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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愛伏特加【美味關係3】 作者:花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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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上一個本來以為很討厭的人,何瑀安覺得這感覺真不好過!她對蘇霆歡打心底就沒好感,見到女人特愛對他投懷送抱,更覺得他是素行不良!原以為自己是絕對不吃他那一套的,卻愈來愈對他的笑臉、溫情沒抵抗力,原以為自己十分討厭他體貼女人的小動作,覺得那太曖昧、太引人遐想,但被他捧在掌心裡呵護的感覺真的很不賴,待在他身邊她就覺得快樂、暈頭轉向。他呵護女人像呵護一朵小花,但她卻是女強人,年紀還比他大,哪需要人保護?!嗐!都怪男人的溫柔對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害她好煩惱,這段戀情到底該怎麼搞定?


第一章

  雖然已經進入十月,臺北的太陽還是熱得曬人,空氣像是浮著焦味一樣,讓人心浮氣躁,一輛銀白的轎車在市區內疾駛,雖然是周末車輛不多,但是這輛轎車還是得左閃右躲,才能一路搶快。

  「叭!叭!叭!」銀白轎車的主人不耐煩地鳴按著喇叭。

  坐在車中的主人是個長發明豔的女人,名叫何瑀安,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只是盯著路況,注視著前方的燈號。

  綠燈下面閃著十秒,她想也不想地催快油門在車輛中竄奔,一路上險象環生,引發旁邊車輛駕駛的不滿。

  「$%……」有人忍不住探出頭來罵著髒話,何瑀安也是置若罔聞。

  爲了閃過一輛車子,何瑀安向右一偏,剛好一輛紅色的車子,從巷子口轉了出來,何瑀安雖然緊急踩了煞車,還是撞上了紅色車子的後門。

  「Shit!」何瑀安咒駡了一聲,吐了一大口氣之後,走了下來。

  被撞到的蘇霆歡也從紅色的車子走下來,年輕俊朗的臉龐還有幾分學生的氣質。他眉頭微皺地看著何瑀安,走向何瑀安以確定她是不是有喝酒。

  「抱歉。」何瑀安表情嚴肅,但是還維持著禮貌,並且主動掏出名片。「我現在趕時間,有什麽後續的問題,再請你另外跟我聯絡。」

  蘇霆歡打量著何瑀安,何瑀安身上沒有酒味,看起來一副幹練的冰山美人樣子。

  她很漂亮,很搶眼,不過那種看似鎮定,但是隱含著強烈不安的眼神卻更吸引他。

  蘇霆歡接過了何瑀安的名片。

  有些好事者停下車子,看何瑀安要走,多事地說:「誰知道這位小姐給的是不是自己的名片,你不能就這樣讓她走啊!」

  「是啊!」也有人附和地說。

  何瑀安剛剛那種橫衝直撞的開法讓很多人看不過去,所以她一撞到人,大家都急著「伸張正義」,借機「教訓」她。

  被這些人這樣圍著,何瑀安的臉微微窘紅,她撞到的又不是這些人,這些人說什麽話。

  「你相信我好嗎?我不可能給你假的。」何瑀安很有氣勢地對蘇霆歡說出這句話。

  那種說話時的豪氣和態度,讓蘇霆歡覺得更有趣。

  她的名片上寫的是——「奧利多市場研究顧問公司 市調部經理 何瑀安」。

  嗯,好年輕的經理。

  蘇霆歡對她産生好奇,不過他藏起這樣的好奇,一臉正經地說:「我想我還是得請警察先過來處理。」

  「我說了我趕時間。」何瑀安急道。「請你相信我好嗎?」

  她轉頭看著後面,像是擔心有誰追上來一樣。

  突然之間,她把頭唰地轉過來,說道:「這樣好了,你打我電話。」

  蘇霆歡一下沒會意過來她的用意。

  何瑀安俐落地說道:「你打我名片上給的手機號碼,這樣就可以確定我給你的名片是不是假的了。」

  蘇霆歡嘴角的笑意禁不住逸了出來。

  其實他是相信何瑀安的話,不過他還是把手機拿出來,決定試著打給何瑀安看看。

  何瑀安的手機果然響了。

  何瑀安拿起手機,劈頭就說:「我沒騙你吧。」

  「這是電話錄音,如果你有什麽話,請在嗶一聲之後,留下你的電話號碼,以及要跟我說的話。」蘇霆歡這麽說著。

  何瑀安瞪著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霆歡。

  拜託,旁邊還有這麽多人耶!她不懂這個大男孩哪來的勇氣在這時候搞笑,她實在覺得很誇張。再說,她此時並沒有任何心情笑。

  何瑀安平著聲音,急切地說道:「非常謝謝你的配合,有什麽需要賠償的,請估價出來,我將會同保險公司的人一起處理。」

  說完後,她就挂了電話,急切地回到車子。

  「瑀安。」蘇霆歡有些唐突地叫著何瑀安的名字。

  「什麽事?」何瑀安回頭,皺起眉頭。

  其實蘇霆歡也不知道叫住何瑀安到底要做什麽,只是何瑀安身上的氣質就是強烈地吸引他。

  他不知道她在急什麽,他雖然想問,也知道不宜這樣問。所以最後他只是笑了笑,說道:「我在做最後的確定。如果我叫你,你很自然地回頭,那就表示你給我的名字是正確的。」

  何瑀安皺緊了眉頭,不悅地低念。「無聊。」

  她沒時間和這大男孩攪和,她得……

  何瑀安的目光再度往後面看,一輛全黑的跑車正停在她面前,他的未婚夫程景灝從車上走下來,她臉色一變。

  招搖的昂貴跑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好奇地看戲。

  穿著體面、高大英俊的程景灝說道:「瑀安,這是怎麽回事?」

  何瑀安抿著嘴,什麽都不肯說。

  蘇霆歡說道:「你這位朋友撞到我的車子了。」他想探看看這個男人和何瑀安是不是男女朋友。

  程景灝說道:「有什麽我來賠償,你開一個價錢吧!」

  「不用。」何瑀安馬上說道:「我自己會處理。」

  旁邊的人以看好戲的心情竊竊私語著。

  何瑀安對著人群吼道:「請問你們一定要圍在這裏擋住交通嗎?這件事情跟你們誰有關係了嗎?」

  蘇霆歡注意到,那個男人來了之後,何瑀安的情緒再也按壓不住。

  旁人被何瑀安這樣一吼後,面面相覷。

  雖然是假日,不過後面的車子的確有被堵住的趨勢,所以旁邊的人也就摸了摸鼻子離開,只是蘇霆歡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何瑀安揚起眉頭,對蘇霆歡說道:「我已經給了你名片,你也可以走了吧。」

  蘇霆歡的視線轉向程景灝,溫和地一笑。「這位先生說要負責賠償的問題。」

  「可惡。」何瑀安咒駡著。「你要多少錢,我現在給你。」她氣惱地打開車門,拉扯著皮包。

  程景灝拉著何瑀安的手。「瑀安,你不要這麽激動。」

  何瑀安歇斯底里地揮開他。「不要碰我!拿開你的髒手!」說完後,她看都不看他,然後埋頭就打算鑽進車裏。

  程景灝再度抓住她。「瑀安,你先別走,我還是要把事情和你說清楚。」

  何瑀安和他拉扯著。「你說什麽我都不要聽。」

  「婚約取消吧。」程景灝冷靜無情地說出這句話。

  氣氛一下子凍住,連蘇霆歡都楞住了。

  他不認識程景灝,不過他不懂程景灝怎麽能在未婚妻發生了車禍的時候,「把握時間」地說出這件事情。

  他從頭到尾都還沒聽到程景灝問何瑀安有沒有嚇到、有沒有事情。

  雖然何瑀安看起來是很俐落幹練的女人,但是如果何瑀安是他女朋友的話,這個時候他還是會跟她說些溫柔的話,逗她開心,幫她處理事情的。

  想到這裏,蘇霆歡不只是替何瑀安難過,甚至是心疼著她。

  何瑀安強悍地摑了程景灝一巴掌。

  清清脆脆的一聲,程景灝的臉瞬間熱紅起來。

  「你他媽的爛男人。」何瑀安忍著眼淚說道:「我們都要結婚了,你還跟別的女人搞在一起。然後在我昭告了全天下的人之後,才告訴我要取消婚約。」

  何瑀安咬了咬唇,雙手握拳,恨恨地瞪著程景灝。「爲什麽你可以讓我這麽想開車撞你?」

  蘇霆歡幾乎可以感覺到何瑀安顫抖的怒意。

  程景灝始終無言以對。

  何瑀安的目光轉向程景灝的車子,她現在才看清楚,程景灝的車子裏面坐著「那個女人」。

  何瑀安心一寒,冷到了骨子裏。

  何瑀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我們取消婚約,你馬上離開我的視線。馬上!我連一秒鐘都不想看到你。」

  程景灝臉上有松了一口氣的尷尬。「妳……」

  他本來還要說些場面話的,但是何瑀安打斷了他。「滾!」她壓低的聲音,蓄著可以讓人崩潰的憤怒。

  程景灝倉皇狼狽地逃離,他遁入了高級跑車內。

  不愧是高級跑車,一催油門,車速就可以飆快,程景灝是一溜煙地竄逃。

  何瑀安看都不看他一眼。

  反而是蘇霆歡眼睜睜地看著程景灝消失在視線中。

  表情漠然的何瑀安,像是出神地看著蘇霆歡,平著聲音說道:「這位先生,我們來處理這場車禍吧。我們應該先找警察,厘清肇事責任,然後知會雙方的保險公司,討論後續的賠償問題。如果有個雙方都接受的結論,我想我們就可以簽下和解書了。」

  何瑀安看起來很冷靜,如果不是眼淚啪啪啪無意識地一直掉下來的話,她的冷靜僞裝會很成功的。

  愧疚感還有罪惡感湧了上來,蘇霆歡真的覺得很抱歉,也很難過。

  他歎了一口氣。「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吧。」他誠懇地看著何瑀安,低聲地說:「你開車小心。」

  何瑀安冷哼一聲。「你剛剛不是要我賠嗎?」

  現在的她,全身都是刺。雖然別人傳來的是溫暖的關心,但是她只想要攻擊與發泄。

  何瑀安拿出皮包,逼向了蘇霆歡。「多少錢你說啊?你要多少錢你說啊?」

  她咄咄逼人的口氣,並沒有嚇到蘇霆歡,蘇霆歡看到的不是那表面張揚的怒意,而是她難以控制的崩潰。

  武裝,只是因爲不知所措的脆弱。

  蘇霆歡不知道哪來的衝動,像是本能地反應,當何瑀安逼過來的時候,蘇霆歡不但不逃,反而抱住了何瑀安。

  何瑀安楞住了,在他的氣息和溫暖的懷抱中,她不能思考。

  突然之間,她的世界更加混亂,但是在混亂中,她終於感覺到淚水滑過臉頰的濕熱。

  何瑀安掙開了蘇霆歡。「誰要你同情?」當她這麽說的時候,其實已經下意識地承認了自己的脆弱。

  蘇霆歡沈靜地不說話。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唐突,可是,他還是很想抱著她。即便他說不出來抱著她是什麽感覺和心情,但是他突然覺得接近了她,甚至可以感覺融化了她。

  「不要臉!」

  蘇霆歡還停在混亂的思緒中時,已經挨了何瑀安一記狠狠的耳光。

  啪的一聲,又響又痛。

  說完後,何瑀安轉身回到車內,她以顫抖的手發動車子,車子先是發出了怪聲,然後終於發動了。

  蘇霆歡一直沒離開,他的手裏還捏著何瑀安的名片,低頭看著。

  「何瑀安……」蘇霆歡念著何瑀安的名字,很溫柔、很溫柔地默默念著。「瑀安……」

  想親近她、想疼惜她的心情揉進了溫柔的聲音。



  一個星期後,何瑀安一大早就在辦公室接到總經理的電話。

  「瑀安啊,公司裏我最器重的就是你,這個你也知道的。有件事情,我得麻煩你一下。」總經理的語氣有點客氣過頭的感覺。

  「總經理有什麽吩咐,請說。」何瑀安笑笑地說。

  「昨晚有個客戶打電話給我,說他一個朋友的兒子想找個工作曆練一下。他對市場調查這領域很有興趣……」總經理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嗯哼。」何瑀安不時地應著。

  她心裏想著,說白了,就是有一個沒斷奶的小夥子,想靠著關係到她市調部來混個工作。

  「我明白的。」何瑀安爲難地蹙著眉頭。「可是我這個部門缺的是長期合作的工讀生,而不是正式的職缺。」

  「瑀安,」總經理終於忍不住說道。「做人有時候不要太死腦筋,也不要太堅持,尤其你是女孩子,做事情應該要很有彈性才行。」

  何瑀安翻了一個白眼,壓下不快,說道:「好,如果總經理有指示,我當然會全力配合。」

  她心裏暗暗決定,一定要電電那個沒斷奶的小夥子。

  總經理知道何瑀安是個獨立堅強,什麽都可以靠自己的新女性,對於這樣的事情一定很看不慣,所以他最後只能叮嚀道:「好啦,總之這個客戶很重要,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人家。他姓蘇叫做霆歡。」

  「知道了。」何瑀安一口答應下來。等到挂了電話後,她對旁邊的同事做了個鬼臉。

  「怎麽了?」叫做Selena的同事追問。

  何瑀安把事情解釋一遍,聽完之後,Selena說道:「讓這個公子哥兒死吧!經理,我知道你做得到的。」

  何瑀安挑了挑眉,揚起嘴角笑了。

  Selena笑笑地說:「真有殺氣。呵呵,我以爲准新娘會很有喜氣呢!」

  何瑀安的嘴角一僵,不過只有一會兒,她就露出燦爛的笑容。

  Selena笑道:「喲,一提到你老公,你的表情就不一樣了呢!」

  何瑀安的心口揪在一起,但只能強顔歡笑。

  「不過說真的,你們兩個人真是金童玉女,讓人羡慕呢!」一說到這個話題就有同事加入。

  「是啊、是啊,Jeffery真的是個黃金單身漢呢!」Jeffery是程景灝的英文名字。

  有人附和。「也只有像經理這麽棒的女人,才能終結Jeffery的單身生活。」

  何瑀安既明豔漂亮又俐落能幹,加上做事豪氣,又很照顧同事,所以同事都很喜歡她。

  同事越這麽說,何瑀安心裏就越難過,最後她只能扯動嘴角,說道:「喂,夠了,大家快點工作,事情不是都做不完了?」

  「呵呵,經理害羞了。」同事還取笑著。

  從剛剛就站在門口的蘇霆歡,心疼地看著這一幕,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然後露出陽光的笑容,揚聲打斷同事們的嬉鬧。「您好,我是新來的蘇霆歡。」

  同事們一致把頭轉向他。

  何瑀安一眼就認出了蘇霆歡,她的臉都綠掉了,驚訝得說不出話。

  她的胃一陣翻動,一股酸麻感輕竄上頭皮。

  「老天……」她低念。她的運氣實在差到可以。

  蘇霆歡走了過來。「您好,我是來報到的,請問何經理是哪位?」他故意裝作不認識何瑀安的樣子。

  何瑀安僵直地站了起來,穩住心跳,說道:「蘇先生,請你跟我到會議室。」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同事們面面相覷著,大家都想蘇霆歡死定了。

  何瑀安肩膀繃硬地走向會議室,蘇霆歡面帶笑容地跟在後面。

  一到會議室,何瑀安就把門關上了。

  她劈頭說道:「你有我的名片,一定知道是我。你到我這部門來是故意的,還是怎樣呢?」

  蘇霆歡皮皮地一笑。「我能說一切都是命定的嗎?」

  蘇霆歡是著名企業的第三代。自從上次見過何瑀安之後,他對她就一直挂記著。那種混雜著迷戀、擔心、心疼,以及不知如何去說的情感,混成了不顧一切想靠近她的思念。

  所以他透過關係,來到「奧利多」的市調部門工作。

  「你有病!」何瑀安嫌惡地說。「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蘇霆歡一笑,反問何瑀安。「你覺得我的目的是什麽?」

  何瑀安皺起眉頭,沒有答腔。

  說真的,他並不知道蘇霆歡是想來這裏工作,然後剛好遇到她;還是因爲知道她,故意來她這裏工作。老實說,後者的推測,實在沒什麽支援的理由。

  何瑀安想了想蘇霆歡剛剛的話,寧可相信一切只是因爲她倒楣,所以又被他遇上了。

  「Shit。」何瑀安低罵一聲。「你不要以爲到我手底下工作會輕鬆,我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靠關係來找工作的大少爺了。」她一臉嚴肅地說。

  蘇霆歡用一貫的笑容回答她。「我是真的希望能學到一些東西的。」

  何瑀安冷哼一聲。「最好是這樣。」

  說著,她雙手環在胸前。「你幾歲?」她擺出了主管的架勢。

  「二十二歲。」蘇霆歡回答。

  「那你該不會還沒當兵吧?」何瑀安頭痛地問。

  「當過了。」蘇霆歡說道:「我早讀,外加跳級過一年,所以已經服完兵役了。」

  何瑀安看了看他,滿難想象,在軍中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退下來的,竟然還有這種乾淨的氣質。

  她並不知道蘇霆歡的出身和家教都很良好,不過聽他這樣說的時候,她倒覺得他有些早熟。

  看起來雖然是陽光俊朗的大男孩,不過溫和的笑容,有種超齡的穩重。

  意識到自己看著他的時候,竟然不自覺地給了他好的評價時,何瑀安嚇了一大跳。

  何瑀安回憶著那天見面的場景,怒火就燒了起來。

  這個蘇霆歡哪有什麽超齡的穩重,他那天還像個趁火打劫的色狼一樣。

  何瑀安橫看他一眼,不客氣地說。「這樣聽來你的條件也不差,怎麽這麽沒志氣,靠關係來找工作?」

  對於她問得這麽直接,蘇霆歡並不意外,他仍然維持溫和的笑容。「這點我會好好想想的。」

  「不用想。」何瑀安大剌剌地說。「給你個建議,馬上就回家,還能保持一點男人的志氣和尊嚴。」

  蘇霆歡笑道:「這樣聽起來像是棄械而逃,我不覺得這樣就有男人的志氣和尊嚴。」

  口齒伶俐的何瑀安竟然讓他說得一下說不出話。她認真地打量著蘇霆歡,不得不承認,這傢夥可能比她想象的難對付。

  蘇霆歡平心靜氣地說:「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好的話,你還是可以隨時fire我的。」

  「這句話是你自己說的。」何瑀安咬緊他的話。

  「當然了。」蘇霆歡笑得很平和。

  何瑀安疑惑地看著蘇霆歡。

  她真搞不懂眼前這個大男孩  他是穩重還是衝動?他是養尊處優還是能吃苦耐勞?他是心懷不軌還是過度單純?

  「你取消婚約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蘇霆歡突然這樣說。

  一聽到他這麽說,何瑀安的臉色刷白。

  蘇霆歡心疼地看著何瑀安變了臉色。他看得出來她很好強愛面子,所以無法和別人說出這件事情,但是這種事情能瞞多久呢?

