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記住不准惹我哭【男人要聽好2】 作者:花琪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5684 0 0
這個叫方琪瑛的女人一定要這麼逞強嗎?一張嘴笑起來這麼美,說起話來真不饒人,一雙眼睛很勾魂,瞪起人來還真要命!徐少磊從沒想過自己會敗給一個女人,他不喜歡輸的感覺,輸給女人更不稱頭,但這一次,他竟然放下大男人的自尊心去纏著人家,天天約會她,蜜語甜言討她歡心,好想跟她怎麼樣……男人都是這麼對付一個死對頭的女人嗎?明明她跟徐少磊從以前到現在都是競爭對手,他卻對她噓寒問暖,溫馨接送,可以的話還陪吃三餐,有空會搞搞笑、逗她開心,心情不好還會溫柔哄著她,搞得她精神錯亂,外帶亂感動一把。到底他們是敵人還是情人?這一點是不是要先弄清楚?




  第一章

  鈴~~鈴~~

  清晨,徐家,刺耳的鬧鐘聲大響。鬧鐘聲是從徐家老二徐少磊房間中傳出來,睡夢中的徐少磊卻遲遲沒有關掉鬧鐘,逼得徐家老大徐瑾嚴只好起床到他房間,替他關鬧鐘。

  徐瑾嚴關掉鬧鐘的一剎那,徐少磊突然驚醒。「啊!」他從床上彈起,怪異地叫了一聲。

  「怎麽了?」徐瑾嚴看向徐少磊,只見他一臉死灰。

  徐少磊呆呆地看著徐瑾嚴,擦了擦汗,才說了句:「沒事。」

  徐瑾嚴很少看到徐少磊會有這麽呆滯的神情,他的眉頭微皺,半低著身子,認真地看著徐少磊。

  徐少磊直勾勾地回看著他。「幹麽這樣看著我,難道你愛上我了啊?」

  徐瑾嚴優雅一笑。「愛上你這種事情,我會留給別的女人做。我是看你眼睛無神,眼眶下陷,擔心你是縱欲過度。如果有需要的話,記得找三弟治療。」

  他口中的三弟是徐家老三徐任楓,他是一名中醫師。

  「我的心願的確是死在美女的懷裏,不過我最近忙得要死,想要縱欲過度也很困難。」徐少磊對著徐瑾嚴一笑。「大哥,你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可以幫我完成這個心願。」

  徐瑾嚴幾分無奈地帶起笑。「你這個人的嘴……」

  徐少磊截了他的話。「我這個人就靠這張嘴哄女人,大哥你要多跟我學學。」

  徐瑾嚴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你。爸應該已經去公司了,你也趕快準備上班吧。」徐瑾嚴在科技公司工作,而徐少磊則是在徐家開設的建設公司上班。徐父是個工作狂,徐瑾嚴表面漫不經心,做事效率卻是奇高。

  一聽到徐瑾嚴的吩咐,徐少磊馬上舉手敬禮。「是。」

  徐瑾嚴一笑,離開他的房間。

  徐少磊看了一眼鬧鐘,六點四十分了。

  他疲憊地伸了個懶腰。剛剛作了個惡夢,累得他起不來關鬧鐘。

  他夢到正參加一場辯論比賽,鬧鐘刺耳的響聲,剛好成了夢境中辯論比賽的計時鈴聲,教夢境更爲真實,他被驚出一身的汗。

  作這個惡夢,已經不是第一回了。每次他的壓力一大的時候,就會很自然地夢到多年前一場辯論比賽的情景。

  他屈指一算,這場辯論離現在都已經五年了。唉,創傷到現在還未撫平啊。

  那年他大四,是社團社長,參加田徑隊、拿獎學金,加上人又帥,是女同學心目中的王子,人生可以說從未遇過任何挫折。

  雖然他不是辯論社的成員,但是辯論社的人風聞他的聲名,特地邀請他參加一場校際辯論賽。

  爲了再增添一項人生光榮的紀錄,所以他答應了。

  一開始,一切順利,他敏捷的思辯,清晰的論理,雄辯滔滔的架勢,讓他無往不利。因爲他個人的魅力,才炒熱了校際辯論賽。就連向來不喜歡聽辯論的女學生,也爲他瘋狂著迷,成立了他的親衛隊,跟著他征戰各校。

  冠亞軍之戰的時候,他面對來自南部大學的一支隊伍。

  聽說對方辯論社社長雖然是一個女孩子,但是她的言詞犀利明快,打遍南部無敵手,號稱「南霸天」。而且她的外型明豔亮麗,聰明機敏,不只吸引男性粉絲,也有女性粉絲熱烈追隨。

  當天,正方辯題爲「現今社會給予男性壓力大過女性」。他們代表正方,贊同此論點。

  他與那個辯論社社長交鋒的第一次,才知道她的名字,她叫方琪瑛,這是個他永遠忘不了的名字。

  不只她的名字,她的相貌,到現在他也還記得很清楚。

  她一頭長髮,五官立體,眼睛明亮,的確長得很漂亮。不過漂亮的女孩子,他也看了很多,這一點不足以教他記住她。

  教他記住的是她的神情。當他們高昂激動地陳述著男性在社會上的種種困境和壓力的時候,她微揚的嘴角卻藏了一抹輕蔑。

  明明她也只是個女大學生,她卻像是有過什麽了不起的生命經歷,清楚而篤定地知道女人在這社會上承受了比男人多上許多的壓力。

  她篤定的態度,給了他莫名的壓力,但也激發了他的鬥志。

  輪到他的時候,他滔滔不絕地論辯男人的辛苦。

  她甜蜜地笑著,以狠辣的言詞痛甩他耳光。

  她說了很多。內容不見得是他無法駁斥的,但是她高高在上的目光,似乎已經把他打入了沒有大腦的那一類人中。

  與她對辯的時候,他臉上總免不了會有熱熱辣辣的感覺。辯到後來,他無法控制自己,變得面紅耳赤和氣急敗壞。

  最後,他們輸了那場比賽,方琪瑛獲得了最佳辯士。

  輸贏對很多人來說是尋常的事,對他來說,卻是莫大的恥辱啊。

  他剛剛的惡夢,就是夢到那場比賽。他負責結辯,面對著她不可一世的笑容,時間快沒了,他的喉嚨卻像是被綁住了一樣,說不出半句話來。

  聽著鈴聲響起,他知道自己快沒機會了,越急越說不出話來,而她的笑容卻越來越擴大……

  想到這樣一場惡夢,徐少磊額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

  徐少磊擦了擦汗。一定是因爲最近他們正在和其他公司競爭一棟溫泉旅館改建的工程,壓力太大,才會作這樣的夢。

  徐少磊照了照鏡子。這張臉雖然看起來有點疲憊,不過……他勾起一抹笑。這是一張天生王者的臉,他相信他生來就是要迎接勝利的。

  失敗只是偶爾不小心的意外,他終究是要成功的。徐少磊這麽告訴自己。



  徐少磊開車到辦公大樓的時候,目光被前方的一輛摩托車所吸引。這是一輛Vespa復古造型的機車,車子彩繪得猶如一款COACH的皮件。

  這種車子本來無論騎在哪里都會受到注目,但更有趣的是,車子上放了一個完全不相稱的大紙箱。讓這樣一輛與時尚結合的機車,一下子淪爲貨車。

  到底是什麽人騎這樣的車?他的好奇心完全被激起。

  他想尾隨這輛摩托車,但是看了看手錶,時間上恐怕是不夠的。他想了下,決定先跟上去看看,再看情況做調整。

  沒想到,摩托車竟然跟他是同一個方向,而且還在他上班的辦公大樓停下來。

  他好奇地看著下了摩托車的女孩子。她雖然解不安全帽,但是因爲剛好背對著他,所以他只能看到她窈窕修長的背影。

  她穿了件剪裁俐落的套裝,裙下露出半截白皙無瑕的大腿。她踩著優雅的高跟鞋,更拉長了她的腿形。

  她的背影比起所謂名模毫不遜色。

  好不容易她轉了頭,卻因爲擡起摩托車後座的大箱子,擋住了她的臉。

  徐少磊見狀,把車往路邊隨意一停,趕緊下車。

  「小姐,我來幫妳。」他主動接過大箱子。

  因爲個子高,徐少磊迷人的眼睛露了出來,笑笑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子。當他的目光對上女孩子的臉時,他整個人愣住。

  那個女孩子不是別人,正是讓他惡夢多年的方琪瑛。

  方琪瑛只看到他的眼睛,並沒有認出他來,她禮貌性地對他一笑。「謝謝。」

  常常有男人就這樣湊到她身邊,她已經很習慣這種事情。至於徐少磊是意圖搭訕,或是真心協助,她不是太在意。

  她現在的生活重心只有工作,沒多少力氣把男人放在心上。不過,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卻讓她不得不理會。

  「先生,我有欠過你錢嗎?」她偏頭看他。

  他回神,反應慢了一拍。「沒有。怎麽了嗎?」

  她調皮地一笑。「你看我的眼神,很像我欠你錢一樣。」

  雖然他的目光還不到惡狠狠的仇人相見的地步,不過也像警察意外看到通緝犯一樣。

  徐少磊笑笑地看著她。

  雖然此刻她調皮的笑容,看起來像無害的小女孩,但是他永遠不會忘了這女人帶給他多大的痛苦。

  他還沒想到要報復她或是怎麽樣,他只是覺得好不容易才逮到她,說什麽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刻意露出笑容。「我確定妳沒有欠我錢,因爲欠我錢的,一定沒機會活著在街上遊蕩的。」

  她知道他是在賣弄聰明和反應,不過她還是被他逗出了笑。

  見氣氛不錯,他繼續和她攀談。「妳東西要擡到哪里?」

  她和他一邊走,一邊聊。「十三樓。」

  他的眼睛一亮。「好巧,我在十四樓。」

  「十四樓啊。」他們走到電梯門口,她按了電梯鍵,順口說道:「所以你是把我踩在腳下嘍。」

  「哈哈哈。」他突然發出一長串得意的笑聲。

  說得好啊!把她踩在腳下。

  對了!他想要的就是這麽一天,痛痛快快地一吐當時的惡氣,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獲得永遠不再作惡夢的治療。

  他的笑聲好詭異!方琪瑛皺起眉頭,橫看徐少磊一眼--這男人怪怪的。

  電梯的門在兩個人面前開了,方琪瑛搶先一步進了電梯,靠在按鍵旁邊。她打算一旦這個男人有什麽詭異的舉動,就可以按鈴求救。

  雖然她心裏是這麽想,不過臉上還是露出燦爛的笑容。「請進。」她不動聲色地讓自己處在主導的地位。

  「謝謝。」徐少磊進來,順手放下箱子。

  一看到他的臉,方琪瑛的眼睛倏地睜大。

  這人……這人……這個人叫徐少磊!

  雖然曾與方琪瑛對辯的人無數,但是她並沒有忘了他。

  早在對辯之前,她就收集過他的資料,甚至看過他的錄影帶。

  和她一起看錄影帶的學弟妹很欣賞他的表現,她卻覺得他說話時目中無人的樣子有夠討人厭,她當下就決定,沒有第二句話,一定要狂電狠K他一頓。年輕氣盛的她,從沒想過要留給人餘地。

  正式交手的時候,她毫不留情,火力全開,打算逼得他狼狽困窘。

  沒想到他的表現比她想象的更好,她與他辯得熱血沸騰,終於讓他苦吞敗仗。那時候,看到他挫敗的表情,她得意至極。

  一生中,好象再也沒有比這個「最佳辯士」更高的榮譽了。

  現在想想,她才明白,那時候對他窮追猛打,好象也沒太大必要,現在路上遇到了反而尷尬。

  他定定看著她,問道:「妳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見過面?」看她的表情,他猜,她認出他了。

  這一刻,掀牌,王要見王了。

  她的心跳心虛地加快。他們當然見過面,這可不是什麽浪漫的重逢,這是報應來了!

  她裝作一副完全忘了他的樣子,嫣然一笑。「先生,這種追女孩子的方式太老套了喔。」

  他的眉頭頓時深陷。

  她驕傲、燦爛又無辜的笑容,看來刺目得不得了。

  她丟了張可惡的鬼牌過來。

  她帶給他這麽大的傷害,卻簡簡單單地把他忘得乾乾淨淨!

  他氣在心中,雙手握成拳頭。

  要怎麽發作?疾言厲色地追問「妳怎麽能忘了我呢」?不對,不行。

  徐少磊轉念一想,如果她忘了他的話,說不定是件好事。這表示他可以趁著她對他還沒有防備的時候,多探問一些她的事情。

  他壓抑怒火,放鬆拳頭,揚起僞裝的笑容。「如果不是碰到像妳這樣的美女,我一定不會用這麽老套的開場白。」

  她對他笑笑。他這些年果然也沒白混,說話變得更爲老練。嗯,不誠懇,再給這傢夥扣個分吧。

  他不知道現在的她也會裝死,只看到她的笑容,他決定繼續發問。「妳在這裏工作嗎?」

  他想先弄清楚,她是北部人到南部念大學,還是南部人北上工作呢?

  她笑笑地不置可否。她本來就是臺北人,是念書的時候才南下的。不過,她打算什麽都不跟他說。

  徐少磊不氣餒地再發問。「十三樓有一間辦公室好象最近才租出去,該不會這麽巧,妳就是要搬進那裏吧?」

  方琪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真是聰明啊,這樣看來她更應該躲他了。

  她父親過世後,她母親繼承了父親的建設公司,因爲大環境的關係,建設公司低迷了好些年。

  雖然這兩年房市活絡許多,但是她們的資金仍然被先前的空屋套牢。爲了能有更多的現款,她們變賣原先的辦公室,搬進這裏。

  這種窘困的情況,她打死也不要讓他知道。

  見她始終沈默,他皺緊了眉頭。

  她以前的話不是很多嗎?現在怎麽都不說話了。

  不死心的他只能再度挂上笑容。「箱子裏的是什麽東西?」

  他一連問了數個問題,逼得她不能再不說話了。

  她露出一貫的笑容。「先生,你的問題一向這麽多嗎?」她擺明把他當成搭訕的無聊男子。

  三條斜線橫過他的臉上,就算她忘了他,她打槍的態度始終沒變啊!

  是,她是很漂亮;是,她是很聰明;是,她看起來是很俐落能幹,但是他可沒淪落到非跟她搭訕不可。

  哼,如果不是爲了揪出她的底細,他會這樣問她問題?

  「小姐,妳的態度一向這麽冷淡嗎?」怎麽樣!他就痞到底,他就問到底。

  「我的態度是看人的。」她笑笑地給了他一個軟釘子。

  「我的問題也是看人的。」有時候「打死不退」的方法,是有意義的。

  她一時真的也沒轍了,睜睜地看著他。

  別人是這態度也就算了,她怎麽也沒想到曾經這麽不可一世的他,可以這樣死皮賴臉。不過,她誤會了,這只是他暫時的隱忍。

  看著她反應不過來的表情,他的眼眸揚起笑意。

  他與她對看著,發現她的目光有些閃躲,一個念頭閃過--她認得他的!

