說的對。我這種爛人不值得女俠你出手,交給官府就行了。」

  「那好吧。」梁冰冰也算出了一口氣,「就關你一輩子,瞧你以後還敢不敢胡來!你自己到官府去認錯。」

  她是不到官府去的,因此才會叫他自己去。

  唐孤城明知道他不會到官府去,但不想耽誤自己的時間,只是哼了一聲卻不出聲提醒。

  「是,小的馬上就去。」他拖著疼死了的身體,正想離開時,梁冰冰喊道:「等一下!」

  王毛心裡一驚,雙腿又軟,「女俠饒命呀!饒命呀!」

  「我又沒要打你,我只是要問你剛剛畫那些紅圈圈,是要做什麼的?」

  「那,那……」他結結巴巴的說:「沒有,小的只是氣陳大善人帶了捕快抓我,所以在他家牆上亂畫,只是要出氣而已。」

  「喔,原來如此。」她點點頭,隨即又威脅道:「快走吧,你要是沒老老實實的去官府報到,我就打掉你一口牙。」

  「是。」他敷衍的說。去官府?想的美!找個大夫來治傷倒是真的!

  這個臭婆娘打了他這一頓他記下了,稍晚他就跟主子告狀,她就知道什麼叫作打狗看主人了。

  「你高興了,可以走了沒?」

  「高興了。」她滿足的說:「昨天就是這個壞蛋害我打錯了老伯伯,你說他壞不壞?」

  「你自己糊塗,還怪別人對你使壞?真是好笑。」

  「當然是他不對啦!他如果好好的說實話,那我也下會出錯呀。」她理直氣壯的說。

  「你應該反省自己,不能八聽片面之詞就莽撞行事。要管閒事也得先弄清楚吧?還好這次沒出什麼亂子,不過你再這麼糊里糊塗的,難保你不會惹出什麼大禍來。」

  她嘟著嘴道:「我知道了嘛!下次我會問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這樣總行了吧?」

  唐孤城笑道:「是呀!天底下個個都是好人,都會老老實實的跟你說話,不扯謊騙人。」

  見梁冰冰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唐孤城沒好氣的說:「你傻啦?瞪著我幹嘛?」

  「沒什麼,你笑起來真美,你應該常笑的。」

  「我偏不笑。」他臉色一板,沉聲道。

  沒有哪個大男人被人家說長得美,還能興高采烈的謝謝她的稱讚吧?

  「幹嘛這樣?,因為我喜歡瞧,你就故意不笑,這樣子不是很小氣嗎?」

  「我就是喜歡這樣,你要是不高興,可以抽我一頓鞭子呀!」

  「好端端的我幹嘛打你?」

  他一聳肩,「沒什麼,你沒發現就算了。」

  「到底什麼事呀?」她策著驢子靠近他,「什麼事情我沒發現?」

  「我為什麼得告訴你?」

  「因為咱們是好朋友呀!朋友就不應該瞞著對方任何事的,對不對?」

  唐孤城輕蔑的一笑,正想說出她才不夠格當他朋友時,轉念一想,「好,我跟你說。不過你要答應從現在開始聽我的話。我叫你往東,你就往東;叫你休息,你就不許走;叫你動手,你就不許問問題。」

  她點點頭,爽快的答應了。「好哇,快點跟我說是什麼事。」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剛剛那個傢伙又騙了你而已。」

  「什麼?!」她大叫道:「真的嗎?」

  「我曾聽人說過,有些飛賊要作案時,會先在受害人的門戶上作些記號,這樣下手方便些。」

  「所以那個壞蛋畫紅圈圈是有企圖的?」她馬上醒悟了,「可惡!我馬上去衙門把他揪出來打一頓!」

  「傻蛋!你以為他會乖乖自己上衙門去投案嗎?要不要打個賭,你絕對找不到他。」

  梁冰冰訝道:「你早就知道了?!」

  「當然,我又不是你。」這麼簡單的道理根本不用想,除非那人跟她一樣笨,才會乖乖的去官府報到。

  「這世上只有傻瓜才會守信用。」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梁冰冰氣急敗壞的說:「你太壞了,我要生你的氣了。」

  「你剛剛答應過要聽我的話,我現在叫你不許生氣、不許嘟嘴。」

  「我不要!」她一扭頭,「你說傻瓜才守信用,我不是傻瓜,我不守信用。」

  「你!」這死丫頭怎麼突然精明了起來?「那好吧,你不聽我的話,就抓不到那個小賊,也出不了氣。」

  「跑都跑了,哪裡還抓的到?你騙我的!」

  其實梁冰冰只是單純,並不是愚笨。

  因為師父和師弟從來不會說謊來騙她,因此她以為人是不會說謊的。

  「你不聽我的話,我不告訴你。」

  「你最聰明了,一定知道怎麼抓那個壞蛋。」她撒嬌說道:「跟我說嘛!你最好了。」

  這丫頭居然在拍他馬屁,真是好笑!唐孤城心裡雖然這麼想,嘴上卻正經不過的說:「那你聽不聽我的話?」

  她諂媚的笑著,「聽,當然聽。」

  「口說無憑,你立個字據給我。」

  從上次跟山賊打交道的經驗看來,梁冰冰很相信字據的效力,相信她立了之後絕對不會反悔,一定會乖乖遵守。

  「啊?」還要立字據呀,她一臉沒辦法的說:「那好吧。」




  夜深人靜,月明星稀的子夜時分。

  梁冰冰帶著唐孤城趴在屋頂上,全神貫注的盯著陳大善人家。

  「你說那個壞蛋真的會來嗎?」

  她立了字據,答應從今後都聽唐孤城的話……原來他叫唐孤城,要不是他跟她說怎麼寫,光是念給她聽,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寫呢!

  他跟她說了個守株待兔的故事,雖然她不大明白老農夫抓兔子跟她要抓賊有什麼關係,不過她還是跟他來這,看看有什麼動靜。

  「我怎麼知道?或許今天不來,明天就來了。」他低聲的說。

  「啊!來了!」她悄悄的往前一指,一個黑影躍入了陳大善人家,她牽了他的手縱身一躍,「抓賊去!」

  「你去就好,我在這就行了。」

  「不行啦!你一個人留在這,那多危險!」她跟著那個黑影,進入了一處亭閣。

  只見那人在一個房間停了下來,在窗外鬼鬼祟祟了一會,才推窗進了房間。

  梁冰冰立刻跟丫進去,「抓到了吧!大壞蛋!」

  那人猛然一驚,回過頭來,只見一對壁人手攜手站在房內,男的俊、女的俏,一雙色眼賊溜溜的轉著。

  「上等貨色啊!」

  一跟他打個照面,梁冰冰道:「不是那個壞人哪。」

  「也不是什麼好人呀!一看就知道這是女子的閨房,三更半夜摸進來的人還能是好人嗎?」

  「說的沒錯。喂,小賊!快點乖乖束手就擒,自己去衙門說你作賊,要縣太爺治你的罪。」

  「小姑娘,你口氣好大呀!你爺爺我幹這勾當好多年了,可從沒失手過,你居然跟得上我,不容易呀!」

  「廢話少說!你不去,我就打到你去。」她軟鞭一抽,迅速的打了過去。

  「原來王毛說的臭婆娘就是你,他可沒說你這般貌美呀!哈哈。」

  一看那根鞭子,他就知道她就是手下說的人。

  梁冰冰一擊不中,倒碎了一隻花瓶,驚動了房裡的姑娘,陳大小姐尖叫一聲,那人立此即破窗而出,梁冰冰追了出去,兩人一躍便翻過了圍牆。

  唐孤城連忙逃出去了,卻已經看不見兩人的蹤影,只看見房內不斷地尖叫:「賊呀!有賊呀!快來人呀!」

  他站在門口,急道:「我不是賊,你不要亂叫。閉嘴!閉嘴!」

  陳大小姐花容失色,卻還是一直大喊。

  才一會工夫,一大群人已經把他團團圍住。

  「原來你就是那個採花賊。」一名年輕人笑嘻嘻的定上前來,「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你放什麼屁?」唐孤城怒道:「別冤枉了好人。」

  李其微微一笑,「是嗎?」

  他是嫉惡如仇,維護公權力的總捕頭。

  他追捕這個淫賊幾個月了,他的輕功高因此他總是逮不到他,這次若不是他早已在陳府布下人手,恐怕早讓他逃了。

  唐孤城在心裡叫苦連天:梁冰冰你這個惹禍精,這次被你害死了!




  唐孤城忿忿的踢了踢鐵欄桿,一肚子的怒火無處發洩!

  如果再讓他看見梁冰冰,他非活活掐死她不可。

  那死丫頭害他搖身一變,成了惡名昭彰的採花淫賊!

  想他唐孤城是什麼人?他要什麼樣的女子得不到,需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去姦淫良家婦女嗎?

  他氣憤之餘,將事情解釋了一遍,哪知道那個姓李的捕頭居然要他廢話少說,直接認罪免得受皮肉受苫。

  他受夠了!等到這些人知道他的身份之後,跪地求饒也不能取得他的原諒了。

  唐孤城揚聲對一名差役喊道:「喂!那邊的,快去叫你們縣太爺過來,本公子不是什麼採花淫賊。喂!」

  那差役瞪了他一眼,「縣太爺你說見就能見嗎?省省吧,哪個犯了罪進來的人不喊冤枉的?

  要審你的時候,縣太爺自然會問個清楚。該放的就放,該砍頭的就砍頭!」

  「你好大膽!我是皇太子唐孤城,你敢對我無禮?還不叫那糊塗官滾過來見我?」他說得氣勢十足,讓那差役愣了一下,然後才哈哈大笑。

  「你是皇太子?哈哈,這話騙騙別人還成,說給我聽,可就洩了底啦!

  太子的車駕前天才剛走,在縣太爺這裡作了幾天客,我會不認得皇太子的模樣?」他大笑道:「採花淫賊變皇太子?虧你想的出來!」

  唐孤城一聽,不由得大感驚訝,「你見過皇太子?」

  怎麼可能?他明明在這裡,怎麼會有另外一個皇太子來過這裡作客?

  「那當然!人家太子風度翩翩,親切有禮,哪像你這樣獐頭鼠目,一臉賊樣。」

  唐孤城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用獐頭鼠目相一臉賊樣形容他。

  原來身份一不同了,長相也會跟著變!