  欺瞞是長痛,說破是短痛。

  蘇霆歡雖然看透了這一點,但是何瑀安要做這樣的選擇,他也是無能爲力。

  「你提這件事情,是什麽意思?」何瑀安又充滿了敵意。

  看她這麽緊張,蘇霆歡有點後悔自己提了這件事情。

  這下子,何瑀安一定會把他當成大壞人了。

  其實他只是想成爲和她有共同秘密的人。顯然,他是太急切地想靠近她了。

  蘇霆歡露出苦笑。

  雖然他常常被人稱讚細膩、思慮周密,但是面對何瑀安的事情時,好象就會急切得有些笨拙。

  蘇霆歡最後說道:「如果我說,我只是想拗你請我吃頓飯,讓我幫你保守秘密你相信嗎?」

  「不相信。」何瑀安斬釘截鐵地說。「不過我還是會儘快請你吃飯。如果有一天我知道從你嘴巴說出這件事情的話,我一定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蘇霆歡笑了出來。

  何瑀安瞪了他一眼。「這有什麽好笑的?」

  蘇霆歡搖了搖頭。這當然是沒什麽好笑,不過看到她那種隨時都有活力的樣子,他還是爲她高興。

  她那種熱烈飛揚的生命力,好炫目。

  「神經病。」何瑀安哼了一聲。

  這個蘇霆歡到底是怎樣,她完全搞不懂。

  何瑀安並不知道,一個莫名其妙的蘇霆歡將闖入她的生命中,讓她的人生完全不一樣。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何瑀安照常很早就到了辦公室。通常這個時間辦公室都很安靜,但是今天腳才踏進辦公室就聽到Selena誇張的笑聲。

  「什麽事情這麽好笑?」何瑀安帶著笑容踏進辦公室,一看到蘇霆歡也在,她的笑容馬上斂去。

  Selena笑呵呵地站起來。「霆歡說他出國遇到的事情,好好笑喔!」

  「喔。」何瑀安應付似地扯了一抹笑。

  心情大好的Selena說道:「霆歡煮的咖啡好好喝喔!經理你一定要喝一杯看看。」

  咖啡的香味,從茶水間飄了出來,那種溫暖的香氣,讓何瑀安忍不住脫口說出:「好啊。」何瑀安的視線自然地瞟向蘇霆歡。

  蘇霆歡對著她露出明朗好看的笑容。「我再去倒一杯。」

  那種單純的笑容讓何瑀安心口突然跳快了一拍,意識到這一點,何瑀安的表情顯得有些緊繃。

  蘇霆歡對著她又是輕快地一笑,然後才轉身往茶水間走去。

  何瑀安不懂他哪來這樣的好心情,沒事就對她笑。

  她收回視線,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Selena坐了下來,愉快地唱著歌,然後才打開電腦。

  何瑀安坐好後,Selena突然轉頭對向她,莫名其妙地冒了句。「經理,你知道嗎?Selena的字源是拉丁文『月光』的意思。」

  何瑀安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Selena就格格地笑了。「是霆歡告訴我的,很美吧?」

  何瑀安終於會立息過來,看著Selena的笑容,她露出取笑的表情。「奇怪,昨天看你也很討厭那小子,怎麽今天好象就變了?」

  Selena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霆歡真的很可愛啦!我本來以爲他是那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不過後來發現他很吃苦耐勞耶。今天他比我還早來,」來就開始煮咖啡、擦桌椅,人又有禮貌,又體貼,長得又帥,家教又好。」

  「不錯啊。」何瑀安敷衍地笑了笑。

  哼哼,何瑀安暗自想,Selena說的那個蘇霆歡,和她發生車禍那時候認識的蘇霆歡完全不一  樣。

  「我說真的啦。」Selena表情認真起來。「你不要對他有偏見!」

  何瑀安脫口就說:「偏見!我知道的才是真面目……」話到一半,她吞了下來。要是Selena追問,那就麻煩了。

  「什麽真面目?」Selena好奇地問。

  「沒有啦。」何瑀安扯了一個笑,看了看Selena,壓低聲音,有點擔心地問道:「你該不會已經喜歡上他了吧?」

  Selena臉微微紅。「我沒有啦。只是話說回來,扣除他年紀稍微小了一點之外,你不覺得他條件真的很好嗎?」

  好?!何瑀安瞪大眼睛。

  Selena說道:「我知道你有Jeffery,其他男人你都不看在眼裏。」

  不要再提那個爛男人了。何瑀安真想這麽大吼,她開始覺得頭痛、胃痛、全身不舒服。

  刹那間,她突然發現做個唯一知道男人有多爛的女人,真是寂寞。

  何瑀安不自覺地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Selena問道:「你是不是對我一直提霆歡的事情感到不耐煩?」

  何瑀安啞口無言,只好苦笑。好在這個時候蘇霆歡剛好出來,她們兩個的話題也在這時候順勢結束。

  「喝看看吧。」蘇霆歡笑笑地把咖啡放在她的桌上。

  「謝謝。」何瑀安看了咖啡一眼,並沒有去動咖啡。

  蘇霆歡坐回自己位子,目光始終放在何瑀安的身上。

  咖啡好香,何瑀安忍不住拿起咖啡,深深地聞了一口。那種暖暖的香氣,讓她覺得舒服一些,她閉上眼睛,讓自己在這溫厚的香氣中放鬆一下下。

  睜開眼睛後,她把咖啡放下,舒緩地吐了一口氣。

  「爲什麽不喝?」蘇霆歡語帶哀怨地問。

  何瑀安轉頭,對上他巴巴看著的眸光。他的眼神很純淨,像是急切等待稱讚的小孩。

  何瑀安突然覺得有點好笑。「胃痛。」她簡單地回答。他的笑容和神情,讓她對他的討厭淡了一點,不過她絲毫沒有覺察。

  蘇霆歡擔心地皺起眉頭,她一副無所謂地聳聳肩。「沒什麽,老問題了,等會兒吃個胃藥就好了。」

  「沒去做過檢查嗎?」蘇霆歡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何瑀安大聲笑了出來。「你那什麽表情,這又沒什麽好緊張。」

  Selena替蘇霆歡說話。「霆歡是擔心你。」

  「好,謝謝。」何瑀安說得很輕快,甚至是有些輕浮的意味。

  蘇霆歡有點不高興。「你對自己的健康,都這麽不注意嗎?」

  何瑀安看他真的很關心的樣子,有一點點、一點點的感動。

  何瑀安扯動嘴角說道:「你誤會了,其實我這個人還滿怕死的。」

  蘇霆歡笑了出來,那樣陽光的笑容,有種年輕人特有的誠摯明朗。

  何瑀安看著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一張很容易打動別人的笑臉。

  好吧,如果她是小女孩,如果她是第一次見到他的話,應該會對他有好感的。但是……沒有!何瑀安堅信對於蘇霆歡,她是沒有好感的。

  「你不用擔心我。」何瑀安端出上司的架子。「你好好擔心你要怎麽處理好工作的事情吧!」

  Selena看著何瑀安,不懂面對蘇霆歡的時候,她怎麽會變得這麽不近人情。

  不過蘇霆歡倒是露出滿臉的笑容。「我很願意接受工作上的挑戰。」

  何瑀安看了看他,冷冷淡淡地說:「年輕人有志氣是很好,不過話不要說得太早。」

  「把工作給我,你就可以知道我是不是說大話了。」蘇霆歡笑得很溫和,但是溫和的背後是一種自信的展現。

  何瑀安雙手放在胸前,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這男人的自信從何而來?!何瑀安想了想。

  嗯,自信一定來自無知——這是何瑀安的結論。

  如果這男人真有本事,會淪落到靠著關係才能進他們公司嗎?不過是個不知世事的大少爺而已吧。哼哼。

  「好啊。」何瑀安勾起嘴角。「我給你個機會表現。」

  「謝謝。」他單純的一笑。

  一絲的愧疚閃過,何瑀安覺得自己對他好象有點壞。不過轉個念頭後,現在對他殘忍,將來他才知道社會的真相。

  這男人……更正,是這男孩子,看來一臉單純的樣子,怎麽跟人家混呢?

  其實何瑀安心裏有一點點、一點點爲他擔心。當然,照舊,她心裏是不願意承認爲他擔心的。

  「我們公司分爲四個部門。」何瑀安解釋。「研究部、市調部、復查部以及資料處理部。」

  其實蘇霆歡早就知道公司的組織架構,不過他還是很認真地聽著。

  那種認真的樣子,反而讓何瑀安誤解,以爲他什麽都不懂。

  何瑀安頭痛地皺眉。「我們市調部,最重要的是做訪員的招募、培訓以及個案的訪訓和執行。在訪員這一部分,我們一直面對的就是人員的流動率太大。一方面是訪員的工作其實並不輕鬆,不同案件的時候狀況不同;另一方面是現在年輕人的穩定性不夠……」

  蘇霆歡看著何瑀安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浮著笑。

  何瑀安展現專業的時候,很迷人。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何瑀安看他笑得傻傻的,眉頭皺得更緊。

  「當然有了。」蘇霆歡趕緊點頭。

  何瑀安板著臉看著他。「我希望你能提出個計劃,有效地控制訪員流動的問題。」

  「這太難了吧!」這麽說的人是Selena。

  何瑀安和蘇霆歡一致看向Selena。

  Selena臉微紅地說道:「霆歡連情況都還沒弄清楚,怎麽提計劃書?」

  這個Selena真是替霆歡弟弟著急啊!何瑀安露出興味盎然的笑。

  Selena的臉困窘地紅著,蘇霆歡朝著她感激地一笑。「沒關係,我覺得這倒是個成長的好機會。」

  「沒錯。」何瑀安馬上答腔。「要提計劃書,才會讓他更清楚部門的狀況。好啦,Selena,那就由你來幫霆歡吧。我相信有你幫忙的話,他一定可以很快就進入狀況。」

  「喔。」Selena臉上露出有些羞怯的笑容。「好啊!」

  蘇霆歡正經八百地鞠躬。「那就請前輩指導了。」

  蘇霆歡突如其來的舉動,害得Selena慌張地站起來。「不用這樣子啦!」

  何瑀安也站起來,哈哈地笑著,很用力地往蘇霆歡的背拍了下去。「做得不錯,加油啊,」

  何瑀安力道很大,蘇霆歡低咳兩聲。他不得不懷疑,何瑀安有練過什麽失傳的鐵沙掌之類的。

  何瑀安哈哈的笑聲響起,蘇霆歡還不知道原來何瑀安心頭正在算計著,要把他和Selena湊在一起。

  他已經想著,要怎麽把事情做好,才能讓何瑀安刮目相看。

  Selena則是不好意思地紅著臉。

  三個人,各懷心事。



  一個星期後,開完了會之後,何瑀安累得在會議室趴著睡覺。

  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時,她幾乎是反射性地翻坐起來。「呼。」她吐了長長的一口氣,伸了一下腰。

  「需要泡杯咖啡給你提神嗎?」蘇霆歡問道。

  何瑀安扯了一下嘴角。「沒事。」

  還有一堆事情等著她處理。她站了起來,整理著桌上的資料,突然擡起頭,對蘇霆歡微微一笑。「不過我要咖啡喔!」

  這一個星期,她把他丟給了Selena照顧,所以他們之間並沒有太多交集。但是每次他出現,總會帶著咖啡的香氣,而她對他的咖啡已經上癮了。

  他放開滿臉的笑,回應她那微微的一笑。

  看著他滿足的笑容,她頓了下,不明白他爲什麽看起來這麽開心.

  真討厭,每次看到他的笑容時,她都會很容易忘記討厭他。

  「對了。」她端出公事公辦的口吻。「聽說你今天會帶一批人來受訓。」

  「嗯。」他的臉上透著期待與興奮。「她們應該快來了。」

  「Selena有先跟我預告過她們很特別。」何瑀安微微地挑了一下眉頭,充滿了好奇。

  「你差不多就快見到她們了。我有叮嚀過她們,一定要準時。受訓的時候要耐心聽課,給Selena留下一個好印象。」蘇霆歡神秘地笑著。

  「喂。」何瑀安用手指戳他的手臂。「你知不知道年紀輕輕,笑得這麽賊,看起來很討人厭耶!」

  她直率地說著,蘇霆歡笑了起來。

  「正經點。」她板著臉。「這沒什麽好笑的。」

  蘇霆歡一笑。「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話的語氣,一點都不像你這個年紀的感覺。」

  何瑀安瞪著他,雙手放在胸前。「你管我。」

  她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唇。以二十八歲而言,她能當上主管,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有時候她會刻意讓自己端著架子,擺出可以讓人信服的老練姿態。但是在他的面前,她竟然不自覺地放鬆了。

  好,結論是——她一定是被他搞得變幼稚了。

  「我哪里敢管經理。」他笑嘻嘻地說著。「我只是替經理高興,經理是心裏很年輕。」

  「什麽心裏很年輕。」她強悍地說。「我才二十八歲,本來就很年輕。」

  一邊和他說的時候,她心裏一邊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她怎麽會和這傢夥爭辯這個呢?

  「是,我錯了……」他嘻皮笑臉的,有些孩子氣的無賴.

  「夠了。」她打斷他的話。她跟他是在幹什麽啊,像是兩個大孩子似的耍嘴皮子嘛!

  她大他整整六歲耶!而且是他的上司耶!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乖巧」地看著她。

  她知道他在賣乖,但是那雙乾淨而聰明的眸光,還是吸引了她。

  這傢夥……何瑀安表情過分地嚴肅與警戒。

  她在防備他什麽?她自己都說不出來。

  他突然一笑。其實他只是在笑她這麽嚴肅的樣子,她卻心虛地以爲他是看穿了什麽。

  她白了他一眼,一副真的懶得理他的樣子。

  外面傳來喧鬧聲,剛好讓她可以順勢把目光帶開。「外面是怎樣?」嘰嘰喳喳,像是一堆小女生在說話。

  「應該是她們來了。」蘇霆歡笑道。

  「小蘇。」有女孩子興奮得嚷叫。

  何瑀安還來不及弄清楚情況,就看到一群濃妝豔抹、穿著清涼的少女跑進來,其中一個看到蘇霆歡,二話不說就撲上去。

  何瑀安看傻了眼,因爲那個女孩子整個人貼撲上蘇霆歡,豐滿年輕的胸部甚至擠到變形。

  何瑀安拉下臉來。蘇霆歡最好能給個交代。

  蘇霆歡微微有點困擾,不過看不出來他臉上有任何的不悅。

  他只是很溫柔地推開那個女孩子。「小咪不行這樣。」

  其他少女則是在一旁鼓噪。「走開,走開,換我來抱。」她們完全無視旁人的目光,就這樣推擠嬉鬧著。

  跟上來的Selena尷尬地看著,完全不知道怎麽制止。

  蘇霆歡板起臉說:「我說過不能把我當寵物。」

  是男寵吧!何瑀安橫瞄了蘇霆歡一眼。

  「蘇霆歡。」何瑀安冷著聲音。「我有事情要跟你討論一下,麻煩你跟我出來。」

  「是。」蘇霆歡應了一聲,無奈地看著那群愛起哄的少女。

  那群少女則是快樂地向他揮揮手,一副沒事的樣子。「掰。」小咪更是熱情地送上飛吻道別。

  「你要快點放他回來喔!不然我們會想他。」

  她們當中不知道是誰說了這句話,嗲得讓人發麻的聲音,搞得何瑀安全身起雞皮疙瘩。

  「這群女孩子到底是從哪來的?」一到外面陽臺,何瑀安唰地回過頭,劈頭就問。

  「檳榔攤。」蘇霆歡不疾不徐地回答,早就知道會挨駡。

  「檳榔攤?」何瑀安真不知道蘇霆歡哪來勇氣說出這件事。

  她瞪著他。「所以她們是傳說中的檳榔西施了?」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揚高。

  蘇霆歡簡單地回答。「以前是的。」

  何瑀安露出了虛假的笑容。「喔,我懂了,她們以前是檳榔西施,未來將成爲我們公司的西施訪員。」

  他聽得出來她說的是反話,不過他還是順著她的話,說道:「我想這會是個美麗的願景。」

  什麽鬼話哩!何瑀安雙手插在腰上。「你是今天才出社會,所以可以胡說八道就對了。還有,你到底是從哪里認識這群檳榔西施的?」

  蘇霆歡解釋道:「以前我有個朋友,專門爲檳榔西施拍照。」

  何瑀安冷嘲。「真是個有福利的工作。」酥胸、美腿看都看不完吧!

  「是啊。」蘇霆歡說道:「能看到她們露胸露腿背後的另一面,的確是個很有福利的工作。」

  何瑀安皺起眉頭來。

  蘇霆歡乘機說道:「她們雖然很愛玩,但是其實並不像別人所想的是……」

  「夠了。」何瑀安打斷他將要發表的長篇大道理。

  她大概可以理解他怎麽會有這麽天真天才的想法,把檳榔西施找來做訪員。也大概能想見他和那些檳榔西施應該已經成爲朋友了。

  但是……「我們不是在做社福的。」何瑀安務實地說著。

  「是啊,她們也不是來尋求救助的。」蘇霆歡真摯地看著她。「我們只是給她們另一個機會,讓她們多一個工作的選擇而已。」

  何瑀安看了看他,有點被他的神情給打動。但是,很快地她就恢復了理智。

  「不行。」何瑀安斷然地說。「這樣的工作機會,我們給不起。你的那些朋友她們的形象和我們公司的形象差太多了。」

  「這個我會去說服她們調整。」蘇霆歡說道。

  何瑀安沒有說話,只是勾起了嘴角。她對他的不信任,全都清楚地寫在臉上。勾揚的嘴角,有些嘲弄的意味。

  「你爲什麽不願試看看?」她的表情讓他覺得受傷。

  「你不知道每家公司都有成本的控管嗎?」他的天真讓她不耐煩。

  「受訓後,我相信可以讓她們成爲公司的資産。」他堅持。

  「根本不會有一家公司讓她們受訓。」一想起她們剛才的舉止,她的態度也很堅持。

  「永遠守著舊方法,是不可能突破的。」

  「方法不是只要創新就好,還要評估可不可行。」

  兩個人的對話一來一往,氣氛越來越緊繃,向來愛笑的蘇霆歡,表情也變得嚴肅了。

  「咳!咳!」一聲咳嗽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僵局。

  兩個人同時回頭,跟著到陽臺的是Selena。

  「你來做什麽?」何瑀安問道。

  Selena輕聲細語地說道:「霆歡之前有和我溝通過他的想法。那種大膽的想法,其實也讓我很意外。」

  「今天看到她們應該更受驚嚇吧。」何瑀安說完後,挑眉看著蘇霆歡。

  「我不能說沒有。」Selena誠實地說。

  「Selena,我很抱歉,沒有和她們溝通好,導致今天她們的表現有些誇張,我想一定嚇到你了。」蘇霆歡看著Selena很認真地道歉。「可是我還是很希望你願意幫忙訓練她們。」

  「你一定要用你的天真給人家找麻煩,讓人家爲難嗎?」何瑀安忍不住出口「教育」蘇霆歡。

  「沒關係的。」Selena這麽說著。

  何瑀安眼睛瞪大,蘇霆歡也有些意外。

  Selena看了看蘇霆歡,露出了溫柔的笑臉。「訓練她們,說不定會是很有趣的經驗,而且我相信霆歡會繼續和她們溝通,所以我也希望能給她們一個機會。」

  何瑀安傻了眼,看了看Selena,又看了看驚喜而感動的蘇霆歡。

  在她看來,兩個人好象已經有了什麽默契。

  她心底有種奇怪的感覺,在她來不及分析的時候,就已經閃了過去。

  「好。」她聳肩。「你們兩個人要去做好人好事的代表,那我一個人幹麽做什麽壞人呢。只要不破壞公司的名譽,要怎麽做隨便你們。」

  說完後,她跨大步伐離開。

  答答答,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十分清晰。悶悶悶,她心裏悶極了,可是她卻無法很精確地分析那混雜了多少情緒。

第三章

  一轉眼,又快過了一個星期。

  這個星期中,何瑀安仍然是天天加班,就連星期五晚上也沒得清閒。

  她偏著頭,面對著電腦上列出來可能可以受訪的名單歎了一口氣。「好痛苦。」她喃喃自語著,爲著不知最後能成功地訪問幾家而苦惱著。

  「是啊,好痛苦。」

  一句幽幽的話傳了過來,專心的何瑀安有點嚇一跳,她的眼睛瞄了去,Selena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她斜前方坐了下來。

  甜美的Selena,沒了平常光彩的笑容,看來有些悶悶不樂。

  「怎麽了?」何瑀安坐正身子,看著Selena的時候,眼睛又瞟向了會議室。

  這個星期,Selena和蘇霆歡也沒閑著,他們常常加班,窩在會議室裏討論或是訓練訪員。看到Selena落單的時候,何瑀安直覺地尋找蘇霆歡的身影。

  Selena注意到何瑀安轉動的目光,帶起一抹苦笑。「經理,那天真是對不起,我說的話,讓你困擾了。」

  Selena指的那天,是何瑀安和蘇霆歡發生爭執的那天。

  那天以後,何瑀安對Selena的態度還好,沒有什麽變,但是沒有必要的話,幾乎不會和蘇霆歡說話。

  可是Selena總擔心何瑀安心裏一定還氣著她。

  何瑀安微微一笑,以冷靜的口吻說道:「這沒有什麽。意見不同有時候也是一件好事,只要公司的事情能順利推行就好了。」

  何瑀安看了看無精打采的Selena問道:「那些西施美眉們不是已經開始施測了嗎?是不是進行得很不順利?」

  何瑀安知道Selena很認真在處理這些事情。收回來的問卷會重復看,還會不斷地和那些美眉溝通,晚上也還留下來和蘇霆歡討論,工作量增加了許多,可是成效似乎還沒完全出來。

  Selena歎了一口氣,目光瞟向會議室。蘇霆歡還在會議室測試明天報告要用的簡報,那個西施美眉小咪明明可以走了,卻還留下來和他一起做。

  Selena有點心不在焉地說:「還可以,其實她們的表現比我原先想的還要好。」

  「那你是爲了什麽在不開心?」何瑀安挑明瞭問。她從來也不喜歡欲言又止的態度。

  Selena轉頭看著她。「那些西施美眉好象只聽霆歡的話,不大理會我的話。」

  何瑀安一面思索,一面打量著Selena,然後低著聲音問道:「這件事情,涉及兩個方面。第一個是工作方面,你必須和蘇霆歡溝通,因爲訪員是由你來訓練的,這點那些女孩子還有蘇霆歡都要搞清楚……」

  聽到何瑀安這麽嚴肅地說這些話,Selena急著打斷何須安的話。「你誤會了,其實霆歡也有和那些女孩子溝通……」

  何瑀安以手勢阻止她說下去。「好了,我知道問題在哪里了。你是不是喜歡上蘇霆歡了?所以他和那些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你吃醋了?」

  Selena沒想到何瑀安問得這麽直接,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何瑀安從她羞澀的樣子,得到證實。「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能靠你自己去調適,我幫不上什麽忙了。」

  Selena紅著臉,小聲地問:「經理,你覺得我和霆歡適合嗎?」

  「這……」何瑀安楞了一下,沈吟著。

  他們兩個上次一搭一唱,男的俊朗,女的甜美;男的熱血,女的溫柔;男的衝動,女的矜持,看起來還滿適合的。

  不知道爲什麽,這讓何瑀安有一點點悶悶的。

  不過她很快就甩脫這種情緒,以旁觀者的立場說道:「還算適合吧。」

  Selena眼睛一亮,笑容也亮了,不過只一會兒又黯然。「可是我大他三歲耶,比起那些辣妹,我好象老了點。」

  「拜託。」何瑀安眉頭一揚。「三歲也還好吧。」

  Selena搖搖頭,歎了口氣。「如果你喜歡霆歡的話,你就會明白我的心理壓力了。」

  「我是不可能喜歡他的啦。」何瑀安馬上翻了個白眼。

  Selena幽幽地說:「所以你是不會懂我的痛苦的。」

  「這麽痛苦就不要喜歡了嘛!」何瑀安一想到當時蘇霆歡抱著她,她就開始覺得火大。「這個男人其實很喜歡跟人搞曖昧,他……」何瑀安把想罵蘇霆歡的話吞了下去。

  Selena看著她。「經理,你也覺得霆歡同時和我以及那個叫小咪的女孩子搞曖昧了。可是喜歡霆歡的,好象也不只是那個小咪,我看其他辣妹也都跟他有說有笑……」

  「夠了。」何瑀安終於忍不住打斷她的話。「你別再跟我說他,我最討厭這種到處放電的男人,我真想一腳把他踢出我們公司。」

  「哎呀!」Selena懊惱地咬唇。「我的話一定讓你誤會他了。我覺得也不能說他愛搞曖昧,他本來就是個條件很好,又很溫柔,所以很容易……」

  何瑀安完全失去聽她說完話的耐心。「男人喜歡到處搞曖昧就是錯,女人幹麽替男人找藉口……」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會議室傳來砰的一聲。

  「這什麽聲音?」何瑀安快步地跑過去,Selena緊跟在何瑀安後面。

  何瑀安一把推開門,就看到小咪撲倒在蘇霆歡的身上。

  小咪倒的姿勢很難看,過短的裙子讓她春光外泄,豐滿的胸部壓在蘇霆歡的身上。

  蘇霆歡面紅耳赤,尷尬不已。

  何瑀安怒道:「這裏是會議室耶!」

  蘇霆歡脹紅著臉解釋。「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他想推開小咪,但是動作彆扭極了。

  小咪懶洋洋地起來,發飆的是何瑀安,但是她挑釁的目光看的卻是Selena。她的手勾上蘇霆歡,嗲嗲地說著:「是怎樣,會議室是不准人跌倒的地方嗎?」

  蘇霆歡推開小咪,嚴肅地繃著臉。「小咪不要再鬧了!」

  小咪不悅地說:「你是想罵我給她聽嗎?」

  小咪口中的「她」,指的是Selena。她以爲蘇霆歡喜歡的是Selena。

  Selena與小咪對看後,在尷尬的氣氛中,掉頭離開。

  蘇霆歡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嚴肅地說:「我沒有要罵你給誰聽,我想我們還要再溝通。」

  「好啊!」因爲Selena離開,所以小咪一臉的笑。

  她站起來後,看著門口的何瑀安,擡起了下巴,不禮貌地說道:「你沒聽到我們要溝通溝通,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麽?」

  何瑀安才不像Selena是臉皮薄的女孩子,她也擡起下巴說道:「你不知道,我和蘇霆歡也要溝通溝通嗎?」

  何瑀安目光轉向蘇霆歡。「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要和你溝通什麽了吧?」

  蘇霆歡不得不承認,何瑀安真的有種讓人無法不注意到的氣勢。

  不知道爲什麽,何瑀安的這種態度,反而讓他心頭莫名其妙地輕鬆了一些。

  喜歡她,在她身邊做事,這些不都該令人開心的嗎?