  徐少磊的眼眸驟亮。

  是啊,沒道理這女人認不出他的。雖然他可能只是她衆多手下敗將之一,但是當年他亮眼的表現,可是轟動了整個辯論界,要忘了他沒這麽容易。

  再說,她剛剛在電梯外還和他有說有笑,但進了電梯,看了他的臉之後,卻一再閃避,這顯然有問題。

  哈,是的,他果然是不會被忘記的男人。

  徐少磊愉快地重拾男性尊嚴,這一刻他已經不覺得非僞裝成不認識的樣子不可,關於她的事情,他相信慢慢還是可以打聽得出來。

  他繼續說道:「我真的覺得妳很眼熟。」

  她一笑。「太多男人都這麽說。」她轉移目光,直盯著顯示到達樓層的燈號。十三樓怎麽這麽漫長?爲什麽都沒有其他人擠進電梯?她不耐煩地想著。

  她可以感覺到他熾亮的眸光牢盯著她,這讓她極不自在。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她的鼻梁直挺,側臉格外漂亮,緊抿的唇顯示她現在的焦慮。

  哈哈哈,他得意極了,終於教這個女人閉嘴了。

  電梯還沒到十三樓,她卻急著抱起笨重的箱子。

  箱子裏面是重要的文件,她不放心讓搬家公司搬運,索性自己動手。

  見她搬得吃力,他假好心地跟她搶起箱子。「妳的東西要搬到哪里去?我幫妳。」

  「不用了。」他的力氣比她大,她搶不過他,臉上還要 ㄍㄧㄥ出笑容對他。「你已經幫我擡進電梯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處理。謝謝。」

  他輕鬆地唱著高調。「這個社會就是太冷漠了,我們能幫別人就要多幫忙,妳絕對不要跟我客氣。」

  這男人最好是這麽善良啦!她額上的汗冒了出來,他如果再繼續逼她的話,她可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麽話了。

  電梯的門開了,她一急,高跟鞋不注意就往他的腳上踩下去。

  「啊!」他痛得哇哇叫。

  「抱歉。」一絲愧疚閃過,不過因爲沒了他的拉扯,她的重心頓失,緊接在他後面哀呼一聲。「啊--」

  他本能地想攔住她,沒想到卻跟著她摔倒成一團,箱子裏的文件整個散開,掉得亂七八糟。

  她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他再度悶哼,一個呼吸間,是她身上撞來的香氣。他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樣的味道,但是這讓他心跳紊亂。

  因爲是倒在徐少磊的身上,所以方琪瑛並不感覺到疼痛,但是與他肌膚相觸的親昵,以及他低吐的性感氣息,讓她的臉倏地發紅。

  一個要進電梯的人,正巧撞見這尷尬的一幕。「不好意思。」她的腳剛退出來的時候,卻因爲認出方琪瑛而尖叫出來。「琪瑛!妳在做什麽?」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方琪瑛的母親。

  方琪瑛臉紅得更厲害,真不知道這是最好的情況,還是最慘的情況。

  她強自鎮定地站起來。「我沒有做什麽,我只是剛好摔倒而已。媽,妳幫我把東西撿起來。」

  「喔。」她媽媽正要走進去,電梯的門卻在這時剛好關上。

  方琪瑛來不及反應,只好任著電梯又往上爬了一層。

  徐少磊站起來,方琪瑛雙頰還燙著。真糟,竟然在他面前出糗。

  她吐了一口氣,整理一下頭髮,力圖讓自己看起來好一點。

  電梯門開了,她順手幫他按著開關,露出禮貌的笑容。「你慢走。」

  他對她一笑。不但沒走,還蹲下來。「我來幫妳撿。」身爲一個迷人的男人,風度是最基本的堅持。

  方琪瑛愣了一下。她認識他以來,都一直覺得這是個討人厭的傢夥,沒想到他還滿有風度的。

  徐少磊動作優雅地把資料堆放回箱子。從文件的名稱,他可以猜出來,她也是在建設公司工作,這點讓他滿意外的。

  整理好之後,他擡頭看了方琪瑛一眼。方琪瑛烏溜溜的眼睛與他對看著,臉龐不自然地泛紅。

  他怎麽也想象不到,她竟然會有這麽可愛的表情,他的笑意加深了。「妳叫琪瑛。」他站了起來。

  老實說,她如果不是這麽牙尖嘴利,又這麽驕傲的話,實在是個迷人的女人。

  方琪瑛與徐少磊對看。她的心跳催快,不自覺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方琪瑛。」他一笑,說出她的名字。

  她扯了一個笑,知道已經沒辦法再裝糊塗。「如果你是用猜的,那太厲害了,你可以去買樂透,一定會中獎的。」

  「我們的確見過面。」他直視著她。

  她頭一偏,假裝還在回想。「什麽時候?」

  「一場辯論賽,題目是男人和女人誰的壓力比較大。」

  「喔。」她像是恍然大悟地吟了一聲,隨即挑了挑眉頭。「就是你喔。」

  算她狠,竟然露出一臉「這種小事我怎麽記得住」的表情。

  徐少磊直盯著她,真不懂這種女人應該早就被砍死了吧,怎麽活得到現在?

  幸好,他很自信地堅持認定她只是想掩飾心虛,想打擊他而已。

  他的手放開按鍵,勾起一抹魅人的笑,逼近她。「就是我。」他熾亮的眸光轉爲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彷佛在控訴她,怎麽能忘了他。

  她的眼睛愣愣地瞠大。她以爲她這麽說了以後,他會羞得無地自容,要不夾著尾巴倉皇逃走,要不就是一頭撞牆。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以退爲進,步步逼靠。

  那雙無敵桃花的眼睛,死皮賴臉地放電、裝無辜,教她的心跳冬冬地催快。她搞不清楚是因爲這男人的做法超出她的想象,讓她亂了,還是他那雙眼睛害的……總之,這男人一定是禍害。她不只心跳紊亂,還呼吸困難,臉部潮紅,外加頭腦空白,而他就只是這樣裝死地看著她而已。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不流通,她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呼吸可以讓她的皮膚發燙。

  她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電梯的門開了。「琪瑛。」方琪瑛的媽媽從剛剛就一直站在十三樓的電梯門口,等著電梯重新下來。

  一聽到她媽媽的聲音,方琪瑛如獲救星,剎那之間,空氣開始流通。「媽。」她終於能順利開口了。「幫我把東西拿出去。」

  她媽媽趕緊進去,兩個人合力擡起箱子。

  徐少磊閃到旁邊,面露笑容,幫她們把門按住。「小心走。」

  他這麽一個小動作,讓方媽媽産生好感,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方媽媽說道:「剛剛跟妳關在電梯裏的男人,感覺上是個好男人。」

  方琪瑛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是。」

  「妳怎麽知道他不是?」她媽媽的眉頭一皺,語氣一高。「難道他對妳做了什麽……」

  「沒有。」方琪瑛打斷她的話。

  她媽媽不死心地再問:「那妳怎麽會說……」

  方琪瑛心煩意亂地說:「老媽,妳要相信我,我看過的男人這麽多,男人是好是壞,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老實說,這傢夥真不可愛,比以前還要難應付,而且她有不祥的預感,她跟這傢夥恐怕還只是剛開始而已。

  想到這兒,方琪瑛的眉頭皺了起來,頭痛啊!



  第二章

  那天之後,徐少磊都是由十三樓出入。電梯上到十三樓之後,他會停下來,特地再多走上一層。同樣地,如果下樓的話,他會先走下一層,再搭電梯下去。他的目的無他,就是希望能再碰到方琪瑛。

  除此之外,向來和大樓管理員只有點頭的他,也開始和管理員寒暄攀談。當然,這也是爲了要打聽方琪瑛的事情。

  不過方琪瑛雖然受到矚目,但她對自己的事情相當低調,所以管理員知道的也不多。

  他對她興致勃勃,像是在追逐獵物一樣,尋找著她的氣息和蹤迹,但是卻連她的人都無法再遇上一次。這讓他焦慮,卻沒有澆熄他的熱情。

  他總是想起她倔強、驕傲、強悍卻又不經意流露出來不知所措的表情。這樣的她,讓他迷戀。

  他想再製造一個與她不期而遇的機會,但是一直沒成功。

  直到這一天,他要去爲客戶做一個重要簡報的時候,才又在樓下遇到她。她正懊惱地發動她的摩托車,低咒的樣子有另外一種可愛。

  他一笑,拿好車鑰匙走到她身邊。「妳要去哪里?」

  突然聽到他的聲音,她嚇了一大跳。

  該死,她躲了他好幾天,沒想到還是遇到了。

  她躲他,與其說他討人厭,不如說他讓她心慌意亂,不知道怎麽反應才好。她警戒地睜眼看他。

  他露出笑容。「如果順路的話,我可以送妳一程。」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她正在爭取一個案子,等一下要爲顧客做說明。雖然還有時間,但是她很重視這件案子,希望能早一點到,所以對於他的提議有一點點動心。

  「我要去敦化北路,妳看看有沒有順路。」他很聰明地知道要接近這樣的女人,不能表現得太過積極。再說,他手中這個case太重要,他也沒辦法爲了做她的司機,任性地丟下工作。

  她有些遲疑地看著他。「敦化北路哪里?」

  他一笑。「盛亞大飯店。」

  「呃……」她愣了一下。「你是去做什麽?」她也要去那裏!

  「沒想到妳會關心我的行程。」他的笑意加深。

  她忍住想瞪他的衝動,一臉正經地說:「方便說嗎?」

  她連正經的樣子都好好看!他笑道:「妳應該去做外交事務的,沒有人拒絕得了妳。」

  她瞪他,真想一腳把他踹到太平洋去。

  他說話這麽輕浮,原則上是犯了她的大忌,可奇怪的是,她也不完全是討厭,那種感覺有點說不上來。

  不過這些感覺都不重要,她關心的是工作的事情。「請問你到底是去做什麽?」她知道那是他的私事,她不該過問,但是同一個時間去同一個地方的巧合,還是讓她問出口。

  他想了下,業務上的機密,他也不能全部透露,所以他給了個模糊的答案。「我們正在爭取『盛亞大飯店』的一個工程。」

  他知道她在建設公司上班,雖然他不知道她的職務,但是能爭取「盛亞大飯店」工程的業務,在業界通常得有一定的實力。

  所以他選擇性的透露,也是想在她面前展現他們公司的實力以及他的能力。

  「有關改建的工程嗎?」她的眉頭一皺。

  他一笑。「妳真聰明。」

  她看著他,他們要去同一個地方,向同一家飯店爭取工程,他們爭取的不會還是同一個案子吧?

  她小心翼翼地問:「改建的地點是在烏來嗎?」

  他愣了一愣,她沒道理連這個細節都猜得出來,除非她也參與其間。

  「不會這麽巧吧?」他扯了一個笑。

  「我想就是這麽巧。」她說。

  事情是這樣子的,「盛亞大飯店」是全國知名的連鎖大飯店,他們前陣子在烏來買了一間老飯店。當初他們看上的是飯店所在地的風景,所以買下後,決定把飯店拆掉,重新改建。

  他們在烏來的飯店,雖然規模不比市區,但是意圖走精致路線,所以工程的利潤仍然相當可觀。

  再加上這筆生意做成之後,以後和「盛亞大飯店」的合作空間極大,因此各家建設公司莫不盡全力來爭取。

  就是這個case使得徐少磊處於長期的壓力之中,經過幾次的競圖,他們終於成了最後入圍的五家建設公司之一。

  他沒想到原來方琪瑛他們也是最後入圍的公司之一。

  其實方琪瑛他們公司的規模是五家中最小的,但是由於方琪瑛的設計獲得「盛亞」的青睞,才使得他們有機會脫穎而出。

  世界就是這麽小,他們兩個在這個地方又再次面對競爭了。

  終於弄清楚這一點,方琪瑛綻露一抹自信的笑容。「你好,我是『泰陽』的設計師。」她伸出手來。

  徐少磊搖頭一笑,看來她已經在跟他下戰帖了。「妳好。」

  他耳聞過「泰陽」的事情,只是他沒有將這和方琪瑛聯想在一起。看來,她還真有本事。

  他伸手與方琪瑛一握,那軟柔的觸感讓他的心口一動。

  這樣的一雙手,卻撐起了一家建設公司,不愧是當年打敗他的方琪瑛。

  「我是『豐合建設』的經理。」他的笑意加深。

  開戰了!方琪瑛收回手。「我想,我就不坐你的車子了,我會自己坐計程車過去。」

  他一笑。「我們雖然是競爭對手,但是沒有不共戴天之仇吧,何必這麽堅持不讓我順路載妳?」

  「這樣不好意思。」她燦爛地一笑。「我想,我一定會贏你,爭取到『盛亞』烏來飯店的工程,這樣還讓你當我的司機,不大好吧。」

  他先是一愣,然後朗聲笑出來。

  真有自信,真有精神的她啊!

  初接「盛亞」的case一直讓他戰戰兢兢,但是在她嗆聲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他覺得熱血沸騰、鬥志昂揚。

  事隔這麽多年,他將與她再度交鋒,這次他要一掃多年的怨氣,讓她不再成爲他的惡夢,要在她面前能真正地擡頭挺胸。

  突然之間,他的人生有了重大的目標--他要狠狠地打敗她。

  他揚起笑容。「記得妳說過,我在十四樓,妳在十三樓,我將妳踩在腳下。是的,這件case也會是這樣的。」

  就是這個表情!方琪瑛的血液一熱,當年他那張志得意滿的臉就是這麽欠電。沒有問題,她可以再電他一次。

  她的眉頭一挑。「只是放放狠話,我想這沒什麽了不起。如果我們兩個都沒有接到case的話,就摸摸鼻子,兩個都算輸;如果其中有一個接下來的話,輸的人欠贏的人一件事情,敢嗎?」

  他一笑。「只怕妳到時候會賴帳。」

  她哼了一聲。「誰賴帳的話,誰跟誰姓。」

  「好。」他手環在胸前,沈吟道:「徐琪瑛……嗯,聽起來還不錯。」

  她白了他一眼,手也環在胸前。「方少磊……嗯,雖然聽起來不怎麽樣,不過到時候我還是會勉爲其難地改叫你方少磊的。」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她真的是他見過最有意思的女人了。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究竟會鹿死誰手了。



  「盛亞大飯店」的會議室,冷氣颼颼地吹,徐少磊賣力地說明。本來應該要由設計師親自說明,但是因爲設計師人在美國趕下回來,所以由他來進行簡報。

  「我們設計的概念,最主要是結合烏來地區的原住民人文特色和熱帶島嶼風情,爲顧客營造出最休閒的空間。」

  他秀出圖片,一方面進行解說。「爲了攻佔頂級的客層,所以我們的設計房數少,而坪數大,每間房間都有大片的落地窗可以賞景,讓人與自然的接觸零距離。另外再加上泰雅族圖騰和素材的使用,像是原木、竹子、葉岩、版岩……」

  雖然這些設計不是出自他的手筆,但是他的說明清楚而生動,可以看得出來功課做得十分充分。

  方琪瑛注意到他臉上始終挂著笑容,態度卻是絕對的專業,和跟她在一起的痞樣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眼睛發亮,態度自信而沈穩,這讓她不得下承認,男人在認真的時候,的確很有魅力。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下一刻,她馬上警覺--不會吧?她的注意力竟然被他個人的魅力給吸引走了。