  「那不可能的。」難道是珍珠她們回京的車駕?但是方向不對,她們不應該向西行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那差役突然低哼一聲,隨即趴倒在桌子上。

  梁冰冰一臉欣喜的閃了進來,「原來你真的在這。」

  她本來是很高興的,但一看見他卻又嘟起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好端端你當什麼採花賊嘛!你這樣壞,我、我……」

  昨晚她追著那個壞蛋出去,兩個人打了一會,他的功夫雖然比不上她,但可滑溜的很,打不過就跑,她追了一夜也抓不到他。

  天亮才想到把唐孤城忘在陳家,回去找的時候才聽人家說陳府昨晚出事了,有個採花賊潛進府裡意圖非禮大小姐,還好李捕頭早有防備,才抓到了淫賊。

  梁冰冰一聽到這事當然鼓掌叫好,但後來看到城牆貼了採花賊的相貌,才發現原來唐孤城就是那個惡名昭彰的採花淫賊。

  她又氣又難過,問清楚了人家衙門怎麼來之後,就準備來罵他一頓。

  「你這個大白癡!我怎麼會是採花淫賊?你昨天追出去的那人才是。」他真的會給她氣死,「你把我扔在那裡,害我百口莫辯就被捕下獄。你居然還有臉來教訓我?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認識了你是我三生不幸,上輩子我一定做了什麼缺德事,這輩子才會這麼倒楣遇上你。」

  聽完他的解釋,她才放心的破涕為笑:「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壞的。如果你真的這樣缺德,那我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想到就覺得難過,還好是誤會一場。

  「你還囉嗦,快點拿鑰匙放我出去。」

  她連忙從差役腰間解下了鑰匙,把唐孤城放了出來。

  「快走吧!」他將她一拉,兩人快步的出了地牢,只見李其迎面走來。

  李其一看見他倆,猛然一愣,隨即回過神來,「站住!」

  「白癡才站住。」唐孤城嗤著,又對著梁冰冰道:「還不走。」

  梁冰冰帶著他一躍,輕飄飄的翻過了牆頭,右手順勢放出梅花針,讓李其沒辦法追上,然後駕著原本停在外面的白馬,迅速逃出城去。

  李其忿忿的破口大罵,「原來還有同黨,天涯海角我也要抓到你們!」

  其實,李其不用走遍天涯海角,因為過不了多久,就有家客棧的老闆來通風報信,說男賊雖然跑了,但女賊卻還留在他店裡。

  因此,他立刻前去抓人。


第七章   

 「你答應過要聽我的,怎麼事到臨頭反倒不聽話了?」

  唐孤城拿出那張字據在她面前一揚,「你難道說話不算話?」

  「我不是不聽,有道理的我就聽。你要我扮成個小子,那多奇怪呀!」

  此時他們在另一個城鎮,另一間客棧裡,桌上正擺著一套簇新的男裝。

  「一點都不奇怪。你沒看見剛剛一進城,牆頭上貼著捉拿雌雄淫賊的告示嗎?」

  「看到啦,那關我什麼事?」

  「人家要抓的雌是你,雄是我,你說關不關我們的事?」

  還好只是文字告示,還沒有貼出人像,不然這一路可麻煩了。

  堂堂皇太子成為採花淫賊,這像話嗎?

  「我們又不是,怕什麼呀?」

  「你知道不是,我知道不是,問題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咱們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太醒目,兩個男人就不打緊。」

  「那幹嘛你不扮成女人,卻要我扮成男人?」她不服氣的說:「我說你扮起女人來一定比我扮男人像。」

  「梁冰冰!」他怒聲道。

  「好啦!我扮就是了嘛,你別生氣。」她抓起桌上的衣服窩到床上換下起來。

  「好了,你看怎麼樣?」她跳下床,大步的走了幾步,「像不像?」

  「過來。」他招招手,她一過來,他就抓起她的雙辮,「男人不會有這兩根的。」

  「沒辦法呀!我哪知道男人的頭髮怎麼綁?」

  「坐著。」他沒好氣的說:「我連自己的頭髮都懶得整,今天破例一回替你整發。」

  他把她的頭髮打散,梳成男子式樣,再戴上白玉冠。手裡抓著她滑溜溜的秀髮,鼻中嗅著她身上所散發的陣陣幽香,頓時心煩意亂、滿身燥熱。

  「好了,學著點,以後自己來。」他輕輕的將她往前一推,讓兩人的距離變大。

  梁冰冰正鏡中一照,自己果然成了個俊俏的小子,忍不住嘻嘻一笑,「真有趣。」

  她又走了幾步,可惜鞋子太大,害她走起路來很彆扭,生怕鞋子掉了,於是她舉起腳來:「這鞋子太大。」

  才一說完,靴子便掉到地上去。

  唐孤城撿起男靴,搖頭道:「你不能少找我一點麻煩嗎?」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

  「去給你買一雙小一點的。」

  「那就先謝謝啦!」她眉開眼笑的說。

  「我得在掐死自己以前,把你甩掉!」看著她的笑臉,他喃喃的說。

  唐孤城到鞋鋪卻依舊找不到合適的尺寸,老闆好心的建議他乾脆在裡頭塞棉花,那鞋子就不會掉了。

  他一想有道理,於是到棉被店去要了些零散的棉花,正要回客棧時,卻看見梁冰冰跑了出來,坐在路邊的麵攤吃麵。

  「傻蛋!我叫你別亂跑的。」他伸手在桌上一拍,「誰叫你換回女裝的?」

  居然還到處亂跑,難道她嫌官兵追得不夠緊?還大剌剌的坐在這裡吃麵。

  他看到她,雖然覺得有些地方怪怪的,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夏汝抬起頭來,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你叫誰傻蛋?」

  「除了你還會有誰?好哇,我一轉身你就作怪,到哪去偷了這一身行頭,穿成這樣做什麼?」

  夏汝一路追著梁冰冰的腳步而來,她只問有沒有人見過跟她生得一模一樣的姑娘,居然還有不少人給她指引方向。

  因此她不得不相信臭道士說的話,否則那些人怎麼能在她還沒到之前就說見過她?

  說不定那個瘋男人就是梁冰冰惹來的。

  她好端端的在客棧整理行李準備上路,居然有個人闖進來要她交出什麼淫賊的,還要她跟他回衙門?

  她和他打了一架之後,兩人勢均力敵,但她使了個詐,點了他的穴道,才能脫身。

  夏汝揚了揚眉毛,「你認識我。」

  「沒錯!」這傻蛋是在發什麼瘋?連說話都帶了一種輕蔑的口氣。

  「那好,我是誰?」

  「你真是傻了。梁冰冰,我沒工夫跟你玩。你高興就繼續待著吧!我要走了。」

  夏汝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他把她錯認成梁冰冰了,她們真的有這麼像嗎?於是她立刻結了面錢,悄悄的跟了上去。

  唐孤城一肚子悶氣回了客棧房間,一進門樑冰冰就笑咪咪的迎了上來,「你去了真久,買到了嗎?」

  「嗯?」他奇怪的回頭看了看,她剛剛明明還跟在他後面,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把衣服也換了回來?」

  「輕功很好了不起嗎?真是無聊!」他把裡面塞了棉花的靴子扔給她。

  「什麼無聊?」她把腳套進去,讚道:「軟綿綿的,真舒服。」

  「廢話,塞了棉花當然軟綿綿的。下次我叫你待在房裡,你再四處亂跑的話,我就不饒你。」

  「我哪有到處亂跑?」她瞪大了眼睛。

  「是喔,你一直待在這裡,難道我剛剛見鬼了?」他怎麼可能認錯?況且他又不是遠遠的瞧了一眼而已,他還跟她說了一會話呢。

  「大白天的哪會有鬼?」

  唐孤城懶得再追究,因此這件事兩人也不詳談,一個以為對方在開玩笑,一個以為對方死不承認。

  夏汝躲在暗處瞧見了梁冰冰:心裡頭一驚,「天哪!是真的!」

  雖然她扮成了男子,但她活脫脫就是自己的翻版。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她們兩個會長得一模一樣?

  不行,她得回去問問師父,這中間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臭道士的徒弟沒理由跟她長得一樣,她們之間一定有某種關連。

  在沒問清楚之前,她不會貿然找她比武的。




  「這一次絕對沒有問題的。」大頭目扠著腰哈哈大笑的說:「如果再逮不到那兩個兔崽子,我就收山算了。」

  上次準備了迷煙,結果給那臭丫頭嚇得自己吸了進去,足足昏了三天才醒。

  這次他計畫周全,一定能一舉成功。

  「大哥聰明絕頂,想出來的辦法一定沒問題的。」

  「嘿嘿嘿##」

  他們偷聽到那兩人的目的地是百花鎮,因此在這必經的路上挖了個大陷阱,裡面放滿了最厲害的迷藥,只要他們騎馬經過就會摔進去,之後只能任憑他們宰割了。

  「老大,要是他們來之前有人經過怎麼辦?」

  「笨!」大頭目打了他腦袋一下,「所以你們要機靈點,要是看見有人要從這條經過,就亮出刀子要他們往別的地方走,別壞了我的大事。」

  「再說我叫老王他們在客棧裡盯著那兩個兔崽子,只要他們一動身,他立刻就會來通知我們,到時候我們躲起來,讓他們連人帶馬的摔進去,就能輕易的擒住他們了。」

  「老大真聰明,不虧是老大呀!」眾人紛紛大拍馬屁,把他稱讚了個十足十。

  突然一陣馬蹄聲傳來,有人朝這裡急奔而來,大頭目急道:「快亮傢伙攔人。」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精心策畫給個冒失鬼毀了。

  屬下們紛紛拔出刀子,威風凜凜的大喊:「要命的就滾遠。」

  話還沒喊完,來人的面目已經清晰可見,「媽呀!是那個娘們,快逃命呀!」

  要是他們事先知道來人是他們命中的煞星,逃命都來不及了,哪裡還敢迎上前去?