  何瑀安皺起了眉頭,不懂蘇霆歡看她的時候,怎麽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何瑀安雙手環在胸前。「我不喜歡事情拖拖拉拉,有些話,我們現在就可以說明白。」

  何瑀安這麽強勢,是想要順便教訓小咪,讓她清楚有些地方是有規矩的。

  「好。」蘇霆歡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們現在走吧!」

  何瑀安楞了一下後,沈穩地說道:「在這裏就可以了。」

  「不行。」蘇霆歡搖頭。「我想私下和你溝通好後,再和小咪溝通。」

  小咪因爲這句話,不悅地沈下臉。

  何瑀安瞥見小咪的表情,心中升起了快感。不管蘇霆歡在想什麽,能讓小咪變臉,她就是覺得痛快。「好。」她清脆而俐落地應了一聲。

  「走吧!」她轉身,邁開步伐。

  蘇霆歡跟上來,在她旁邊說道:「那我們就順便去吃晚餐吧。」

  「爲什麽我要跟你去吃晚餐?」她翻看他一眼。「我只是要跟你談公事而已。」

  「你忘了,你本來就欠我一頓。」他說得理所當然,然後看了看她。「你之前不是急著說要請我,可是我進來之後,你都沒提這件事情。」

  她下意識地按著腹部,皺起眉頭說道:「我也想早點請客,但是只要一想到要跟你面對面吃飯,就覺得胃痛,吃不下飯。」

  他笑了出來。「你說話都這麽直接嗎?」

  她瞪著他。「我覺得要讓你聽得懂我的話,都很不容易了,還要拐彎抹角的話,你和我一定會更痛苦。」

  「我沒有很痛苦啊!」他看著她的眸光很溫柔。

  被他這樣一看,害她心跳突然一快。

  shit!她心中低咒。難怪這男人會惹來這麽多桃花。

  她有些不懂—他做事情的時候,有些剛出社會的生澀,但是面對她的時候,又常有她說不出的篤定和莫測高深的感覺。

  她不知道,他篤定的是自己對她的心意。

  他深沈的不是什麽機巧的心思,而是第」眼就認定的喜歡心疼,放在心中成了暗暗追逐的深戀。

  她收了視線,扁了扁嘴。「誰管你痛不痛苦?反正你現在搞得一堆人痛苦。」

  「這一點我很抱歉。」蘇霆歡誠懇地說。

  他道歉得這麽快,她有些吃驚,又禁不住看著他。

  他不像在說假的,那眼神澄澈而乾淨,表情認真,像是也在思索這件事情要怎麽處理才是最好的。

  「欸,」何瑀安說道。「你道歉得這麽快,我等會兒怎麽罵你呢?」

  蘇霆歡再度揚起笑。

  何瑀安直接誠實的反應,常常讓他覺得好笑,覺得可愛。他總在她看似強悍的表像中,看到她心中那份純真。

  「笑什麽?」她雙手環在胸前。

  「我找不出不笑的理由。」他竟然這麽說。「跟你在一起是很愉快的事情。」

  她停下腳步,臉頰微紅,狠狠地瞪著他。

  這個人真是很討厭,動不動就說這種曖昧的話。

  如果是別人這麽說的話,早就挨她一記耳光了。可是他那坦蕩蕩的樣子,完全讓她打不下去。

  該死,她的心跳加快,他那種話,讓她的身子輕輕躁熱著。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她不知道他爲什麽要跟她說這種話,她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竟然因爲這樣而有了微妙的反應。

  「神經病。」她低罵,他的臉上仍然是很溫和的笑意。

  她開始後悔,說不定不應該找他來溝通的。

  應該在什麽會議上公事公辦地刮他一頓就好了,而不應該衝動地私下約他。隱隱地,她覺得蘇霆歡想模糊公私之間的界線,踩踏過來,逼近她。

  她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狂妄地想要接近她,擁抱她。

  那只是他愛搞曖昧嗎?還是看似溫和的他,其實有著她不瞭解的熾烈情感。



  蘇霆歡騎著摩托車載著何瑀安到一家餐廳門口。

  下車之後,何瑀安問道:「你的車子被我撞過後,還沒好嗎?」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騎起來要擔心解體的摩托車。

  「還好,不過上班之後,我就不開車了。」蘇霆歡一笑。「因爲要符合一個上班族的樣子。」現在他賺多少就花多少,不想跟家裏拿錢。

  何瑀安轉身看著餐廳的門口。「這家店有符合上班族的樣子嗎?」

  「可是是你請客啊!」蘇霆歡笑得一臉陽光。

  「算你狠。」何瑀安狠狠地瞪他。

  蘇霆歡笑著介紹。「這家店的空間設計得很好,很能顧及客人的隱私。你進去之後,一定會有放鬆的感覺。」

  何瑀安嘴角一勾。「你是要告訴我物超所值嗎?我不是沒見過世面,這家店我以前就來過了,只是以前……」她頓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往下說下去。「以前是別人請,當然放鬆了,現在跟你吃,不要吐出來就不錯了。」

  他猜得出來,以前帶她來吃的,應該是她前男友。他故意以輕鬆的態度和她說道:「吃不下不要勉強,我可以幫你吃。」

  「不用。」何瑀安瞪著他。「我可以打包拿去喂狗。」

  蘇霆歡一點也不介意,繼續笑嘻嘻地說:「哇,真有愛心。那你願意收留我,餵養我嗎?」

  「當然不願意。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會不會太無恥了?」她有種被他的無恥打敗的感覺。

  他笑嘻嘻地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很多都可以抛棄的。」

  她的心跳一快。他的話曖昧得太過分了。

  她瞪著他,氣呼呼地說不出話來。

  他任由著她瞪,不再嘻皮笑臉地說話,那眸光很專汪,認認真真地訴說著對她的喜歡。

  那種不閃爍的目光,反而讓她不自覺地躲開。

  她……她不敢與他對看,心跳咚咚咚地加快。他不懂這傢夥不是應該討厭她嗎?幹麽這樣看著她?幹麽搞曖昧?

  她的視線飄移著,卻在看到程景灝摟著那個女人從餐廳走出來的時候,楞楞地定住,全身僵硬,臉一下子刷白。

  他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僵住的程景灝。

  何瑀安和程景灝就這麽尷尬地看著對方。

  最後程景灝裝作沒看到何瑀安一樣,從何瑀安的身邊快步通過。

  「連打招呼都不敢嗎?」何瑀安冷冷地嘲弄著。

  程景灝停下腳步,然後回過頭,帶起僵硬的笑容。「你好嗎?」

  「很好。」何瑀安對著他,昂然地挺起脊柱。

  「我特地把你叫住,是要謝謝你的。」何瑀安綻開笑容。「你對我做過最好的事情,就是和我分手。」

  程景灝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小聲地說道:「瑀安,沒必要弄得這麽難看吧?」

  「是啊,沒必要。」說這話的是蘇霆歡。

  他的話說得很溫和,但是那種過於理智的口吻,反而顯出他對程景灝的輕蔑。所謂「沒必要」,意思是說「不值得」。

  程景灝看著蘇霆歡,並沒有認出蘇霆歡。

  程景灝以近似本能的敵意問道:「新的男朋友嗎?」他轉身看著何瑀安,刻意地忽略蘇霆歡。

  蘇霆歡一臉笑容地說道:「我希望我有這福氣,讓我成爲她的新男朋友。」

  這話讓何瑀安臉頰微微地紅起來,風吹起來有些涼意,可是她卻能感覺到自己雙頰發燙。

  她不知道蘇霆歡這麽說的用意是什麽,但是他在程景灝面前這樣說,還是讓她覺得窩心。

  他的語氣很溫和,而且很虔誠,如此珍視著她,仿佛他願意做盡一切的努力,只要能讓她接受他。

  程景灝嘲弄地說道:「年輕人,你可能要多賺一點錢。事業上沒有成就的男人,是不值得女人去愛的。」

  何瑀安不悅地皺起眉頭來,她正要說些麽的時候,蘇霆歡已經開口了。

  蘇霆歡仍是那一臉的笑意。「我知道,我一定會加油的。我不想成爲靠家裏招搖撞騙的男人,也不想成爲除了錢之外,不知道拿什麽來談感情的男人。」

  因爲家教良好,所以他說不出什麽粗魯的話,但是每句話都精准地踩踏著程景灝的自尊。程景灝的臉色因爲這樣一陣青一陣白。

  何瑀安低笑出來。蘇霆歡的話,說得她好痛快。

  「祝福我吧!」蘇霆歡補上這麽一句。

  何瑀安勾起他的手。「你跟他說這麽多做什麽,我只是要跟他打聲招呼而已。我們進去吧!」她故意靠上蘇霆歡。

  蘇霆歡知道何瑀安只是暫時靠著他,儘管如此,還是足以讓他開心。

  蘇霆歡小聲地和何瑀安說道:「你知道嗎?上次如果不是我的車子被你撞到,我一定會開我的車去撞他的。」

  因爲這句話,何瑀安大聲笑了出來。

  笑聲中,兩個人進入餐廳,服務人員趨前,何瑀安卻揮手示意服務人員可以先到旁邊去。

  她一手抓著蘇霆歡,身子微微側過去,偷瞄著外面。確定程景灝已經離開的時候,她吐了一大口氣。「謝謝。」她對蘇霆歡這麽說著。

  「不客氣。」蘇霆歡可以從她僵硬的動作中,感覺到她花了多大力氣才能在程景灝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總爲這樣逞強的她心疼,可是另一方面,他心裏是落寞而帶酸的。

  他不知道何瑀安有多愛程景灝或是多恨程景灝,但那總是一個在她生命中有分量的人吧。

  何瑀安放開了蘇霆歡,以少見的輕聲細語說道:「我下次再請你,好嗎?」現在的她,什麽也吃不下。

  「好。」他一笑。「這次我請你。」

  他也有他的任性,他想在這時候陪著她,不要她一個人想著程景灝。

  何瑀安嘴角一勾。「你不是要走獨立自主的樸素上班族路線嗎?」

  「是啊,所以我一定是拿我自己的薪水請你。」蘇霆歡一臉認真。

  何瑀安又笑了。「你薪水都還沒拿到呢!年輕人只說大話是不行的。」

  何瑀安本來只是想輕鬆地說笑,但是蘇霆歡的表情卻在那一刻嚴肅認真了起來了。

  他喜歡她,是很真誠一」件事情,那不只是說大話。

  因爲這樣,所以他現在不願意動用家裏的一分錢。

  他看著她。「那我領薪水的時候,讓我請你。」

  她有點楞住,不懂他怎麽這麽堅持。

  一會兒後,她笑嘻嘻地說:「不用了啦。」

  「要。」他固執著,和剛剛那樣溫和的樣子一點都不同。

  她想了下。「那你現在載我去基隆廟口吃東西。」

  「好。」他二話不說地點頭,終於露出了她熟悉的笑容。

  陽光般的笑容,一下子讓她的心暖了起來。

  之前對他所有所有的討厭,一下子統統不見了。所有所有的疑惑,一下子也都不重要了。

  不管他是不是在搞曖昧,不管他是爲了什麽而在程景灝面前說那樣的話,她都不那麽在乎了。

  他給她的溫暖,是很真實的。她很確定,他的確把她放在一個重要的位置。

  「你還真的咧,」她嘴角一勾,說道:「我說假的。」

  他的表情一瞬間黯了下來。

  她打了他一下。「在這裏吃吧!」

  他瞪大眼睛。「你不是沒胃口?」

  她笑說:「現在有了。」

  他不明白,她的心思是怎麽轉折的,但是也因爲這樣而笑了。

  「小孩子。」她低念著。

  剛剛在程景灝面前,他看起來很成熟呢,才一下子,又露出了孩子氣。可是那種大男孩的孩子氣,單純得讓人……讓人……

  何瑀安笑了笑,笑容中有很久不見的單純快樂。

第四章

  「哈!哈!哈!」包廂內,何瑀安的笑聲明朗地響著,她笑得完全不顧形象,猛力拍著桌子。

  「不行了。」何瑀安揉了揉臉頰。「我的嘴角好酸。唉,皺紋會跑出來的。」

  蘇霆歡一臉正經地說:「什麽皺紋?這是你這種年輕女孩子應該說的話嗎?」

  何瑀安白了他一眼。「什麽年輕女孩子?不用逗我開心,我自己一把年紀我自己知道。」不知道爲什麽,在他面前,她會下意識地想要強調他們之間六歲的差距。

  「你喔,」何瑀安順勢說道。「你這個人其實也沒很糟糕,但是就是喜歡和別人搞曖昧。」她雙手環在胸前,擺出老大姊的樣子。跟他之間,她是有話直說。

  蘇霆歡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突然又變得嚴肅而認真。「小咪是個愛玩的女孩子,她喜歡逗我。」

  何瑀安精准地問道:「她是喜歡你?還是喜歡逗你?」

  蘇霆歡露出一抹苦笑。「也許她的確把感情放在我的身上,但是我並不喜歡她。我跟她說過,請她不要再浪費她的感情。」

  說完這句話後,蘇霆歡停頓了一下。「我想這件事情,我的確做錯了一些地方。我不喜歡她,但是她喜歡我,這個時候我就不該太天真地以爲我一定能和她做成朋友,或是一定能幫她。」

  何瑀安可以感覺蘇霆歡說這話的時候,是很難過的。

  因爲這樣,何瑀安可以理解爲什麽Selena可以「原諒」蘇霆歡。蘇霆歡是個很重視感情的人。

  他對人的溫柔並不是裝模作樣的,看似天真的理想,背後藏著的是一顆溫柔的心。

  因爲這樣,他會很吸引女人;但也因爲這樣,他會很傷女人。

  何瑀安靜靜地看著蘇霆歡,她想靠近蘇霆歡,但是她並沒有這樣做,因爲這樣,所以她的身體顯得僵硬。

  蘇霆歡扯起一抹笑。「我會和小咪再談過,不行的話,我會請她離開公司。」

  何瑀安看了看他。兩人對看的時候,蘇霆歡的目光不自覺地露出向她「求救」的訊息。他相信她的判斷,而且也需要她的建議。

  「你這樣做是對的。」何瑀安說道:「你不需要爲了這種事情感到愧疚。」

  她沒有什麽長篇的道理,但是那樣低柔的聲音很自然就具有安撫人的力量。

  蘇霆歡笑了,真的笑了。

  何瑀安也笑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是溫暖而親密的。

  這樣的何瑀安很迷人,簡簡單單的一個笑容,微揚的嘴角,彎彎亮亮的眼眸,沒有平常的強悍,溫柔得讓人心動。

  蘇霆歡一直看著何瑀安,幽深的眼眸蓄含著淺淺的笑意和深深的溫柔。

  Shit!何瑀安抓了抓頭。

  蘇霆歡竟然看得她心跳加速。他的眼神會電人,電得人頭暈,電得人難以離開,卻又不敢再看下去。

  他真的有電死一票女人的能力。

  連她都對他有感覺了,辦公室裏那群小女孩就更不用說了。

  「咳!咳!」她咳了兩聲,說道:「其實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只能用上司的立場告訴你,人際間的關係是很微妙的,所以……嗯……有些溫柔親切的舉止,可能會讓人誤會。而且可能不只是小咪,還有……」

  何瑀安幾度欲言又止,有些說不下去。一來,她不知道該不該說破Selena的事情;二來,唉……何瑀安不得不承認,事實上,她也……

  蘇霆歡看著何瑀安,說道:「你是說她嗎?」他可以猜得出來,何瑀安關心的應該是Selena。

  何瑀安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我想應該是吧。除非你實在對太多人放電了。」

  蘇霆歡很誠實地說:「那個女孩子我很欣賞,但並不是那種喜歡。」

  何瑀安沒想到他說得這麽爽快,反而楞了一下。

  她說不出來心裏的感受,莫名其妙像是松了一口氣,但是另一方面心又懸著。她小聲地問:「是因爲那個女孩子年紀比你大嗎?」

  問出口後,她馬上就後悔了。「算了、算了,你當我沒問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問這個做什麽。

  「不是,我不介意女孩子年紀比我大。事實上……」蘇霆歡看著她,漾開了晴朗的笑。「事實上,我現在喜歡上的,就是一個年紀比我還大的女孩。」

  蘇霆歡的眸光和笑容都讓何瑀安心慌得不得了,她語氣急促地說:「你如果不想跟我說的話,可以不用說的。」

  何瑀安的心跳加快,臉因爲這樣而泛紅。

  糟!糟!糟!她懷疑,蘇霆歡說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這種想法實在太莫名其妙、太荒謬了。可是蘇霆歡的表情,偏偏又讓她有這種感覺。

  蘇霆歡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我喜歡的女孩子,心裏是不是有別的男人。」明亮的眼眸中清清楚楚看的是何瑀安。

  何瑀安脫口問道:「你怕自己沒有希望嗎?」

  蘇霆歡搖頭。「我是心疼她,怕她會因爲還喜歡而辛苦。」

  她不是很想對號入座,但是他的目光和他的話語……他讓她混亂。

  她不懂,怎麽會在突然之間,感覺他的逼近呢?

  他的逼近,是直接往她的心口挨靠。如果蘇霆歡口中的「她」是「她」的話,那他的心疼其實是讓人感動得想哭。

  蘇霆歡看著她,好想直接說出對她的喜歡,但是他怕這麽做會把她嚇跑而已。

  想了一下之後,蘇霆歡說道:「像你這樣,我也覺得你好辛苦。」

  他的聲音很溫柔,就算不能直接說出對她的感情,他也不想隱藏,只是換個方式讓她知道他對她的心疼。

  何瑀安眨了眨眼睛,忍住眼眶中突然湧上來的酸熱,強自打起笑容。「這件事情,其實我沒有很想提。」

  蘇霆歡擔心地看著她。「我聽說,你們本來預定的婚期是十二月中,你剩不到兩個月,怎麽……怎麽瞞下去呢?」

  何瑀安歎了一口氣,苦笑著。「你是想逼我吃不下去是嗎?」她的手不自覺地按著胃。她知道這樣逃避不是辦法,但是一想到這個問題,她就胃痛啊!