  他的視線剛好往她這裏看來,他有意無意地勾了一抹笑。

  這害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臉上熱了起來。

  她趕緊避開他的視線,低下頭來繼續聽他報告,專心地做筆記。

  「除了獨特的設計之外,我們公司多年的經驗累積下來,從施工、物料、進度到品質管制,和工程移交都相當值得信任……」

  方琪瑛擡起頭來,陷入思索。

  就設計上面來看,徐少磊他們公司所提出的設計案雖然精致,但是極爲中規中炬,比較起來,她仍然有勝出的可能。

  但是論起公司規模、施工能力,她恐怕就弱了。

  她不自覺地咬著下唇,沒有注意到「盛亞大飯店」的少東--傅捷立的目光不時向她這裏看來。

  接著徐少磊後面介紹的是「明鼎」集團。他們的設計和徐少磊公司一致,都是走南洋風情。

  雖然設計得很好,但是因爲接在徐少磊後面報告,相形之下,難有特色展現。

  方琪瑛的手托著下巴。她同情「明鼎」,不過她不會讓自己淪爲同樣的下場。她要自己光是一走出去,就能吸引衆人的目光。

  最後,輪到她報告。

  她吸了一口氣,在報告之前,帶起一抹淺笑,目光像是不經意般地往四周瞟去。

  那些早就暗中注意她的男士,急切地回應她的眸光。

  徐少磊看了看這情形,勾起一抹笑。

  他不得不說,方琪瑛真的很知道自己的優勢,她有能力隨時讓自己成爲舞臺的主角。

  他從頭到腳打量著她,他不評論她的五官和身材,他只看她一個地方,那就是她的膝蓋。

  很多女孩子從頭到腳都很漂亮,但是膝蓋的地方卻容易看出來髒髒的。

  她不一樣,她的膝蓋圓潤白淨,他相信那也是她花了力氣去保養的。一個人連這樣的地方都注意到了,那表示她必然是追求完美的人。

  雖然她還沒開始報告,他已經可以想見她出色的設計了。

  只見她侃侃說道:「在烏來的飯店中,太多人使用了泰雅族的圖騰,爲了作區隔,在我們的設計中不會看到泰雅族的圖騰。」

  徐少磊眉一挑。好極了,這話聽起來滿像沖著他來的,因爲他剛剛才說到他們要結合原住民的文化特色。

  方琪瑛的目光往他那裏看去,兩個人的目光相接觸,暗自激出火花。

  她一開始的設計,當然不是爲了踢他的館,但是一切都是注定的,他們之間恐怕就是注定要杠上的。

  她繼續秀出他們的設計概念。「我們的設計是日式現代禪、極簡風格。我們將採用大量的透明玻璃,從餐廳到大廳、從客房到湯屋、甚至浴室的隔間也都採用透明的玻璃……」

  她的話一出來,馬上引發一陣低呼。

  「盛亞」的少東傅捷立問道:「這個設計很大膽,也很新鮮。可是我想知道妳是怎麽考量的,因爲這在一般飯店會館的設計中是不常見的。」

  方琪瑛一笑。「是的,我們知道年紀大的人可能對透明的設計不大習慣,但是我們就是要營造一個一覽無遺的明亮空間。這樣新的設計理念,我們相信可以獲得年輕消費族群的青睞……」

  她一邊說明,一邊看著其他人的反應。看得出來,有人欣賞,有人不以爲然;傅捷立只是做著筆記,並沒有表態;而徐少磊臉上雖然挂著笑,但是看起來既不像欣賞,也不像不以爲然。

  他這種深斂難測的表情,突然讓方琪瑛覺得不安。

  她多心地想,是不是有什麽她考慮不周全的地方,讓他發現了,他才會有這樣的表情。

  方琪瑛臉上雖然始終好強地綻滿笑,不過,心裏卻籠罩著不安的陰影。一場簡報下來,她目光放在徐少磊身上的比率,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高過於看著傅捷立的比率。



  傅捷立在會議結束之後,禮貌而周到地和所有設計師寒暄,不過私下,他卻只邀了方琪瑛共進晚餐。

  方琪瑛本來想要婉拒,但是因爲徐少磊的態度所造成的不安,讓她還是決定接受傅捷立的邀請。

  共進晚餐的時候,她的話題還是一直繞在設計上。「這一帶的餐廳已經太多了。我想如果要打出知名度的話,必須要引進不同的設計概念……」

  聽她開口閉口都是設計,傅捷立忍不住低笑。

  方琪瑛帶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跟我去吃飯的話,大概都會像考察一樣。」

  傅捷立一笑。「跟我去飯店的話,也是像考察一樣。」

  他唇紅齒白,斯文俊秀,對著方琪瑛說話時,極爲溫柔。

  方琪瑛看著他,不自在地扯了一抹笑。她知道傅捷立對她有好感,這讓她有些罪惡感。

  她只想探他的口風,知道他對她設計的真正想法,知道她是否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知道她是否有勝出的可能。

  傅捷立像是看穿她一樣,假裝隨口地說道:「其實我也認爲現在是個有特色才能競爭的時代,不過妳的設計概念真的很新,連我都還在思索中。」

  方琪瑛笑起。「我們的設計可以引起話題的。」她聰明地採用「點到爲止」的方式和他聊著。

  「這倒是。」傅捷立啜飲了一口葡萄酒。「不過方小姐不只是設計上引人注目,連妳本人都有話題性。」

  「你過獎了。」方琪瑛扯了一抹笑。

  「我說真的。」傅捷立看著她。「方小姐本身的話題性,我想可以成爲我們行銷策略的一環。」

  方琪瑛的心跳一快,應了一聲。「喔。」他這麽說的話,表示他很中意她的設計,她勝出的機會大大提高了嗎?

  傅捷立接著又說道:「不過『豐合』建設的徐先生,他們的設計話題性雖然不如你們,但是他們的設計在一般的接受度上,說不定是更高的。」

  方琪瑛看著傅捷立,笑笑地不說話。

  傅捷立比她想的還聰明,讓她覺得有希望,又覺得沒把握。這樣雖然有點煩,不過沒關係,跟聰明人做生意,她才學得多。

  其實傅捷立是刻意提起徐少磊的。

  剛剛他注意到了,方琪瑛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和徐少磊的目光接觸,他們之間存在著競爭、挑釁,還有一層他看不大出來的關係。

  也許這意味著他想追求方琪瑛的話,徐少磊可能會是另一個競爭對手。關於這一點,他倒是不以爲意,他相信自己可以贏徐少磊的。

  他看著方琪瑛,發現她的眼睛突然不尋常地瞪大。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他看到徐少磊。

  徐少磊和她對看了好一會兒之後,佯若無事地走過來和兩人打招呼。「怎麽這麽巧,你們也在這裏吃飯。」

  傅捷立一笑。「最巧的是,我們剛剛才說到你呢,一起來吃飯吧。」

  徐少磊看了一眼方琪瑛。方琪瑛心中暗叫倒楣,臉上卻還是扯開笑容。「是啊,一起吃吧。」她心裏加了句--吃啊,不怕噎到你就吃吧!

  徐少磊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他就是故意要破壞他們兩個一起吃飯,怎樣?

  「謝謝。」他不客氣地端出笑臉,大剌剌地坐下來。

  傅捷立爲徐少磊招呼服務生,徐少磊點好餐後,還故意笑道:「剛剛提到我,那不會太殺風景嗎?如果害你們兩個吃不下飯,我可不好意思了。」

  方琪瑛嫣然一笑。「又不是提到蟑螂,怎麽會害我們吃不下飯?」

  雖然她巧笑倩兮,但是徐少磊完全聽得出來她的意思。

  傅捷立一笑。「我們剛才會提到你,是因爲能和方小姐的設計相提並論的,就是你們公司了。」

  「那我們真是太榮幸了。」徐少磊笑笑地看了方琪瑛一眼。「設計上如果能和方小姐相提並論,那表示我們是五五波,加上我們擁有的堅強施工團隊,」他像開玩笑一樣地說:「哇!難道我們有機會贏得這次的工程嗎?」

  方琪瑛也回以假笑。「我的想法就不是這樣了,傅先生是個客氣的人,人家他說『相提並論』的時候,我可就不敢真的以爲我和貴公司有相同的設計水準。」

  明白人一聽也知道方琪瑛在說反話,她是要徐少磊別太得意,傅捷立是和他在說客套話。

  徐少磊不甘示弱地說:「方小姐,要有信心一點嘛!不只對自己,對傅先生也是一樣的。傅先生雖然是個客氣的人,不過他也是個實在的人,他和那些只說客套話的企業家是不一樣的。」

  他們兩個唇槍舌劍地一來一回,讓傅捷立笑了出來。

  兩個人有點不好意思地轉頭看他。

  他優雅地笑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們很像?」

  他們兩個異口同聲地問道:「哪里像了?」

  看著對方,他們扯了同樣虛假的笑,同一時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著。

  方琪瑛與他大眼瞪小眼,突然之間覺得有些毛毛的。

  不會吧?!呸呸呸,哪里像了?



  第三章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吃完一頓飯,不過和平只是表面的,徐少磊和方琪瑛仍然不時言詞交鋒,暗中角力。

  飯後,傅捷立開口要送方琪瑛回去。

  方琪瑛正想著怎麽拒絕的時候,徐少磊卻快她一步說道:「我和方小姐是鄰居,這種敦親睦鄰的事情,就由我來吧。」

  傅捷立看了看他們兩個。「喔,你們是鄰居?」

  方琪瑛解釋。「他公司在我公司樓上。」

  傅捷立一笑。「如果是要回公司的話,徐先生的確順路,不過這時間應該是要回家了吧。」

  徐少磊爲了阻止傅捷立送方琪瑛回去,又搶在方琪瑛之前說話。「我跟你賭,方小姐這時候一定是回公司,而不是回家。」

  「是嗎?」傅捷立眉頭一皺,視線轉向方琪瑛。

  方琪瑛瞪了徐少磊一眼。這個人幹麽不去從政?滿口胡說八道,還愛隨便跟人裝熟。

  傅捷立見狀,再問了方琪瑛一聲。「妳真的還要回公司嗎?」

  方琪瑛馬上轉過頭,對著傅捷立綻開燦爛甜美的笑容。「我的確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因爲不想讓傅捷立送回家,所以她只好順著徐少磊的話說了。

  她胡說八道的本事,其實完全不輸徐少磊。

  「好吧。」傅捷立禮貌地一笑。「路上小心。」

  「你也是喔。」方琪瑛笑得無敵嬌媚。

  「慢走。」徐少磊也是滿臉的笑。他是竊喜,方琪瑛竟然順著他的話說。

  等傅捷立一走,方琪瑛收起笑,馬上一臉殺氣地對上徐少磊。「誰跟你說我要回公司了?」

  「哇,看看妳這張臉。」徐少磊皺起眉頭。「妳的臉對我和對傅捷立時也差太多了吧!」

  方琪瑛哼了一聲。「誰叫你老是要做惹人生氣的事情!」

  「我做了什麽事情嗎?」他低頭湊上她,堆上一臉欠揍的笑。「只是猜妳要回公司不行啊,法律難道有規定猜錯要被關嗎?」

  方琪瑛氣得直瞪著他。「你很無賴耶!」

  看她生氣,他就更想逗她。「不過妳很乖耶!」

  她扁嘴。「什麽意思?」

  「我說妳要回公司,妳就乖乖地和傅捷立說要回去公司,真是聽話啊。」

  他一臉痞樣,真讓方琪瑛嘔死了。「是你瞎貓碰上死耗子,剛好猜到。」事到如今,她騎虎難下,只好說道:「我就剛好要回公司,不可以嗎?」

  「好吧。」他聳聳肩。「那我勉強載妳回去好了。」

  「不用。」她一口回絕。「要人載的話,我剛剛就可以坐傅先生的車子回去了,幹麽要讓你載?」

  他看著她,說道:「我勸妳不要因爲我的關係,和傅捷立走太近。」

  「呿。」她雙手環在胸前。「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妳和傅捷立吃飯,不是爲了工作上的關係嗎?我想妳是沒有把握可以贏我,才想借著和他吃飯建立關係吧。」

  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不能否認,她的確心存僥倖,才會答應和傅捷立吃飯,可是罪惡感和自尊心,讓她最後還是放棄了這樣的念頭,所以她才會拒絕傅捷立送她回家。

  他一臉正經地訓話。「如果妳真的有考慮要接受他的追求,那就算了。如果妳只是爲了這個case的話,我勸妳即時放棄這個方法,這不是做生意的正途……」

  「你說夠了沒?」她沈下臉來。

  他與她對望,噤口沒說話。他話說得很重,而且正義凜然,但他卻沒有把握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私心。

  她惡狠狠地瞪他,突然之間覺得委屈得不得了。還不是這個男人害的!他給了她這麽大的壓力,然後卻只要輕輕鬆松地訓話就好了。

  什麽都不懂的豬頭男人最討人厭了!

  她抿緊嘴巴,忿忿地轉身離開。

  他邁開步伐,跟了上來。

  她怎麽都甩不開他,氣得開口罵他。「你幹麽跟上來?」

  「跟上來說對不起,不行啊?」

  他的語氣又耍賴又撒嬌,還眼巴巴地看著她,害她差點笑出來。

  她白了他一眼。不知不覺中,她的情緒全部受他牽引。

  「你的對不起,聽起來一點誠意都沒有。」她嘟著嘴。

  「對不起了。」他哄著她。老實說,雖然他喜歡和她一來一回地擡杠,但是他並不想真的惹怒她。

  她要是不理他的話,他的生活會少了太多的樂趣,所以他一點也不介意向她低頭,哄她開心。

  她的手拉著耳朵。「我怎麽還是聽不到誠意?」

  他耐下性子。「對不起--這樣有誠意了吧?」

  她擡起下巴,眼睛看也不看他。「我以爲有誠意的道歉都是要鞠躬的。」

  「喂,妳會不會太過得寸進尺?」他忍不住嚷著。

  她跩跩地說:「看你覺得自己說的話過不過分了。拜託,我也沒有要求你道歉,我是給你機會。」

  他嘖了一聲。「這麽刁鑽?!傅捷立如果真的追到妳的話,也算他倒楣。」

  她再度拉了拉耳朵。「奇怪了,我怎麽就是聽不到歉意啊?」

  「好。」男子漢大丈夫,有本事惹惱女人,就要有本事道歉。他能屈能地鞠了躬i。「對不起。」

  她的視線終於往下移,正眼看著他。「不得不說,我還是沒有感覺到誠意。」

  換他瞪她了。「喂!」

  「好啦!」她挑了挑眉頭。「我知道了,你大概就是傳說中那種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人,所以你的道歉怎麽聽怎麽沒誠意。沒關係啦,我勉強接受嘍!」

  她那副跩樣,幾乎把他最好的好脾氣磨光。「方琪瑛!」

  方琪英換上笑容,嘻皮笑臉地看著他。「別生氣,我只是要讓你知道,被你惹毛的感覺。是什麽感覺。」

  徐少磊啞口無言地看著她。啊,他竟然被她耍了。

  看他這樣子,方琪瑛樂壞了。不過她禮貌地把笑意藏起來,漂亮的眼瞳愉快地轉呀轉。

  「琪瑛學姊嗎?」有人吶吶地叫著她。

  方琪瑛轉頭,一個女孩子一看到她的正面,興奮地沖上來抱著她。「好久不見!我剛剛只看到妳的側臉,還不大敢確定哩。老天,妳怎麽都沒變啊?!」

  那個女孩子是方琪瑛大學時代的學妹。難得遇到學妹,方琪瑛笑道:「誰說我沒變,我變漂亮了吧。」

  學妹哈哈哈地笑道:「對,學姊變漂亮了。」

  方琪瑛正燦爛地笑起時,就聽到學妹說道:「學姊有了愛情的滋潤,果然更漂亮了。」

  方琪瑛的笑容一僵,臉暗紅,三條斜線畫了下來,她把學妹推開。

  徐少磊小聲地笑了出來。

  學妹還自以爲聰明地說道:「學姊的男朋友我還記得呢,他曾經參加過辯論比賽,表現很優呢!」

  「哈哈哈,好說,好說。」徐少磊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

  方琪瑛白了他一眼。「你高興什麽啊?」

  她轉向白目學妹。「學妹,妳弄錯了兩件事情。第一,他不是我男朋友。第二,表現很優的人是我。那場辯論的『最佳辯士』是我,帶領你們邁向冠軍之路的人還是我。」

  「啊!」學妹詫異地嚷道:「原來他不是妳男朋友喔,可是我剛剛看你們的樣子,好象情人在鬥嘴。」

  「學妹,」方琪瑛臉上一熱。什麽情人,這種說法讓人尷尬死了!她把手放在學妹的肩膀上。「妳現在很缺錢是嗎?」

  「沒有啊!」學妹愣愣地看著方琪瑛。「學姊,妳爲什麽這樣說?」

  方琪瑛扯了一個笑。「我懷疑妳沒錢繳健保費,所以該看的醫生都沒去看。」她的聲音一揚。「妳第一個該看的就是眼科。」白目成這個樣子!「我跟那個姓徐的是仇人,還被妳看成情人哩!」

  「嘿,不好意思,我還以爲你們兩個……」學妹吐著舌頭。「可是學姊,妳也不能怪我啊,其實早在你們第一次辯論的時候,大家就偷偷在猜,你們後來會不會有什麽發展。」

  「什麽?!」方琪瑛詫異地叫出來。

  學妹嘿嘿地扯了笑。「我們不是有先看過他的錄影帶嗎?那時候,大家都說,他的語氣神態都跟學姊好象喔!」

  「他?!」方琪瑛看著徐少磊。

  「她?!」徐少磊也看著方琪瑛。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他(她)比不上我吧!」

  這已經是今天他們第二度被人家說相像了。第一次,聽傅捷立說的時候,她還可以嗤之以鼻,但是第二次,她就不得不認真對待了。

  原來很早之前,人家看他們就覺得很像了。

  他們兩個偷偷瞄覰著對方。

  別人看他們很像的時候,正是他們看對方最不順眼的時候。

  他們兩個還沒意識到,這是他們互斥、也是他們相吸的原因。



  方琪瑛本來就是工作狂了,自從和徐少磊嗆聲之後,她工作起來更爲投入。這一天她工作到很晚才離開辦公室。

  她坐在巷子口的面攤吃面,腦筋裏轉的還是「盛亞」飯店的case。

  爲什麽徐少磊在聽她的簡報時會露出奇怪的笑容?難道他是看到了什麽她沒有想到的事情嗎?