  別說屬下嚇得屁滾尿流,就連大頭目也慌了手腳。

  夏汝一見有人亮了刀子,便立刻抽出長劍刷刷幾聲,馬不停蹄卻削落了眾人頭上的大片毛髮。

  眼見她手中的兵器毫不留情的砍下來,眾人無處可躲,紛紛退著踩上陷阱,一古腦的摔了進去。

  夏汝奇怪的停在坑邊,看著一群人歪七扭八的疊成一團,心裡雖然奇怪但也不多想,隨即又策馬迅速的奔走。




  「好漂亮呀。」梁冰冰邊說,邊欣喜的看著眼前的美景。

  這是北方最有名的大明湖,它的有名在於湖中有島、島中有湖,風景美不勝收。

  湖面上的小巧竹筏來來去去,幾艘裝飾華麗的大船上隱約有歌聲和樂聲傳了出來。

  她歎了一口,悠悠的說:「這麼好的地方,怎麼我以前都不知道?」

  「這也沒什麼。」跟京城裡的繁華景象差太多了,「等你到了京城就知道了。」

  那幾艘畫舫也太平常了一點,要是在京城,只怕撈不到什麼生意作。

  「京城?那是什麼地方?好玩嗎?」

  「那是個最熱鬧,最有趣,全天下最好玩的地方。」也是他最想念的地方。在那裡他如魚得水,快樂的不得了。

  「那我們現在就去呀!」她的眼睛射出興奮的光芒來,「你對我真好,從來也沒有人說要帶我去玩。」

  「我也沒答應過。」他避開她的眼光,心裡突然覺得到了百花鎮要踢開她的想法,已經不那麼強烈了。

  「兩位公子要不要遊湖呀?」劃著竹筏的紛夫招呼道:「半個時辰只收你十文錢。」

  「好哇!」她興匆匆的揮手,對著唐孤城道:「你去不去?」

  「你都答應人家了。」言下之意那就是去了。

  他們攜手上了竹筏,在老船夫的介紹之下,開始遊覽風光明媚的大明湖。

  梁冰冰武功雖高,卻不識水性,上了竹筏之後,心裡感到害怕,因此握住唐孤城的手不肯放。

  唐孤城以前從來不看這些詩人歌詠的好山好水,今天平心靜氣的一遊,果然是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半晌,突然聽見旁邊的梁冰冰輕聲一笑,於是他轉頭道:「笑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秋波流轉,臉頰泛紅,「只是心裡覺得開心,忍不住就笑了。」

  唐孤城一愣,想到了一闕詞: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不憑山、不看水,不管風雨、不顧落花,還是愛惜眼前的人吧。

  他沒有飲酒,但卻覺得有些微醉了,醉在有著迷人風光的大明湖、醉在梁冰冰的回眸一笑、醉在不如憐取眼前人裡。

  突然,一艘畫舫斜斜的撞了上來。

  兩船輕輕一撞,大夥都晃了一下,大船上的絲竹聲和嘻笑瞬間停止,有人從船欄上探出頭來罵道:「是誰呀!這麼大一艘船也沒看見嗎?」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長眼!」老船夫連忙賠罪,因為他已經看到船上掛著高家的燈籠,那可是知府老爺的坐船,雖然是他們撞過來的,但他卻不敢多說什麼,連連道歉。

  那人一看見竹筏站著兩名俊雅非凡的少年,連忙將頭縮了回去,不久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笑咪咪的跟他們致歉。

  「抱歉呀!我的船夫沒長眼衝撞了兩位,你們沒事吧?」

  唐孤城冷哼一聲,一副愛理不理的冷淡模樣,而梁冰冰則禮貌的說:「我們沒有事。」

  「還好,要是兩位有什麼閃失,那我就心裡不安了。」

  這人倒是個好人呀!梁冰冰道:「我們沒事,你不用不安,不要緊的。」

  「還是兩位上我船來,我請兩位喝酒壓驚,賠個不是。」

  第一個探頭出來的人也笑道:「兩位,高大人乃是本地的知府,喜好結交朋友,兩位今日遇到他可真是天大的福氣呀!」

  高大人笑而不語,只是張著一雙眼睛,看看梁冰冰,又看看唐孤城,臉上露出了無限歡喜的神色。

  唐孤城冷淡的說:「用不著。」

  誰知道梁冰冰卻興匆匆的說:「好哇!我正想看看這些漂亮的船長什麼樣子呢!」

  高大人大喜,連忙放下軟梯,接兩位貴客上船。

  唐孤城臉一沉,「我的話你又不聽了。」

  「你總愛掃我的興,上去看看又不打緊,人家這麼好心的要請我們喝酒,幹嘛不去?」她微嘟著一張小嘴,有些不悅的說。

  唐孤城道:「好吧!愛去就去,吃了悶虧我可不管你。」

  「才不會呢!」她一笑,爬上了大船。

  大船上有兩個眉清目秀,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一看他們上來,瞟了他們一眼,一臉的不悅。

  「請坐請坐!」高大人一使眼色,讓兩名少年離開。

  唐孤城聞到少年身上的脂粉味,再看高大人不莊重的捏了其中一人的屁股,心裡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看他一雙賊兮兮的眼睛直盯暑梁冰冰,他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不過他如意算盤打錯了。

  「兩位真是好福氣,一到我們濟南就交上了高大人這個朋友。」

  唐孤城看他的模樣,猜想他大概是專門幫他找美少年的。

  「高大人位高權重,為人重義氣,為朋友一擲千金面不改色。」

  高大人連連微笑,得意的說:「文敏說的是。我這人沒什麼好處,就是喜歡交朋友。」

  唐孤城冷笑一聲:「只怕你交不起。」

  而梁冰冰則是抓起筷子,大啖桌上的美食。

  高大人伸手在梁冰冰肩上一搭,「我虛長了兩位幾歲,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們就叫我高大哥吧!」

  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兩名美少年,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帶著他們,共赴巫山雲雨。

  沒想到天下竟然有這種絕色少年,而且還一次讓他碰上了兩個。家裡的那些孌童跟他們一比,簡直就是糞土比明珠。

  唐孤城橫了他一眼,懶得理他。

  「不知道兩位在哪投宿?」高大人說話的同時,看了一眼丁文敏。

  丁文敏插馬上嘴道:「高大人的府邸是出了名的豪華,美的有如人間仙境,兩位能住進去真是三生有幸呀!」

  「真的嗎?那我要去看看!」梁冰冰一聽到人間仙境,總算把她的注意力從雞腿上移開。

  一聽見她答應,高大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她正想問問有多遠時,坐在她旁邊的唐孤城一腳踩了過來,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唉唷……」梁冰冰一時沒防備,給他踩個正著,痛喊:「你幹嘛踩……」

  他立刻截住了她的話,「我哪有時間去高大人府裡看看,你少胡亂答應。」

  「不去就不去嘛!」她彎腰揉著腳,無辜的抱怨著:「用說的就行了,幹嘛踩我。」

  一看事情生變,高大人連忙道:「答應了怎麼能反悔?」

  煮熟的鴨子飛了,他可不甘願!用強的也要把兩人留下來。

  他伸手往梁冰冰的纖腰一摟,湊近她的粉臉,「小兄弟,你爹娘沒告訴你大丈夫言出必行嗎?」

  唐孤城一看他又對梁冰冰動手動腳,一把怒火無法按捺,掀起桌上的一壺酒砸了過去,將他砸得頭破血流,並用力的踢了幾腳,「你再動手試試看!」

  看高大人被打,一旁的丁文敏連忙奔出去搬救兵,可是身在湖上哪來的救兵?

  丁文敏心想那男子連朝廷命官都敢毆打,自己要是貿然阻止,恐怕凶多吉少,因此連忙跳船逃生。

  「你幹嘛打人呀!」梁冰冰喊道:「快停手呀!」

  「你這傻蛋,他在吃你豆腐耶!」說完又多加了幾拳,但還是不能消氣。

  高大人被打得鼻青眼腫,居然色心不減,「我一定要搞到你們兩個,剝光了你們的衣服,玩上三、三天……來、來人哪!」

  他不出聲還好,一說話又多挨了幾腳,「去死吧你!」

  梁冰冰也忿忿的踢了幾腳,看唐孤城驚訝的看著她,她則不好意思的說:「我想他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一定是不好的,對不對?」

  「沒錯!」

  他們聯手又把高大人打了一頓,將大船砸個稀巴爛,才威脅船夫將船開到岸邊,哈哈大笑的離開此地。

  過不了多久,兩個少年毆打朝廷命官的告示,出現在各大城鎮的牆頭。

  李其看了看畫像,知道那就是從他手中脫逃的賊男女,只是其中一人改扮成男裝。

  「這次不會那麼容易讓你們溜了。」

  要不是那女的使詐,他也不至於輸了,這一次他一定會小心提防。

  那張如春花般嬌美的臉龐,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可惜的是她竟自甘墮落跟採花淫賊在一起!


第八章

 好不容易兩人來到百花鎮,一走進鎮裡不久,梁冰冰隨即發現一戶人家牆上被畫了圈圈。

  「你覺不覺得那圈圈很面熟?」梁冰冰指著那戶人家牆角的小紅圈。

  「你又想幹嘛?」他們已經被官兵追的很緊了,她不會又想找麻煩吧?

  「說不定這是上次那個壞蛋留下來的呀。只要抓到他,那就可以證明你不是採花賊,我們也不用躲躲藏藏啦!」

  「你要是抓的到他,上次就不會讓他跑掉了。」還連累他坐了一晚的牢!