  「我是想幫你另外找一個男人。」蘇霆歡溫柔地一笑。「你值得一個好男人疼惜的。」

  「媽的。」何瑀安低聲啤罵。罵完之後,眼淚完全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真是沒用。」何瑀安吸了吸口鼻間的水氣,又罵了自己一聲。

  她最怕別人那種心疼她的語氣,那種溫柔的態度,那種想保護她的姿態。這會讓她再也無法武裝,再也無法堅強。

  蘇霆歡安安靜靜地把面紙遞給何瑀安。

  何瑀安看了他一眼,他笑著,黝黑的瞳眸像是深暖的一攤水,讓人想泅入,被溫暖地包覆。

  「難得聽到你說一句像人話的話。」何瑀安故作瀟灑地揚起了一抹笑。「沒錯,我值得更好的男人,這個爛男人……這個爛男人……」

  何瑀安哽咽著,仰著頭,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這個爛男人其實不值得我爲他再掉一滴眼淚的。」

  「是啊。」蘇霆歡苦澀地一笑。「不過他總是讓人羡慕的。」

  這句話,讓何瑀安愣了一下。這句話太甜、太暖、太曖昧。她的心跳咚咚咚地加快,臉微微地紅著。

  蘇霆歡沒說話,兩人對看著,幹熱的空氣中泛著微妙的甜味。

  「其實……其實……」何須安強烈地想靠近蘇霆歡,想投入他獨特的溫柔氣質中。

  她決定把心打開,讓自己接近他。「其實你誤會了,我沒有……我沒有……沒有那麽愛他。」

  蘇霆歡錯愕地看著她。

  何瑀安的十指交扣著,咬了咬唇。「他是在衆人面前和我求婚的,也許是那種浪漫的感覺,滿足了我的幻想,滿足了女人的虛榮心,所以我就答應嫁給他。當然了……」

  何瑀安補充道:「那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愛他。可是在談論結婚細節的時候,我們吵了好幾次,我才突然發現自己好象沒那麽愛他。」

  蘇霆歡看著何瑀安,並沒有發表評論。

  不過何瑀安仍以急切解釋的口吻說道:「我不知道你會怎麽想,可是,吵架的時候,我真的會問自己,幹麽嫁給這個男人。我們談戀愛談得太快了,一見鍾情下,迅速地墜入愛河。他的條件很好,又很會說甜言蜜語,就像是白馬王子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那時候我以爲自己是最幸運的人,就像童話故事中的公主。」

  說到這裏,因爲不好意思,何瑀安的臉整個紅了起來。

  蘇霆歡笑了起來。他沒有想到何瑀安害羞的模樣這麽可愛。

  何瑀安沒有看到他的笑,因爲心虛,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乾笑著。「很傻吧?」她的眼睛盯著杯子,順勢把茶端過來喝。

  他柔聲地說:「是很傻,不過還好。」

  她擡眸看他。「什麽意思?」

  「還好。」他一笑。「原來你也會有傻呼呼的時候。」

  他晴朗的笑容總是乾淨而明亮,他的目光如此吸引人,好象在他的眼中,她連耍笨都是可愛的。

  她的心口一動,不懂爲什麽他對她的態度可以這樣溫柔。

  「不好。」她把茶杯放下來,輕睇了他一眼。「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在他面前,她的防衛鬆懈。「我很後悔答應他答應得太輕率了,可是我也沒有勇氣說要取消婚約,誰知道就在這時候,被我抓到他劈腿。那一次,我們吵得很凶很凶,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說到這兒,她的眼眶又紅了。

  後來的事情,蘇霆歡已經知道,只是他仍然忍不住想問:「跟他取消婚約會覺得可惜嗎?」

  「當然不會。」何瑀安想也不想地回答。

  因爲那樣篤定的語氣,讓蘇霆歡漾開一臉的笑。

  何須安脫口問:「有這麽值得高興嗎?」

  「我是在恭喜你。」蘇霆歡笑得太開心,並不像只是爲了她高興而已。

  何瑀安看了看他,蘇霆歡回應的仍然是滿臉的笑容。

  她並不完全確定他的心思,只是他的笑讓她暖洋洋的。

  何瑀安輕輕一笑。「其實我現在也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甚至某種程度上,我也慶倖取消了婚約,只是取消或不取消都讓我難堪。」

  說到這兒,她的笑容透了些苦澀。「哈,我很愛面子吧。」

  他看了看她,然後很用力地點頭。「沒錯,你這個人既倔強又愛逞強。」

  何瑀安瞪著蘇霆歡。「你也說得太直接了吧!」

  蘇霆歡拉開笑,故意放低了聲音。「可是你還是讓人很喜歡。」

  那種像是絨毛般溫柔的聲音,讓人的心跳咚咚地加快。何瑀安清楚地感覺到心臟強烈地撞在胸口上。

  該死,蘇霆歡說得好溫柔,仿佛說的就是「我喜歡你」。

  何瑀安的臉頰因爲這樣而泛紅,腦筋整整空白了好一會兒,除了看著他黝亮帶笑的眼睛之外,什麽也不能思考。

  她的身子發燙著,倉皇地吞了一口飲料,在他帶笑注視的目光下,手微微地發抖。

  她咳了兩聲後,說道:「這句話從討厭我的人口中說出來,很沒說服力耶!」

  他揚起笑。「你確定我討厭你嗎?」

  「咳!咳!」她又咳了兩聲,這次是真的差點被嗆到,臉紅得像是蘋果一樣。

  蘇霆歡逼近得太快了,何瑀安有些措手不及。不習慣這種失控的感覺,她只能力圖鎮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放下茶杯,兩手按在桌上,一臉正經地說:「明天一早還要上班呢,今天就到這裏結束吧。記得,你自己要把會讓人誤會的地方處理好,至於小咪是不是一定要辭退,我個人沒有意見。我並不想過問你的私事,只要公司政通人和,業績興盛,事情能順利運作就可以。」

  她下了結語,一如每次她開完會後一樣的俐落幹練。

  他先是楞了一下後,然後完全失控地大笑。「哈!哈,哈!」

  她天外飛來一筆正經八百的結論,說明了她的心虛,那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

  「這有什麽好笑的啦?」她的臉熱辣辣的。

  他沒有辦法回答她,笑到肚子痛,笑到眼角泛出淚光。

  「你很過分耶!」她終於忍不住起身,在他的笑聲中,踹了他兩腳。

  這個蘇霆歡真是過分,他們今夭根本沒聊到什麽開心的事情嘛!可是他就是一直對著她笑。

  「神經病。」她低聲罵著他。

  「對不起。」他覺得有「義務」解釋,他憋著笑,說道:「你實在太可愛了,我才會笑的。」

  「你真是神經病,我哪里可愛了?」她狠狠地敲了他一記,可是笑意卻從嘴角溜了出來。

  空氣是暖暖甜甜的,跟他說了曲折的心事,竟意外地讓她覺得輕鬆。跟他在一起,有很多事情變得很快樂、很簡單。

  她嘴角的笑,蓄藏著甜蜜,那是愛情獨有的青春甜味。

  不管幾歲,在被呵護珍惜的愛情中,女人都是如花地盛放燦爛。



  第二天一早,何瑀安剪了個短髮到公司去上班,馬上就引來所有人的關切和驚呼。

  「哇,好漂亮。」同事給予讚美。「看起來很俐落清爽,而且更年輕了耶!」

  「謝謝。」何瑀安以手指順過頭髮。「我自己剪的喔!」

  「太了不起了。」圍過來的同事,不斷地發出讚歎,還有人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髮。

  蘇霆歡並沒有靠過來,但是他在他的位子上,笑笑地看著她。

  「你的未婚夫Jeffery不會捨不得嗎?」有人笑著問。

  「不曉得。」何瑀安聳了聳肩。「不過不重要了。」

  這句話說得有點奇怪,同事投以好奇的目光。

  何瑀安像是若無其事般地扯了一抹笑,她的心跳得很快很急,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著蘇霆歡。

  蘇霆歡一開始也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楞了一下後,揚起了一抹鼓勵的笑。他猜,何瑀安剪短頭髮是想藉此揮別和Jeffery的那一段過去。

  何瑀安也揚起了嘴角,露出笑容,輕快地說道:「我和Jeffery已經取消婚約了。」

  辦公室的人幾乎全部傻了眼,突然之間陷入恐怖的安靜之中。

  唯一沒被嚇傻的是蘇霆歡,唯一還笑得出來的是何瑀安。

  要講出來,真的不容易。可是起了個頭之後,又會發現其實沒有那麽困難。這是昨天何瑀安和蘇霆歡談過之後的感想。

  其實何瑀安不是沒想過要說出來和Jeffery取消婚約的事情,只是一直少了些勇氣。也許是蘇霆歡的祝福、蘇霆歡的笑容、蘇霆歡的……總之他給了她勇氣。

  何瑀安笑道:  「這個消息,應該比我們結婚後離婚好一點吧。」

  何瑀安沒有透露細節,卻聰明地讓人知道這個決定她並不後悔。只是雖然如此,那種沈重的尷尬仍然讓場面安靜,沒有人接得上話。

  「聽起來是個好消息。」蘇霆歡笑笑地打破沈默。

  所有的人吃驚地轉頭看著他,只見他笑笑地說:「這表示我可以追你嘍!」

  他一說完,全部的人都笑出來。

  大家都以爲他們彼此看不順眼,所以這時候蘇霆歡說出這句話,像是輕鬆溫暖的玩笑。

  「那我也可以追你嘍!」說這話的是貼心的Selena。

  氣氛明顯地轉變,其他人跟著以撒嬌的方式釋出善意。「那我也要追經理。」

  何瑀安笑了。這次不再是故作鎮定的笑容,而是放鬆與感激的笑容。

  何瑀安站起來,感動地抱住Selena。「你們真好。」

  「喂喂喂!」蘇霆歡發出抗議的聲音。「爲什么你抱的是Selena?我才是第一個放話說要追你的人耶!」

  蘇霆歡的話再度惹得衆人大笑。

  何瑀安橫看他一眼。

  大家都以爲蘇霆歡只是在說笑,但是何瑀安卻在蘇霆歡的眼眸中看到他認真的樣子。

  何瑀安的心跳加快,她不確定蘇霆歡要的是一個友善的擁抱,還是更多。

  在衆人注視的目光下,何瑀安挑釁似地挑了一下眉頭。「那你是要我跟你說謝謝嗎?」

  其實她是真的想跟他說謝謝,因爲他聰明地及時爲她解圍,才讓她不致於淪落到尷尬難堪的地步。

  不過因爲別人看著,她也只能用這樣的語氣回他了。

  她並不覺得愧疚,因爲她相信他懂的。

  他們之間自有屬於他們自己的默契。

  旁人因爲他們兩個鬥嘴的樣子而笑了。

  「你也應該要比照辦理,抱我一下吧?」蘇霆歡充滿哀怨地說。

  「好啊,好啊!」大家開始起哄著。

  何瑀安明明知道大家只是鬧假的,但不知道爲什麽,她還是因爲這樣而覺得緊張。

  她抿了抿唇,雙手環在胸前,故意強悍地說:「如果是我追你才需要抱你吧。是你追我的話,我幹麽給你抱?」

  旁邊的人熱熱鬧鬧地鼓掌著。

  「好。」蘇霆歡手拍著桌子。「我就等那一天。」

  「你慢慢等吧!」何瑀安一笑,坐了下來。

  同事們笑著,兩個人一來一往地擡杠,成功地轉換了氣氛.

  嬉鬧過後,同事們拍了拍何瑀安的肩膀,表示鼓勵和支援,然後便一如往常地回到工作上。

  何瑀安也回到工作上,對著電腦,她剛移動滑鼠的時候,就發現蘇霆歡上線,丟了一句話給她。「給你拍拍手」。

  她注意到蘇霆歡的昵稱已經改成——「我喜歡勇敢的女人」。

  這個昵稱讓何瑀安雙頰紅了,她怕被別人看到,也怕蘇霆歡會看到她不自在的樣子,所以她不敢轉身看向蘇霆歡。

  這個蘇霆歡喔,常常說些有的沒的,害她的心跳跟著七上八下。

  何須安伸出手指頭,數著一、二……五、六。

  他們兩個差六歲耶!而且蘇霆歡不過是個剛畢業退伍的大男孩,他昵稱說的「喜歡」一定不是那種「喜歡」;再不然他昵稱說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這麽一想,何瑀安覺得自己的態度自然多了。

  她對著電腦敲下一行話。「早知道我自己這麽有種地說出來,就不用請你那一頓了。」

  螢幕上浮現蘇霆歡打出來的話。「那一頓算我請。」

  何瑀安一笑,敲著鍵盤。「你根本沒出錢吧。」

  「所以啊,我先跟你借啊,領薪的時候就還你。」

  何瑀安笑了笑,閒適地敲下。「借你呀……」

  「爲了感謝你借我錢,我會再請你吃一頓的。」蘇霆歡「說」得好誠懇。

  何瑀安哧地笑了。「又要跟你吃飯喔,這樣是有完沒完啊?」

  一行話打了出來。「我跟你之間,最好就這樣沒完沒了。」蘇霆歡附上一個無敵可愛的笑臉。

  何瑀安的手停在鍵盤上,臉上的笑突然僵住,心跳得很快,又是一陣的慌亂。該死的蘇霆歡,沒完沒了地開玩笑,開這沒完沒了的玩笑,害她都不知道怎麽回應才好。

  何瑀安終於忍不住地偷瞄蘇霆歡一眼。

  這傢夥也露出了笑,偷偷地看著她,仿佛已經在等著她看他。

  她倉皇地轉回視線,調了調呼吸後,迅速地打下一行字。「敢跟上司沒完沒了,你會有吃不完的苦頭。」

  每次不知所措的時候,她都會端起上司的架子,以此拉開他們之間距離,否則這種太親昵而甜蜜的話語,會讓她無力招架。

  蘇霆歡又笑了。從她心慌的反應,他可以感覺到他們正在接近。

  她宣告了要揮別過去的感情,而他也宣告,他要追她了!

  「我就是來吃苦的啊,不過我先不吵你工作了。」她畢竟是他的上司。他不希望自己公私不分,所以他笑笑地打下最後一句話。「勇敢的經理,今天加油喔!」

  看到這句話,何須安的心口暖甜了起來。這傢夥雖然總是要曖昧,但他給的溫暖和甜蜜,又是這樣讓人眷戀。

  她想了一下後,還是打下兩個字。「收到。」然後她附上了一個可愛的笑臉。

  她……唉唉唉……只有他們兩個相處的時候,她已經沒辦法對他擺出兇惡的樣子了。

  他總讓她快樂得想笑。

第五章

  第二天何瑀安上班的時候,Selena和蘇霆歡已經到了,而且兩個人正在聊天。Selena臉上的笑容燦爛而明媚,何瑀安看到的時候,心頭突然問了一下。

  她腦中馬上浮出來的是,蘇霆歡曾和她說過,對於Selena只是欣賞而已的話。可是眼前這一幕,看起來又好象並不是如此。

  「早安。」Selena清脆甜亮地喊了一聲。

  「早安。」何須安也露出了笑容,很快速地甩開了那種悶悶的感覺。

  「早安!」蘇霆歡很有朝氣地和何瑀安打招呼。

  何瑀安看著蘇霆歡,牽動了一下嘴角。「嗯。」

  蘇霆歡站了起來,漾開一臉的笑。「我泡咖啡給你。」

  何瑀安看了看他。他永遠都笑得明朗,永遠對誰都好吧。爲了他胡思亂想,實在是犯不著的事情。

  何瑀安笑了笑。「麻煩,謝謝。」她瀟灑地跨了步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蘇霆歡轉身到茶水間,Selena迫不及待地和她說道:「剛剛霆歡跟我說,以後小咪不會來了。」

  何瑀安楞了一下後,拉開了笑容。「那很好啊。」

  看來蘇霆歡似乎正在實現那天說的話。

  Selena咬了下嘴唇,露出嬌羞的笑容,壓低聲音和何瑀安說道:「他約我晚上去吃飯。」

  何須安頓時陷入傻傻的狀態。她不確定蘇霆歡是打算跟Selena;說清楚只是欣賞她,還是要追求Selena。

  Selena看何瑀安這樣子,以爲何瑀安沒有聽清楚她說的話,又解釋著。「蘇霆歡要約我啦!」

  「喔,那很好啊。」何瑀安勉強地笑了笑。

  Selena轉頭看了看,確定蘇霆歡還沒有出來,小小聲地問道:「你現在還是那麽討厭霆歡嗎?」

  這個問題讓何瑀安尷尬極了,她只是扯動嘴角,並不說話。

  Selena接著說道:「我看霆歡雖然做事方式和你不同,不過他應該沒有很討厭你吧。」

  何瑀安更難說話了。她怎麽能說,蘇霆歡一天到晚跟她在搞曖昧。

  唉唉唉,這個蘇霆歡真是害死她了,害她現在只能像個啞巴一樣。

  她從來也沒想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相處,竟然會變成共守著某種秘密,而因爲這樣,又讓兩個人不斷地更親密。

  這種感覺很奇妙,無法跟人說,也無法說明白。唉……

  「咖啡好了。」蘇霆歡走了出來。

  Selena丟了個笑容給何瑀安之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工作。

  何瑀安也打開了桌上的電腦。

  「希望你喜歡。」蘇霆歡把咖啡放在何瑀安桌上的時候,特地這麽說。

  何瑀安看了他一眼,蘇霆歡竟然對她擠眉弄眼。她正覺得奇怪的時候,就在他送來的咖啡杯下方看到一張他夾帶的紙片。

  何瑀安皺了眉頭。這個蘇霆歡在搞什麽鬼?

  蘇霆歡沖著她一笑,然後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又不是小孩子,還傳紙條哩。」何瑀安小聲地碎碎念著。

  說是這樣說,可是何瑀安在打開紙條的時候,心跳還是加快著,心情是急切又害怕被發現。

  何瑀安偷瞄著Selena,然後快速地打開紙片。紙片上寫著——

  桌子底下右邊有個東西

  何瑀安白了蘇霆歡一眼。現在是在玩尋寶遊戲嗎?

  蘇霆歡一邊看著電腦,一邊對她使眼色。

  何瑀安挑了下眉頭,然後彎下身子,尋找著桌子底下的東西。

  她在桌子底下看到一個紙袋子,偷偷摸摸地拿起來,打開紙袋子,探頭往裏面看,才發現裏面是一條漂亮的紫色絲質領巾。

  她一笑,視線往蘇霆歡那邊瞟過去。

  蘇霆歡正在打字。

  「叮咚」一聲,她的電腦傳來有朋友上線的訊息。

  Selena剛好在這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何瑀安心跳加快,心虛地沖著Selena笑了一笑,順手把聲音關掉。

  Selena正在忙自己手邊的事情,所以一下子就轉回頭去。

  何瑀安松了一口氣。

  對於自己這樣的鬼鬼祟祟,她是覺得莫名其妙得好笑。

  她轉回頭看著電腦上的螢幕。跳出來的一行字,上面寫著——「喜歡嗎?」

  何瑀安明明就喜歡,卻偏要打上:「這是要幹麽的?」

  「配合你的新造型啊。」蘇霆歡習慣性地配上笑臉。

  其實就是沒有笑臉,何瑀安現在也能想象得到他說話時,那種讓人忍不住被吸引的笑容。

  何瑀安沒有打字,只是盯著電腦的螢幕。

  他那種帶了一點大孩子氣的體貼,越來越讓她心動了啊!

  蘇霆歡繼續「說」道:「我已經和小咪溝通過了。」

  「很好啊。」何瑀安「說」道:「我聽Selena說了。」她是故意提到Selena的,想看看蘇霆歡會不會提Selena的事。

  「我今天晚上約她吃飯。」蘇霆歡主動提這件事情。

  何瑀安想了想—打下三個字。「很好啊。」

  蘇霆歡停了下,沒有馬上回應何瑀安。

  何瑀安心跳加快,往蘇霆歡那邊看去,蘇霆歡的視線也正向這裏投來。

  他們都在「試探」,何瑀安想知道蘇霆歡爲什麽約Selena吃飯,而蘇霆歡想知道何須安所謂的「很好」,是什麽意思。

  愛情在曖昧的時候,心雖然是如此急切,但總也免不了膽小地選擇以迂回的方式靠近、試探、瞭解。

  過了一會兒之後,蘇霆歡對著何瑀安笑了笑,還是決定清楚明白地將自己的心意。一字一字地打出來。

  「我打算跟她說,我已經有喜歡的女孩了。」

  何瑀安的心跳因爲這樣又再度變快,呼吸微微緊張起來。

  「早安。」剛進辦公室的同事跟所有人打一聲招呼,讓何瑀安嚇了一大跳。

  何瑀安的背部因爲這樣整個繃住,表情極度不自然。

  同事看了下何瑀安,友善地一笑,好奇地走過來。「經理,桌上那個袋子裝什麽?」

  何瑀安來不及把袋子藏起來,只好硬著頭皮笑笑地說。「沒什麽啦。」

  Selena也轉過頭回來,頭一偏,困惑地問道:「咦,經理,我剛剛怎麽沒看到你拿著這個袋子進來?」

  「是嗎?」何瑀安心虛地裝傻笑著。

  Selena想了想。「對啊!沒看到。」

  何瑀安怕她再追問下去,會被問出來和蘇霆歡的關係,所以急切地說道:「有啊,我是拿著這個袋子進來的啊!」

  她的語氣反而讓別人覺得奇怪,何瑀安心跳加快,笑得困窘。她懊惱著,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白癡。

  「嗯。」蘇霆歡在這時候出聲。「我剛也看到經理拿著紙袋子進來,是Selena沒有注意到而已。」

  Selena抓了抓頭,喃喃地念道:「喔。」

  剛進來的那個同事笑道:「霆歡,你對經理還真注意。」說著,她順口取笑道:「該不會你真的想追經理吧?」

  蘇霆歡笑了,但卻是笑而不語。

  何瑀安楞了一下後,誇張地哈哈大笑。「哈!哈!哈!這個有好笑到。」

  Selena和另一個同事也因爲這樣而笑出來,誰都不相信蘇霆歡要追何瑀安。

  何瑀安的目光偷偷地瞄著蘇霆歡,一碰上他熾烈的目光,她的臉微微地紅了,心跳催快,身子也跟著發燙。

  他說要追她,那……那一點都不像是玩笑啊。哎呀呀!



  第二天早上,何瑀安到辦公室的時候晚了點,辦公室好幾個人已經到了,不過Selena並沒有來。

  「Selena呢?」何瑀安問,最後目光轉向蘇霆歡處。

  「她請假了。」有個同事說。

  「喔。」何瑀安沈吟了一聲。通常Selena如果要請假的話,都會直接跟她報備的。

  她不知道爲什麽這次Selena沒有和她請假。她忍不住胡思亂想,甚至揣測是不是和蘇霆歡有關。

  她的目光又不自覺地往蘇霆歡看。

  蘇霆歡對她一笑。「我去泡咖啡。」

  「好,謝謝。」何瑀安扯了一下嘴角。

  何瑀安目光追隨著蘇霆歡移動,心想著等會兒要怎麽問他昨晚和Selena說了些什麽。

  那個說Selena請假的同事,悄悄地湊上何瑀安耳邊,小聲地說:「經理,你是不是在猜Selena請假和蘇霆歡有關,對不對?」

  何瑀安嚇了一大跳,心跳漏了一拍,僵硬地笑著。「怎樣?」

  同事拉著何瑀安,說道:「走,我們去廁所,我說給你聽。」

  何瑀安就這樣被同事拉到廁所去。

  一到廁所後,同事眼睛發亮,壓低的聲音中,有掩藏不住的興奮。「經理,我跟你說,蘇霆歡喜歡的不是Selena。」

  何瑀安沒想到同事劈頭就這麽說,楞了一楞。

  「Selena昨天打電話跟我哭了一晚呢。她說,蘇霆歡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她失戀了。我看她哭得這麽傷心,就勸她今天不要來上班。」

  從同事口中聽到這件事情,何瑀安覺得說不出的奇怪,最後只能說道:「那她還好嗎?我是不是該打個電話給她?」

  「不用啦。」同事說道:「我看她昨天失眠,早上應該也起不來吧。經理,你應該不會怪Selena因爲這樣而請假吧?」

  「當然不會。」何瑀安扯了一抹笑。

  何瑀安正在想  Selena沒打電話給她,是因爲爬不起床,還是因爲Selena知道蘇霆歡喜歡的人可能是她。

  「你猜猜他喜歡的是誰?」同事突然這麽問。

  何瑀安整整呆了三秒鐘,然後才在心跳如擂鼓的情況下,以急切的口吻說道:「我怎麽知道。」

  「我還以爲經理眼睛這麽利,可以看出什麽呢!」同事失望地說。

  因爲緊張,何瑀安可以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

  「那我再去問問別人好了。」同事八卦地說道。

  「其實……」同事沈吟著。「Selena的條件真的很好,不過就是比蘇霆歡大個三歲。男人大都還是喜歡年輕的美眉,我覺得他喜歡的有可能是那堆西施美眉喔!不過他家這麽有錢,應該也不會找西施美眉做女朋友才對啊!嗯,辦公室中對蘇霆歡有好感的人,其實不少呢,不知道是誰?」

  何瑀安抿了抿嘴唇,說道:「這種事情有必要花這麽多精神去猜嗎?」一想到別人在後面傳這些八卦,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同事不好出息思地笑了笑。「呵呵。好奇心是人難免都會有的嘛!再說,Selena也很好奇蘇霆歡到底喜歡的是誰。我們是好姊妹,幫她打聽一下,也是應該的呀。經理,你說對不對?」

  何瑀安很想用力地搖頭,不過最後她只是以看起來「理性」的口氣說道:「我理解你和Selena的心情,不過身爲上司,我還是希望公司不要傳這些有的沒有的話,這對工作效率沒有半點幫助。」

  同事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碎聲地說:「經理說得也是有道理。」

  同事沒有想到何瑀安說得這樣正經八百,突然覺得有些熱臉貼冷屁股的困窘,扯了一個笑也就離開了。

  何瑀安沒有馬上跟著離開,她的手環在胸前。

  這樣的八卦實在是很可怕,何瑀安肌肉緊繃著。

  Selena和蘇霆歡外表這麽登對,都被傳成這樣了。她和他可是差了六歲,如果真的在一起,不知道會被說成怎樣。

  何瑀安的胃隱隱地抽疼著。

  即便她知道在意別人的目光是件愚蠢的事情,但她還是會因爲這樣而有些卻步了。



  何瑀安回到座位。位子上已經有一杯咖啡,咖啡杯下面一樣壓著一張紙條。

  這樣的小紙條還是會讓何瑀安的心跳微微加快,何瑀安偷偷地打開。紙條上面寫著——

  早安,有沒有看到我放在你桌上的小驚喜?