  方琪瑛眉頭一皺。不行,如果她一直想不出來的話,一定會被徐少磊笑死的。想到這兒,她立即撥了電話給她的助理。

  「喂,小敏嗎?」方琪瑛劈頭就說。「我想再看一次『盛亞』這幾年來所有飯店的設計資料,妳再幫我準備一次。」

  「小姐~~」她的助理抗議道:「我九點才下班,妳十一點又打電話給我,會不會太殘忍了?」

  「不好意思,我沒有注意到時間。」方琪瑛低頭瞄了一眼手錶。

  「唉。」助理歎氣。「妳這幾天工作起來和瘋了一樣,妳是受了什麽刺激嗎?」

  「哪有?」方琪瑛心虛地說。「錢,錢,錢,就是缺錢咩。」

  助理說道:「妳缺的是男人,不是錢。」

  方琪瑛眉頭一挑。「我需要男人!哈,笑話……」

  「好好好。」助理求饒。「妳是女強人,妳不需要男人,需要男人的人其實是我,好嗎?我現在需要睡美容覺,好讓我能勾引男人喔,掰掰。」

  電話挂斷,方琪瑛嘴還嘟著。

  什麽嘛!竟然說她缺男人。徐少磊嗎?

  方琪瑛不自覺地咬著筷子。

  搞不懂爲什麽大家都說她和徐少磊很像,這根本就是造謠譭謗,她比徐少磊強多了吧。

  「妳在想什麽?」徐少磊突然在她旁邊坐下來。

  她嚇了一大跳,白著一張臉瞪著他。

  「很危險耶。」徐少磊把她咬著的筷子拿下來。

  他其實也是工作到剛剛,因爲肚子餓了,想到面攤吃點東西,沒想到竟然遇到她。她咬著筷子發愣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害他忍不住又過來逗她。

  他嘻皮笑臉地說:「妳是不是在想我啊?妳看老天對妳多好,妳一想我,我就出現在妳面前了。」

  方琪瑛露出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

  徐少磊湊近她的臉。「妳在想要怎麽做才能贏過我吧?」

  沒想到竟然讓他猜到了,方琪瑛心跳快了一拍,嘴上還倔強地說:「這種事情需要想嗎?」

  「徐琪瑛,做人不要太鐵齒。」他已經直接把她改姓了。

  方琪瑛不甘示弱地說:「方少磊,回去跟你爸說,你對不起他,沒臉保住徐這個姓。」

  徐少磊一笑。「我會回去問我爸,要不要讓一個這麽凶的女人姓徐。」

  方琪瑛笑嘻嘻地說:「你應該回去問你媽,有沒有幫你把奶嘴洗好。」

  徐少磊嘖了兩聲。「怎麽有妳這種牙尖嘴利的女人呢?」

  「哈。」方琪瑛扯了一個笑。「這個問題你間得太慢了,多年前你敗在我手下的時候,就應該問了。」

  「女孩子還是要可愛一點。」話雖然這麽說,可是他也不明白,爲什麽他就是喜歡和她這樣一直擡杠。

  「妳去找可愛的女孩子啊!」方琪瑛哼地一聲別過頭。

  她明明就覺得只敢喜歡可愛女人的男人最差勁、最沒有用,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心裏就是有點悶悶的。

  胃突然一陣抽痛,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妳怎麽了?」他察覺到她的表情不對勁。

  她不說話,痛得好厲害,只能倔強地按著胃。

  他越看越不對,緊張地問:「到底怎麽了?」

  她始終不回應,他只好說:「人不舒服要說,我又不會笑妳是報應到了。」

  她白了他一眼,臉色鐵灰,額上冒出了汗。「這是關心嗎?」這種話聽起來真不像關心啊。

  至少聽到她的聲音了,他勾了一抹笑。「我這當然是關心了,不然妳以爲是詛咒嗎?」

  她扯了下嘴角。「聽起來是滿像詛咒的。」跟他擡杠,反而讓她有了點力氣。

  她看著他。「跟你說個好消息。」

  他看她連說話都很吃力,一點都不覺得會有好消息,不過他還是問:「什麽好消息?」

  「我的肚子好痛……」她的手握成拳頭。

  「笨蛋!」他突然一臉兇惡。「這算什麽好消息。」

  「跟我去看醫生。」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她。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哇,他好用力,還這麽凶哩!

  哼,如果不是因爲他真的很緊張、很擔憂,她才不會讓他凶呢!

  方琪瑛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臉上隱隱紅了。

  哼,如果不是她痛得很厲害,她才不會給他牽手呢!

  哈,如果不是愛情的話,不會讓人在這時候偷偷地感覺到甜蜜和歡喜的。



  方琪瑛因爲長期飲食不正常,所以腸胃不好,鬧了個急性腸胃炎,躺在急診室的臨時病床上。她趕不走徐少磊,只好讓他陪著。

  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電話是她媽媽打來的,劈頭就問:「怎麽還沒回家?」

  方琪瑛吐了下舌頭,隨口胡諂:「沒有啊,就待在公司嘛!」

  「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公司呢?還有,多大的人了,不回來也不打電話,妳知不知道我會擔心……」她媽媽一串的抱怨。

  方琪瑛撒嬌道:「人家忙忘了嘛!」

  看到她撒嬌,徐少磊臉上露出笑意,沒想到她也有這種小女孩的神情和語態。

  她媽媽說道:「好啦,快點回來了。」

  「不要啦!」方琪瑛下意識地摸著胃部。「我在公司睡覺就好了。回去一趟好累喔。」

  「什麽話……」她媽媽劈哩啪啦地訓了一串的話。

  方琪瑛手機拿得遠遠的,三不五時再敷衍個一、兩句話。

  這種事情徐少磊也常幹,他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方琪瑛吐了吐舌頭,對著他露出一抹淘氣的笑。

  這種不經意的表情好可愛!徐少磊定定地看著她,她有時候強悍,有時候調皮,總有不同的風情,讓他著迷與困惑。

  方琪瑛終於和媽媽講完電話,她不自覺地吐了一口氣。

  徐少磊一笑。「沒想到妳也會怕妳媽。」

  「我是孝順,是尊重。」睡得很不舒服,她挪了挪位置。

  他看得出來,她並不想要媽媽擔憂。他故意說道:「我知道妳的把柄了,原來妳媽就是妳的要害。妳不想她知道妳腸胃發炎的事情,以後,我就拿這個威脅妳好了。」

  她的頭倏地一轉,瞠大眼睛瞪著他。「哇,你好陰險喔!」

  他笑笑地說:「希望沒有太晚才讓妳知道這件事情。」

  可惡,她氣得牙癢癢的。「你是想對我怎麽樣嗎?」

  「對妳怎麽樣啊……」他沈吟著,湊上了她。

  她的眼睛警戒地張大,背脊僵硬,他往前,她就只好往後。

  他緊跟著下放,充滿藥水味的急診室裏多了他身上曖昧的氣息。

  他邃亮的目光閃著戲謔的笑意,害她心慌意亂,臉上燥熱起來。她後悔了,好象不該問他問題,給了他逼近的機會。

  她推他一把,故意擺出一臉兇惡。「徐少磊,你夠了喔!」

  他看穿她似地笑了。「我以爲妳是討厭男人,這樣看來,妳好象是怕男人。」

  「你弄錯了。」她心虛地把手環在胸前。「我不是討厭男人,我是討厭你。」

  「是嗎?」他一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辯論嗎?我聽妳言談之間對男人很不友善。」

  「沒辦法,誰叫我身邊爛男人不少。」

  「不會包括妳爸吧?」他好奇地探問。

  「他沒過世之前,是覺得他有點爛啦。他過世後,想想也覺得他還有不少好處。」她嘴巴上雖然說得倔強,但是鼻頭卻感傷地冒了股濕意。

  他遺憾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妳爸過世了。」

  「幹麽!」她故作瀟灑地笑了笑。「我爸的死,又不是你害的,你不用端出這種臉,也不用看著我像看著小英一樣。」

  「小英?」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卡通影片『小英的故事』啊,那個死了爸爸,跟媽媽帶著一隻狗去流浪的女孩子。」她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地說:「沒有童年。」

  他摸了摸鼻子。她還真是和一般女孩子不一樣,一般女孩子說到父親過世了,通常都是淚眼汪汪的,哪像她一張嘴還不忘教訓人。

  她的手枕著後腦勺,視線調向前方。「卡通故事裏的小英,雖然很堅強,可是太善良了,常常被人欺負。我不一樣,我從高中的時候,就可以一個人跑工地,跟工人混在一起。工地的男人是瞧不起女人的,所以我要讓自己很強。」

  他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難過。

  他想起第一次和她辯論時她的表情,與其說她很清楚女性在這個社會中承受的壓力,不如說,她讓自己承受了那些壓力。

  他低聲說道:「女孩子這麽強,會讓人很心疼的。」

  她怔怔地看向他。

  不是沒有男人哄過她,但是從來沒人能夠像他一樣,打入她的心坎,讓她心中的那道牆幾乎要土崩瓦解。

  也許是他的嗓音太溫柔,也許是他說來太窩心,也許是他的目光太誠懇,也許是因爲胃還隱隱作痛,她才會這麽脆弱。

  總之,他害她幾乎要紅了眼眶。

  「哈。」她乾笑兩聲。「我沒有要讓人心疼,我只要讓人佩服我就行了。」對,就是這樣--她這麽告訴自己。

  他看著她,低聲說道:「妳真是個倔強的笨蛋。」

  可惡,他罵她。她嘟著嘴。她應該要很生氣的,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反而在他的眸光中感覺到自己是被疼愛的。

  「隨便你說。」她裝作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對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設計案有問題,要不然你聽我做簡報的時候,怎麽會笑得很奇怪?」

  他笑笑地看著她。「是有問題沒錯,不過爲了尊重妳的專業,我不打算告訴妳問題在哪里。」

  他很清楚她,知道她是個與衆不同的女孩子,把問題直接說出來,可以討好其他女孩子,但卻會讓她覺得是羞辱。

  她驕傲地笑了。「我也不用你說,我只是想確認而已。哼,我才不需要你呢!」

  「真是讓人遺憾啊。」他故意苦著一張臉逗她。

  她笑得更得意。

  他定定看著她,勾起了笑。「我會讓妳需要我的。」

  她斂了笑容,睜大眼睛看著他。

  她很想裝作無動於衷,但是他的說辭太過霸道狂妄又甜蜜,害她還是心動了。



  第四章

  方琪瑛休息一夜之後,依舊回到辦公室卯起來工作。十二點多了,她還繼續研究著「盛亞飯店」的設計。

  「方姊。」助理小敏叫她。

  她頭擡也沒擡,只是隨口問道:「我的便當買回來了嗎?」

  小敏顯然完全沒聽到這個問題,她興奮地說道:「有人找妳耶!」

  方琪瑛擡起頭,徐少磊跟在小敏的後面露出了一臉的笑。

  方琪瑛愣了一愣,辦公室其他的人開始交頭接耳地猜測著徐少磊的身分。

  「你不是那天電梯裏的那個人嗎?」方媽媽驚訝地站起來。

  徐少磊一笑。「是啊。」他走向方媽媽,親切地遞上名片。

  方媽媽接過來看,詫異地嚷道:「你也是在建設公司上班。」

  「事實上我和方小姐同樣在爭取『盛亞』烏來飯店的案子。」徐少磊得體地說道:「方小姐的表現讓人非常驚豔。」

  方媽媽笑呵呵地說道:「她在工作上就是太投入了。」

  看他們兩個有說有笑,方琪瑛急著插話。「徐少磊,你來幹麽?」她就怕他會抖出她腸胃發炎的事情。

  徐少磊當然知道她在怕什麽,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我敦親睦鄰,找妳吃飯啊!」

  「不用。」她急著說。「我找人買便當了。」心裏想著好險,眼睛向助理小敏看了過去。

  小敏說道:「是啊,我買好了宮保雞丁。」

  他的眉頭一皺。「妳這樣能吃宮保雞丁?」吃辣的?!那她幹麽不吃「麻婆豆腐」算了。

  方媽媽察覺他似乎話中有話,問道:「琪瑛怎麽樣了嗎?」

  方琪瑛趕緊說道:「沒有啊,妳想多了。」

  徐少磊的笑意加深,霸道地說:「去吃中飯吧!」

  方琪瑛嘟嘴。「我說了,我已經買好了。」

  「妳買好的我吃,我另外再請妳吃別的。」徐少磊已經做好決定。

  方琪瑛瞪了他一眼。「神經病。」

  徐少磊笑嘻嘻地說:「我只是胃口好了一點而已。」

  方媽媽在一旁看得笑呵呵。徐少磊雖然霸道了點,但是這樣的個性比較壓得住方琪瑛。

  對於徐少磊,她是滿意得不得了。

  方媽媽拍了拍方琪瑛的肩膀。「妳和徐先生去吃飯啦,妳的便當我們大家分著吃一吃就好了。」

  向來作風強悍的方琪瑛,很少被人逼得這麽無奈。其他同事都以看熱鬧……不、不,他們都以成全好事的心態在一旁應和。「是啊、是啊,我們幫妳把便當吃掉,就不浪費了。」

  方琪瑛氣呼呼地睨著他們。

  徐少磊則是一臉的笑。「我回來的時候,幫大家帶飲料。有沒有人要指定什麽飲料?」

  方琪瑛一甩頭,惡狠狠地瞪著他。這是籠絡、這是討好,最重要的是,這是侵佔。徐少磊擺明討好她的同事,以侵佔她的地盤。

  陰險!陰險!方琪瑛氣得牙癢癢的。

  同事們一聽到有飲料可以喝,熱熱鬧鬧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方琪瑛對著徐少磊說道:「要請客也是我的事情,不用勞煩你吧?!」