  「這次不會了。」梁冰冰信心十足的說;「我們待會進去跟這戶人家說一聲,我扮成小姐躲在房裡,等他進來,我就抓住他,給他好看。」

  「你的意思是用自己當餌?」他搖搖頭,「如果出了紕漏,你就完蛋了。」

  「那不然你扮成小姐,躺在床上,我躲在床下,怎麼樣?」

  「開什麼玩笑,當然不行。」他氣憤的說:「我絕不扮女人。」

  「所以才說我來嘛!」梁冰冰笑道:「事不宜遲,我們進去吧。」

  「慢著,要我當餌可以,但是扮女人就不行。」

  「床上如果不是躺個女人,他哪會靠過來?要是讓他瞧出了破綻,以後要抓他就難了。」她為難的說。

  唐孤城想了想也有道理,一咬牙,「不然你發個誓,絕不說出去。」

  她舉起手來,認真的說:「我發誓。」

  「那走吧。」他們一起步上了石階,敲了敲門環,唐孤城突然道:「其實你只是想看我穿女裝吧。」

  梁冰冰衝著他嘻嘻一笑,卻也沒有否認。

  這戶人家姓柳,有個十六歲的美貌閨女,在聽到有人打她的主意時,柳家兩老嚇得渾身發抖,但唐孤城冒充李其的身份,說自己追捕此賊已久,有抓到他的把握,請他們儘管放心。

  於是柳小姐被送到城西的一座尼姑庵躲避,而唐孤城和梁冰冰則是進駐了她的閨房,扮起了小姐和婢女。

  正當他們在房內梳妝改扮時,圍牆外來了幾個人。

  「確定進了這一家?」大頭目咬牙切齒的說。

  「我親眼看著他們進去的,我確定他們沒出來。」屬下信心十足的說。

  「老大,咱們幹了這麼多次,倒楣的都是自己。我看八成有鬼,還是放過他們,別計較了。」

  他憤聲道:「我就不信邪!這次我可是準備了極其厲害的傢伙,一定能擺平那兩個兔崽子。要是再失敗,我就拿刀子自我了斷。」他就不相信報不了這個仇。

  「老大,你別又準備迷藥。到時候要是迷不到他們,咱們也不會吃虧。」上次那帖迷藥藥效特強,讓他們一群人在荒郊野外昏了三、四天,還受風吹雨打。

  「放心!」大頭目神秘的一笑,「這次我準備了含笑催情敵和糊里糊塗煙。」

  「聽名字就知道是很厲害的東西。」屬下也興致勃勃的問:「請問老大,這兩樣東西該怎麼用?」

  「那臭婆娘武功高強,警覺性又高,所以才能每次都逃過我設的陷阱。這次,我要給她來個不一樣的。」

  「首先先使用含笑催情散,讓這兩個兔崽子吃了之後只想找人發洩,等他們成其好事,降低了防備後,我再送進糊里糊塗煙把他們迷倒,輕鬆帶走!」

  他一說完,立刻得到了如雷的掌聲,「老大真是高招,妙呀!太妙啦!」

  「而且他們不會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哈哈哈……」大頭目仰天大笑,得意非凡。

  「不過有個問題。」在一陣掌聲之中,一個屬下疑惑的說:「要怎麼讓他們吃下含笑催情散呀?」

  「呃……」大頭目陡然停止了張狂的笑聲。

  這倒真是個問題。




  怎麼這麼冷?唐孤城猛然坐起來,感到腦袋一陣刺痛,連忙伸手壓了壓頭:「該死!」

  他疑惑的看著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一時之間不是很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搞什麼?天亮了?」他明明記得和梁冰冰說話時還是晚上,為什麼一下子就天亮了?

  「啊!那採花賊!」一想到這裡,他才發現自己居然未著寸縷,只蓋了一條薄被。

  天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沒空細想,抓起薄被一卷,立刻跳下床,著急的喊:「梁冰冰?梁冰冰?」

  床下空無一人,她到哪裡去了?

  難道被帶走了?可是,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他連忙從衣櫃裡翻出昨天自己換下的衣服,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為什麼會裸著身子?

  唐孤城坐在桌邊,替自己斟了一杯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

  昨晚他和梁冰冰在房裡等待那個淫賊,他在床上、她在床下地聊著天,聊著聊著他突然覺得渾身燥熱,而梁冰冰也說床下很悶很熱……然後呢?

  該死的,他想不起來了!

  他心神不寧的喝了一大口茶,突然聽到一個聲音,一隻白嫩光滑的玉腿,陡然映入他的眼廉。

  噗的一聲,他滿嘴的茶都噴了出來!

  「梁、梁冰冰?」難怪他滿屋子找不到她,原來她躺在床上,從頭到腳都給棉被蓋住了,要不是她翻身,他還真沒注意到床上還有人。

  因為她側躺抱著棉被,因此他可以看見她微暈的臉,裸露的玉臂和潔白的大腿。

  以這種情形看來,她沒穿衣服的可能性很大。

  為什麼她會沒穿衣服?天哪,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梁冰冰?」他輕輕的推著她的肩頭,注意到床鋪上的斑斑紅點,他懊惱的詛咒一聲。

  不會吧?他跟梁冰冰?

  難道他真的做了?可為什麼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嗯?」梁冰冰慢慢睜開眼睛,看著他俊秀的臉,「抓到賊了嗎?」

  「沒有。天都亮了。」

  「什麼?」她大吃一驚,猛然坐起身來,「天亮了?」討厭,她居然睡著了?

  她是來抓採花賊的,怎麼會睡著了呢?

  她果然是光溜溜的,雖然他迅速的轉過頭去,但該看的還是沒漏看。

  如果他真的抱過梁冰冰,而他卻一點都想不起來,那他會懊惱到死。

  「你怎麼了?」他突然背過身去,梁冰冰還以為他是因為她睡著了,沒抓到淫賊而生她的氣,「你生我的氣了嗎?」

  難怪他要生氣了,委屈他扮成女人,結果卻因為她睡著了而沒抓到壞人,要是她,她也會生氣的。

  「沒有。」他感到自己臉上有些發燙,居然紅了臉,「你快穿衣服,我們得討論一下。」或許她能把昨晚發生的事說個清楚。

  「穿衣服?」她狐疑的說,隨即低頭一看。

  「啊--」一聲尖叫差點沒掀了柳家的屋頂。

  不過柳家上上下下可都沒被嚇著,因為他們都還在睡夢中尚未醒來。

  昨晚這裡可是春意盎然,到處都有人賣力的幹活呢。




  「其實你也不用太難過啦,想不起來就算了。」梁冰冰拍拍唐孤城的肩膀,一副安慰的口吻說。

  他驚訝的望著她,搖搖頭,「你是認真的,還是隨口說說的?」

  「當然是認真的呀。說不定是我自己嫌熱,把衣服脫光光,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都是她的錯,她剛剛不應該叫的那麼大聲的,害他一副很自責的樣子,他一定以為她叫那麼大聲是氣他看了她的身子,其實她只是驚訝自己的光裸而已。

  他嚴肅的說:「絕對不會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記得的最後一件事跟他一樣,那就是熱,之後發生啥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說不出其實不只她一個人赤身露體的躺在床上而已,他也是,只是他比她早醒而已。

  唐孤城無法解釋自己為何不乾脆的說出,他已經知道昨晚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他不是沒有過一夜風流,卻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感到良心不安。

  至少她們是自願的,而梁冰冰……天哪,如果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他會瘋掉的。

  看他愁眉不展,梁冰冰於是小心翼翼的問:「難道……是你脫的呀?」

  他不耐煩的說:「重點不是你的衣服是誰脫的,而是脫了衣服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梁冰冰忍不住哈哈一笑,「噢,這件事呀?我知道。」

  「你知道?」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罵道:「你剛剛說你不知道的。」

  「我猜的嘛,一定是昨晚很熱,所以我脫了衣服洗澡,洗完了之後太累了,所以沒穿衣服倒頭就睡,一定是這樣子的。」

  「真是精采的推論。」他沒什麼誠意的鼓了幾下掌,「那為什麼你會不記得呢?」

  這中間一定有問題,不可能兩個人同時記不起發生什麼事。

  她聳聳肩,「嗯,我也不知道,不過一定是這個樣子的啦,只有洗澡才會脫衣服嘛。」

  「那可不一定。」他煩躁的說:「你什麼都不知道,真蠢。」

  他突然對她的無知感到厭煩和氣憤了起來。

  「那你跟我說呀。」她不滿的說:「或許我就會聰明一點了。」

  「你不會的,你什麼都不知道,是個傻蛋。你有沒有聽過蠢如鹿豕?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他自己感到心浮氣躁,不知不覺的就把氣發在梁冰冰身上。

  她眨眨眼睛,一臉無辜的說:「就是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才要你跟我說,你到底為什麼生氣嘛。」

  「你連我罵你都聽不懂,你能懂什麼!走開,別煩我!」他憤怒的抓過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

  可惡,幹嘛他得跟這個傻蛋扯上關係?

  為什麼他會覺得對不起她?覺得良心不安?

  可惡、可惡!

  啊?梁冰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

  「不要跟我說話,我叫你走開!」他一定要弄清楚,為什麼會發生那種事,為什麼他會什麼都想不起來。

  梁冰冰咬咬唇,還想再說:「我……」

  他凌厲的眼神讓她連忙把話吞回肚子裡,「好啦,我聽你的話。」

  梁冰冰出了房門,心裡一陣委屈,「幹嘛突然發脾氣罵我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聰明。還好已經到了百花鎮,他應該會沒事的。」

  他曾經說過,只要到了百花鎮他就沒有生命危險,難怪他要發她脾氣了,想必他已經忍她的蠢忍了一路,現在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好吧。」她對著房門輕聲道:「我走啦,你自己保重。」

  一轉身,淚珠馬上滾滾而落。




  「我絕對會短命,我絕對會被你氣死,一定會的。」

  唐孤城自言自語,穿梭在百花鎮的大街小巷,卻總是找不到梁冰冰。

  他是叫她走開沒錯,但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只是心煩而已!