  何瑀安瞄覰著蘇霆歡,蘇霆歡也正偷看著她,蘇霆歡還沖著她一笑。

  不過何瑀安只是虛軟地扯一下嘴角。

  跟蘇霆歡在一起,是件混亂的事情。不自覺地被他吸引,可又常常一怯懦就轉身想逃。

  「怎麽了?」蘇霆歡沒出聲,可是張動嘴巴問她。

  何瑀安怕被別人看到,倉卒地學著他張口不出聲地說了句:「沒事。」然後就轉過視線,打開電腦工作。

  在等開機的時候,她看著桌子,在桌上看到一小條的巧克力,她輕輕地笑了出來。

  她真想跟蘇霆歡說,這種追人的方法也太窮酸了吧。

  其實即便只有一條巧克力,她仍然會覺得高興。這話只是說來開玩笑的。他的舉動反而讓她回到一種年輕時候單純的感動中。

  她一開機,螢幕上就出現蘇霆歡丟過來的話。

  「你今天心情不好嗎?」蘇霆歡問。

  何瑀安看了看電腦,沒有馬上回答。

  「怎麽了?」蘇霆歡繼續問。「跟Selena有關嗎?」

  何瑀安問道:「你是怎麽和Selena說的?」

  「我謝謝她對我的照顧,然後像是閒聊一樣地開始和她說話,最後就找個適當的時候說出我有喜歡的女孩子這件事情。」

  何瑀安心跳催快,問道:「那她有沒有問你喜歡的是誰?」

  「有。」蘇霆歡簡單地打出這個字。

  何瑀安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心跳強烈地撞擊著,她僵硬地打下幾個字。「那你有說你喜歡的女孩子是誰嗎?」

  「經理。」一個同事突然叫著何瑀安。

  何瑀安差點沒被嚇到心臟跳出來,整個身子彈了一下。

  Shit,她剛剛那一瞬間還以爲蘇霆歡跟Selena說他喜歡的是經理。

  意識到只是同事叫她,何須安心裏忍不住想罵髒話,這個時間點接得真是他媽的好。

  「經理你怎麽了?」何瑀安的反應太大了,連同事都可以發現她的不對勁。

  何瑀安看著同事的目光,突然有個很強烈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不想成爲同事八卦的話題,她不想要總是要提心吊膽的感覺。

  「沒事。」何瑀安扯了一個笑。「有什麽事情嗎?」

  同事說道:「上次的企劃書要請經理看。」

  「好。」何瑀安恢復平常的口氣說道:「你放著就好,我會儘快看的。」

  「嗯。」同事放好企劃書後就離開了。

  何瑀安繼續對著電腦,螢幕上出現一行字——

  「我跟Selena說,我不能跟她說我喜歡的人是誰,因爲這樣會增加對方的困擾。」

  「這樣做就對了。」何瑀安想也不想地打下這句話。

  「如果我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是你,你也不會希望別人知道對不對?」

  蘇霆歡竟然打下了這行話,何瑀安愣在電腦前。

  她沒有想到蘇霆歡會這麽快問她這件事情。

  雖然蘇霆歡有先在前面打下「如果」兩個字,但是他喜歡她這件事情,幾乎是昭然若揭了。

  何瑀安的手按在鍵盤上,動都不敢動。

  蘇霆歡的心跳其實也是加快的。幾次來回的試探,他相信何須安知道他對她追求的意圖。他甚至相信,何瑀安對他也有一些喜歡的。

  她的眼神、語氣還有某些對談的氛圍,都讓他這麽相信。

  他不想只是在線上和她說些曖昧的話,只是偷偷地放些小東西製造驚喜,他想更真實地靠近她。

  蘇霆歡鼓起勇氣,再度打下這一行話。「如果我喜歡你的話,你會接受我嗎?」

  何須安腦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麽處理才好。

  她覺得口幹舌燥,想喝點什麽,桌上是他泡的咖啡,這時候她不知道該不該喝。她的眼角瞄過去,桌上還有一條是他送的巧克力。

  突然她剛剛想到的玩笑話浮了出來,給了她靈感。

  他的逼近,在這一刻,讓她本能地想逃。

  她再度把手按在鍵盤上,她可以感覺到指尖的僵硬,打字時,手甚至還微微發抖。

  「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什麽意思?」蘇霆歡不只是困惑,而且因爲她輕浮的語氣而有一點點不高興了。可是透過線上聊天,這是無法察覺的。

  「如果你要追女孩子,只是送送領巾和巧克力也未免太寒酸了吧?」

  因爲沒有聲音、沒有表情,蘇霆歡無法察覺何瑀安是開玩笑、取笑,還是真心地這麽以爲。

  何瑀安實在太慶倖現在是透過線上交談,因爲如果蘇霆歡看著她,她一定說不出這些話的。

  「那追你要送什麽?」蘇霆歡賭氣地打下這行字。

  何瑀安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怎麽回答才是最好的。

  唉,這時候她才發現,她雖然現在還不想接受蘇霆歡的追求,可是她真不想讓他討厭。

  因爲這樣,她的心口整個悶了起來。

  「只是簡單的真心,你會喜歡,你會珍惜嗎?」蘇霆歡竟然這樣問。

  這樣的問法,像個大孩子似的。何瑀安意識到這點,理智回來了。別人的八卦,固然會讓她在愛情面前遲疑,但是蘇霆歡的表現,也透露了年齡的差距所帶來的思考和反應的差異。

  「小孩子不要這麽火大。」何瑀安這樣打。

  蘇霆歡不接話了。

  他轉身看向何瑀安,只看得到何瑀安的側臉,看不到她臉上細膩的變化。他懊惱著,恨不得能現在走到何瑀安身邊。

  「我們一起吃個午餐,好嗎?」蘇霆歡急躁地打著。

  他要真實地和她說話,感受她所有的情緒和反應,這樣他才會安心。

  何瑀安想了一下後,故意這樣說:「那你要請客嗎?」

  蘇霆歡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話,不高興地寫道:「如果你要我請的話,我就請啊!」

  何瑀安可以感覺到蘇霆歡的怒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寫道:「哈哈,你小孩子這麽窮,我才不會坑你小孩子。」

  她成功地激怒蘇霆歡。

  蘇霆歡的臉沈著。「你一定要擺出這樣一副世故、老成、精明的樣子嗎?」

  何瑀安雖然本來想氣蘇霆歡,可是當蘇霆歡這麽說的時候,她也有些火了。「你來多久了?不知道我對你而言本來就是世故、老成而精明嗎?」她任性地打下這行字。

  蘇霆歡沒有回應。

  何瑀安索性丟了這句話。「我要去工作了,你也趕快上工吧,上班時上網聊天不是件好事。」

  這次,蘇霆歡很快地丟回給她兩個字。「遵命。」

  何瑀安可以感覺到胸口被問擊,她咬緊嘴唇。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不、會、喊、疼、的。

第六章

  蘇霆歡幾乎一整天都沒有和何瑀安對談。何瑀安則是和平常一樣地工作著,直到大多數的同事都離開辦公室。

  今天,她沒有勇氣單獨和蘇霆歡留下來加班。

  晚上心情極差的她,買了罐啤酒,坐了電梯直往頂樓。

  她所居住的這一楝大樓,鄰近陽明山,居住的大都是單身女子。有的是學生,有的是喜愛親近山景的人,住宅環境算是相當單純。

  她才剛上來,緊接著就有另外兩名女子陸續上來。巧的是另外兩名女孩子也帶著啤酒,這一幕,讓三個人相互地笑了笑。

  三個人在頂樓隨意散置的小椅子坐了下來。因爲三個人其實並不相識,所以起先她們並沒有交談,不過其中那個看起來很甜美的女孩子,拉開啤酒罐之後,打破了沈默。「我叫文小嫻,我可以跟你們乾杯嗎?」

  何瑀安笑了出來。「好呀!你可以叫我安姊。」

  「那我也可以叫你安姊嗎?」另一個女子,雖然不是第一眼就會被注意的女孩子,但是相貌清秀,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那個女子自我介紹,叫做邱筱媚。

  三個人就這麽聊開,從年輕沒有心機的文小嫻,談起心事。

  文小嫻在保險公司做事。沒想到她的客戶竟然是她國小時曾經暗戀的家教老師。她等了他七個小時,才和他說上一句話。

  那個男人大文小嫻十歲,他早已不記得文小嫻,只是對文小嫻沒有能力處理保險業務感到不耐煩。

  那個叫丘筱媚的女子,安慰著文小嫻。「如果他知道,你曾經這樣暗戀他,只爲了來見他,應該會很感動吧。」

  文小嫻眨了眨眼。「搞不好他會覺得我很呆,或是我很瘋吧。被喜歡的人討厭,滋味更是難受。」

  這話打入了何瑀安的心坎。她今天就是陷入這樣的感受之中,而且她的情況好象還更糟。

  何瑀安有感而發地說:「喜歡上本來以爲討厭的人,那感覺也不好過。」

  沒想到這時候邱筱媚淡淡地介面。「聽喜歡的人說他喜歡的人,感覺也很糟啊。」

  文小嫻和何瑀安一致把頭轉向丘筱媚,三個人相互看了看。

  晚上的風吹了過來,舒服的風讓空氣中彌漫著奇妙的笑意。三個人突然大聲地笑了出來。

  在這樣的分享中,三個陌生的女人,因爲這樣而熟悉,三種關於愛情的苦澀心情,似乎也受到了理解寬慰。

  「乾杯。」何瑀安揚起了手中的啤酒。

  「乾杯!」文小嫻熱烈地與其他人乾杯。

  清涼甘醇的啤酒入喉,三個人胸中的鬱悶,好象也得到抒發。她們繼續聊著愛情中各自的爲難。

  何瑀安驚訝地聽到文小嫻並不放棄對初戀男子的追求,細細飲啜著丘筱媚難被覺察的愛戀,恍恍惚惚地想著對於蘇霆歡的曲折心事。

  「大家都要幸福啊!」她們最後舉杯,相互祝福著。

  「要幸福啊……」回到住處,賴窩在沙發上的何瑀安嘴上喃喃地念著。她抱著椅墊,懶懶地翻了一個身後,沈沈地歎了一口氣。

  她的臉頰泛紅,水汪汪的眼睛不自覺地流露著媚態,當文小嫻稱讚著她的風情時,她心裏羡慕的是文小嫻的清純甜美,和那顆年輕勇敢的心。

  也許每個人看她都是堅強能幹勇敢,但沒有人知道,愛情本來有機會再來的,而她卻沒有勇氣接受。

  可是真的拒絕愛情後,她心口的間重,卻超過了之前的預期。就算有人分擔心事,那也只是一時的出口,等到一個人的時候,那種漂浮不知道方向的感覺又淹沒了她。

  她眨了眨眼睛,眼角有股濕熱酸了出來。

  「鈐!鈐!鈐,」她的手機響起,她翻身去接。

  「喂。」打電話來的是Selena。

  這個時候接到她的電話,何瑀安有點不知道怎麽處理才好,不過她還是打起精神和她說:「你還好嗎?」

  「還好啦。」Selena不好意思地說。「我聽說經理已經知道我的事情了,真是丟臉啊,」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丟臉的。」何瑀安開導她的時候,心裏也覺得好笑。自己還不是一樣,擔心別人知道自己的感情,怕會丟臉。

  「我本來以爲是兩情相悅,搞到後來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唉,有點怕公司的人不知道會怎麽說。」Selena說道。

  何瑀安想說些什麽正面的話來鼓勵她,但是一下子開不了口,最後她只好說道:「我想錯過你的男人算是沒福氣吧。」這話不算違心之論,也能安慰Selena。

  果然Selena感動地說:「還是經理最好了。不過說真的,我也很好奇,到底他喜歡的是誰上

  Selena這麽問的時候,何瑀安心虛得不得了。不過轉了個念頭,她露出了苦笑,蘇霆歡現在應該也不喜歡她了吧。「如果那個女孩子條件比你差,你一定會覺得很嘔吧。」

  Selena靜默了片刻後,誠實地說:「會吧。如果他喜歡年紀比我大的,個性比我不可愛的,我一定會很嘔。」

  何瑀安愣了一下,尷尬地覺得臉熱了。

  她就是年紀比Selena大,然後個性又不可愛的女人。

  過了一會兒後,何瑀安說道:「這樣好了,你可以詛咒他,死在那樣女人的手裏吧。」

  「呵呵。」何瑀安的話惹得Selena笑了出來。「經理,你好可愛。」

  「我才不可愛。」何瑀安歎道。

  她才不可愛!她是真的覺得她和蘇霆歡會相互喜歡上,一定是受了詛咒。要不然,他們兩個差了六歲,一個老江湖,一個初出茅廬;一個獨立堅強,一個有過度的保護欲……

  她突然發現,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展露出想保護她的態勢。

  她本來是不需要男人保護的,但是到了後來,她開始耽溺於他的關懷,從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的話語,甚至……

  脆弱的時候,她甚至希望他能抱她。

  Shit!何瑀安發現自己竟然想哭了。

  Selena說道:「經理,其實你不用擔心我。雖然情緒上還是很難過,不過我已經想開了,他不喜歡我,那也沒辦法。不管他喜歡誰,我都會祝福他的,也還是會等待新的戀情。」

  聽到Selena這樣說,何瑀安拉回了神思。老實說,她本來有些擔心Selena會想不開。不過現在看,—她是多慮了。

  何瑀安勾起一抹笑。「你比我想象得成熟。不對,我應該說你比我成熟。」

  「怎麽可能?」Selena笑道。

  她以爲何瑀安的話,只是說來安慰她的,卻不知道,何瑀安是真的這樣想。

  何瑀安在電話那頭苦笑著。

  當她可以在衆人面前說出她已經取消婚約的時候,她也以爲自己是很成熟的。可是,她發現她錯了。

  當她自己爲了對蘇霆歡的感情所苦的時候,有些舉止反而像是個鬧彆扭的小女孩。

  而蘇霆歡這個大孩子,這次不會願意再哄她了吧?



  第二天,何瑀安上班竟然遲到了。

  她一到,公司所有的人都看著她。沒有人問出口,不過所有人都覺得很奇怪,爲什麽何瑀安會遲到?

  「現在說早安是不是太晚了?」何瑀安尷尬地一笑。

  同事也笑了出來,在衆人之中,何瑀安發現自己的目光會不自覺地轉到蘇霆歡的位子上。

  蘇霆歡也在看她,她的心跳一快,他的笑容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太多的不同。

  何須安突然有些佩服蘇霆歡,因爲她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假裝而已。

  愛與不愛,其實都讓她懊惱與苦澀。

  「我的車壞了。」何瑀安和同事們這樣說。

  她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她昨天失眠了,所以今天才遲到。

  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著。位子上有一杯咖啡,她拿起了有些冷掉的咖啡,咖啡杯下面,沒有紙條。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桌子上,桌上再也沒有他細心放上的驚喜。

  何瑀安隱隱地感到有些失落,不過她仍然打起精神,低頭喝著蘇霆歡泡好的咖啡。

  「咖啡冷了,我再去泡一杯。」蘇霆歡朝著她走過來。

  「霆歡對經理還真關心。」同事笑笑地這麽說。

  何須安不確定同事是開玩笑,還是注意到什麽。反正同事這麽說的時候,何瑀安還是覺得心虛與不自在。

  蘇霆歡的態度比何瑀安自然許多。「因爲我有些事情,要跟經理請教,所以當然得要多關心一下經理了。」

  他輕鬆地處理掉同事的目光,何瑀安心跳微微加快,不過她也擺出了若無其事的樣子。「噢,那你問吧。」

  蘇霆歡說道:「我們可以到會議室去談嗎?」

  那表示兩個人要單獨相處,何瑀安的胃隱隱地攣縮,這個想法讓她緊張。「爲什麽不能在這裏?」何瑀安問。

  蘇霆歡看著她臉上的僵硬,嘴角揚起了笑。「因爲我做了簡報,要用電腦和單槍投影機。」

  他看得出來何瑀安仍然是在乎著他。他仍然堅信,她對他有好感。

  何瑀安看了看他,爲了表示自己並不心虛,她站了起來,然後以一貫俐落的口吻說道:「好吧,我先幫你把問題處理好,你等會兒要泡杯好咖啡來報答我。」

  「遵命!」蘇霆歡一笑,然後做了個標準的敬禮動作。

  昨天他們最後的「交談」,就是在這兩個字之下結束的。

  但是這一次,蘇霆歡說出來的時候卻是輕鬆而愉快。

  何瑀安不能否認,她喜歡蘇霆歡有些調皮而討好的笑容,那很容易就會讓她的心情跟著飛揚。

  唉,她實在無法否認,自己是喜歡他的,自己是受他吸引的。痛苦就是在這裏啊。

  「走吧。」她轉了身,往會議室走去。

  他跟著到會議室,進去後,把門鎖上。

  她看著他的動作,有點不安。雖然她覺得他應該不至於對她怎麽樣,但是她也不知道他爲什麽非鎖門不可。

  「不用緊張。」他笑笑地跟她說:「我哪敢對你怎麽樣?」

  她因爲被他看出緊張而微微地紅了臉。

  他眼眸熾烈地注視著她,魅惑人地一笑,簡單地催快了她的心跳。

  然後,他關了燈,一暗下來,她的背脊就繃了起來。「幹麽?」她本能地警戒著。

  他笑了出來。「做簡報啊!」

  「喔。」她尷尬地應了一聲,然後看著他熟練地操作電腦,把電腦影像投影在牆壁的布幕上。

  布幕上投影出來的是,一隻貓咪提著兩桶水,愧疚地低著頭的合成畫面,旁邊打著「對不起」三個字。

  那個逗趣可愛的模樣,讓何須安哧地笑了出來。

  蘇霆歡說道:「我要先跟你道歉,昨天我的表現一定讓你覺得很幼稚。」

  何瑀安看著他,輕聲笑道:「沒關係啦。」其實她沒有跟他嘔氣,因爲是自己激怒他的。

  「當然有關係。」蘇霆歡的語氣嚴肅起來。

  昏暗的視線中,何瑀安看不清楚蘇霆歡的表情,但是從他的語氣中,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是很認真地對待這件事情,這讓她感動。

  「這和我今天要報告的主題有關。」蘇霆歡這麽說著,然後播放他的簡報。

  簡報的標題是「蘇霆歡有沒有可能追到女朋友的SWOT分析」。

  他有模有樣地像是在做業務報告般地引用「SWOT分析法」。

  所謂「SWOT分析」,是指分析S︵優勢︶W︵劣勢︶O︵機會點︶以及T︵威脅點︶。這種「專業」的方式,讓何瑀安又忍不住笑出來。

  他想了好久,決定用這樣別出心裁的方法告白。

  何瑀安列出了他的分析表格。

  第一欄就是    年齡二十二歲。

  優勢的地方寫著——年輕、體力好,可以幫女朋友做牛做馬。女朋友不高興的時候,還可以幫女朋友開車去撞人。

  「神經啊。」她輕輕一笑。「誰要你開車去撞人。」

  「是啊。」蘇霆歡笑道:「她是沒有叫我撞人。」

  那個「她」,只差沒說出名字來。

  何瑀安的心跳加快,他要追的「她」,很清楚就是自己了。

  劣勢的地方,這麽寫著——她不喜歡年紀差他六歲的人。喜歡她的那個人,生氣的時候會幼稚地賭氣。

  蘇霆歡往布幕前站著,投向布幕的光,清楚地映照著他的表情。

  「這就是爲什麽我一定得跟你道歉。」蘇霆歡看著她,說道:「我昨天這樣賭氣,也真的是太幼稚了。沒有一個成熟的女人會喜歡幼稚的男人。」

  昨天他想了想,看清了何瑀安激怒他的意圖。

  他不以爲她激怒他,是因爲她討厭他。相反地,他覺得她喜歡他,但是因爲年齡的差距,以及其他的考量,所以才用這種方法拒絕他。

  而當他被激怒了,這顯示了自己還沒有資格成爲她的男朋友。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情緒本來就容易變得敏銳。但是,他不覺得這個能成爲理由和藉口。