  「如果妳要請客當然好了。」他保持著一臉的笑。「妳跟妳的同事處得好,難道我還會不高興嗎?」

  她皺起眉頭。他那什麽語氣嘛!好象他是她男朋友似的。她的臉暗紅,意識到這男人有多奸詐,不管她說什麽話,他都能把它扭曲得很曖昧。

  方琪瑛白了他一眼,扯了他的袖子。「走了啦!」

  明明知道她已經「認輸」了,他還要戲謔地加上一句:「妳迫不及待了嗎?」

  方琪瑛氣得往他腳上一踩。

  他反應敏捷地躲過,身子順勢往旁邊一撤,很有風度地擺了個手勢。「請。」

  方琪瑛又輸了一次。她懊惱地邁開大步離開辦公室。

  等離開衆人的目光之後,她不快地問他:「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笑嘻嘻地說:「我說要讓妳需要我。」

  她重申。「我說過,我不需要你。」

  「需要是被刺激出來的。」他搬出做生意的那套道理。

  她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她就不相信,她真的會被他弄得需要他了。

  他徑自說道:「醫生說妳三餐吃得太不正常,所以我要從妳的三餐開始盯起。」

  「三餐?!」她唰地轉過頭看著他。「你這話是說……」

  他幫她把話說完。「這只是開始。」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煩呀?」她不耐煩地瞪著他。

  他突然不說話,她定定地看著他,愧疚感冒了上來,她覺得自己好象對他太兇惡了。

  他勾起一抹笑。「從來沒有人說過我很煩,特別是女人。」

  他是這樣「驕傲」的人,從來不需要去「煩」什麽女人。

  他和她的交手,感覺上他已經占了上風,但實際上,他卻是把她放在比他自己更重要的位置上。

  他喜歡上她了。情感來得快速,但卻是強烈而真實。他著迷於她多變的樣貌,他心疼她太過堅強,他想戳破她的虛張聲勢,放縱地疼惜她……因爲怕太快會嚇到她,他決定一步一步地勾引她,決定「死皮賴臉」地巴著她。

  他用心良苦,她卻只是覺得煩。

  她知道自己的話說得重了,斜睇了他一眼,小聲地說:「幹麽這麽委屈?」

  他看著她。「喜歡就不委屈。」

  她的心跳冬冬冬地催快,臉紅了起來。

  他說話曖昧,像是告白說喜歡她。她的腦筋空白,不敢看著他,溜溜地轉開視線。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蜜的尷尬。

  他偷覰著她,加了句:「妳喜歡,我就不委屈了。」

  「可是我不喜歡。」她說。

  他委屈到了極點,抿緊了嘴不說話。

  她哧地一笑,轉到他的面前,半撒嬌地說道:「不喜歡是不喜歡啦,但是我還滿感謝你的。」

  原來她是故意逗他的。他白了她一眼,笑了出來。

  她對著他笑,甜甜的,有種女孩子特有的天真。

  他的笑意加深。「妳不用感謝我,只要配合我吃飯就可以了。」

  她嬌俏地擡起下巴。「嘿,最好我都會乖乖地跟你去吃飯啦。」

  他摸了摸她的頭,哄著她。「乖,就是要這樣喔。」

  「唼!你把我當小孩。」她不滿地碎念。

  「妳本來就沒有童年。」他挑了挑眉頭,把她曾經「教訓」過他的話,還給了她。

  她太強了,強得他看得很不順眼。

  他有個「陰謀」,要讓她笨一點、呆一點、撒嬌一點、小孩一點,然後幸福很多點!



  事情不好了!方琪瑛發現,徐少磊的「奸計」似乎有得逞的迹象。

  他曾經說過「需要是被刺激出來的」。她本來三餐都是自己隨便吃,當然,一忙起來,甚至還不吃的,可是才一個星期,她就已經養成了和他一起吃飯的習慣。

  今天晚上,她因爲他一直沒來找她吃飯而顯得心神不寧,甚至過沒幾分鐘,就看一次手錶。

  方媽媽說道:「已經七點多了,少磊怎麽還沒來找妳吃飯?」

  「誰知道?」她聳肩,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妳要不要先去吃飯?」方媽媽問。

  「不用,我不餓。」她一臉倔強。

  方媽媽打量著她。「奇怪了,少磊不來,怎麽不打電話來說一聲呢?」

  「他沒有我的電話號碼。」方琪瑛說道。

  「什麽?」方媽媽詫異地問:「妳爲什麽不給他呢?」

  「我爲什麽要給他?」方琪瑛視線一轉,繼續盯著電腦。

  方媽媽失望地說:「我以爲你們很熟,已經互換電話號碼了。」她順口說道:

  「這樣看來,妳也沒有他的電話了。」

  「我有他的電話啊。」方琪瑛眼睛還是盯著電腦看。那是他死皮賴臉給她的,她才不要哩!

  「啊?!」方媽媽睜大眼睛。「那妳幹麽不打給他,還這麽辛苦地等他來?」

  方琪瑛唰地轉過頭去,看著媽媽,語氣嚴肅地說:「我根本沒有在等他,我只是剛好不餓而已。」

  方媽媽看著她,歎了一口氣。她很想跟女兒說,這麽倔強,談戀愛會很辛苦。但是她知道這時候說了,只會讓方琪瑛更不快而已,所以她就忍著不說了。

  辦公室其他的同事和方媽媽是同一個想法,只能睜睜地看著方琪瑛。辦公室安靜得很詭異。

  徐少磊的聲音響起。「不好意思,我剛剛才開完會。」

  全部的人轉頭看向他,目光充滿同情。

  徐少磊敏銳地察覺氣氛不對,不過他假裝沒有發覺,帶起一貫的笑容。「琪瑛,走吧,看妳要去哪里吃飯。」

  「我不去。」果然方琪瑛冷冶地給了他一個釘子。

  「妳吃過了?」他裝糊塗地問。

  她寒著一張臉。「我事情還很多,沒時間陪你吃飯。」

  「我沒有要妳陪我吃飯。」他笑笑地說。「我是要陪妳吃飯。」

  這個回答太棒了,同事忍不住想爲徐少磊喝采。

  方琪瑛卻只是冷哼一聲。「陪我?!如果我到九點都不吃呢?」

  「那我當然也不吃。」他說得很自然。

  她追問:「如果我到十點都不吃呢?」

  「一樣不吃。」

  他堅定的語氣讓她動搖了。「如果我到了半夜都還不吃呢?」

  「那我還是不吃。」他看著她。

  方琪瑛抿了嘴。他沒有低聲下氣地道歉,沒有甜言蜜語地哄她,他只是以耐心的笑容和誠懇的語氣打動了她。

  她本來是一肚子火,可是突然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發脾氣了。

  方琪瑛的媽媽見狀,露出一臉的笑。她對徐少磊實在非常欣賞,她決定助他一臂之力。

  她和方琪瑛說道:「琪瑛啊,雖然妳還不餓,可是不吃飯終究不好,妳還是跟少磊去吃點東西吧。」她不只化解了徐少磊的危機,也給了方琪瑛臺階下。

  方琪瑛看了看媽媽,再看了看徐少磊。「好吧,我多少吃一點。」

  徐少磊揚起笑容。「走吧。」

  雨個人出了辦公大樓後,方琪瑛才赫然發現,這附近能吃的地方,其實他們兩個都去吃過了。

  唉!她在心底歎了一口氣。雖然她對徐少磊很凶,但其實她不是在氣他,她是在氣自己,氣自己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對他這樣的習慣和依賴。想著和他吃飯,已經成了每天最愉快的期待了,所以一見不到他,她就變得焦躁易怒。

  她討厭自己竟然對他發脾氣,因爲她知道自己應該要體諒他工作和聯絡上的難處。

  只是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顯得無理取鬧而任性。如果不是他聰明地容忍,或許他們就要因爲一椿小事陷入僵局之中。

  她小聲地說:「我很難搞定吧?」這算是她「道歉」的方式。

  他巴巴地看著她,看起來很想狠狠點頭,卻不敢說話。

  她哧地笑出。「你幹麽每次都一臉委屈?」

  他大大地歎了一口氣。「我本來就很委屈。」

  以前他完全無法想象,如果有女人敢拿那種低於攝氏三十七度的表情對他的話,他還會理這個女人?但是,今天他卻忍耐下來了,也許就像他自己說過的,喜歡就不委屈了。突然間,他覺得這句話像是預言,又像詛咒。

  她看著他一臉委屈的樣子,覺得好笑。

  她想告訴他,其實發脾氣的人,不見得占到上風的。發了這頓脾氣,一點都不痛快,她深覺得有罪惡感。

  相反地,他以退爲進,一步步讓她困陷。

  「你是奸詐的男人。」她下了這樣的結論。

  他在她的眼裏看到了無奈與甜蜜。這是一種鼓勵,他脫口間道:「那妳喜歡奸詐的男人嗎?」

  「啊?!」她反應不及,臉紅了起來。

  他們兩個對看,雖然尷尬,但是他的眼眸中有逼問的態勢。

  她很生硬地轉了話題。「晚上要吃什麽?」

  他笑了出來。她怎麽一臉被嚇壞的樣子?這個女人好強得要命,其實膽小得要死。

  哈,這表示,其實他的機會還滿大的。

  「晚上吃一頓浪漫吧。」他說。

  「什麽?」她不明就裏地看著他。

  他笑道:「妳不覺得今天晚上的風吹起來很舒服嗎?我們可以買一些東西拿到頂樓吃。既可以吹風,又可以看夜景。」

  「不要,我對頂樓沒有好感。」她皺起眉頭。「要看夜景,還是應該要到山上去吧。」

  「既然這樣--那我們今天晚上就去山上吧!」

  「啊!」她愣了一下。「不行,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事情永遠忙不完的。」他笑笑地看著她。

  「瘋了。」她斜睇著他。

  他一直笑,就是不說話。

  她突然發現,他不只奸詐,還是個固執的人。

  方琪瑛懷疑自己其實也瘋了,才會跟著他開車上山。他把車子停好後,帶著她走一小段山路。

  「這條路不大好走,不過人比較少。」他伸出手來,示意要握著她的手。

  她遲疑地看著他。「我懷疑這條路是你的『把妹專用道』吧。」

  他勾起笑。「妳有這麽容易把嗎?」

  她瞪了他一眼。

  他哈哈一笑。「開玩笑的啦!而且妳還算『妹』嗎?」

  果然,女人一聽到這種話就無法不反擊,她劈哩啪啦說了一串。「什麽話?我現在處於女人最漂亮的年紀。我們這個年紀的女人,已經知道自己的特質和優點,知道如何展現我們的美麗。男人最膚淺了,以爲年輕的女人就好。那種只敢喜歡年輕女人的『羅莉控』,事實上是因爲沒有能力匹配我們這種年紀……」

  她這種全力反擊的模樣,讓他笑到嘴角抽搐。

  看到他嘴角的偷笑,她兇狠地瞪他。「我幹麽跟你到山上來吵架啊?」

  「是啊。」他笑嘻嘻地說。「所以妳要溫柔一點啊!」

  「辦不到。」她手插在腰上。「應該是你要少惹我吧!」

  他依樣把手插在腰上,還學著她說話的語氣。「辦不到。」

  她氣得打他,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勁很大,動作卻很輕柔,她的臉莫名地紅起來。

  「我就是要惹妳。」他笑嘻嘻地說。「惹妳哭,惹妳笑,惹妳生氣,惹妳開心,惹妳……」

  他突然不說話,清邃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她。

  她被他的目光惹得怦然心動。

  她故意瞪他一眼。「神經病,你惹我做什麽?」

  他歎了一口氣。「我想惹妳,惹到妳明白我爲什麽惹妳。」

  他說話好象繞口令,又說得很玄妙,可是她卻好象明白了他爲什麽要惹她。她的臉突然竄熱,目光一下子看他,一下子又躲他。

  他的眼睛一亮。「妳明白了?」要不是喜歡,幹麽招惹呢?

  她偷覰著他,突然間往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他呆呆地愣住,只聽到她嚷喊道:「啊,有蚊子。」

  他哀怨地摸了摸臉頰。

  她借機把話題轉開。「我們丟下工作來這裏養蚊子,這樣很浪漫嗎?」

  他看了她一眼。「是妳一直不走的。」

  「好啊,我們走啊!」

  他把手伸出來,見她還有些遲疑,他故意裝作不耐煩地說道:「我跟妳說過了,妳要是跌倒了,我可不管妳。」

  她嘟著嘴。「我幹麽千里迢迢來這裏跌倒?」她握住他的手,紅著臉,還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跟你走就跟你走啊。」

  「好啊。」他藏起竊笑,牽著她的手,

  舒服的晚風吹來,她聽到他在歌唱,咬了咬唇,其實她也是愉快地想要唱歌的。跟著他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感覺到他掌心的綿厚,感覺到腦筋一片空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口的甜蜜。

  兩個人走到一半,山頭突然飄來一陣雨。

  「啊,下雨了!」她嚷著,雨勢來得急,打在臉上越來越大。

  「只剩一半路程了。」他說。

  「你不回車子躲雨?」她吃驚地問。

  他指著前方。「妳看那裏有燈光,聞到咖啡味了嗎?那是輛行動咖啡車,既然我們都來了,就這樣回車子躲雨不是很蠢嗎?」

  「冒雨去喝咖啡也很蠢,不過最蠢的是,我竟然答應跟你出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咖啡的香味越來越濃。「算了,就蠢到底吧。沖吧!」

  兩個人就這樣冒著雨,一路莫名其妙地尖叫嘻笑著沖往目的地。

  行動咖啡車的客人被雨驅散,他們兩個人到的時候,雨下得特別大。兩個人一身濕漉漉地鑽進車棚底下,點了兩杯咖啡。

  老闆帶著溫暖的笑意,遞了兩杯咖啡給他們。「你們兩個人感情很好喔。」

  「謝謝。」徐少磊揚起了得意的笑容,方琪瑛則是尷尬地露出笑。

  老闆倒是個識相的人,也不打擾他們,往前面走去,留下他們兩個人。

  方琪瑛斜睨徐少磊一眼,小小聲地說:「你說謝謝幹麽?」

  「做人要有禮貌。」徐少磊笑嘻嘻地說。「妳媽沒教妳嗎?」

  「你這樣人家會誤會。」方琪瑛瞪著他。

  「誤會什麽?」他竟然還裝糊塗。

  「最好你是不知道啦!」方琪瑛咬牙切齒地說。

  「知道什麽妳就說啊。」他的聲音始終帶著笑意。

  她白了他一眼。「知道你是白癡啦,自以爲浪漫地跑來淋雨喝咖啡。」

  他嘻皮笑臉地說:「當個快樂的白癡也不錯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啜飲了一口咖啡。「好棒啊。」