  她從沒那麼聽過他的話,這次為什麼唯命是從?真的給他走開了。

  一開始,他還以為愛熱鬧的她只是到街上閒逛而已,可是他在柳家越等越心慌,等到太陽下山、等到夜暮低垂,她卻始終沒有回來。

  「梁冰冰,算你行!讓我找成這樣,要是找到了非掐死你不可!」

  兩天了,他度過食不知味、無法成眠的兩天。

  但他心中隱約明白,天下如此之大,他要找到她的機會或許很難。

  「我明知道她是傻蛋,幹嘛跟她發那頓脾氣!」

  雖然他知道答案,但一向自視甚高的他,怎麼能夠為一個無知、愚蠢到只會幫倒忙的傻蛋,感到心慌意亂外加不知所措。

  那天他氣憤的是自己的表現,他氣自己不敢告訴梁冰冰真相。

  他說不出口肌膚相親的事,說穿了還不是怕她看不起他,以為他乘人之危,如果她恨他……

  「該死!」

  以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沒辦法找到梁冰冰,或許她已經離開了百花鎮。

  她應該是騎著他的馬走的,恐怕已經追不上了。

  他坐在客棧裡胡思亂想,突然瞥見梁冰冰快步走了進來。

  唐孤城立刻跳起身來,奔了過去,「你死定了!」

  夏汝掃了他一眼,立刻認出他就是跟梁冰冰形影不離的那個少年。

  「原來你們在這裡,正好。梁冰冰呢?叫她出來見我。」

  她已經知道了一切。

  一直以為自己是孤獨一人,原來她還有個孿生妹妹活在世界上,雖然她激動、欣喜,但一向冷淡慣了的她臉上卻看不出任何喜色。

  「你幹嘛?氣我那天趕你走?」

  原來她也是會發脾氣的,算她這頓脾氣發的有理,的確是他的錯。

  「你趕她走?」她的眼睛一瞇,突然之間寒光一閃,唐孤城只覺得頰邊一涼,幾縷髮絲馬上飄落地。

  她拔劍、出招、回鞘的速度之快,別說唐孤城看不清她的動作,就算看見了,也根本來不及閃。

  他知道她沒有傷他的意思,只是要嚇唬嚇唬他,否則他人頭早落了地。

  「你的軟鞭呢?」才走開個兩天,就換了這麼致命的兵器。

  「我不是梁冰冰。」夏汝冷道:「你認錯人了。」

  「你這算什麼?」翻臉不認也翻得太快了吧?

  「我再說一次,我不是梁冰冰。」

  「你不是梁冰冰,那這是什麼?」他迅速的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衣袖往上拉,然後他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她的手臂上應該有個水珠狀的紅痣,他看過的。

  夏汝抽回了自己的手,「我不是梁冰冰。」

  她故意讓他抓住,讓他知道她不是梁冰冰,否則他根本不可能碰到她一根寒毛。

  「上次在麵攤你已經錯認了一次,也該學聰明點了吧。」

  麵攤?他再看了她一眼,總算知道為何那次他會覺得梁冰冰怪怪的了。

  因為那柄長劍的關係?!

  這麼說來,當真是兩個人?

  「你果然不是梁冰冰。」他滿腔喜悅之情立刻化為烏有。

  這人明明跟梁冰冰長得一樣,而且明顯的比她聰明萬分,為什麼他知道她不是梁冰冰之後,卻心情大壞,還感覺沮喪。

  「我早說過了我不是了。梁冰冰到哪去了?」

  他搖搖頭,「我也正在找她。」

  「找人是很辛苦的。」一陣大笑聲響起,一個人從門口飛了進來,姿勢優美的落在桌上,「兩位,我找了你們好久,跟我回去吃牢飯吧!」

  來的人正是李其,他得到鎮民的通風報信,立刻帶了官兵將客棧團團圍住,以防兩人脫逃。

  唐孤城罵道:「又是你!我朝有你這種捕頭真是不幸!壞人不抓,淨糾纏好人!」

  「你算是什麼好人,好人是不會私自逃離牢房的!」

  「你不分青紅皂白將我逮捕進牢,絲毫不採信我的說詞,要我乖乖在牢裡等死,是人都會想逃的。」

  「我當場人贓俱獲,怎能說我不分青紅皂白?」

  「我已經說了,我會在那裡是要抓真正的採花賊,而那賊在你們來之前就已經溜了。」

  「這說詞留給縣府大人去判斷,我的責任只是抓你歸案。」

  夏汝說道:「你不能抓他歸案。」

  「姑娘,你也是共犯,千萬不要以為自己可以逍遙法外。」

  「我說了不是我。不過我也不會坐視讓你抓我妹妹的。」

  「妹妹?」不只李其驚訝,連唐孤城都吃驚,「原來你們是孿生姊妹,難怪長得一模一樣,可是為何梁冰冰從沒提過?」

  她輕輕的搖了搖頭,「她不知道。」

  李其冷哼道:「少在這演戲了。統統跟我回去,這次絕不會再讓你們逃走了。」

  「你這人真是冥頑不靈。」唐孤城對他怒目而視,「用你當捕頭的一定是個糊塗官!」

  他回去以後,一定要請父皇提升捕頭的素質,受人冤枉已經夠倒楣了,還遇到個不辨是非的捕頭,更加不幸。

  一個官兵匆匆忙忙的奔了進來,低聲道:「李捕頭,謝大人請你過去一趟,因為皇太子……」後面的話他附在李其耳邊說,因此唐孤城沒聽見。

  「什麼?這……」他臉色一變,「我馬上過去。」

  原來皇太子昨晚住在謝大人府裡,似乎對一名婢女有不妥的舉動,那名婢女不甘受辱,居然就在房裡上吊了。

  「皇太子怎麼樣了?」唐孤城關心的問。

  真是太奇怪了,他人明明就站在這裡,為什麼還會有個皇太子在外面亂晃?而且上次監牢裡的那個差役也說過他見過皇太子?

  他本來想或許是虔孟拿著他的名字在外面招搖撞騙,但仔細想想又不可能,他沒有那個膽子。

  「不關你的事!」李其橫了他一眼。

  「絕對關我的事,因為我才是真正的皇太子。」他驕傲的宣佈自己的身份。

  父皇要他不暴露身份沒錯,但他相信父皇能體諒他,畢竟他現在有被捕入獄的危險。

  而他是絕對不能被捕入獄的,因為他還得去找那個該死的梁冰冰。

  這個捕頭笨是笨,但找人的功夫倒是不賴,或許他能利用官府的力量把梁冰冰找出來。

  李其爆出一陣大笑,「那她該不會是公主吧?」他朝夏汝一指,明顯的不相信他的話。

  「我皇妹在京城,並沒有出宮。」他一皺眉,「你不相信我的話?」

  「採花賊變皇太子?你不覺得荒唐可笑嗎?」

  「是你把皇太子變成採花賊的。」

  「是嗎?你是皇太子,那謝大人府上的是誰?」

  唐孤城道:「你不相信我,卻相信他,為什麼?」

  李其一時語塞,大家都說他是皇太子,連他本人也這麼認為。

  不過他曾聽大人提起這位太子人品不大好,要錢尤其要的厲害。

  現在在百花鎮又出了這件醜事,而且還冒出一個自稱是皇太子的人。

  這中間一定有問題!

  「你說不出來了?」唐孤城一笑,「既然是微服出巡,你認為皇太子有可能大張旗鼓的出來,還四處驚動官府的人嗎?」

  李其不語,心中卻想著:如果那位太子當真是冒充的,那他的膽子也實在太大了。

  夏汝說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誰真誰假,抓來兩相對質不就得了?」

  「好辦法。」唐孤城立刻同意。

  李其還是不說話,如果他信了這個採花賊的話,要求太子殿下來對質,結果證明他是貨真價實的,那他的腦袋還保得住嗎?

  看他不說話,夏汝冷笑道:「怎麼?你怕嗎?如果他不是太子,難道他不怕掉腦袋?」

  她看向他的眼光充滿了輕視和不屑,讓李其心中大感不是滋味,於是心一橫,「好!我帶你去見太子,你若騙我,小心狗命。」

  他得提防這對男女耍詐,「為了保險起見,你得留在這裡。而且我得先把你捆起來。」

  「你可真是夠小心了。」她諷刺的說:「你留得住我就留呀。」

  她伸腿一踢,一張客桌立刻飛向李其,他縱身一跳,閃過桌子。

  夏汝破窗而出,李其立刻追了出去大喊,「動手!」

  他就知道有詐,她要不是作賊心虛,為什麼不肯留在這裡?

  夏汝一向心高氣傲,別說她根本不認識唐孤城,就算認識,也不會留下來為他擔保。

  唐孤城大歎倒楣,好不容易讓他肯帶他去和那個皇太子對質,偏偏給梁冰冰的姊姊壞了事。

  這下他說破了嘴,那捕頭也不會再信他了。

  眼看著大批的官兵圍了上來,他自知不敵立刻跳窗逃命。

  但官兵們卻迅速的圍住他,「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你們要抓我,難道我就要任憑你們宰割?」唐孤城無奈的說。

  「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兄弟們,動手!」

  「不許動手。」

  一個清脆的嗓音響起,一名綠衣少年從屋頂躍下,手中的長鞭一甩,向帶隊的官兵擊去,啪的一聲將他甩跌在地。

  她一落地便將包圍的官兵全數打散,接著拉住唐孤城再度躍上屋頂。

  梁冰冰躍過一家又一家的屋頂。如此幾個起落,官兵早已追不上了。

  李其陡然見到著男裝的梁冰冰,大吃一驚,「真的有兩個!」

  但高手過招,豈容分心?他一分神看梁冰冰,立刻讓夏汝逮到了破綻,制住了穴道。

  「兩次了!」她嫣然一笑,舞著長劍逼退官兵,揚長而去。

  兩次,的確兩次了。

  他敗在她手下兩次了,她制住了他卻從沒傷過他。


第九章  

  梁冰冰看他神色不善,委屈的嘟著嘴說:「我知道了,我會走開啦……」

  他們此時身在鎮外的一座破廟,早已遠離了官兵。

  「我有說什麼嗎?」他拉住她。

  「是沒有,不過你的眼睛說了。」她囁嚅的道:「叫我快走開。」

  他沒好氣的說:「我看著你也不行呀?」

  就算他看起來有點兇惡,那也是因為他在考慮要打她,還是罵她一頓。

  再聽見她的聲音、瞧見她的身影,他才明白她老早就進駐他內心,在他心裡生了根。

  他一定是有自虐的傾向,多少傾城名花對他示愛他都懶得理睬,偏偏卻對一個傻乎乎的蠢蛋動情。

  「我看我還是走好了。」

  「走?又想走去哪?這幾天你跑哪去了?」他忿忿的說。

  她小心的說:「我說了你不能生氣。」

  「絕對不會。」他不是那麼愛發脾氣的人,只是遇上了她才有點小小的失控。

  「好吧,我一直跟著你,哪也沒去。」她一副豁出去的樣子,隨即捂著耳朵,一臉擔心的看著他,怕他會大吼。

  果然,他大吼一聲:「你一直跟著我?」

  她有點心虛的點點頭,還想解釋,「因為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捨不得離開他嘛!