  正因爲年紀比她小,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更成熟,才能讓她安心。

  布幕上,威脅點的地方這麽寫著——差六歲的姊弟戀可能會受人家指指點點,有相關的社會壓力要承受。

  看到這些地方,何瑀安的心口暖了起來,眼中冒著酸酸熱熱的感覺。

  她看到的,不只是蘇霆歡想追求她的心意,也看到蘇霆歡的反省以及對她的體諒。

  布幕上,轉機點的欄位是空白的。

  蘇霆歡對著何瑀安溫柔地綻開笑容。「我想向經理請教,我們之間有沒有轉機點?」

  他明明白白地說出「我們之間」。

  他賭了,不再搞曖昧。把自己攤在她面前,讓她選擇。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這麽安靜,像是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樣。

  何瑀安眨了眨眼睛,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你不會嫌棄我太世故、太精明,又大你太多歲嗎?女人很怕老的,年紀比你大,我會很有壓力的。」

  她不是一口拒絕他,而是說出了自己的旁徨和害怕。

  蘇霆歡笑了。「我只怕你嫌棄我小,從來不會嫌棄你年紀比我大。」

  在他的口中,年齡彷佛完全不構成問題,感動中,何瑀安有些詫異與不解。「爲什麽你不介意我的年齡?」

  她搖頭。「不懂。男人不是都喜歡年輕貌美的小妹妹嗎?」

  蘇霆歡一笑。「這個我需要再做另外一篇簡報來回答嗎?」

  何瑀安笑了出來,輕輕地甩了甩頭。

  蘇霆歡笑了笑,輕聲地說:「你知道嗎?你這樣好性感。」

  何瑀安的臉因爲這樣一句讚美而紅了,心跳加快著。

  蘇霆歡又笑了。「你知道嗎?你紅著臉的樣子好可愛。」

  「喂。」何瑀安出聲阻止他。「我們理智點吧。你知道嗎?等你三十四歲的時候,我就四十歲了。四十歲耶!」她加強語氣這麽說。

  蘇霆歡竟然因爲這句話而笑得更開心。

  「這有什麽好笑的?」何須安狠狠地瞪著他。

  蘇霆歡向她走近。「那表示你真的想過我們的未來,所以你才會想到你四十歲的時候,我們是什麽樣子。」

  他步步地進逼,何瑀安心跳越來越快。

  「你搞清楚,四十歲並不是個浪漫的數位。」何瑀安抿了抿幹熱的唇。

  房間內的燈光黯淡,何瑀安覺得自己對溫度似乎變敏感了。好象只要他多靠近一步,溫度就會不斷地竄升。

  「那八十歲呢?」蘇霆歡問道:「當我七十四歲的時候,你八十歲了,我不覺得六歲在那時候有什麽差別了。八十歲,我覺得是個浪漫的數位,因爲那可能是我們的一輩子。」

  何瑀安的手按在胸口。向來伶牙俐齒的她,真的說不出話來。心跳得很快,感動在胸口漫開。

  她現在才真正感覺到,他說要跟她談戀愛,並不是一時的衝動,他也想要跟她長長久久的。

  不知道,她覺得混亂,很多事情好象仍然沒有答案,可是卻因爲他的堅定,有了力量,尋找答案的力量。

  「你是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甚至是到了八十歲,我都覺得無所謂。我相信不管是什麽時候的你,都會有你的美麗,都會讓我既佩服又想要疼惜。」

  蘇霆歡站在她的面前,虔誠而溫柔地這麽說著。

  何瑀安的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下來。

  那種溫熱的感覺,真實而溫暖。

  何瑀安抱住了蘇霆歡,他的體溫,也是如此真實而溫暖。

  她可以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清爽的味道,她可以感覺到他環上來的手,有力而強悍地緊緊箍住她。

  眼淚繼續掉著。對於未來她仍然是有恐懼的,但是這一次不逃了。

  「當我女朋友吧。」蘇霆歡的聲音有點低哽,因爲突然湧上來大量的情緒。

  她在他懷中,就足以教他激動了。

  她從對他的討厭、曖昧到一起這一步,並不容易的。

  他說:「我想光明正大地疼惜你。」

  何瑀安埋在他的頸窩裏,輕輕地笑著。「你的報告做得很好。」

  蘇霆歡逸出了笑。「所以經理現在同意了?」他的心跳加快,就算是形式上的一句話,他也想聽她親口說。

  何瑀安甜甜地一笑。「我等著看你執行。」

  他第一次聽到她那種軟軟甜甜的聲音,因爲這樣,他笑得好開心。

  「是這樣嗎?」他輕啄著她軟嫩的臉頰。

  她的臉頰因爲這樣而泛紅,兩個人親昵地磨蹭著。

  甜蜜的氣息在空氣中泛濫著。

第七章

  天氣逐漸變冷,晚上留下來加班的人也變少了。一票同事要走的時候,招呼了何瑀安一聲。「經理,走吧,今天的天氣最適合吃火鍋了。」

  「好。」何瑀安收了收桌上的東西。

  某個同事出聲叫蘇霆歡。「霆歡,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火鍋?」

  「謝謝。」蘇霆歡露出招牌笑容。「我想把手邊的事情做完,你們去吃吧!」

  「這麽喜歡加班喲,那更要跟我們一起去嘍!」同事笑道:「跟經理在一起的時候一樣有加班的感覺啦!」

  其他人哄堂大笑。

  「哈,就是這樣,所以才不跟我們一起去啊。」有人搭腔。「跟經理在一起,加班比較有壓力。」

  「喂。」何瑀安忍不住出聲。「你們說的好象我對蘇霆歡多嚴格一樣。」

  辦公室的人仍然不知道他們兩個談戀愛的事情,大家看到的都是何瑀安對蘇霆歡公事公辦的樣子。

  在工作上,兩個都有一定的堅持,有時候還會讓場面有些嚴肅,所以其他人甚至還以爲他們兩個不對盤。

  「沒有啊。」同事笑道:「我們沒有看到經理對蘇霆歡的嚴格,我們只看到蘇霆歡在經理的督促下,逐漸成長。」

  「這倒是。」何瑀安說道:「所以蘇霆歡應該要感激我的。蘇霆歡怎麽樣,給你個機會報答我,今天就由你來請大家吃火鍋了。」

  「請客,請客。」其他人鼓噪著。

  蘇霆歡看了看何瑀安,目光中有著詢問。他不確定何瑀安是不是真的希望他跟著大家一起去吃喝,還是只是開玩笑。

  何瑀安對著蘇霆歡,目光中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從她的眼神中,他確定她只是開玩笑的,介面說道:「我以爲我已經成功地轉型成爲窮酸的上班族了。」

  同事都知道蘇霆歡自從來上班之後,就不曾動用過家裏的錢。再加上,他也從來沒有擺過有錢人的架子,所以他的人緣很好,也很受同事的肯定。

  何瑀安笑道:「算了,叫你請我們吃,你沒那個錢,叫你跟我們一起吃,你沒那個膽,你還是乖乖地留下來加班。」

  同事又笑了出來,何瑀安站了起來,招呼道:「好了,我們不要勉強他了,我們就走吧!」

  「好吧。」同事笑了笑,跟蘇霆歡道別。「霆歡,再見了。加油喔!」

  一行人就這麽熱熱鬧鬧地出發了。

  還沒進電梯,大家就笑鬧著。

  「欸,我看蘇霆歡一定有交女朋友。」有人突然這麽說著。

  「我也是這麽覺得耶!」馬上有人附和。

  何瑀安的心跳雖然加快,不過她想大家在她面前這樣討論,應該是不知道蘇霆歡和她談戀愛。

  「爲什麽你們會這樣猜?」何瑀安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很明顯啊!」同事們熱烈地說著。「你不覺得他的心情總是很好嗎?」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同事頓了下。「當然了,被你罵的時候例外。」

  何瑀安嘴角尷尬地抽搐著。她也沒有故意要罵他嘛,只是有時候臉看起來會凶一點嘛!

  又有人介面。「不過就算是被經理罵,他的心情也是很快地好轉。從這點看來,他的修養不錯。」

  哼哼,才不是他修養好呢,何瑀安心裏嘟嚷著。

  每次他們很嚴肅地談完話,她還不是都得上線安撫他,要不然的話,他心情哪能那麽快恢復。

  電梯來了,其他人都進去之後,何瑀安才有點恍神地跟著進去。

  「經理是不是也戀愛了?」有人莫名冒了這句。

  何須安嚇了一大跳。「幹麽扯到我身上?」緊接在蘇霆歡後面被提到,她還是會心虛。

  「因爲經理變漂亮了,而且也變年輕了。」同事笑笑地說。

  何瑀安一時還真的接上話。事實上,自從和蘇霆歡談戀愛之後,她真的會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年輕一點。

  「真好,大家都在談戀愛。」有同事這麽介面。

  「我沒有說我在談戀愛喔。」何瑀安只能有些虛弱地說著。

  Selena天外飛來一筆。「欸,該不會蘇霆歡是跟經理在談戀愛吧?」

  她一說,何瑀安的臉微微地紅了。

  電梯門開了,一群人大笑地走了出去,只有何瑀安喃喃地念著。「最好我是跟他談戀愛啦!」這麽說的時候,她的眼眉之間還是不小心地逸出了甜蜜的笑意。

  火鍋店裏,大夥兒快樂地說笑吃火鍋,突然間何瑀安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何瑀安接起電話。

  電話是蘇霆歡打來的。「你那邊可以走了嗎?我好餓,都還沒有吃東西。」蘇霆歡哀怨地說。

  爲了不讓同事發現他們之間的戀情,他們常常得這樣分開行動,然後再找個時間會合。

  「好啦。」何瑀安笑笑地說。「我現在就離開了。」

  爲了避免被同事發現,何瑀安很快地結束了電話。

  說完後,她拿出錢給同事。「我有事情,得先走了。錢先給你嘍。」

  「不要走啦!」同事捨不得地拉著她。

  「不行啦!」何瑀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真的有事情。」

  「喔!」有人起哄著。「就說經理談戀愛了嘛!」

  何瑀安無奈地看著同事,嘴角一勾,說道:「對啦,對啦,其實是蘇霆歡要來接我。」

  「哈哈哈!」同事爆出笑聲。

  Selena甚至配合地說道:「那我們就不妨礙兩位了。」

  何瑀安要走之前,補了句。「好,謝謝大家的成全。」

  這句話又讓同事笑了出來,然後在大家的笑聲中,何瑀安也帶著笑離開。



  出了火鍋店,何瑀安開了車出去和蘇霆歡會面。

  蘇霆歡在路口等她,看到她的車,興奮得和她打招呼。

  何瑀安覺得好笑,她常覺得蘇霆歡仍是個大孩子,不過他是個能讓她很開心的大孩子。

  何瑀安開了車門,就離開位子,換成蘇霆歡來開車,然後她則轉坐在隔壁。

  她常笑說這是蘇霆歡無聊又浪費時間的堅持。不過蘇霆歡總說開車很累,要何瑀安多休息,所以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一定負責開車。

  蘇霆歡上車後就說:「我們去買火鍋料,好不好?」

  何瑀安愣了一下。「我們去外面吃就好了,你不是很餓嗎?還煮來吃,不是太慢了?再說,買了火鍋料要去哪里煮?」

  「當然是到你家或我家。」蘇霆歡露出了笑容。

  何瑀安白了他一眼。「不行,孤男寡女在同一個地方,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

  蘇霆歡賊賊地一笑。「我就是在等不好的事情發生。」

  「喂。」何瑀安臉微紅,輕輕敲了他的臂膀一下。

  「好啦。」蘇霆歡討好地笑著。「我只是想要一個不受打擾的空間,跟你舒服地在一起。」

  何瑀安也露出了笑。「姊姊我幾歲了,怎麽可能還相信男人的這種話?」

  「姊姊,」蘇霆歡說道。「難道你真的忍心要一個青春衝動的男人苦苦壓抑嗎?」蘇霆歡滿臉哀怨的樣子。

  何瑀安臉微微泛紅,吃吃地笑著。「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情好象要我跟你去開房間耶,」

  蘇霆歡紅著臉。「我沒有說要﹃那個﹄。我只是想要親親你、抱抱你,跟你一起窩在大沙發上,享受家居的感覺。」

  「我……」他突然一臉認真地、又急切緊張地說:「我沒有想要開房間。」

  何瑀安笑了出來。老實說,她喜歡他這種大男孩的「清純」。

  何瑀安嘴角帶著笑說道:「可是我家沒有大沙發耶!」

  「我家有。」蘇霆歡笑著,巴巴地看著她。

  他那種巴望的樣子,讓她覺得好玩。

  她輕輕地順撫他的頭髮。他的頭髮比一般男人軟柔,也沒有一些男人抹了髮油的油膩感,那種清爽明朗,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她湊上他的耳邊,低低地說著:「如果我不答應呢?」

  他把車開在路旁,速度明顯地慢了。

  她的氣息吹拂著他,低媚的聲音,讓他身子隱隱躁動了。

  他調了調呼吸,故意以耍狠的語氣,掩飾身體微妙的變化。「那我只好威脅你,直到你答應了。」

  「你要怎麽威脅我?」她嫣然巧笑。

  她的指間輕輕勾撩著他的臉,他的臉怎麽隱隱地紅著,她可是都看在眼裏的。

  他的喉嚨不自覺地繃著。「我會在你的桌上放……」

  「放什麽?」她笑著說。「蟑螂、老鼠的屍體?」

  「喂。」他瞪了她一眼。「你不要破壞氣氛嘛!」

  她笑吟吟地看著他無奈的樣子。

  他歎了一口氣。「我會放上一大束的鮮花。」

  他看著她,眼眸中重新蓄滿著笑。「然後昭告全世界,你是我最愛的女人。」

  他那種全心全意,發亮的目光,讓她好感動、好喜歡。

  「好狠。」她笑嘻嘻地說。

  「下手不狠的話,怎麽叫做威脅?」他也笑了。

  兩個人相互地看著對方,燈號轉爲紅色,車子剛好停了下來。

  車內的氣息暖甜而浮動,她吻上了他。

  他投入地回應,也許並不老練,但他是如此直接而真誠,衝動卻又帶著青澀。

  在糾纏之中,她感覺到自己爲他暈眩悸動。

  直到燈號轉綠,經過的車子不耐煩地猛按喇叭,他們兩個才像是驚醒一樣。

  看著對方潮紅的臉,兩個人再度笑了。

  何瑀安可愛地吐了一下舌頭,碎聲地說:「到你家啦。」

  蘇霆歡笑開,然後親昵地湊上她的頰邊,甜蜜地一吻。

  雖然這個動作有些孩子氣,可是她很喜歡。

  他有顆單純乾淨的心,這讓她談起戀愛來,覺得很輕鬆。

  她的前男友,曾經給她都會熟男熟女的男歡女愛,  那樣熱烈的迷離和暈眩在退熱之後,回過頭時殘存的只是不解和困惑。

  可是,他每個細膩的小動作,都讓她覺得窩心與快樂。



  蘇霆歡把何瑀安帶到他們家度假的小套房,那裏也靠近陽明山,不過出入管理以及裝演都比何瑀安住處講究。

  小套房的裝潢雖然簡單,但是每樣家具都很有質感。

  「你們家真的很有錢耶。」何穗安忍不住說。

  蘇霆歡故意做出誇張的動作,擡起自己的下巴。「我寧願你看上的是我的美色,也不願意你看上我們家的錢。」

  何瑀安笑著踹了他一腳。

  蘇霆歡繼續說道:「我不介意你打我,最好你整個人撲過來。」

  何瑀安推了他一把,張開的手掌往他的臉撲了過去。

  打了一下之後,她還嘻皮笑臉地問他:「怎麽樣,滿足了沒有?」

  「滿足,滿足。」他眨了眨眼,表示滿足地泛出了淚光。

  「不要再要白癡了。」她笑睇著他。

  「一個跳級生耍白癡,可是要珍惜的。」他認真地說道:「沒有我的耍白癡,你的人生會很無趣的。」

  「是。」她笑嘻嘻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總是把逗她開心當作是件最重要的事情,這點常讓她的胸口甜甜暖暖的。

  她一手抱住了他,一手接過他手中提的袋子。「一個女強人下廚,你也是要珍惜的.」

  說完後,她笑吟吟地放開他。

  他拉住她的手,深深地看著她。「我寧可你抱我,也不願意你下廚。」

  這樣冷的天,他真喜歡兩人相互擁抱的感覺。

  她笑瞅著他,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光中充滿呵寵與愛憐,她好感動。

  他看得出來她的感動,故意逗她,說道:「更何況你只是煮火鍋,也不算什麽下廚。」

  她的眼神馬上殺了過來。「你這是在逼我去廚房拿刀子嗎?」

  他笑笑地接過她手中的袋子,然後放了下來。「我在逼你咬我、啃我。」

  他湊近了她,低聲地說:「親我。」

  他輕攫她的唇,輕輕地含咬著。

  溫熱的氣息還有調情的輕齧,惹得她微微酥麻,她情不自禁地輕啓朱唇,他順勢侵入,探汲她芳軟的唇舌。

  他的情感雖然熱切而直接,但動作卻是輕柔緩慢,充滿試探性地與她接觸,輕輕的含吮極具挑逗,撩撥起她身子異樣的感覺。

  他喜歡她的氣息,吻起來乾淨而甜軟。

  兩人之間的溫度竄燒著,本來只是挑惹,後來的熱情焚燃,唇舌相互糾纏翻滾。「嗯……」她逸出虛軟的嚶嚀。

  那樣的聲音讓他緊繃,他更深地索求,她也熱情地回應。

  這一吻讓她頭暈腳軟,她本能地微微向後退,靠著大沙發的椅背。

  「嗯……」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是又不想離開他,這種情況下,她只能攀勾著他。

  溫度持續上升著,兩個人翻滾到了沙發上。

  他褪除她的大外套,她的全身發燙,兩頰潮紅,強烈的熱流衝擊著下腹部,胃甜蜜地攣縮著。

  沙發很舒服,一躺下去,人都像是沒有骨頭似地軟著。

  他的手探進她的衣物裏,熾烈的目光探問著她。

  她抿了抿唇,心跳咚咚地加快。

  沒有得到她的答案,他翻了動作,只是一路從耳垂呵吻著她細緻敏感的肌膚,那輕輕的吹氣如羽毛似地輕撩,再度讓她破碎地呻吟。

  「你好美。」他讚歎著。

  那樣低啞的聲音中透露著難以壓抑的情欲,聽來性感而誘人。

  她的身子像是著了火一樣,她的人像是著了魔一樣,她好想要他親昵的撫觸,她仰著頸,輕聲歎息著。

  他的手解開了她衣服的扣子,她沒有阻止,也無力阻止,只能任自己甜蜜地沈淪在他的吻中。

  她可以感覺到衣服正被褪除,因爲這樣而紅透了臉頰。

  她白晰的皮膚,吹彈可破,滑嫩得像是絲綢一樣。雪白的肌膚,因爲激情而透著誘人的緋紅。

  「老天。」他輕撫著,幾乎說不出話來,情難自禁地吮吻著。

  「嗯……」她的身子敏感而飽脹。

  他是熱情的,卻不會粗魯而輕率。也許技巧還不是很純熟,但是那種生澀的探索中,像是虔誠地膜拜,讓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愛著。

  她的身子騷動,一聲又一聲的呢喃,羞人地逸出。

  她的手隔著衣服攀勾著他,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是怎樣地強壯精實,充滿年輕活力。

  他的氣息變重,汗微微地濡濕著。

  他壓著她,欲望如此亢奮,她清楚地感受著,因爲這樣心跳咚咚地加快。

  她抿著脹紅的唇。「嗯……這跟我們說的不一樣……」理智虛弱地做最後的阻止。但她的聲音聽起來是這樣軟甜,像是催情的語調。

  「不行。」他低吼著,痛苦地翻坐起來。

  「對。」半坐在她身上後,他艱難地吐著。「沒錯,這跟我們說的不一樣。」

  她看著他辛苦地吐著氣,有些不忍。

  對於對方,他們都有探索親近的欲望,可是他們也有默契,不橫越最後一道界線。

  因爲年齡的差距,他明白她很不安。

  他也知道,彼此之間仍有許多地方有待磨合,太早有太親密的接觸,會讓她混淆,也會讓她爲難。

  他翻坐起來,讓她的身子可以舒展。

  她屈膝坐在他旁邊,頭枕著他的頸窩。「我愛你。」她喃喃地說著。

  「我知道。」他輕輕地笑著。

  「你最成熟了。」她說著。

  他迷戀著她的身體,可是他不會幼稚而任性地索求她付出所有。

  他是如此溫柔耐心地等著,這讓她感動不已。

  她好愛好愛這個成熟的大孩子。

  「這樣的稱讚,要付出的代價好大。」他的語氣中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哀怨。

  這惹得她輕輕地笑著。

  「我好愛你啊!」他這話還是說得很甜蜜。

  「我知道。」她又笑了,像是花一樣地綻放著。

  她翻坐在他的腿上,抱著他。

  兩顆心緊緊地貼熨著對方,他也笑了。

  冬天這樣抱著,好溫暖。

  愛讓一切暖洋洋的,暖熱的氣息讓彼此不再孤單。

第八章

  這天晚上十點,辦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有蘇霆歡和何瑀安還留在會議室裏加班,兩人討論著工作上的事情。

  何須安一臉正經地說:「這個case被退回的比例實在太高,你覺得問題可能在哪里呢?」

  說著,她的視線轉對上蘇霆歡,蘇霆歡對著她有些傻氣地笑了。

  「笑什麽?」何瑀安斜睨著他。「你有沒有專心聽我說話?」

  「沒有。」蘇霆歡嘻皮笑臉地說。

  「那你在幹麽?」何瑀安有點不高興地瞪著他。

  「看你啊,!」蘇霆歡笑著說。

  他好喜歡看著她,從她精致的淡妝、俐落的神態到頭髮彎起的曲線,他都好喜歡。

  他笑起來的樣子單純快樂,黝亮的目光戀戀地定在她身上,那種樣子其實是讓她心跳加快的。

  不過,她還是繃著臉,往他頭上輕敲。「不要以爲油腔滑調就沒事了,工作要專心點。」

  「可以啊!」說著,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手指輕柔地揉開過她微擰著的眉頭,那動作舒服得像是按摩一樣,她的表情不再那麽僵。