  「我只覺得好呆。」她雖然是這麽說,卻跟著他喝了一口咖啡。

  冶涼的山風吹來,喝上那口冒著香氣的咖啡,身體快樂得想要大喊,他的嘴角誠實地上揚。

  老闆帶了一小碟餅乾過來,體貼地說道:「請你們吃的。」

  方琪瑛感動得要命。「謝謝,不好意思啦。」

  「拿去吧。」老闆溫和地笑著。

  「謝謝。」盛情難卻之下,徐少磊和方琪瑛各拿了一塊餅乾。

  方琪瑛吃了一口後,甜甜地笑起。「餅乾很好吃,咖啡也好喝,真的很謝謝。」

  老闆笑道:「看你們兩個淋雨,好可憐的樣子。」

  「不會,感覺很棒,很特別。」方琪瑛始終笑盈盈的。

  「情人在一起,不管怎麽樣都很棒。」老闆很自然地說。

  方琪瑛紅了臉頰,老闆以爲她害羞了,也不再繼續打擾,轉身離開。

  在一旁偷笑許久的徐少磊小聲地說:「妳真是虛僞。」

  方琪瑛不滿地嘟囔。「我說的都是實話。」

  「是啊,所以我才說妳虛僞啊。」哈,剛剛老闆還沒來之前,她「抱怨」可多了。他故意說道:「有人明明喜歡還不說啊。」

  「你說什麽?」她斜瞪著他。

  他轉移話題。「這裏看夜景很棒吧?」

  她往前看去,臺北城就在山腳下,雨水融入燈光中,臺北市像跌入星海中璀璨發亮。

  「真的很棒。」連方琪瑛也忍不住讚歎。

  真的很棒,她偷覰了他一眼,嘴角放開了一朵笑。就像老闆無心說的那句話--情人在一起,不管怎樣都很棒。



  第五章

  醫院裏頭,方琪瑛咳了好幾聲。「咳!咳!」坐在她旁邊的徐少磊情形也沒好到哪去,他頭昏眼花,四肢發軟,喉嚨發熱,三不五時也得不斷地清清喉嚨。

  昨天晚上兩個人吹了冷風,當時沒事,隔天卻發現兩個人都發燒了。中午他去找她吃飯的時候,辦公室的人都注意到兩個人不時咳嗽的事情。

  同事帶笑的目光顯得曖昧。

  方琪瑛只好裝作一切都是巧合,只怪天氣變化多端。

  愛情還在萌芽的神秘階段,戀人最容易心虛。

  心虛的她,要徐少磊晚上先不要找她吃飯,然後她再偷偷地和他出去吃飯、看醫生。

  醫院的人很多,候診的時候,方琪瑛不耐煩地看著手錶。

  徐少磊一笑。「不要告訴我,妳回去還想要工作。」

  「不是我想要,是我得要。」方琪瑛怨慰地看了他一眼。「都是你啦!沒事跑去吹風。是誰說要讓我需要他?是誰說要照顧我的身體?結果哩,還搞得兩個人都要來看醫生。」

  「我是陪妳來看醫生,我自己才不用看醫生。」男人的尊嚴讓徐少磊ㄍㄧㄥ住,他的喉嚨癢癢的,他就是忍著不咳。

  她親昵地摸了摸他的額頭。「都發燒了,能不看醫生嗎?」

  她溫熱的掌心貼上他的額頭時,他的嘴角勾起了笑,深深地看著她。

  她本來就覺得身子熱熱的,他看她的時候,兩頰又更燙了。

  其實她嘴上愛抱怨他,心裏頭卻很擔心他,要不然照她的個性,她一定會撐著不來看醫生。

  她之所以願意來看醫生,主要是想把他抓來看醫生。

  她的心思,他當然知道,所以眼裏才有止不住的笑意。

  她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抽開了手。

  他的手卻突然地覆上她的額頭。「妳的額頭比較燙,所以妳比較需要照顧,還是由我來照顧妳吧。」

  他的話聽起來甜蜜得讓人頭暈,她的嘴角帶起一抹笑,拉開他的手,卻順勢把頭滑向他寬闊的肩頭,嘟囔著。「哼,就會說大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但不像罵人,反而像是撒嬌。

  要她這樣的女孩子跟他撒嬌,並不那麽容易的,他揚起了幸福的笑。「我以爲有人喜歡聽啊。」

  「那個人才不是喜歡聽,那個人是沒有力氣吵架而已。」她這麽說,好讓自己安心地枕靠著他。

  他笑嘻嘻地說:「看來那個人生病的時候,反而比較可愛喔。」

  「最好是有比較可愛啦!」她這麽說,心裏卻想著願意爲了他做一個可愛的女人。

  也許是因爲全身無力的緣故吧,她覺得靠著他,什麽都不想,是最舒服的事情。

  她放眼看過去,整個候診的地方,多得是不耐煩的人、病假偭的人、沒有笑容的人。但是她卻因爲他在身邊,可以拌嘴、可以撒嬌而感到甜蜜。

  她真願意爲了他,做一些什麽改變。

  也許,她已經因爲他,不知不覺中做了改變。

  他在她身邊低聲說道:「其實就算那個人沒有很可愛,還是有人喜歡。」

  她的嘴角甜滋滋地漾開了笑,碎聲地問:「『有人』是哪個人?」她的心跳冬冬地加快,竟然爲了這答案緊張起來。

  「二哥?!」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她察覺到他的肩膀一僵,她本能地擡起頭來。

  他轉了個身,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他三弟徐任楓。「任楓?!」他尷尬地喊著弟弟。

  方琪瑛打量著徐任楓--他的五官和徐少磊有幾分相似,不過他比較斯文溫和,徐少磊有浪子的習氣,而他則是才子型的人物。

  徐任楓笑笑地看著方琪瑛,目光不是逼灼人的熾亮,而是清亮如水。也就是說,他不是無禮地打量,卻是聰明地窺探。

  通常方琪瑛都會自在地回應這樣的目光,不過因爲讓徐任楓撞見了那尷尬曖昧的一幕,所以方琪瑛的目光顯得閃躲。

  徐少磊不快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徐任楓竟然在該死的關鍵時刻出現,他想來就嘔。

  徐任楓一笑。「這裏是醫院,也就是公共場所,表示誰都可以在這裏出沒,也就是說誰都可能在這裏出沒。」

  徐任楓還繞口令哩,氣得徐少磊牙癢癢的。「是啊,可是大部分都是生病的人才會來,你看起來不像生病的人,該不會中醫的生意太差了,想來這裏拓展業務吧?」

  徐任楓笑笑地說:「上次有人介紹一個醫院的美女給我認識,我是來找人家的。這間醫院的風水真好,連病人也是美女。」

  他的目光又好奇地轉向方琪瑛。

  他二哥身邊出現美女,並不是什麽稀奇特別的事情,特別的是他二哥的目光,那種對一個女孩子疼愛迷戀的目光,是他很少見的。

  方琪瑛對他一笑。「美女到醫院並不太奇怪,就像你說的,這裏什麽人都可能出沒。只是美女成了病人,我看大概就很難太美了,還是你好,健健康康的。咳咳……醫院實在不是太好的地方,病毒很多。咳咳……非不得已我實在不想來,能的話,巴不得等一下就可以看完病走人了。」

  徐任楓笑了笑。她實在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一來,輕描淡寫地帶過她和徐少磊一起出現的原因。二來,既不讓自己委屈,也不太失禮地提醒他不必久留。

  看來這女孩子一定有辦法吃定他二哥的。

  他徐任楓可不是這樣不識相的人,他笑道:「說得也是,我就先走了,再見。」

  「再見。」方琪瑛露出甜美又天真的笑容。「不過希望下次不要在醫院和你見面了。」

  徐任楓笑笑地說:「保重,祝妳早日康復。」

  他轉向徐少磊,意有所指地說道:「哥,你也要保重啊。」

  呵,徐少磊正被強大的愛情病毒攻擊,物件又是個聰明漂亮不委屈自己的女孩子,能不保重嗎?

  「我會的,再見。」徐少磊揮揮手,示意他趕快走。

  徐任楓走了之後,徐少磊還忍不住自言自語地抱怨。「唉,真討厭。早不來、晚不來,這時候來做什麽呢?」剛剛他幾乎就要順勢表白了。

  方琪瑛看了看他,終於忍不住說道:「你覺得他會不會……會不會誤會我們兩個了?」

  徐少磊眉頭一皺,哀怨地回望她。「我們之間難道只是『誤會』嗎?」

  方琪瑛臉上飛來一抹紅,咬緊嘴唇。這……這叫她怎麽說咩?

  「徐少磊!」護士打開診療室的門,叫著徐少磊的名字。「輪到你了喔。」

  「唉。」徐少磊再次歎氣。

  怎麽每次到關鍵時刻,都會被打擾啦?他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來。「我是。」他落寞地走進診療室。

  方琪瑛跟了上來。

  徐少磊喜出望外地看著她。

  方琪瑛害羞地避開他的目光,喃喃地說:「你這個人喔,欠照顧,我還是盯緊你一點好了。」

  他討好地一笑。「沒有妳,我一定會死的。」

  「呿!胡言亂語。」她的嘴角偷偷地漾開一抹甜蜜。



  幾天後的中午,徐少磊差不多要去吃飯的時候,徐媽媽興衝衝地跑來。

  由於徐媽媽很少到公司來,所以連身爲公司負責人的徐爸爸看到徐媽媽的時候都很吃驚。「妳怎麽來了?」

  「我聽到好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趕來了。」徐媽媽一臉的笑。

  「什麽好清息?」徐少磊好奇地問。

  老實說,他心裏覺得不大妙。徐媽媽這個年紀唯一關心的事情就是兒子的婚事。看她這麽興奮的樣子,他不得不懷疑和他有關。

  徐媽媽笑瞇瞇地看著徐少磊。「這好消息是你瞞著我的,你怎麽會不知道?」

  徐少磊頭皮一麻。難道和前幾天晚上徐任楓撞見他和方琪瑛在一起有關嗎?

  徐媽媽轉向徐爸爸說道:「你也真是的。一天到晚和兒子在一起,兒子有女朋友了你也不知道。」

  「他有女朋友了啊?」徐爸爸一臉尷尬的笑。

  其實,他有注意到徐少磊這陣子有些不一樣,但徐少磊自己不說,他也沒問。不過他旁敲側擊得知徐少磊常常去找一個女孩子吃飯,因爲態勢未明,他下想讓老婆最後空歡喜一場,所以就隱瞞不說了。

  沒想到,這個感情不定的兒子竟然有女朋友了。

  「我沒有女朋友。」徐少磊說道:「媽,妳怎麽會以爲我有女朋友呢?」

  「你真的沒有女朋友嗎?」徐媽媽爲了逼徐少磊說實話,把徐任楓的話搬了出來。「今天我碰到任楓,跟他提起要幫你們兩個相親的事情。他就說前幾天他在醫院看到你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他覺得那是你的女朋友。」

  徐少磊在心中低歎。徐任楓抖出他的事情,一定是爲了轉移媽媽的注意力。他以前也用這種方式對待大哥,所以他也怪不得徐任楓。

  徐媽媽說道:「任楓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的判斷我很相信的。」

  「不是,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徐少磊只能這樣說。

  「鈴!」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接了起來。「喂。」

  「徐少磊嗎?」電話是方琪瑛打來的。

  徐少磊臉上馬上露出驚喜的笑容,這是方琪瑛第一次打電話給他。「當然是我了。有什麽事情嗎?」

  方琪瑛往旁邊看了看。她不希望別人發現她和徐少磊有聯絡,所以趁著辦公室都沒人的時候,才打電話給他。

  她的臉上微紅,說道:「我肚子餓了。」這算是她邀他一起吃飯的意思了。

  徐少磊臉上笑意飛揚。「好啊,妳要吃什麽?」

  徐媽媽看到徐少磊的表情,直覺那一定是女朋友打來的。

  她露出「逮到了」的笑容,拿了張便條紙,寫下「是她」兩個字,興奮地在他面前晃呀晃。

  徐少磊皺起眉頭,背對著他媽媽。

  方琪瑛在電話那頭說道:「我餓了,有得吃就好了。」

  徐少磊說道:「我想想看這附近還有哪里好吃。」

  徐媽媽聽他們兩個聊天,忍不住又寫下紙條:「你們兩個要一起去吃飯啊?」

  徐少磊瞪了她一眼。媽媽這樣很煩耶!

  徐媽媽馬上露出一臉委屈的樣子,害得徐少磊又覺得有些愧疚。他只好拿筆寫字:「對啦。」

  聽徐少磊在電話那頭都沒出聲,方琪瑛說道:「有必要想這麽久嗎?有沒有好吃的無所謂,快點決定就好了。」

  她四下張望,就怕誰回到辦公室,逮到她打電話給徐少磊。

  徐少磊被她一催,說道:「天氣這麽熱,那我們去吃面好了。」

  「吃面?!」忍不住喊出來的人是徐媽媽。「真是太丟臉了,我兒子怎麽只請女孩子去吃面。」

  「媽!」徐少磊皺緊了眉頭,語氣極爲不悅地說:「妳不要管嘛!」

  徐爸爸心疼老婆被凶,沈下臉來教訓徐少磊。「你怎麽可以凶你媽媽?」

  電話那頭不明就裏的方琪瑛只聽到一堆聲音,聽起來很像徐少磊被罵。「現在是怎樣,那是你爸爸媽媽嗎?」

  徐媽媽委屈地嘟囔。「我只是覺得只請女朋友吃面,很不禮貌嘛!」

  徐少磊快被媽媽弄得抓狂了,他揚高了聲調。「我說了,她不是我女朋友。」不知道爲什麽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心中更爲不快。

  因爲徐少磊還拿著手機對著方琪瑛,方琪瑛等於平白受波及。「喂,你凶我做什麽?」

  「對不起,我不是要凶妳。」徐少磊愧疚地說。

  愛妻心切的徐爸爸問道:「你是在跟你媽道歉嗎?你的確應該跟你媽道歉。」

  徐少磊惡狠狠地吐了一口氣,他爸媽這樣干擾,他根本沒辦法好好講電話。

  「中午妳先去吃吧,再見。」

  他挂了電話,忿忿地臭著一張臉。

  徐媽媽見狀,趕緊道歉。「對不起啦,都是我的錯。」

  她和徐爸爸說道:「老公,你不要怪兒子啦,是我自己太心急,太多管閒事。」徐少磊挂了電話後,她真覺得自己搞砸了,心裏也難過著。

  「老婆。」徐爸爸安慰著她。「沒關係。」

  還在氣頭上的徐少磊說了一句:「你們當然沒關係了。」

  「徐少磊。」徐爸爸端起做父親的架子。「你媽都道歉了,你這樣對嗎?」

  徐少磊看著媽媽畏縮的神情,還有爸爸爲媽媽出頭的樣子,他真的覺得又荒謬,又火大。「錯的都是我可以了吧!」

  他丟下這句話後,氣呼呼地離開。

  他很少跟他爸媽吵架,這次卻爲了一件說不出來是什麽大事的事情和父母鬧翻。

  方琪瑛和徐少磊晚上還是約著一起吃飯。方琪瑛注意到徐少磊吃飯的時候,雖然還是會說說笑笑,可是總有些心不在焉,一失神,便會有悶悶不樂的表情。

  方琪瑛見狀,吃飽飯後,把他拉到公園散步。

  散步的時候,徐少磊笑道:「難得妳今天會找我散步,難道妳今天用不著趕回去工作嗎?」

  「當然要工作了。」方琪瑛的語氣毫不遲疑。「前幾天因爲感冒,工作效率一直很差,今天身體舒服了,才有腦子亮起來的感覺。」

  徐少磊笑笑地看著方琪瑛,一提到工作,她的專業和熱情,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不同的神采。

  「我知道我設計案的問題在哪里了。」方琪瑛的語氣顯得興奮。不過才說完這句話,她又變得苦惱。「不過我現在要改,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他一笑。「可以告訴我妳找出來的問題嗎?這算業務機密嗎?」

  「說一點點嘍。」方琪瑛看著他。

  其實就算他不問,她也會和他說的。在工作能力上,她是相當相信他的,甚至她希望說出來後,能獲得他的肯定或鼓勵。

  「我後來再度研究『盛亞』各地飯店的設計,終於發現你們公司的設計和他們向來的設計有一致的風格。我把一些電腦照片放出來,給公司打工的小妹看,讓她猜哪些照片是『盛亞』飯店的設計。她選擇了你們公司的設計。雖然是競爭對手,但是我不得不佩服你們。」她明朗地一笑。

  他看著聰明的她。「謝謝妳的稱讚。我一定會轉告給我們的設計團隊,能得到妳的稱讚是很大的肯定。」

  她勾起一抹笑。「當然是肯定嘍,因爲我也是很好的設計師。不過也許是因爲我接觸的是『盛亞』少東傅捷立,他是個很願意嘗試的人,讓我忽略了『盛亞』整個決策團隊仍然是保守的。所以我現在在想,到底要不要改,要改的話,要怎麽改。」

  「我絕對不會給妳任何意見的。」徐少磊說道:「妳是個非常聰明的人,我相信妳最後一定會做出一個最好的決定。」

  她燦爛地笑起。能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對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也笑了,不過笑容裏有些保留。