  「你--我找你找的要死,你居然跟著我還不出來?你是存心要氣死我是不是?」

  她瞪大了眼睛,有點感動的說:「原來你滿街亂跑,是在找我呀!」

  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搖了一下,「廢話!不是為了找你,我幹嘛到處奔波,只差沒把整個百花鎮翻過來。」

  「你真是奇怪,自己叫人家走開,幹嘛又要找我。」她一臉不明白的問:「你不生氣了嗎?」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得故作氣憤說:「下次我叫你走開,你要是真的走開就試試看。」

  「意思是我現在不用走開羅?」她滿心歡喜的說:「那真是太好了。」

  「你要是又給我消失不見,你姊姊來找我要人時,我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什麼姊姊?」她莫名其妙的問。

  「對了,她說你不知道。」他笑著說:「你有個孿生姊姊,你自己不知道吧。」

  「孿生姊姊?」她疑惑的歪著頭:「那是什麼意思?」

  「跟你打同一個娘胎出來,生得同你一模一樣,你的親人。」

  「真的?」她兩眼瞪大,「在哪?」

  「啊!糟了,不知道有沒有被抓走?快,我們快到縣府去看看。」

  「我不要去官府。」她搖頭搖的飛快,「你說我們得躲著官兵的。」

  「問題是你姊姊有可能被抓了,再說我要去弄清楚那個皇太子到底是誰。」

  「好吧!反正不管你到哪,我都跟著你。」

  他一愣,隨即道:「真是令人感動。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怎麼樣?」

  「沒什麼。」他搖搖頭,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也坦然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只是一向充滿自信的他,卻對梁冰冰對他的看法和感覺感到擔憂……




  他們兩人騎著一匹馬,返回百花鎮。

  梁冰冰柔軟的身子倚在他懷裡,散發幽香的發輕輕的摩擦著他的下巴,他心中一陣悸動,不禁伸手輕輕環住了她的纖腰。

  她咯咯一笑,扭了扭身子,「我怕癢,你別呵我,嘻嘻……」

  「傻蛋。」被她這麼一笑,他滿腔柔情蜜意頓時化為烏有,反倒生起了悶氣。

  真是個不識相的傻姑娘,他從來也沒有想親近誰,想擁抱誰的衝動,她竟然還不知感恩!

  想到他們那一夜的肌膚之親,他居然一點記憶都沒有,他就忍不住心裡有氣。

  以前,他根本不會對她有任何情慾,但在那沒有記憶的一晚過後,他總會不由自主的想到她未著寸縷的樣子,他從來沒這樣渴望著一個女人過。

  「喂,你別動來動去好不好,再亂動,你就下去用走的。」

  「不是呀,我覺得不舒服嘛!」她一臉無辜的說:「有個硬邦邦的東西頂得我好難受。」她扭了扭身子,「也不知道是什麼。」

  唐孤城臉色丕變,低低的詛咒了一聲,然後跳下馬,「算了,就當我倒楣,充當你一回馬伕。」

  她一臉狐疑的看著他,「你怎麼了?臉好紅呢!」她微微彎了腰,將手放在他額上一探,「發燒了嗎?」

  「我沒事。」他抓下她的手,一瞬也不瞬的瞧著她,她也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眸與他凝望。

  然後他把她的手湊向嘴邊,親吻她的手。

  梁冰冰愣了一下,雖然有些嚇到,但心裡卻覺得甜滋滋的。

  她翻過手來,食指劃過他的薄唇,「上來吧,我喜歡跟你騎一匹馬。」

  他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你可別後悔。」

  她露齒一笑,說的斬釘截鐵、義無反顧,「我不會的。」




  「殿下在這?」虔孟疑惑,「原來他已經到了,我倒是沒想到他腳程這麼快。」他以為他會一路玩過來,再說帶了那麼多人、那麼多東西也走不快,沒想到他居然料錯了。

  虔孟奉命先行開路,壓根不知道皇太子挨了皇上一頓罵,那些驚人的車隊早回京去了。

  而皇上也不知道唐孤城先支開了虔孟,還很放心的以為愛子有高手保護,將所有侍衛全撤走。

  「來三天了,還惹出了一些事。」李其煩惱的說:「還好你來了,幫忙想辦法吧。」

  一聽到好友居然在此次出巡負責保護皇太子,他剛開始有些狐疑,想說為何他沒有陪在旁邊,莫非皇太子真是假的?

  等到他說他是奉命先走,因此沒有跟著車駕,他才放心。

  「什麼事?」

  虔孟和李其是舊識了,以前一起辦過幾樁案子,這次虔孟完成了前巡的任務,特地趕來和太子相會,剛好在街上碰到被點了穴的李其,順道替他解了圍。

  他問他怎麼會這麼狼狽,他苦笑著把追捕淫賊,又讓他們脫逃的事說了一遍。

  虔孟大叫可惜,他如果早來一步,就能幫上忙了。

  他最近跟採花賊還真是有緣,他昨天就活逮了一個,剛剛才把他送進大牢裡,這也是他現在在衙門的原因。

  李其將謝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雖然我朝有此律例,但皇太子畢竟是皇太子呀!」

  「姦淫婢女使其羞憤而死?這不可能呀!」虔孟大呼不可思議,「太子殿下這人自視甚高,他絕不可能對女人用強的!」

  「別說你不信,就連我也難以明白。」他搖頭歎道:「這皇太子的人品實在叫人不敢領教,他這一路下來,各縣府的銀兩沒有一個不減少的。」

  「這更加不可能啦!」虔孟道:「你知道出巡是大事,萬萬不會驚動各地縣府,讓他們有了防備作假,更加不可能大剌刺的上門要錢呀!」

  李其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但是……」

  偏遠一點的地方官府,連皇上都沒見過,更何況久居宮中的皇太子,如果有人利用這個機會……

  李其一拍桌子,站起來失聲道:「難道……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李其所稱的他,自然是被他當採花賊的唐孤城了。

  「我馬上去見太子殿下,一見就明白了。」虔孟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一個人的個性怎麼可能轉變得如此快、如此大?

  太子雖然揮霍奢華,但行事有分寸,絕不可能做出有辱皇室的醜事來。

  「那我們馬上走吧!」他們連袂出了衙門,快步的往謝大人的府邸去。

  他們才一跨出門檻,一匹黑馬剛巧也在衙門前停了步。

  「瞧瞧這是誰?」唐孤城帶著笑意道:「這不是虔孟虔大俠嗎?」

  虔孟一愣,停下腳步回過頭去,訝聲道:「公子爺!」

  因為微服出巡的關係,因此他們都稱呼唐孤城為公子爺。

  「你來的正好。」唐孤城對梁冰冰道:「這是我師弟。」

  她大方的對他一笑:「噢,你好,我是梁冰冰。」

  「虔孟?他、他……」李其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

  他知道虔孟和太子殿下同門學藝,這麼說來……天哪,他真的把皇太子當採花賊了?

  虔孟低聲道:「什麼他呀他的,是太子殿下,你不是見過的?」

  「是見過,但……但是謝大人府上的……不……不是他呀!」他終於把一句話給說完了。

  他既然是皇太子,那就不會是為惡已久的採花賊……這下他完了。

  「好險。」虔孟鬆了一口氣:「我就說不可能嘛!」

  唐孤城笑著說:「李大捕頭,你知道我沒說謊了吧?」

  他慚愧的說:「卑職失職。」

  「你把那個冒牌貨抓來給我瞧瞧,算是將功贖罪吧!」他一笑,「我在遠來客棧等你好消息。」

  「屬下遵命。」

  唐孤城對虔孟道:「你也去吧,事情辦妥了再來找我。」

  「是。」他一拱手,注意到他的手環在梁冰冰腰上,忍不住心裡晴咕:不會吧?出來一趟竟愛上這一類的人?

  「怎麼那個捕頭不抓我們了?」梁冰冰奇怪的問。

  「那是因為怕了你的鞭子,當然不敢再為難我們啦。」

  「你胡說,才不是呢。」她又沒打過他。

  「想不到你變聰明了,居然知道我是隨口胡說的。」

  「我本來就不笨呀。到底他是為什麼不抓我們啦?」

  「傻蛋!當然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弄錯了,真正的壞人不是我呀。」他歎了一口氣,他叫她傻蛋還真是叫對了。

  「對喔,怎麼我沒想到。」她的想法本來就單純,而且不會轉彎思考,厚道的人說她是不懂世事,刻薄如唐孤城就叫她傻蛋了。

  「那他們現在要去抓真正的壞蛋了嗎?」

  他點點頭。

  「那我也去幫忙。真奇怪,那天怎麼他沒來柳家,你說他會不會是良心發現,所以沒來?」

  「不用了,他們抓的壞人不是那個採花賊,再說他們兩個就綽綽有餘,不用梁冰冰女俠親自出馬了。」

  不過那天實在是很奇怪。他和梁冰冰記不起來發生什麼事,已是一件怪事,而那個採花賊沒來,更是一件怪事。

  會不會其實他就是來了,所以他和梁冰冰才會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真是一堆糊塗官,居然會這樣上當受騙。」唐孤城雖然嘴裡罵著那些官員,但卻朝李其瞄了過去。

  虔孟道:「畢竟沒人見過公子爺,這也不能怪他們。」

  原來那人是個江湖騙子,找了幾個地痞流氓假扮隨從,吃定了偏僻地區官員大部分沒上過京、見過皇上,因此冒充皇太子招搖撞騙。

  沒想到居然也唬住了一路的官員。

  還好現在真相大白,虔孟將他們一路搜刮來的銀兩全還給各縣府,並且派人押送他們進京受審。

  他眉一挑,「到處都有不長眼的,你說是不是呀,李捕頭?」

  李其尷尬的說:「是。」

  「不過你把公子爺當採花賊,實在也太過……」虔孟想笑,可是又不好意思,只是搖了搖頭。

  「我追捕這賊很久,但他滑溜的很,我一次也沒見到他的臉,因此才會錯認。」李其老實的說:「我真慚愧。」

  「你運氣不錯,我見過他。」唐孤城道:「虔孟,紙筆。」

  他擅繪畫,尤其人物更是一絕,為了弄清楚那晚的事,他只好幫那臭賊畫上一張人像,方便捉拿。

  虔孟立刻拿來了紙筆,讓他作畫,他越看越覺得這人熟悉,等到畫完了之後,虔孟訝道:「是他?」

  「怎麼?你見過?」唐孤城將筆一擱,隨口問道。

  「是呀。昨天我經過十里彎時,聽到有人喊救命,我過去一看,原來這斯正抓著一名村婦,在草叢裡幹那下流的勾當,我就順手把他逮來了。」

  「真的?」唐孤城大喜過望,一掌拍在他的肩頭:「虔孟,你可真是個福星!」

  李其為了將功贖罪,連忙道:「我立刻將他帶來!」

  在這等待的過程中,唐孤城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提筆給梁冰冰畫了一張男裝的小像。