  他輕笑的目光,細細地審視著她,指尖在她的五官上遊移,壓低聲音說道:「如果你的眼睛不要那麽明亮,如果你的鼻梁不要那麽直挺,如果你的嘴唇不要這麽性感,如果你不要這麽好看,我就不會一直分心。」

  他的手指輕刷著她的唇瓣時,酥麻的感覺幾乎讓她無法開口。

  他的眼神挑逗,他的氣息輕呵,她的理智正在後退,沒有女人不喜歡男人全心全意愛戀的目光。

  他的手指移到她滑膩的下巴,手輕輕地托扣著。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虛軟地說:「我們是留下來加班的。」

  「都已經十點了。」他的手按向她的頸後,幫她揉按。

  舒服的力道,還有對穴道精准的拿捏,讓她忍不住閉上眼睛,放鬆地逸出一聲軟吟。「喔,好舒服。」

  他輕輕地吻上她的眼瞼,嘎啞的聲音低吐。「老天,你這麽說話的樣子好性感,你的聲音好好聽。」

  他親昵溫柔的吻,讓她有些微微地暈著。

  而他低啞廝磨的聲音,更讓她整個人軟化,她的手環住他的腰,眼眸放心地閉著,把自己交付給他。

  他抱住了她,突然把她抱上了大會議桌。

  她逸出一聲破碎的呢喃。「喔,天啊!」她張開了眼睛,有點被他嚇到,可是在看到他笑容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你要幹麽?」雖然她丟出了問句,不過隱隱地她也知道他要做什麽。

  他笑笑地看著她,不說一句話。

  她揚唇一笑。「你該不會是A片看多了吧?」

  會議室的大桌子,喔,買尬!她可不想在這裏留下什麽痕迹。

  他調皮地笑著。「果然是熟女,說出來的話都會讓人臉紅。」

  「什麽熟女?」這個字眼,馬上讓何瑀安翻臉。

  「就是成熟而有風韻的女人啊!」他討好地頂著她的額頭,鼻子輕輕地和她相互磨蹭著。「你不知道,我好喜歡這樣的你。你比年輕的女孩子聰明,而且吸引人,你的一舉一動都散發著特殊的味道。」

  他的聲音醇厚而性感,若有似無的碰觸,成功地營造出溫柔而親昵的氣氛,讓人微醺。

  「少來。」何瑀安嘴上倔著,可是心頭已經軟化了。

  「我是怎樣迷戀著你,你都不懂。」他哀怨地說著。

  「對,不懂。」何瑀安終於輕輕地吻上了蘇霆歡。

  最初,他們只是略帶著好玩的輕啄彼此,唇舌不經意地碰觸後,卻開始火熱地相互勾纏。

  「嗯……」她逸出了迷軟的呻吟。

  他的手隔著絲襪,親昵地在她的大腿間來回地撫觸。

  直接大膽的動作,讓她燒紅了臉,她的唇舌發幹,忘我地向他索求更多的甜蜜和氣息。

  兩個人之間的情火,幹熱地焚燒著,體溫同步竄升。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打開了,在他們兩個還沒發現之前,打開門的Selena驚嚇得叫了出來。「啊!」

  這一聲,讓兩個人措手不及。

  來不及反應之下,一個重心不穩,兩個人都跌了下去。

  何瑀安結結實實地撲在蘇霆歡的身上。

  一個畫面閃進了兩個人的腦中,那個叫小咪的女孩子,也曾經這樣撲倒在蘇霆歡身上,只是何瑀安當時是案發證人,而現在卻成了當事人。

  Selena雖然上次撞見過類似的一幕,但是此刻這幕,卻讓她整個傻眼,除了剛剛的那聲尖叫之外,完全說不出話來。

  何瑀安脹紅著臉,蘇霆歡也是一臉尷尬。

  好不容易,何瑀安擠出了一句話。「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樣。」

  那個時候,蘇霆歡說的就是這樣一句。

  沒想到這次蘇霆歡卻說:「事情跟你想的沒有差太多。」

  何瑀安傻眼,瞪大了眼睛,目光殺向蘇霆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脫口而出。

  蘇霆歡說道:「說我們沒什麽,應該沒有人相信吧。」

  「所以……」Selena終於開口了,聲音還充滿驚嚇。

  她是回來拿東西的,看到會議室的燈光,以爲有人忘了關燈,才把門打開,怎麽也沒想到會剛好撞見他們兩個人這一幕。

  這一幕,就像是看到貓和老鼠和好,狼和羊親熱一樣。總之,對Selena而言,是極度的不可思議與戲劇性。

  蘇霆歡看得出Selena的混亂與震驚。

  蘇霆歡臉上暗紅,帶起笑容說道:「我可以請你給我們祝福嗎?」

  何瑀安和Selena都楞了楞,然後Selena呐呐地吐著。「那……恭喜……不……不打擾了。」

  說完後,Selena慌亂地逃走。

  蘇霆歡和何瑀安就這樣看著她離去,過了好一會兒,蘇霆歡才回頭說道:「我們剛剛忘了跟她說謝謝了。」

  「謝個頭啦!」一直怔楞的何瑀安,這時候才像是驚醒一樣地發飆,她狠狠地打了他肩頭一下。「你剛剛幹麽跟她說那些啦?」

  蘇霆歡擋下她的手。「既然瞞不了,乾脆就坦白算了。」

  「你說得輕鬆。」何瑀安瞪著他,又揚起了手。

  蘇霆歡本能地想擋,不過看著何瑀安氣惱的樣子,他就攤開雙手,決定讓她發泄情緒。

  看他這個樣子,何瑀安反而停了手。她繼續瞪著他,沈默不說話之後,忿忿地站了起來。「不想打你了。」

  她甩頭,大步離開。蘇霆歡追上去,環住她的腰。「不要這樣啦!」他討好地靠上她的背。

  她有些軟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爲什麽你做事這麽衝動?」

  「好,是我衝動,你不要生氣了。」蘇霆歡跟她道歉。

  「那我們怎麽辦呢?」何瑀安苦惱地問著。

  「就承認啊,這沒什麽吧。」蘇霆歡不覺得公開有這麽可怕。

  何瑀安卻說:「我現在打電話給Selena,拜託她不要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

  蘇霆歡眉頭微微地皺著。「你是說,要她不要把撞見我們親熱的事情說出去;還是說,不要她說出我們兩個在一起的事情。」

  「當然是都不要說出去了。」何瑀安想也不想地說。

  「爲什麽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談戀愛?」蘇霆歡悶悶地說。

  何瑀安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人家在我背後說我八卦。」

  「可是我們兩個交往,應該算是好事吧!他們能傳些什麽呢?」蘇霆歡試著說服她,事實上,他一直就沒有很想要瞞著大家談戀愛的事情。

  何瑀安翻了個白眼。「你不知道,女大男小,而且還差這麽多歲,會給女方很大的壓力嗎?」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這讓蘇霆歡也有一點點地不大高興了。「我們現在感情這麽穩定,應該可以共同應付這樣的壓力吧!」

  「這和我們感情穩不穩定沒有關係!」何瑀安固執著,聲音中已經漲蓄著怒意。她都已經焦急得要死了,不懂蘇霆歡怎麽這麽難溝通。

  「爲什麽沒有關係?」蘇霆歡也不懂她。她這樣一再堅持不想說出這段關係,讓他覺得很悶。

  「爲什麽有關係?」兩個人一來一回間,語氣都開始惡化。

  「爲什麽沒有關係?」蘇霆歡追著答案,像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把感情當作是邏輯問題來處理。

  「爲什麽有關係?」何瑀安已經是用吼的。

  蘇霆歡楞了一下後,很不高興地看著她。「我不懂,爲什麽你這麽害怕承認我們之間的關係?」

  在談戀愛中,蘇霆歡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表情對著何瑀安。何瑀安頓時覺得委屈和難過。「明明就是你的錯,你憑什麽凶我?」

  「我剛剛道歉過了。」蘇霆歡一臉嚴肅地說。「現在是你不肯講理的。」

  何瑀安更火了。「我不講理!好,我不講理!我不跟你說話了!你走!你走——」

  兩個人的情緒都已經失去控制了,蘇霆歡甩頭離開。

  何瑀安的怒意騰燒著。她抓起桌上的電腦,氣得想要用丟在地上。可是一拿起來的時候,她的理智就鑽了回來。

  砸壞電腦要賠的。那麽多錢,賠一台電腦,倒不如拿去買衣服和保養品。

  可是穿得這麽美要做什麽?保養得那麽好又做什麽?

  想到這裏,何瑀安的眼淚突然不爭氣地掉下來。

  「笨蛋蘇霆歡,你去死啦!」何須安咒駡著。

  這個笨蛋,一點都不懂得安撫女人。又幼稚,又小器,笨蛋一個。她才不會……才不會爲他哭呢!

  何瑀安紅著眼睛這麽想著。



  第二天,Selena來得有點晚,她一進來的時候,就覺得氣氛不大對。平常大家都會說聲早安,招呼她喝杯咖啡,可是今天她一來的時候,對上來的卻是同事們使來的眼色。

  同事們不知道何瑀安跟蘇霆歡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他們兩個之間僵滯的氣氛,冷得讓人不敢對他們說話。

  Selena看看同事,又看看他們兩個人,然後笑了起來。

  昨天看他們兩個親密纏綿的樣子,她沒想到他們後來狠狠地吵了一架,她以爲這是他們兩個合演的一出戲,就是不要讓別人發現他們兩個在談戀愛。

  Selena這麽想著,對著同事們使了個眼色,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然後在大家佩服的目光中,笑嘻嘻地走向何瑀安。「幹麽啦?」她帶著撒嬌的聲音說道:「昨天還這麽好,今天怎麽連咖啡都不喝?」

  聽到這句問話,蘇霆歡忍不住看著何須安。

  何瑀安擡頭,面無表情地看著Selena。

  那表情讓蘇霆歡冷了起來—也讓Selena尷尬極了。

  何瑀安的心情很差,不過爲了不讓Selena尷尬,她還是勉強擠出一聲招呼。「早安。」她就當作沒聽到Selena問的問題就是了。

  「早安。」Selena生硬地介面,爲了化解尷尬,她揚高聲音說道:「啊,今天有人要喝咖啡嗎?我去泡。」

  「我要。」一個同事舉手。

  另一個同事見狀,也舉起手。「我也要。」

  同事們彼此使了眼色,紛紛站了起來。「那我們一起去茶水間泡咖啡好了。」

  「好啊,好啊!」Selena快步地離開,一堆同事也擠進小小茶水間。突然之間,茶水間熱鬧得像是滾沸的水,嗶嗶啦啦,而外面則是一片突兀與強烈對比的冷寂。

  最後,蘇霆歡小聲地開口了。「不承認,別人還不是一樣會議論。」

  何瑀安當然知道別人是在議論他們,她心裏嘔得要死,翻瞪了蘇霆歡一眼,冷冷地說:「上班當中,請不要說閒話。」

  蘇霆歡挨了她這麽一記悶棍,氣得轉過頭。

  兩個人就這樣又賭氣地背對著背。

  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何瑀安和蘇霆歡正在冷戰中,所以晚上的時候,大家都像是避難一樣,散得很快。

  何瑀安和蘇霆歡兩個僵持地坐在辦公室裏。

  他們兩個從來也沒有吵得這麽凶過,冷戰到後來,之前爭執的問題反而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誰先低頭道歉。

  可是要誰說話,好象都不容易,所以兩個人都裝作不在乎對方似地埋頭在工作中。

  肚子餓的時候,就各自去泡各自的泡面。

  明明兩個人吃的是同一款泡面,但是不說話就是不說話,在同樣的香氣之中,吞咬著同樣的倔強。

  偶爾他們會擡頭看對方一眼,時間在那一瞬間,像是停了一下。

  兩個人看了看對方,就是沒人先開口。

  啪答啪答,靜默之中,外面突然響起了雨聲。雨還不小,斜打到窗戶上,沒帶傘的何瑀安脫口道:「Shit!」

  蘇霆歡看了她一眼,何瑀安臉微紅,收了視線,唏哩呼嚕地喝著泡面的湯。

  「泡面的湯最好不要喝。」蘇霆歡還是忍不住地說。

  說完之後,他就後悔了。雖然他是因爲健康的理由這麽說,可是那僵硬的口氣,聽起來不像關心她,只像是在管她。

  「你自己還不是吃泡面。」果然何瑀安這麽回她。

  其實說完後,何瑀安懊惱得要死。她也不喜歡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不可!

  總之,一個和解的機會,兩個人就這麽錯過。

  蘇霆歡又看了看她,然後站了起來。

  他覺得懊惱,可是也不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好的,反正一切很混亂就是了。

  最後,他胡亂地收了東西,在何瑀安偷覰的目光中,離開辦公室。

  一個人走到外面的時候,冷風灌了進來,他拿出雨衣要穿的時候,突然想到何瑀安不知道有沒有帶傘。

  想了想之後,他決定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去買雨傘。

  買好雨傘之後,他再度回到辦公室。

  辦公室的燈暗了,他不死心地開了燈。空蕩蕩的辦公室,證實了何瑀安也已經離開了。

  蘇霆歡把雨傘留在辦公室裏,失望地走下去。

  大門櫃檯的警衛,十幾分鐘內,連著看到蘇霆歡好幾次,忍不住和他說道:「蘇先生,你今天怎麽一直來來回回的?」

  蘇霆歡扯起一抹笑。「沒事。」

  「喔。」警衛看過好幾次蘇霆歡和何瑀安一起離開,所以他順口問道:「何小姐今天還是沒有要走喔?」

  蘇霆歡愣了一下。「什麽?她沒離開嗎?」

  警衛呆呆地說:「沒有啊,我沒有看到何小姐啊!」

  蘇霆歡突然冒出很不好的感覺。「你有離開位子嗎?」

  他的口氣有點急,警衛搖了搖頭。「沒有啊!」

  蘇霆歡看了看警衛,心跳加快,驚悚的感覺壓抑不住。「那我再上去看一下好了。」

  他按著電梯樓層鍵,搭了上去。

  他的臉色難看,手指發冷。也許是自己多慮,但是那種不正常的心悸,讓他腦袋無法思考。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決定打電話給何瑀安,就算是被她笑多慮也好,甚至被她挂電話也好。

  這一刻,他強烈地想聽到她的聲音,覺得這樣才能安心。

  何瑀安的手機鈐聲響了起來,聲音有點微弱,而且過了一會兒之後聲音就消失了。

  即便如此他還是聽得很清楚,聲音似乎是從附近的樓梯間傳來的。

  蘇霆歡沖進樓梯間,發狂似地大聲叫喊。「瑀安!瑀安!瑀安,你在嗎?」他一邊叫,一邊往樓上沖去。

  沒多久,他也聽到何瑀安尖叫的聲音在樓梯間響了起來。

  蘇霆歡沖上去後,就看到何瑀安臉色慘白,衣衫不整,害怕地蜷縮在樓梯的一角。

  一看到蘇霆歡,何瑀安的眼淚就啪啦啪啦地掉了下來。

  那個時候蘇霆歡剛離開,心情鬱悶的她將東西收一收之後,也決定離開。沒想到竟然在電梯口遇到色狼,她就這樣被拖進樓梯間。

  雖然她奮力抵抗,但是嘴巴被色狼捂住的時候,讓她的呼吸困難,恐慌漫了上來,幾乎以爲就要逃不掉了。

  就在那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還是生手的色狼也被蘇霆歡的叫聲嚇跑了。

  蘇霆歡大概猜想得到可能發生的事情,他抱住了何瑀安。「沒事了,沒事了。」

  何瑀安放聲地哭著。「都是你的錯啦!」

  「好,好,都是我的錯。」蘇霆歡溫言地哄著她。

  何項安哭到肩膀一抽一抽的。「你怎麽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先回家?」

  「不丟下你了。乖,以後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喔……」蘇霆歡緊緊地抱著她。他的心跳強烈,想到她差點發生不好的事情,就讓他害怕不已。

  「我要回家。」何瑀安哭著。

  「好,乖,我送你回家。」蘇霆歡拍了拍她。

  「我沒帶雨傘。」何瑀安眨了眨眼。

  之前因爲和蘇霆歡吵架,所以雖然她沒有帶傘,還是決定賭氣回家。

  現在看到蘇霆歡,她想起了這件事情,有些撒嬌地和他抱怨。

  「沒關係,我剛剛已經買了一把給你了。」蘇霆歡笑笑地說。

  何瑀安愣了一下。

  因爲過度的害怕與驚慌,她一下子不能理解他的話,直到弄清楚之後,才感動地暖了胸口。

  她紅著鼻頭,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著:「我爲什麽要跟你吵架?」

  明明他們就是這樣關心著對方,愛著對方啊!

  「沒爲什麽。」他揚起了向來明朗的笑容。「因爲都是我的錯啊。」

  「你好好。」何瑀安也抱緊了他。

  「沒有啦,」蘇霆歡笑道。「只是變得比較成熟懂事,知道反省而已啦!」

  他終於頓悟,對錯的爭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的情緒和想法如何被理解和接納。

  這個時候,只要她平平安安地在他懷中就好了。

第九章

  天氣越來越冷,晚上的街頭只要風一吹,就凍得人直發抖。

  可是蘇霆歡和何瑀安仍然在暗巷中親密地擁吻,捨不得分開。

  自從上次和好之後,經過溝通,他們決定公開戀情。兩個人常常一起去吃飯、一起留下來加班,感情越來越甜蜜。

  蘇霆歡幾乎每天都會送何瑀安回家。分開前,他們習慣親昵地吻別。

  有時候親吻起來,那感覺是甜蜜而溫馨的。但是今天可能是因爲銀白滿月挂在墨藍的天際,那淡淡的光暈,讓氣氛很好,加上巷子裏一個人都沒有,所以蘇霆歡的吻就大膽而熱烈了。

  天氣很冷,可是那吻卻熱烈地讓人身上的溫度不斷竄升。

  何瑀安無力地攀勾著他。「嗯……」她迷亂地呻吟,深深地向他索求呼吸。

  蘇霆歡的手探進她的毛衣內,大掌覆著她軟柔的胸,調皮而愛戀地揉撫著。

  何瑀安呼吸困難,臉頰害羞地泛著迷人好看的潮紅。

  她虛軟地想推開他,他卻更加挑惹,那大膽卻細膩的催情動作,讓何瑀安只能沈淪在那種軟綿無力的感覺中。

  「好想到你家。」蘇霆歡低啞著聲音,喃喃地念著。

  「我的天啊,要拒絕你好難喔……」何瑀安軟軟甜甜的聲音,像是撒嬌一樣。

  「那就不要拒絕了。」他再度攫住她軟柔香甜的唇。

  他愛死她了,她甜蜜的滋味,她身上淡淡的味道,她熱情害羞的模樣,都讓他好喜歡。

  他吻得熱烈,直到兩個都呼吸困難的時候,才不舍地分開。

  分開後,她嫩紅的嘴微抿著,水媚的眼眸迷蒙地看著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愛憐地撫著她柔軟的短髮。「你如果留長了頭髮,一定更性感。」

  他看著她的樣子,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兩個人一樣。

  她嫣然一笑,軟軟地頭抵在他的頸窩。

  他輕環著她的腰。「天氣好冷,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回家嗎?再說,耶誕節那天,你要出差到北京去,我只能一個人在臺灣想你了。」

  他既委屈又討好的口氣,讓她吃吃地笑了。「那你把我抱回我家嘍。」她開玩笑地說。

  「那有什麽難的。」他毫不遲疑地抱起了她。

  「欸。」她紅著臉,小聲地喊著。「別鬧了。」

  他才不理她,真的就這樣抱著她,往她住的那楝大樓走過去。

  「這樣很丟臉啦!」她緊張地說。

  她不敢叫得很大聲,細細甜甜的聲音,聽起來竟然讓他覺得可愛。

  「沒關係,我不怕。」他笑嘻嘻地說。

  「誰管你怕不怕。」她輕捶著他的肩膀。

  「好了。」他順著她的話,說道:「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了。」

  「耍什麽無聊嘛!」她輕瞪著他,嘴角卻忍不住帶著一抹笑。

  情人間,甜蜜的拌嘴,讓夜暖了起來。

  「你嫌棄我。」他忍著笑,裝著一臉可憐的樣子。「我要回你的床上哭。」

  「欸,你不要亂說話啦!」她的雙頰燒紅。

  他像是管束不住的大孩子,笑容飛揚著,嘻鬧地抱著她,就這麽在街頭跑了起來。

  她本來想罵他,最後出口的也只是呵呵的嬌笑聲。

  蘇霆歡笑鬧著,沒注意撞上了一個人。「對不起。」他回身道歉。

  「不好意思。」何瑀安羞紅著臉,跟著賠罪。

  被撞到的中年女人也很客氣地說:「不好意思。」她也轉過了身子。等她和蘇霆歡照面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了愣。

  「媽!」蘇霆歡脫口。

  被撞到的中年美婦,是蘇霆歡的母親——譚雅美。看著蘇霆歡抱著何瑀安,她露出一臉的詫異。

  蘇霆歡的家教很嚴謹,譚雅美無法想象,蘇霆歡竟然會這樣放縱而親昵地在街上抱著一個女人。

  蘇霆歡放下難爲情的何瑀安,爲了怕她不安,他還是輕輕地扣住了她的臂膀。

  「媽。」蘇霆歡主動地拉開笑容。「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項安。」

  「伯母,您好。」何瑀安紅著臉拉開笑容,她的心跳催快,譚雅美看起來高雅貴氣,臉上雖然沒有慍容,但是隱藏的冷漠讓人很不安。

  「原來你就是何小姐。」譚雅美看起來像是笑著。

  氣氛很詭異,冷風在街頭吹著。

  「媽。」蘇霆歡故意以輕鬆的口氣問道:「你怎麽會來這裏呢?」

  「你最近談戀愛,談得這麽熱烈,我能不來拜訪何小姐嗎?」譚雅美嘴巴小小的動起來的時候小小的,讓人有些看不出她的喜怒哀樂。

  何瑀安覺得非常的不舒服,她努力壓著這樣的感覺,試圖笑得更友善。

  譚雅美看著何瑀安說道:「何小姐,我一直想,該找個時間來拜訪你的。可是太晚了,我怕打擾你睡覺;太早了,我又怕打擾你和我兒子。沒想到這麽晚了,還是打擾了你和我兒子。」