  她皺起眉頭。「你的表情很奇怪,我怎麽覺得你有什麽話沒有說完。」

  徐少磊想了想,過了很久才說:「妳剛剛提到的問題,也許是『盛亞』這個case裏面的問題,但是……就我主觀的看法,妳的設計裏頭有另一個問題。」

  「你這話什麽意思?」她的眉頭皺得更深。

  「反正這只是我主觀的看法,妳可以不用搭理的。」他轉移話題。「我倒是好奇,如果妳看出來設計案上的問題,怎麽能夠憋著不跟我說呢?」

  「我中午就想跟你說了,可是那時候你叫我自己去吃飯。」她哀怨地看著他。

  「剛剛吃飯的時候,我覺得你心情其實不大好,所以你不提我也不想說了。」她裝作順口問他:「到底是怎麽了?」

  「沒有啦。」他避重就輕地說。「我講電話的時候,我媽一直要插話,所以我跟妳說話的時候,才會有些不專心。關於這一點,我要跟妳道歉。」

  「你中午講電話的時候,就跟我道過歉了。你以爲我這麽計較嗎?」她是出於關心啊!她看了他一眼。「我在電話那頭聽起來,你是不是跟你媽吵架?」

  「這種事情說來丟臉。年紀一把,還跟爸媽吵架。」這也是他爲什麽不大願意說的原因。

  「除了你媽,你還跟你爸杠上啊?」她張大著眼睛問。

  「也不算吵,應該算我被罵,我爸指責我對我媽態度不好。」

  「這樣看來你爸一定很疼你媽了。這就難怪了嘛!你也不要跟你爸賭氣。」

  她竟然開導起他來了,他覺得好笑,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她把電話那頭聽到的爭論整理起來。「聽起來你跟你媽好象是爲了我是不是你女朋友,爲了我該吃什麽好而吵起來的吧?我猜可能是你弟跟你媽說了什麽,你媽才會來關切你的,做媽媽的都是這樣,你也不要對你媽太凶啦。」

  他一笑。「妳幹麽都替我家裏的人說話?」

  她笑嘻嘻地說:「難不成我還要挑撥離間你們家裏人的感情嗎?」

  她看了看他。「其實和家人吵架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啦,會爲了小事吵架的,真的是家人:可是大事來了,怎麽也拆不散,也還是家人。」

  他的笑意加深。她看起來雖然是我行我素的女王,實際上卻絕對不是這樣的。她的溫柔不容易讓人看到,但那卻是她的本質。

  他說道:「我並不是因爲小事和我媽吵架的。」

  她皺眉,偏頭想著他們可能吵架的理由。

  他一笑。「我和妳是不是男女朋友,難道是小事嗎?」

  她的臉可愛地一紅,眼睛胡亂地轉著。

  他的目光緊追著她。「我想我之所以會生氣的真正原因,是因爲我沒有辦法和我媽說,妳是我的女朋友。」

  哇,他的話一句比一句直接,她的雙頰熱熱辣辣了起來。她偷覰著他,他的目光熾亮,和他的情意一樣熱烈。

  她的心口一動,衝動地握住他的手,小聲地說:「這樣算女朋友了吧。」

  他先是一愣,然後笑意滿了眉眼。「不算,不算,這樣不算女朋友。」他早就牽過她的手了。

  所以雖然這次是她主動牽他的手,那也不算「女朋友」。

  「你還想怎樣嘛!」她嘟了嘴,斜睨著他。

  她的樣子好可愛,她的聲音好好聽,她的嘴唇好性感。哈,他知道要怎麽做了,他攫掠了她的唇。

  「嗯……」她嚶嚀一聲,羞紅了臉。「有人啦……」

  有什麽關係嗎?「我會讓妳忘了旁邊還有人的。」他順勢叩啓她的牙關,汲取她甜美的氣息。

  她終於接受他了!他快樂得想大喊,但是他沒有,他只是吻著她,要讓她知道他的快樂,要感受她的快樂,要瘋狂地讓這樣的快樂滿到溢出來。



  第六章

  兩人的感情加溫,兩家公司在「盛亞飯店」的競稿也越來越激烈。這讓兩個人的關係雖然甜蜜,但也總是潛伏著什麽樣的不安。

  這一天,徐少磊接到傅捷立的電話,說明經過「盛亞」內部會議討論後,由徐少磊家族的「豐合」建設獲得「盛亞」烏來飯店的重建案。這項決定將會以書面通知,日後進行相關簽約。

  這是莫大的好消息,徐少磊感謝地客套一番之後,挂了電話,對著所有人宣佈這件事,頓時現場一片歡聲雷動。

  馬上有人提出要開慶功宴。

  「大家辛苦了這麽久,當然要慶功了。」徐少磊一笑。

  雖然他是真的很高興,但是另一方面,他卻擔憂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方琪瑛。方琪瑛公司財務壓力不小,她對這件案子又很投入,現在的她一定很失落。

  手機響起,他接了起來。「喂。」電話是方琪瑛打來的。

  「恭喜!」方琪瑛開口向他祝賀。

  「謝謝。」她的舉動讓他松了一口氣。

  她輕鬆地說:「中午吃飯,你要負責請客喔。」

  「當然了。」他笑起,嘴角眉楷都是滿滿的笑意。「等會兒見喔。」

  徐爸爸把一切都看在眼裏,走了過去,拍拍徐少磊的肩頭。「方小姐打來的吧?」

  上次徐少磊因爲方琪瑛的事情和父母發生口角,方琪瑛主動表明見面的意願,所以他們曾在附近的餐廳一道用餐。

  徐少磊很感激方琪瑛的體貼,而徐家二老對於方琪瑛也多所稱讚。

  徐爸爸自然也知道方琪瑛的建設公司同樣在爭取「盛亞」的案子,所以他特別生意到徐少磊的反應。

  徐少磊在確定接獲案子的時候,並沒有笑得很開心,卻在方琪瑛打來電話之後,放心地笑了。

  徐爸爸笑看了徐少磊一眼。「看你笑成這樣,真沒用。」

  「是呀。」徐少磊笑笑地回了他爸一句:「這樣才算你兒子啊。」

  父子兩個人相視,笑了出來。

  對於所愛的女人,他們兩父子同樣沒轍啊!



  中午吃飯的時候,方琪瑛還特別送給徐少磊一束花。

  「好怪。」徐少磊坐在座位上,拿著那束花,怎樣也覺得不自在。「向來都是我送花給女孩子,沒有女孩子送花給我。」

  方琪瑛笑笑地說:「沒辦法,case被你們接走了,只能怪我沒本事讓你送花給我嘍。」

  「呃。」徐少磊啞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

  方琪瑛爽朗一笑。「幹麽!開個玩笑,你也當真啊!難道我是那種小氣的女孩子嗎?」

  服務生送上餐點,方琪瑛帶著笑容,說了聲謝謝。看起來,她的心情還算不錯。

  徐少磊微微一笑。「我當然不覺得妳是小氣的女人,我只是以爲妳可能會有一些些的不舒坦,或者是傷心失落。」

  方琪瑛定定看著他,勾起一抹笑。「好吧,跟你說實在的,雖然我在你面前都說得自信滿滿,其實我已經做好了落敗的心理建設了。傅捷立和我說了,我的設計還是很受肯定,輸也只輸在一票上面。」

  「妳的設計本來就很吸引人。」他肯定地說。

  方琪瑛揚起自信的笑。「是啊,我也覺得我的設計很好。」所以雖然她知道她的設計概念太過新穎,她還是不打算改變風格。「我只能說他們的程度,目前還不到我那裏。」

  他笑笑地不說話。

  方琪瑛盯著他。「怎麽了?你不同意我的話嗎?」

  徐少磊轉移話題。「今天的菜不錯。」

  「徐少磊!」方琪瑛追著他問:「你一定有什麽話要說對不對?」

  徐少磊看著她。他的確覺得該提醒她一些事情,但是他不覺得現在是談這個話題的好時機。

  方琪瑛扯了一個笑。「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我的設計有一個問題,你想跟我說的是這個嗎?」

  其實她並不如她外表顯現得這樣有自信,這件事情她一直挂在心上。她不確定,沒有爭取到「盛亞」的case,是不是因爲自己設計上的盲點。

  徐少磊說道:「以後我會再提供我的意見給妳參考的。」

  「我不要等以後,如果你現在不說的話,我現在連飯都吃不下。」方琪瑛很堅持,還推開眼前的餐點。

  徐少磊皺起眉頭,還是有些遲疑。「我說了,妳也可能吃不下。」

  方琪瑛放軟聲音。「說啦!你不說的話,我真的很痛苦耶。」

  她一撒嬌,徐少磊也撤除了心防。「好吧,不過我得先說,這只是我主觀的認定,妳參考看看就好了,用不著太介意。」

  方琪瑛張大眼睛看著他。「你快說啦!」

  「妳的設計……」他思索著用詞。「有妳個人的強烈風格,和妳給人的感覺很一致,新穎、迷人、有吸引力,但是……」他看著她。

  「喂,聽你說話,很容易心臟無力ㄋㄟ。」方琪瑛催促著。

  「妳的設計中有一股內在壓力。」

  「什麽?!你講的是中文嗎,爲什麽我都聽不懂?」她露出了懊惱的表情。

  爲了讓她清楚,他決定把話說明白。「妳的人有時候太ㄍㄧㄥ了,所以妳所設計的房屋也太ㄍㄧㄥ,會在不知不覺中給人無形的壓力。說得更具體的話,就是會覺得住進裏面,不是全然能放鬆。飯店是讓人放鬆的地方……」

  方琪瑛的表情沈下來,徐少磊趕緊補充說明。「妳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說妳的設計不好。」

  「你是說我的人不好。」方琪瑛的表情一冷。

  「不是。」徐少磊急著辯解。「每個人都有他的人格特質,不是什麽好或不好的問題。只是妳的人格特質和設計風格太過一致,所以做一個設計師,妳必須有所自覺,我只是想提醒妳。」

  他的理性並沒有讓她的心情平緩下來。

  「是提醒還是指導?」她的態度充滿敵意。「反正我沒爭取到,你怎麽說都對啊。」

  她一直以爲沒有爭取到的這件事,她已經看開了,可是當泛滿濃濃酸意的話不經意地脫口之後,她才赫然察覺自己的耿耿於懷。

  她的話完全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原來你一直覺得我很ㄍㄧㄥ,一直覺得跟我在一起很有壓力,不好意思啊,我讓你委屈了。」

  情人吵架的時候,會故意把話扭曲,說得難聽。方琪瑛現在就是陷入了這種狀態。

  「琪瑛,妳不要這樣子。」他的火氣也快冒了上來,他努力按捺著。

  「你才不要那樣子,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不需要委屈自己的。」方琪瑛站起來,衆目睽睽之下,她把花扔向徐少磊。「如果你覺得委屈的話,我們分開吧!」

  徐少磊的臉鐵青,十分難看。

  方琪瑛掠過愧疚感,轉身離開。



  徐少磊因爲生氣方琪瑛這麽輕率地把分手說出來,所以遲遲不願意聯絡她。

  方琪瑛自己把話說了出來,自然更沒有理由去找徐少磊。兩個人這樣一僵著,就好幾天沒有聯絡。

  這天晚上,方琪瑛買了麵包,莫名其妙就走到頂樓去。

  在這裏看著夜景,啃著麵包,方琪瑛突然覺得有種淒涼感。

  之前她和徐少磊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淋雨看夜景,也開心得很……他們兩個難道就這樣分手了嗎?

  她的眼睛漫起了一股酸熱的濕意,腦中轉過各種悲慘的情況。「臭徐少磊。」她喃喃地罵著,都怪他,惹得她想哭。

  她的世界好象在一下子之間混亂成一團。

  爭取許久的案子輸了,意外來臨的愛情莫名走了。

  她的胃翻攪了起來,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她常常想著他那天說的話。她知道他說那話是認真的,所以她感到困惑和害怕,難道她的設計真的給人壓力?這種想法一出來,極度傷害她的自尊和情感。接下來,她該怎麽辦?

  她孤立無援,不知所措,因爲徐少磊不在身邊,寂寞與害怕更深。

  她遠眺著腳下的城市,燈火點點像是淚眼蒙矓。

  她完全不知道徐少磊正出現在她的身後。

  他本來很氣很氣她,卻在看到她孤挺寂寥的背影時,心疼得想擁她入懷,心疼得想哭。

  他不知道她爲什麽會到頂樓來,因爲他第一次邀請她到頂樓的時候,她說她對頂樓沒有好感。

  他寧願相信,嘴硬的她,心裏對他還有眷戀和喜愛,所以才會到他出沒的地方來。

  他常想起那天跟她說的話,感到懊惱。他在想,不該說出口的。他又想,既然已經說出口了,總要給個交代才行,總要讓她真正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才行,這樣才有助於她的設計。

  「琪瑛。」他開口叫她。

  她唰地轉頭,心跳冬冬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妳好嗎?」他看著她。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又讓她的眼淚快湧出來。

  她忍住眼淚,勾了一抹笑。「沒什麽好不好的,反正我這個人就有自生自滅自長大的本事。」

  「妳一定得這麽ㄍㄧㄥ嗎?」他有些慍惱地看著她。她總是以一種強悍姿態去面對所有的一切,這讓他既生氣又心疼。

  「是啊。」她的反應很激烈。「我就是這麽ㄍㄧㄥ,所以你獲勝的時候,我才沒有真心誠意的祝賀,我嫉妒得很、我小氣得很。哈,恭喜你這麽早就認清這一點。」

  她好討厭自己說出這樣自暴自棄的話。

  她本來是個自信而愉快的人,可是這場戀愛,還有他的話語,讓她陷入了自我厭惡的困境之中。

  她的話越說越下理性。「你一定很高興,我跟你分手,解除你的痛苦了吧。」

  「爲什麽這樣說呢?我們在一起的快樂,難道妳感覺不到嗎?」他難過地看著她。

  她倔強地抿嘴,不再說話。

  看著他,他的心裏有個想法出來。他吸了一口氣,清清楚楚地叫道:「徐琪瑛。」

  她愣大眼睛看著他。

  「記不記得我們的打賭。」徐少磊一笑。「是妳說過,如果我贏了,我可以讓妳做一件事情,如果妳沒有做那件事情的話,妳就改叫徐琪瑛。」

  她的心跳快了。他那種飛揚的笑容,讓她覺得不妙。

  「妳想改名叫徐琪瑛嗎?」他嘴角的笑意更深。

  「當然不要。」她橫看他一眼。「不過你想要叫我做什麽?」

  「叫妳眼我去過夜。」他的眼眸中藏著戲謔的笑。

  她羞紅了臉,怒斥著他。「不要臉!」

  「爲什麽不要臉?」他還擺出一副痞樣。

  「都要過夜了,還不叫不要臉嗎?」她氣呼呼地瞪他。

  「我有說是同房過夜嗎?」他「無辜」地看著她。

  被耍了!她的臉更紅更熱,氣在心裏,卻說不出話。

  他一派輕鬆地說:「而且就算同房過夜,我也沒要妳做什麽啊。」

  「那你到底想怎樣?」她雙手環在胸前。

  「我想帶妳去泡溫泉放輕鬆。」他說出了讓她意外的企圖。

  她詫異地看著他。

  他一笑。「妳需要的是放輕鬆。」那是陽謀。

  他還有「陰謀」。「陰謀」是要她在放輕鬆當中學習。

  「好怪!」她皺緊眉頭,打量著他。

  他笑笑地說:「妳如果不去的話,我就先去妳公司,昭告所有人改叫妳『徐琪瑛』。」

  「不要!」他成功地嚇到好面子的她了。

  「那我們就約著去泡溫泉吧。」他下了結論。

  她嘟著嘴,警戒地看著他。「又不是男女朋友了,怎麽會一起去泡溫泉呢?你真的沒有不軌的意圖嗎?」

  他嘿地一笑。「妳怎麽這麽囉唆?難道妳真的想改叫徐琪瑛嗎?」

  「不、不、不、當然不了。」她用力搖頭。

  他笑看著她。雖然他嚇她的方法就只有那一個,但是這樣竟然就管用了。哎,她也真是太可愛了。



  徐少磊依舊是霸道的人,方琪瑛推說還沒時間去泡溫泉,他硬是撂下狠話要儘快成行。

  最後,方琪瑛只好在最近的那個假日和他一起出去。

  車子往臺北近郊開去,到了目的地之後,方琪瑛簡直傻了眼。

  徐少磊竟然捨棄了豪華的溫泉飯店,帶她到一間毫不起眼的溫泉旅社。

  她幾乎是皺著眉頭走進去的。日式的旅社佈置已經老舊了,要不是裏面整理得還算乾淨舒服,方琪瑛幾乎想要罵人了。

  方琪瑛小小聲地叨念。「你沒有帶錯地方嗎?」

  徐少磊笑看了她一眼。「這裏比較便宜,當然是帶妳來這裏了。」

  方琪瑛瞪著他,徐少磊笑了笑。

  方琪瑛心口一動。只要看到他的笑容,那種甜蜜的感覺就湧出來,真難想象,她竟然會開口要和他分手。

  她調開視線,一個笑咪咪的胖老太大走過來。「徐先生,你又來了啊。」

  「是啊,又要給老闆娘照顧了。」徐少磊和老闆娘寒暄說話,一副很熱絡的樣子。

  「不要這樣說啦,我要謝謝你不嫌棄我們這裏。」老闆娘一臉笑意地對上方琪瑛。「雖然是夏天,不過我們這裏晚上涼涼的,泡個溫泉也是很舒服的。」

  因爲老闆娘的笑容實在太親切了,方琪瑛幾乎要忘了剛剛對這個地方,她還有許多抱怨的。

  方琪瑛露出了笑容,老闆娘繼續說道:「今天人會比較多,不過這樣聊天比較熱鬧。」

  方琪瑛的笑容一僵,難道徐少磊要她去泡的是大衆池嗎?