  他一直沒叫她改回來,她自己八成是不會動手的。

  等她從街上回來,他得跟她說一聲。

  虔孟越看越懷疑,忍不住開口試探:「公子爺,我瞧你似乎跟梁公子交情不錯?」

  「怎麼樣?」他抬頭看他,嘴邊有著一抹捉弄的微笑。

  他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麼,虔孟是個不會掩飾自己的人,他老是對他和梁冰冰皺著眉頭,恐怕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沒什麼,我只是問問。」虔孟連忙解釋道:「我得負責你的安危,所以你身邊的人我都得過濾一下。」

  「是嗎?我以為你想問我,我們的交情好到什麼地步。」

  「如果你想說的話,那當然是最好的。」他陪著笑臉說道。

  「既然你問了,那我也不瞞你。」他繼續畫著小像,繼續說著:「好到我非帶她回京不可,好到我不能沒有她,好到你有一杯喜酒可以喝。」

  「喜、喜酒……」他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道:「可是公子爺,你這樣做,太過驚世駭俗了。」

  兩個男人拜天地?簡直聞所未聞嘛!

  「是嗎?」唐孤城哈哈一笑:「我就是喜歡這樣。」

  話才一說完,李其已經押著一個渾身被粗練捆著的人進來,「公子爺,人帶到了。」

  那人昂然而立,李其在他膝窩一踢,才讓他跪下了。

  「花兄,好久不見了,你好嗎?」果然是那日在陳家見過的採花賊。

  「我這個問題問的不好,你看起來很不好。」他雖然一臉同情,語氣卻是帶著揶揄的。

  「呸!趁老子風流快活的時候來偷襲,根本就是小人行徑!有種就明刀明劍的,跟我痛痛快快的打一場。」

  李其罵道:「你說的倒好聽,誰不知道你輕功好,一放了你,你還能不趁機溜走嗎?」

  一聽自己的如意算盤被看穿,採花賊更是氣憤的罵個不停。

  「你少罵幾句,要是惹火了我,別怪我割了你舌頭。」虔孟不耐煩的說。

  「操你媽的!我還怕你這個沒卵蛋的嗎……」

  虔孟聽他粗口罵個不停,伸手在他下巴一扭,登時將他頷骨脫臼,讓他啊啊的猛流口水,卻再也罵不出粗話了。

  「快替他裝上,這樣我怎麼問話?」唐孤城皺眉道:「李捕頭,你拿把刀來站旁邊,他要是再罵一句就斬他右手,罵第二句就斬左手,要是罵了五句以上……」

  「我就閹了他。」李其心想,罵四句斬四肢,罵了第五句又不能砍腦袋,所以才會想到闔了他。

  唐孤城哈哈大笑:「虧你想的到,那就這樣吧。」

  他一使眼色,虔孟立刻將他下巴推了回去,採花賊雖然凶狠卻也不敢亂罵了。

  「規則很簡單,我問你一句,你答一句。」

  採花賊哼了一聲,打算給他來個相應不理。

  「五天前你明明在柳家作了記號,為何當晚沒有犯案?」

  採花賊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別管,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他嘿嘿一笑,「老子不說,看你能拿我怎麼辦!」

  「何苦呢?你是吃定我想知道,所以不能殺你嗎?花兄,你可錯的離譜了,我不用殺你,也能讓你生不如死。」

  採花賊冷笑一聲,「痛快的就一刀殺了我,折磨人的不是好漢。」他嘴巴雖然說的硬,但心裡卻也怕了。

  「我本來就不是好漢,我就是愛折磨人。虔孟。」

  虔孟伸腳在他腰間天豁穴一踢,他痛的狂叫數聲在地上打滾。

  那種痛是直入骨髓,彷彿有人在拆他的骨頭似的,他像殺豬似的大叫:「我說、我說!」

  「真是賤骨頭,客客氣氣叫你回話不聽,非得吃苦頭不可。」

  虔孟在他頸間的氣戶穴一踢,劇痛立止,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啞聲道:「最近官府追得緊,我雖然膽大,但也不敢久待在那些女人房裡,所以改變了習慣,直接擄人。」

  「那天我準備了個麻袋,裝了人就走,誰知道把人帶到隱密的地點,把袋子打開,看到的竟是個大男人。」

  「胡說八道!」唐孤城斥道:「你是賺苦頭吃的不夠多,還要再吃一些嗎?」

  「我說的是真的呀!」他雙手連搖,一臉懼色,「我絕對不敢騙你。我想一定是柳家有了防備,叫個大男人躲在床上逮我,但我可是很小心的,我事先從窗外噴了迷煙,就是為了先迷昏柳大小姐。

  當時烏漆抹黑的,我也沒特別注意床上的是不是柳大小姐,在床上摸到了個人,裝進麻袋就走人,壓根沒想到他不是柳大小姐呀。」

  他追問道:「那人呢?」

  「我哪裡知道呀!我一見他是個男人,哪裡還有興致,打了他一頓出完氣就走了。隔天我再摸進去柳府,卻找不到柳大小姐了。

  我這人三天沒女人不成,所以才會隨手抓個村婦,沒想到……」

  「沒想到卻因此栽了個斤斗!」唐孤城笑著替他說完。

  這麼說來那晚除了這採花賊之外,還有第四個人在房裡,而被他誤認為柳大小姐帶走了。

  會是誰呢?

  總覺得那一晚的情況好像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第十章   

 梁冰冰第一次使用銀子,買了一對髮飾,毛絨絨的兩顆小毛球,可以綁在她的髮辮上。

  她興高采烈的吹著上面的絨毛,蹦蹦跳跳的走著。

  「嗯?」她突然停下了腳步,驚訝的瞪視著正前方。

  一名白衣少女也看著她,奇的是,她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你……」她才說了一個字,她便一個轉身,躍上街道旁的屋頂急奔而去。

  梁冰冰立刻追了上去,轉眼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她翻身一躍,攔在她前面,「你……你為什麼跟我長得一樣?」

  「你輕功比我高。」夏汝文不對題的說:「你看那個人。」

  梁冰冰疑惑的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男人正在糾纏一名女子,她清楚的看見那名女子臉上氣惱的神情。

  「你能不能發暗器打掉他上下四顆大牙?」

  「不知道,要試試看。」梁冰冰隨手摸出一錠銀子,當成暗器射了出去,只聽見那男人大叫一聲,登時鼻血直流。

  夏汝一笑,手一晃就多了一根細竹,她順手一射,帶勁道的細竹直直飛向那人的嘴,將他上下四顆門牙給打了下來。

  那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還以為自己白日撞鬼,嚇得拔腿就跑。

  「暗器我比你在行。」

  梁冰冰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這是要做什麼?」

  「看樣子那……」她本來要說臭道士,但一想到他扶養妹妹十七年,於是改口道:「你師父什麼都沒跟你說吧。」

  「你說我師父呀,他要跟我說什麼?」她不解的問。

  「說你還有一個姊姊,說他和我師父打賭的事。」

  她牽著梁冰冰的手,娓娓的說起了十七年前的事。

  當年無垢道長與生塵和尚兩人在桃源比鄰而居,雖然沒什麼深仇大恨,但也因為生活習慣不同,而老是吵嘴。

  無垢嫌生塵天沒亮就唸經,吵得人不能好眠;生塵嫌無垢吃葷,吃到他家門口來。

  兩個人時時刻刻都在鬥嘴,有一天為了屋後一口共用的井突然乾涸,兩人各自懷疑是對方搞的鬼,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結果兩人勢均力敵,卻又硬要分出勝負來。

  偏偏這時候來了不速之客,一對夫妻被一群人追趕著往他們這裡來。

  他們聽見女子絕望的說:「還以為道長和大師可以救我們一命,誰知道卻撲了一個空!」

  男子安慰道:「東西不在我們身上,難道他們還能硬逼著我們交出來不成?」

  原來他們是來求援的,誰知道卻來錯了時候。

  無垢與生塵兩人若是沒受傷,當然可以打退那些小毛賊,可是偏偏在此時他們受了重傷,躺在後院動彈不得。

  抱著一對嬰孩的女子將孩子藏入了米缸之中,與丈夫共同禦敵,從他們的對話之中,無垢與生塵知道那夥惡人追趕這對夫婦是為了一份藏寶圖,那對夫婦不斷強調東西不在他們身上,但那群人卻還是對他們痛下殺手。

  那夥人行兇之後揚長而去,也沒發現他們倆老躺在後院,動彈不得。

  等到他們終於能活動,聽見米紅裡傳來了嬰兒的哭聲,才知道這兩個小孩逃過一劫。

  兩人都為自己無法伸出援手而自責不已,在葬了兩夫婦之後,互相責怪對方出手太重,間接害死了那對夫婦。

  他們平常就看對方不順眼,此時當然一古腦的把這件慘劇怪罪到對方身上,兩個人都搶著要收姊妹倆為徒。

  兩個人吵的不可開交,要不是傷重無力,只怕又要打了起來。

  最後他們達成共識,要比就要徹底的分出高下來。

  於是一人教一個,十七年後讓她們比武,誰獲勝,誰的師父就是贏家,也可以獨享桃源的優美風光。

  於是他們各自帶著自己挑中的娃娃離開,約好十七年後再比武。

  夏汝眼眶含淚,「明白了嗎?我是姊姊,你是妹妹。」

  基本上生塵和尚根本也不知道誰大誰小,他只是樣樣都要踩在無垢頭上,因此說自己的徒兒是姊姊。

  同樣的情況要是發生在無垢道長身上,他也會跟梁冰冰說她是姊姊。

  「原來是這樣的呀。」梁冰冰又是哭,又是笑,「難怪你同我長得一樣,我好開心哪,姊姊!我有姊姊、我有姊姊了!」

  夏汝也笑了,「是呀,我有了妹妹,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姊姊,那咱們的爹娘……」想到自己那麼小就沒了爹娘,她忍不住難過,「咱們一定要雲祭拜他們。」