  這話中的刺,連蘇霆歡都不能假裝沒聽到了。

  「媽,你不要誤會。」蘇霆歡替何瑀安說話。

  「沒什麽誤會啊。」譚雅美優雅地笑了笑。

  譚雅美的目光在蘇霆歡和何瑀安之間來回著,然後再度停在何瑀安身上。「何小姐,我不會打擾你們兩個的。改天你方便的時間,我們再聊聊。」

  何瑀安實在無法讓自己笑出來,她站著,只覺得背脊都冷了。

  譚雅美拿出一張名片給何瑀安。「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何瑀安僵硬地接了下來。

  蘇霆歡故意拉開笑,說道:「媽,你幹麽跟瑀安私下約會。你想見瑀安的話,跟我說一下就好了嘛。我可以找個餐廳,我們三個一起吃飯。」

  「你們兩個感情正好,說話時候,還有媽媽插嘴的餘地嗎?」譚雅美像是開玩笑地說著。

  何瑀安的手環在胸前,她好想現在甩頭就走。譚雅美語氣中那帶刺的敵意,她無法充耳不聞。她不懂,自己幹麽在這裏讓人酸。

  「已經很晚了,媽媽先回家,再見。」譚雅美優雅地轉過身子。

  雖然她說不打擾他們兩個人,但是問題是他們兩個人現在哪里還能再繼續約會。何瑀安推了蘇霆歡一把,低聲地說:「你陪你媽回家。」

  蘇霆歡看著她,討好地輕環上她的腰際,小小聲地說:「不要跟我媽計較啦!」

  何瑀安皺著眉頭,企圖推開他。

  蘇霆歡又湊了上來。「都是我的錯,我會再跟我媽溝通的。她這人比較嚴謹,所以剛剛才會這樣反應。」

  何瑀安沒有再推開他,但是仍然繃著臉。

  蘇霆歡笑道:「她都不知道毛手毛腳的人是我,害你委屈了。」

  這句話逗出了何瑀安的笑,何瑀安斜睨著他。看他這麽誠懇的樣子,她的氣也銷了。她推了他一  下說道:「你還不快點去追你媽。」

  她的視線抛向譚雅美離開的背影。

  蘇霆歡對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相信我喔。」

  何瑀安也笑了。

  雖然她感覺得到譚雅美不喜歡她,不過沒有關係的,蘇霆歡的笑容給了她力量。她和蘇霆歡一定能一起走下去的。



  半夜,何瑀安被手機鈐聲吵了起來。

  她拖著困乏的身體去接電話。「喂。」

  電話是譚雅美打來的。「何小姐,不好意思,我是蘇霆歡的媽媽。」譚雅美容客氣氣地說。

  大半夜接到電話,何瑀安還沒完全清醒,迷迷糊糊中,她的語氣有點不耐煩。「誰?誰的媽媽?」

  譚雅美重復一次。「我是蘇霆歡的媽媽。」

  何瑀安因爲這樣驚醒。「蘇媽媽。喔,有什麽事情嗎?」

  她對譚雅美的語氣還是很客氣。她瞄了一眼手錶,都已經兩點了。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譚雅美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才會在這時候打電話給她。

  「抱歉。」譚雅美說道:「今天晚上我和霆歡談了很多。談了之後,一直不安心,真的睡不著了,所以才打電話給你。真是非常抱歉,吵了你的睡眠。」

  譚雅美的語氣真的很輕柔客氣,但是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仍然強烈地冒了上來。而且何瑀安記得她沒有給譚雅美電話,她不懂,譚雅美爲什麽會有她的電話。

  何瑀安沒有說話,所以譚雅美自己說著。「我知道你家的住址,也知道你的電話。那是因爲霆歡對你的感情很認真,所以我們做父母的,才會擔心地想多瞭解你一點。」

  「你派人調查我?」何瑀安脫口,覺得一陣噁心。

  「這點請你見諒。」譚雅美這麽說。

  可是事實上,她是故意讓何瑀安知道她有能力把何瑀安的事情調查的清清楚楚的。

  何瑀安的手握著拳頭,因爲如果不這樣的話,她一定會罵出髒話。爲了蘇霆歡她忍了下來。

  何瑀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和。「請問你要跟我說的到底是什麽事情。」

  譚雅美說道:「我知道你比霆歡大六歲,我也知道你還跟一個男人訂過婚,也知道你們家出身不是很好。」

  何瑀安的胃攣縮,不斷地冒酸。譚雅美對她的調查,已經噁心到讓她想吐了。

  「這些我都可以不嫌棄。」譚雅美優雅地這麽說。

  何瑀安暴怒的程度,已經到了想罵出最難聽的字眼了。

  譚雅美不但嫌棄,而且是羞辱!

  「那你嫌棄的是什麽?」何瑀安終於冷冷地開口了。

  「也不能說是嫌棄。也許是有點不滿吧。」譚雅美說話的姿態始終很高。

  她媽的!我才不滿!何瑀安張著嘴,最後的一點理智讓她只是張嘴而沒有出聲,忍了忍,克制地問:「不滿什麽?」

  「我不懂,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這麽不關心霆歡。」譚雅美軟軟地說著。

  「我自私?我不關心他?」何瑀安瞪大了眼睛。

  「你知不知道我們計畫送他出國念書?你知不知道他說要爲了你放棄美國最好的學校?你知不知道,我們是怎麽栽培他、期望他的?」譚雅美說到這裏,語氣也不禁有一點點的激動了。

  何瑀安愣了一愣。這些事情,她的確不知道。

  蘇霆歡工作的表現越來越好,雖然她也曾問過他對於接掌家族事業的想法,以及對未來的規劃,但是都被蘇霆歡嘻嘻哈哈的態度給帶過去,以致於她都不知道這些事情。

  「蘇家的孩子要是沒能力在國外拿個碩士,那真是丟臉丟大了。」譚雅美嚴肅地說著。

  「對了。」譚雅美的語氣一轉。「你也沒拿碩士,對不對?」

  何瑀安不快地回道:「蘇太太,我的事情,您不是應該都知道嗎?」

  譚雅美因爲何瑀安的口氣而皺了眉頭。「我對你雖然有點不滿,但是沒有惡意,你不需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何瑀安傻了眼,嘴角一句。

  是,是。她這種直來直往的口氣不好,得像她句句帶刺,還ㄍーㄥ上得很優雅才是「好」口氣。

  她還沒回話的時候,譚雅美又繼續說道:「爲了讓霆歡出國,我和霆歡說了,可以花錢讓你跟著出國。」

  聽到這句話,何瑀安極爲不快。

  就算譚雅美要出錢,她也不願意出國。她喜歡她現在的工作,在這個領域中,她還有發展的前途。她的前男友曾經要她放棄工作,她也沒答應。再說,如果只是要進修的話,她在國內念書就可以了,沒有必要離鄉背井。

  「這是施捨嗎?」何瑀安忍不住冷哼一聲。

  「我們的確施捨得起。」譚雅美故意這樣說。其實她並不是來和何瑀安好言好語的,她希望何瑀安知道她不喜歡她,然後可以自己知難而退。

  何瑀安怒火中燒,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想要砸電話。

  她不是沒見過討人厭的有錢人,但是比起譚雅美,這些人一下子都善良得像是慈濟功德會的委員。

  何瑀安說道:「蘇太太,我還是勸你把錢省下來積點陰德。或著是留著你死的時候,家裏的人好燒紙錢給你。」

  說完後,她把電話挂了。

  痛快!剛挂掉的那一刹那,真的很痛快,但是只一下下,她就懊惱痛苦了。

  哪有人這樣跟男朋友的媽媽說話?完了,真的完了。

  何瑀安咬緊嘴唇,之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蘇霆歡的媽媽這麽討厭她,那她和蘇霆歡……他們兩個怎麽辦?



  何瑀安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覺。第二天,她請了假。

  蘇霆歡到辦公室外面打電話給她,何瑀安一接起電話,蘇霆歡就焦急地說:「喂。小安安,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聽到蘇霆歡的聲音,何瑀安的眼眶就熱了起來。

  她用力地大口吸氣,平息心中激動的情緒後,才蠕動唇瓣。「我昨天……沒有睡好……」

  「怎麽了嗎?」蘇霆歡擔心地問。

  「令堂打電話來。」「令堂」何瑀安這麽稱呼著蘇霆歡的媽媽。

  蘇霆歡愣了一愣,皺起眉頭,誠懇地說:「對不起,是不是我媽和你說了什麽不禮貌的話?」

  最初,譚雅美的話語,讓何瑀安怒火不斷地竄燒。可是經過一夜的沈澱,那些話卻讓她冰寒到骨子裏。

  最嚴重的問題,不在她討厭譚雅美,而是譚雅美是這樣討厭她。

  半躺在床上的何瑀安拉高棉被,蓋上一邊的肩膀,低哽著聲音問道:「蘇先生,你覺得令堂會跟我說什麽?」

  「穗安,不要這樣說話好嗎?」她的話讓蘇霆歡聽起來很不舒服。

  何瑀安冷冷地說:「你應該知道爲什麽我會這樣說話吧。」

  蘇霆歡企圖緩和她的情緒。「昨天我因爲我要不要出國的事情,和我媽媽起了些爭執。我媽媽如果因爲這件事,遷怒到你身上,我替她道歉好嗎?」

  「那你要道歉的事情多了。」何瑀安一口氣地說道:「她去調查我所有的事情。我的住址,我的電話,我的學歷,我的家世,還有我前一段失敗的感情。」

  「真的很抱歉,你一定覺得很難過。」蘇霆歡歉疚地說。

  他這麽一說,何瑀安的眼淚都快掉下來。

  不過她還是忍著,等到又稍微平靜了一點才說道:「我想她調查後的結論應該是    我是個配不上你的女人吧。」

  說完這句話後,何瑀安眼淚掉了下來。

  譚雅美的嘲弄諷刺,的確也成功地讓何瑀安動搖了。

  只是談戀愛的話,一切都是喜歡,說不上什麽配不配的問題。但是如果將來真的論及婚嫁的話,她的家世,她的年齡的確會是問題。

  她不是個沖昏頭的小女孩,她知道現實是怎麽回事。

  「不要說這種配不配的問題好嗎?」蘇霆歡有些難過地說。「我承認,也許現階段—我媽媽可能不那麽喜歡你。但是就算我媽媽現在不喜歡你,那也不表示,以後她會不喜歡你。」

  何瑀安偷偷地擦了眼淚,問道:「如果我和你媽發生衝突的時候,你會站在誰那邊?」

  「瑀安,問題不能這樣問的。」蘇霆歡企圖安撫她。

  「那請告訴我,要怎麽問?」何瑀安的語氣很尖銳。

  她像是歇斯底里的反應,也讓蘇霆歡的情緒跟著波動。

  蘇霆歡只能說道:「你要相信我,我保證一定不讓你受委屈。」

  何瑀安馬上刺他一句。「我不委屈,說不定難過的就是你媽媽了。」

  蘇霆歡第一次和她說話說得這麽辛苦,他沈默了一下,覺得自己需要大量的呼吸。

  何瑀安緊接著說:「好,拿你出國那件事情來說。你媽媽要你出國,我不要你出國,那你怎麽辦?」

  蘇霆歡毫不思索地說:「不用你說,我自己也不想出國,也不想離開你。」

  那堅定的語氣,讓何瑀安的眼淚狂飆。

  她緊緊地咬著唇,才能不讓自己哭出聲。

  笨蛋,笨蛋!何瑀安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說出任何的話。

  她的手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這個蘇霆歡是個大笨蛋,他知不知道,在他的家族中,他不出國念書,將背負多大的責難和壓力?他知不知道,不去念書,有多浪費他的聰明?他知不知道趁著年輕多學些東西,對他是很好的?

  他知不知道,他這樣單純的對她好,會讓她無法離開他啊!

  何瑀安一直靜默著,蘇霆歡以爲她的氣已經消了。

  蘇霆歡溫柔地叫著她。「安安,你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喔。」

  他這樣溫柔的聲音,讓何瑀安的心口好痛好痛。

  她想要他出國,好好念書。

  她不想要,將來讓他在她和他母親當中爲難。

  她自暴自棄地以爲,如果他們分手了,將來,他會更好的。

  她堅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後,說道:「你可以爲我徹徹底底地和你媽斷了吧。」她故意在這時候「無理取鬧」。

  蘇霆歡傻了眼。他沒想到何瑀安會突然冒出這句話。

  一會兒之後,他誠實地說:「這是不可能的。」

  何瑀安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是當蘇霆歡說出這句話後,她竟然還是會有些受傷的情緒。

  何瑀安說道:「那你就爲了你媽媽和我斷了吧。」

  她一再說出「無理」的話,讓蘇霆歡幾度說不下去,最後他只能說道:「安安,你現在情緒不好,我們不要討論這個問題好嗎?」

  「要。」何瑀安聽出蘇霆歡語氣中的疲憊,故意以急切堅決的口吻催逼。

  那種壓迫感,讓蘇霆歡整個胃問了起來。「瑀安,你現在是想逼我什麽嗎?」他的口氣也已經無法維持剛剛的溫和。

  何瑀安說道:「我想逼你快刀斬亂麻,給我一個答案。兩個讓你選一個,你到底選誰?」

  蘇霆歡脫口。「瑀安,你不能把努力的事都丟給我一個人啊。」

  何瑀安楞了一下後,故意回避問題說道:「我是把選擇權交給你。不管怎樣麽說,女人要嫁進男人的家裏,要冒的風險是很大的。」

  蘇霆歡一下說不過他,只覺得被她現在的口氣論調,逼得呼吸困難。「我們找個好的時間溝通好嗎?」

  「你現在想要挂我電話就是了嗎?」何瑀安加了一句。「如果你把電話挂了的話,我就當作你是不要我了。」

  「瑀安!」蘇霆歡困乏地問她。「我們昨天晚上不是還很好嗎?」他不曉得爲什麽才一個晚上,他們兩個會橫生這麽多問題。

  「人是會變的啊。」何瑀安說道:「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是相互討厭嗎……」

  蘇霆歡打斷她的話。「沒有,那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何瑀安心口一痛。他總是把愛說得坦白熱烈,讓她好難割捨。

  何瑀安用力地咬著嘴唇,咬到嘴唇幾乎要破了,她才能一口氣地說道:「可是那時候我就討厭你。總之人會變的!人會變的!你現在喜歡我,以後可能因爲我和你媽媽的摩擦而討厭我!」

  何瑀安的每句話都尖銳高亢,蘇霆歡脫口。「瑀安,你不覺得我們這樣說話很累嗎?」

  何瑀安可以聽得出來,蘇霆歡在她的「轟炸」之下,已經瀕臨臨界點了。

  她咆哮地加了一句。「愛著你才累。我不要成爲那種委屈的太太。」

  蘇霆歡愣了一愣。突然之間,一切安靜得讓人窒息。

  何瑀安大口地呼氣著,她背靠著床,腦筋裏已經是一片暈眩。

  「那好。」最後她聽到蘇霆歡這麽說。「如果你覺得愛著我很累的話,我不會打擾你的。」

  蘇霆歡壓抑的口氣,聽起來平靜得讓人心痛。

  何瑀安再也擠不出任何的話來,她只能倉卒地把電話挂了,任著眼淚汪飆。

  「嗚嗚嗚。」她哭得像是動物的哀嚎。

  那一刻,心絞痛到她以爲就要死掉了。而死掉,說不定還比較好。

  外面冷冷地飄起了雨。冬天的風很銳利的,就是窗戶都關了,也感覺風可以從細縫中鑽進來,往人的骨裏,狠狠嚼咬。

  她恍恍惚惚地想起了他們的初識。

  那天秋老虎發飆,天氣熱得燙人。

  他多情地給了一個自以爲溫暖的擁抱。

  今天冷鋒壓境,她固執而絕情地把他推開,一個人冷得發抖。

  這段愛戀,不過是一個秋冬,而她卻以爲像是一輩子。因爲要不是一輩子,她怎麽覺得已經嘗過了最甜蜜的與最痛楚的。

尾聲

  北京,耶誕節,到處都挂著溫暖可愛的小燈飾,像是要讓每一個角落都甜蜜幸福一樣。

  這一天,是蘇霆歡和何瑀安斷了消息的第三天。他們最後通話的那天,蘇霆歡離職了,沒人敢追問何瑀安原因,因爲何瑀安那幾天臉色蒼白。

  她生病了,可是還硬是拖著病著的身體去北京出差。

  她住在飯店中,每個人都歡鬧地去開Pary,只有她一個人來到下著大雪的中庭。

  「咳!咳!咳!」她不舒服地咬著,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天氣凍得人直打哆嗦,下雪的世界如此純淨而淒美。

  她自虐地感傷,懷疑著自己那天做的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砰」的一下,一團雪打在她的身上。

  「喂。」她忿忿地轉頭。

  「請問是何瑀安小姐嗎?」拿雪球打她的人,笑嘻嘻的。

  看清楚那個人之後,何瑀安的視線馬上迷蒙地泛上水氣。「臭蘇霆歡。」

  「香的。」蘇霆歡走過去,把手打開。「你可以聞。」

  「誰要聞你?」何瑀安抓了一把雪,揉成一團,往他身上砸去。

  「哎呀!」蘇霆歡做勢痛呼,那誇張的樣子,惹得紅著眼睛的何瑀安仍然笑了出來。

  蘇霆歡臉上全是笑意,始終將手臂張開。

  何瑀安再也忍不住,往他身上撲了過去。「我好想你。」說著,何瑀安又激動地咳了起來。

  蘇霆歡心疼地拍著她。「我知道。這幾天我有跟Selena聯絡,知道你生病了,我好心疼。所以我還是想來看你,最糟就是讓你罵回臺灣了。」

  何瑀安擡頭看著他。

  她又把頭低了下去,喃喃自語地說。「不行。」

  「什麽不行?」蘇霆歡追問。

  何瑀安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沒看到他的時候,她還能很堅決,很無情地把他推開,可是一看到他,她就什麽狠話也說不出口了。

  「你不是……」何瑀安低低地說著。

  蘇霆歡介面。「我不是已經被你抛棄了嗎?」

  何瑀安擡眸看著一臉委屈的他,她咬了咬唇。「我以爲你再也不會想要見到我了。」

  「那天,我真的也很生氣。」蘇霆歡坦白地說。「我也有脾氣的,我也會覺得委屈的,我也真的氣到不想再見面。可是等我冷靜之後,也能明白是我的家庭讓你不安,讓你委屈。告訴我,那天你那麽歇斯底里地想要抛棄我,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把我逼回家裏,毫無眷戀地出國?」

  蘇霆歡巴巴地看著何瑀安,何瑀安的眼淚狂掉,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緊緊地,緊緊地抱著蘇霆歡。

  突然之間,這世界不再是天寒地凍,溫暖潮熱的淚水開始泛濫。

  夠了,夠了。如果蘇霆歡能夠這樣懂她,那她爲他做什麽,都無所謂。

  「如果我出國的話,你會等我嗎?」蘇霆歡緊緊地抱著她。

  何瑀安愣了一下,她擡眸與他相對。「什麽意思。」

  蘇霆歡說道:「我一直想著怎么才能讓我媽接受你。我想她最在意的是,她覺得你阻礙了我的發展,爲了跟你在一起,所以我不願意出國。」

  何瑀安徽皺著眉頭,看著蘇霆歡,蘇霆歡又露出有些靦腆、孩子氣的笑容。「我媽這點說得其實沒錯。我之前的確有想出國,可是遇到你之後,我就只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出去了。」

  「你……」何瑀安胸口暖漲著,幾乎說不出話來,最後她擠出笑容,輕瞪著他。「你好幼稚。」那聲音裏面充滿了甜蜜與感動。

  「是啊。」蘇霆歡親了親她的額頭。「我還很幼稚地和我媽說,我願意出國念書。不過條件是,希望她能接受你,真正接受你,去看你的優點。其實你不要以爲我家沒有人支援你,事實上,我爸有替你說話。當初是我爸透過友人讓我進入公司,所以我爸那裏聽到很多對你的稱讚。」

  這句話讓何瑀安的眼淚再度翻滾著,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眼睛。

  「你懷疑什麽?」蘇霆歡明朗一笑。「你本來就是個很好很好的女人。」

  何瑀安的手,環緊了他。她好愛好愛蘇霆歡。

  感受得到她的愛意,蘇霆歡的眼睛揚起了笑。

  他巴看著她,說道:「可是我其實滿後悔的,我怕我一出國,你就不要我了,我怕我沒有辦法忍受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遠距離的戀愛,會很辛苦的,你可以等我嗎?你願意跟我一起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蘇霆歡還是笑著的,可是何瑀安可以感覺到他目光中的不安。

  何瑀安撫著他的臉頰,輕聲地說:「難道你沒有想過要我跟你一起出國嗎?」說完後,她微側著頭,輕輕地咳了兩下。

  蘇霆歡愛憐地拍了拍她的背,誠實地說。「說沒想過是騙人的。但是我比沒誰都還要清楚,這份工作對你的意義有多大,我不能……」

  何瑀安擡頭看著他,他讓她感動地說不出話來了,她索性吻上了蘇霆歡。

  「笨蛋。」她輕琢著他的唇,低語。「你對我的意義更大啊。」

  蘇霆歡愣了一下。他一下子不明白她的意思,一定是她柔軟的唇瓣,甜美的滋味,讓他的思緒變得遲鈍。

  何須安的手,環上他的頸。「一起出國吧。」

  何瑀安不再說話,熱情的吻清楚傳遞了不想分開的念頭。

  不再需要靠著言語了,蘇霆歡也懂了。

  在冰天雪地中,他們熱烈地擁吻,深深地探著對方的滋味,甜蜜地糾纏。那一吻,讓人暈眩虛軟,臉頰潮紅,呼吸困難。讓他們只能緊攀著對方,呼吸著另一個人的呼吸,

  這場戀愛,把兩個人弄得都像是小孩一樣,一下哭,一下笑,一下甜蜜,一下大吵。

  但是都無所謂的,他們終究確定了,愛著對方的心意。終究遇上了,會讓自己捨不得分開的人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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