  她握著她手說道:「當然了,師父把他們葬在桃源,我們現在就去看他們。」

  「好!」她急切的說,但一轉念,馬上想到一個人,「不過我得去跟唐孤城說一聲。」

  「那個跟著你的男人?」她一皺眉,「幹嘛得跟他說?」

  好不容易跟妹妹重逢了,她當然不希望多個人,來分走妹妹的時間和注意力。

  「姊姊你不知道。」她吐吐舌頭,「我要是自個兒默不作聲的走了,沒跟他說一聲,他會擔心的。」

  「再說他要是知道我有了姊姊、爹和娘,一定會替我高興的。」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夏汝不忍心拒絕妹妹,「跟他說一聲我們就走,我不喜歡他老是跟著你。」

  妹妹天真單純,那個男人看起來就不像是個老實人,兩人結伴同行,梁冰冰不知道吃了多少暗虧。




  梁冰冰非常驕傲的宣佈:「這是我姊姊夏汝。」

  「見過了。」唐孤城道:「恭喜你們姊妹團圓。」

  「是嗎?」夏汝皮笑肉不笑的說。

  「我要跟姊姊去祭拜爹娘。」梁冰冰蹦蹦跳跳的說,一臉藏不住的喜悅。

  唐孤城一笑,「那很好,我也去。」

  「慢著!」夏汝冷道:「這是我們兩姊妹的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很遺憾你這麼說。」他往梁冰冰旁邊一站,握住她的手,「只不過我一旦決定的事,通常沒有轉圜的餘地。」

  夏汝伸手在他手上一拍,將梁冰冰往旁邊一拉,「我也不可能讓步。」

  哼,她在這邊,他就敢對梁冰冰動手動腳,那她真不敢想像,之前她不在的時候,他都是怎麼吃她豆腐的。

  「說實話,我不喜歡你跟著我妹妹,你要是再跟著她,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她將劍抽出了一些,又刷的一聲入了鞘,頗有威脅的味道。

  從她一進門,虔孟就傻乎乎的盯著人家看,聽了她們的對話才知道梁公子原來是個女的,本來公子爺和人說話是沒他插嘴的餘地,可是夏汝口出威脅之語,他可不能不管了。

  「夏姑娘,這裡不是能讓你逞威風的地方,公子爺也不是你能威脅的人!」

  她轉頭看他,「有人臉皮就是那麼厚,硬要死皮賴臉的跟著人家,這能怪人家給他難看嗎?」

  「姊姊,讓唐孤城去好不好?我喜歡他跟著我呀。」梁冰冰懇求的說。

  「就咱們兩個不好嗎?幹嘛得讓這臭男人跟著?」夏汝不悅的說:「咱們才剛團圓,我不要別人打擾。」

  「我明白了。」唐孤城說道:「你怕我搶走你妹妹是嗎?」

  「笑話,我怕什麼!」

  「知道她跟我比較親近,你吃味了是吧?」他哈哈一笑,「我跟她在一起的時間遠超過你,你心裡不舒服是吧?」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冰冰不知道有我,才會跟你在一起的,少洋洋得意了。」夏汝火大的說。

  跩什麼呀,她們姊妹身體裡流著可是相同的血,怎麼說都比這個臭男人來的親近才對。

  「偏偏我就是說對了。」

  「你……」

  「好了啦,都別吵了啦!我不喜歡你們吵架。」梁冰冰嘟著嘴說道:「我跟姊姊去就好了,我會回來找你的。」

  「不行。」他立刻反對。有夏汝看著,她能回來才怪。「現在有兩個方法,一個是你跟著我,一個是我跟著你。你選一個吧。」

  「你到底要不要臉呀!」夏汝罵道:「這樣纏著我妹妹到底是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看好她,不讓她跑掉呀。」他一臉無辜的說:「如果你還想繼續問的話,那我也很樂意告訴你,我要她嫁給我。」

  「你想的美!」夏汝氣急敗壞的說。

  嫁人?梁冰冰也一愣,「你說什麼呀?怎麼我從來不知道我要嫁給你?」

  「那是因為我現在才說。」他又是一笑:「你不肯嗎?」

  她還沒說話,夏汝就搶著說:「當然不肯!冰冰,我們走,別聽他的瘋言瘋語。」

  「梁冰冰,你不想再見我了嗎?」唐孤城往她們身前一攔,誠懇的說:「請你想一想,仔細的想一想,如果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就到我身邊來。」

  「我……」她看看夏汝,又看看唐孤城,「我要去看我爹娘,我會再回來找你的。如果那個時候你還想娶我,我就嫁給你。」

  夏汝說道:「走吧!」

  只見兩姊妹一白一綠,像一對翩翩蝴蝶,飛了出去。

  唐孤城看著她們的背影,唇邊泛起了一個微笑。

  「虔孟、李其,給你們一份好差事。」

  他們兩人互看一眼,「什麼?」




  「早。」

  梁冰冰眨了眨眼睛,瞧見了一張熟悉的俊臉。

  她揉揉眼睛,一古腦的坐起身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唐孤城微笑著,「跟來的,你很難甩掉我。」

  她向四週一看:「姊姊呢?」

  昨晚她們同宿一間,講話講的太晚,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

  「她呀?」他笑咪咪的說:「去江南了。」

  應該說是非自願去的,他相信虔孟和李其會好好「招待」她的。

  「不是要去桃源嗎?怎麼跑到江南去啦,也沒跟我說一聲。」

  「你睡的甜,她不想吵你,所以叫我跟你說一聲,還叫我陪你一起去。」他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的,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

  「喔。」她看了他一眼,突然滿臉潮紅的低下頭去,想到了他說要娶她的事。

  「你不要我陪你去嗎?」

  「不是的!」她連忙說道:「其實我、我也捨不得你。你能跟我去見爹和娘,那當然是最好的……」她越說越小聲,頭又低了下去。

  「其實你心裡喜歡我,所以上次我叫你走,你才又偷偷的跟著我,對不對?」他笑嘻嘻的說。

  梁冰冰玩弄著衣帶,淺笑著:「大、大概是吧。」

  「肯定是。」他斬釘截鐵的說。

  「那你呢,你捨不捨得我走?」

  「如果捨得也不會追上來了。」他握著她白皙柔軟的小手,在手背上印下深情的一吻,「雖然你總是讓我出糗、倒楣,可是我卻還是這麼喜歡你。」

  梁冰冰臉一紅,「你真的要娶我呀?」

  「當然。」

  「不過我不知道怎麼當你的妻子,而且我又很笨……」她雖然不懂世事,但是上次看人拜堂成親,也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我就是喜歡你傻乎乎的樣子。」他輕輕的抬起她的F巴,「再說,我早把你當成我的妻子了。」

  「是嗎?」她羞澀的說:「你從什麼時候就把我當你的妻子了?」

  「那天在柳家的時候。」他輕輕的在她耳邊低語:「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她怪道:「怎麼我自己不知道?」

  「沒關係,我也沒記住。」他輕輕的扯開她的辮子,嗅著她的髮香,「我們可以再來一次。」

  這一次一定要記住,死都不能忘了。


  大頭目心酸血淚史

  「老大,真的沒問題嗎?」

  「這次再出錯,我就切腹自殺,再也不報仇啦!」大頭目鼻青臉腫,忿忿的大吼著。

  「可是接連這麼多次都不成功,一定是有鬼了!」屬下們擔心不已的說。

  他一揮手,「這次絕對不會有問題!哎唷……」

  原來是他說得太激動,忘了手已經斷了,因此痛得哇哇大叫。

  上次明明計畫的很完美,他怎麼想都想不到哪裡出了紕漏。

  為了讓那兩個兔崽子吃進含笑催情散,於是他偷摸進柳家的廚房,將一大包藥粉全倒在水缸裡,因此廚子做出來的菜裡全都摻著藥。

  他躲在房外面聽他們兩個人說話,一聽到他們喊熱,心裡開心的不得了,只是裡面黑漆漆的,他什麼也瞧不見。

  但是一聽見衣服的窸窣聲,他心裡暗爽藥效發作,兩個人已經神志不清,於是他戳破紙窗,吹進了糊里糊塗煙,將他們迷倒。

  之後他躡手躡腳的溜了進去,把火摺子點亮,果然看見兩個人歪七扭八的倒在床上,當真是春光無限,讓人鼻血狂流。

  於是大頭目沒用的噴了鼻血,還滴在床上。

  看樣子這兩個人什麼都還來不及做,就被他的糊里糊塗煙迷倒了,而這個煙的作用就是會讓人失憶,就算他們醒了,也一定想不通自己怎麼剝光衣服的。

  正當他得意的正想跟女的風流一下時,突然一陣頭昏,砰的一聲摔在床上,手上的火摺也落了地,熄了。

  等到他醒過來時,居然是在一個山澗裡,渾身上下無一不痛,四處都是傷,活像被毒打一頓似的!

  難道真的有鬼在保護他們兩個嗎?否則怎麼解釋他的悲慘遭遇?

  「老大,要不我們乾脆改行,不要當山賊,去開黑店好了。」

  「廢話!否則你以為我開這店要幹嘛?當然是一邊等著兩個小兔崽子上門,一邊搶劫!」

  他這次計畫很完美,在這個荒郊野外開了客棧,經過的人一定會進來休息,只要那兩個人出現,他就送上加了藥的迷酒、迷菜、迷飯,關起門來好好的「伺候」他們!

  「哈哈哈--這招就叫作守株待兔,太完美、太完美了!」

  「不過老大,要是他們不經過怎麼辦呀?」

  不識相的屬下又提出了他的憂慮。

  「呃……」大頭目的笑聲陡然消失在喉嚨裡。

  大夥用期盼的眼神看著他,不知道他會說出什麼完美的解決之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黑店裡依然維持著安靜無聲的狀態。

  突然,大頭目跪地痛哭失聲:

  「老天爺呀!你幹嘛這樣捉弄我呀?難道我這仇一輩子都報不了了嗎?哇哇……」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kiaft 於 2008-12-17 20:3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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