  老闆娘愉快地說:「那種一個人一問的個人池,比較沒意思,所以我這裏沒有。來我這裏的都是老客人,大家一起泡溫泉,有趣多了。」

  「是啊。」方琪瑛扯著笑容,虛弱地應了兩聲,眼角余光瞪向徐少磊。

  徐少磊笑得可開心了。「來這裏泡大衆池會上癮的呢!」他這話說給老闆娘聽,也說給一肚子火的方琪瑛聽。

  可惡的徐少磊,方琪瑛目光裏的怨恨累積,恨不得將他一把推進水裏面。

  旅社的大衆池采男女分浴,利用竹管壁搭造圍牆,形成半露天的隱閉形式。雖然如此,不習慣在人前全裸的方琪瑛,還是決定穿著泡溫泉專用的泳衣下水。一到熱鬧的池子旁邊,她就感到渾身不自在。

  池子裏的人認真說來不算多,只是這些帶著小孫女來泡湯的阿婆們,嗓門很大,所以池子才會顯得吵雜。

  方琪瑛一到池子邊,就受到注目。一來是因爲這裏多是熟人,所以她的出現顯得奇怪;二來是因爲大家都裸露著,她穿衣服反而突兀。

  方琪瑛臉上微紅,迅速地埋進池子裏,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泡著。她偷偷觀察著其他人。

  那些阿婆胸部下垂,肚子一圈又一圈的肥肉,皮膚鬆弛,全身的肌肉都垮了。可是她們有人在池邊坐著,有人泡著,還有人走來走去,每個人都大剌剌地,自在得很。

  反觀她,雖然身材姣好,在裏面卻最彆扭。

  方琪瑛想想覺得好笑,她隱隱約約有點懂了,爲什麽徐少磊會把她拐來這裏泡湯。

  看了這麽多自在的人,才顯得她有多ㄍㄧㄥ。而且,那種ㄍㄧㄥ恐怕還是不需要的。

  她聽著阿婆們親切的交談說笑,話話家常。本來她是嫌吵的,但是慢慢地,她也覺得這樣聽她們說話很有趣,她的嘴角浮出了笑意。

  一個阿婆轉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方琪瑛尷尬地紅了臉,阿婆則是友善地對她笑了笑。「一個人來喔。」

  不知道怎麽解釋才好,方琪瑛只好應了一聲。「嗯。」

  阿婆又問:「怎麽會知道這裏?」

  「朋友介紹的。」她含糊帶過。

  「這裏很好喔。」阿婆一笑起來,整排的假牙露出來。「溫泉不能泡太久喔,這樣反而對身體不好。不過妳可以泡個幾分鐘,然後起來活動活動全身,再繼續泡,這樣就可以泡很久了。」

  這些事情方琪瑛早就知道,但是卻因爲阿婆親切的叮嚀而覺得感動。「我知道,謝謝。」本來口才便捷的她,這時候卻顯得口拙,找不到最適切的言語表達內心的想法,只能說上「謝謝」兩個字。

  阿婆咧嘴,突然之間,她的腰被調皮的小孫女捏了兩下。「夭壽喔!」她唰地回頭。「憨孫,妳是在做什麽?作弄妳阿嬤咧!」

  方琪瑛笑了出來。之後,阿婆雖然不再特別和她說話,她的心情卻已經獲得全然的放鬆,後來甚至還不小心地睡了一會兒。

  等她起來之後,池子邊已經沒什麽人。星星露了臉,她爬起來,在池子邊坐著,心裏感覺到好久沒有的平靜。

  方琪瑛沒有注意到老闆娘站在池子的另一個角落。老闆娘開口說道:「剛剛來的時候,看妳在睡覺,怕吵到妳,又怕妳睡過頭了」

  方琪瑛放開笑容。「我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了,這裏很棒。」

  老闆娘靦腆的一笑。「謝謝妳的稱讚。我很笨手笨腳的,要謝謝你們大家不嫌棄。以前也是有客人說過我這裏不夠新、不夠漂亮啦。」

  「不會啦,這樣很好。」

  方琪瑛心裏掠過一抹慚愧。因爲她一開始進來時,也嫌棄過這個地方,但是現在這個地方卻讓她覺得安心而舒服。

  如果她一開始是用設計師的眼光來看這裏,可能會把這裏作大幅的修改。這裏雖然會變得又新又漂亮,卻會失去它經時間淬礪後的風味。

  這裏的味道和老闆娘給人的感覺很像,親切而舒服。

  剎那間,方琪瑛懂了徐少磊的話。他要她意識到的設計風格是怎樣,她突然都明瞭了。

  老闆娘和她聊天,說道:「我老公死了三十年,這裏都是我一個人在照顧,我曾經很想放棄,後來又捨不得。」

  方琪瑛一笑。她很佩服老闆娘,她是個堅強又溫柔的人。

  「妳很厲害。」她真心稱讚。

  「沒有啦。」老闆娘紅了臉。「我常常被人家笑的啦!我不像妳,真的是又漂亮又能幹。」

  「我給人的感覺太緊繃,太有壓力了。」她誠實地對老闆娘說。

  在這裏,她不知不覺中就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和缺點,一如這裏的人們對身體誠實而自在的展示一樣。

  老闆娘溫柔地看著她。「那一定不是因爲妳不好,只是因爲妳急了。年輕人本來就會比較急啊,這沒有什麽不好,只是放慢一點會更好而已。」

  方琪瑛一笑。「謝謝。」她很感動,但是又口拙了。

  她擡頭看著滿天帶笑的星星,心裏有個角落慢慢澄明。



  第七章

  泡完溫泉後,方琪瑛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來到徐少磊的房間。

  「叩叩叩!」她敲門後,徐少磊來開門,看到她的時候,他笑了起來。「請進。」

  進房後,方琪瑛覰看著他,臉上有些尷尬。

  徐少磊一笑。「我知道妳還不習慣到男人的房間來,想說什麽、想做什麽都慢慢來,沒關係,我等妳。」

  她的臉一紅。「我沒有要來做什麽,我只是要來跟你說謝謝。」

  聽她這樣說,他曉得,她已經明白他的用心了。

  他的笑意飛揚,說道:「妳的設計很完美,就像妳的人很棒一樣,但是妳可以更放鬆一點、更自在一點、更隨興一點。本來,不用這麽刻意營造,在不經意間,妳就能流露出迷人的風采。」

  「你評論我的設計,像是在說情話一樣。」她嫣然一笑。

  「有沒有很感動啊?」他笑嘻嘻地看著她。「如果妳要以身相許報答我,我是不介意啦。」

  她的雙頰發燙,踹了他一腳。「我介意。」

  「喂!」他裝作痛得跳腳。「妳這是恩將仇報。」

  她一眼看穿他的裝模作樣,擡起了下巴。「你告我啊!」

  他哼地一聲。「我是那種小家子氣的男人嗎?」

  「難說喔。」她直勾勾地看著他。

  兩人對看。他的目光收起笑謔的意味,深深地看著她。

  她被他這樣一看,又覺得心跳加速。好糟,她對他的目光沒有抵禦的能力。

  「算了。」他勾了一抹笑。「我自己承認好了,我的確是個小氣的男人。我們吵架後,我曾暗自發誓,除非妳低頭,要不然我再也不要理妳。從此之後,妳是死是活、是好是壞,我都不要管妳了。」

  「這麽小氣。」她嘟了嘴。聽他講這種狠話,她心裏就發酸。「那你幹麽還對我這麽好?」

  「我也不知道。」他看著她的目光笑嘻嘻的,變得好溫柔。「我就是沒辦法不對妳好,沒辦法看著妳不快樂。」

  她抿咬著嘴唇,眼眶迅速地泛紅。

  他誠實地說:「千萬不要以爲我很偉大,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雖然愛妳,有時候真的會有那麽一點點的辛苦,但是不愛妳,我會很痛苦。所以,我還是……」他低了聲音。「還是愛妳。」

  「我們和好吧!」她衝動地抱住了他。

  他擁緊她,實實在在地感覺兩個人的身軀是怎樣的相互熨貼。「我以爲我們再也不會和好了。」

  她不知道,雖然很多事情他都有把握,但是碰到她之後,是一連串的意外,無法控制,熱戀和吵架都常常讓他心跳失速。

  「對不起。」她埋在他的頸窩撒嬌。「是我太任性了。」

  「沒有,我也有不對,我自己說話的時候不夠體貼。」所以吵完架後,他也很懊悔。

  也許是急欲修補吵架之後的裂隙,他們兩個之間突然變得「男體貼,女溫柔」。她一笑。「我們還可以再更噁心一點。」

  「當然。」他也笑了出來。

  她擡起頭,兩人對看,她的心跳微微快了。

  他低頭吻著她。這一吻,直接而熱切,他們之間不再透過言詞,扭曲了彼此的心I懇。

  他們吻得這樣激情,她覺得自己幾乎要虛軟了。她低低地喘息,聽來是曖昧催情的囈語。

  他火熱的吻,齧啃著她性感的肩頸,那片雪白滑膩的肌膚,讓他忍不住沈溺,他的血脈竄流,身上繃熱了起來。

  她呼吸加促,嚶嚀一聲,默許著他更進一步的動作。

  他大膽地褪去她的衣物,她惹火美好的曲線,在他面前展露無遺,他倒抽了一口氣。

  他看著她,目光中雖然情欲熾烈,但仍然有一點點的遲疑。

  她雙頰緋紅,嫵媚一笑,動作輕柔而又挑逗地脫掉他的衣服,纖巧的手指勾動摩挲他的胸膛。

  一切的感覺都很好,她喜歡他強悍精壯的胸膛。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感覺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這一切自然而充滿喜悅。她不想欺騙自己,她已經太過矜持而且虛張聲勢了。

  她再度吻上他,柔軟的胸脯壓向他,兩個人的心相互撞擊著,她誠誠實實地把加快的心交給了他。

  他把她翻壓在地上,她的發飛散,他親昵地汲取她滿滿的發香。她晶潤的身體有一股幽軟的香氣,他一口一口地吞著。

  她的身體像著了火似的,皮膚發燙而敏感,身上微微沁著汗,滑膩的肌膚讓他眷戀地愛撫著。

  她的喘息柔媚而誘人,身上溫熱而潮濕,情動的氣息在空氣裏彌漫著。

  他撥撩著她的情欲,他第一次感覺到她是如此地嫵媚、嬌柔而細緻。她不再強悍地武裝,而是歡愉地呻吟。

  她不只性感,從喉嚨深處媚逸的聲音妖嬈得足以讓人傾倒。他亢奮而灼熱,情欲一觸即發。

  她的臉紅得厲害,這樣的聲音太過令人害羞。這樣私密的探索本來是無法啓齒的,但是她忍不住迷亂放縱地嬌吟。她體內如此地狂熱與躁動,她渴望讓他知道,渴望讓他分享。

  「我愛妳。」他低語,愛極了這樣放肆嫵媚的她。

  他的情欲昂然熾烈,要帶她奔向天堂,讓她爲他顫抖,爲他神魂顛倒。

  「啊!」說不出來的痛苦與歡愉,轉成忘情而銷魂的呼喊。



  這天,傅捷立打了電話給方琪瑛,說有個case要麻煩她,方琪瑛於是和他約在餐廳見面吃飯。

  「好久不見。」方琪瑛的氣色紅潤,笑容甜美,出落得更漂亮了,傅捷立的目光深深地放在她的身上。他說道:「關於上次的case我一直覺得很可惜,我個人更欣賞的是妳的設計風格。」

  「謝謝。」方琪瑛一笑。「不過平心而論,我個人其實認爲『豐合』的設計更符合『盛亞』的需要。」

  傅捷立發現方琪瑛一樣亮眼自信,卻不再存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這樣的她,更有風情。傅捷立一笑。「這樣說也沒錯。不過話說回來,我覺得方小姐的設計,更對我個人的胃口,所以我想委託方小姐幫我設計我的新家。」

  「喔。」方琪瑛雙手環在胸前,想了想。

  她總覺得傅捷立對她有一定的好感。設計的是他的新家,感覺上和接下他公司的case是不一樣的。

  對於接下這個case,她心裏很坦蕩,不過徐少磊會怎麽想,她就不確定了。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她會和徐少磊溝通她的想法,但是她不希望,也不會爲了徐少磊放棄這個case的。

  只是有些情形,她還是得避免才行。

  她看著堆起笑容的傅捷立,故意皺起眉頭。「不好意思,我想和少磊商量過之後,再給您答復。」

  她騙了傅捷立。她已經願意接下case,但是這樣說的話,才能讓傅捷立知道徐少磊是她的男朋友,而且她很重視徐少磊。

  傅捷立微微皺了眉頭。「這件事情和徐先生有什麽關係嗎?」

  方琪瑛甜甜一笑。「他是我男朋友,有些事情我會尊重他的。」

  傅捷立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之內,他們兩個人竟然已經開始交往了。他懊惱著,之前追求方琪瑛的動作不夠積極,才會輸給了徐少磊。

  「徐先生這麽霸道啊,連妳的工作也要干預嗎?」他笑笑地問,想打探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狀態。

  「是我自己願意讓他管我的。」方琪瑛一臉愛情正甜蜜的樣子。

  「看來你們兩個感情很好,真讓人羡慕。」傅捷立胸口滿滿的妒意,但是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他試著說服她。「我想知道妳自己對這個case的意願,妳的意願高嗎?」

  方琪瑛沒有馬上回答他。

  老練的傅捷立知道方琪瑛對他還沒建立信任,所以才會遲疑不答。他笑笑地說:「看你們這麽甜蜜,我在想,如果妳願意接的話,我相信徐先生一定也不會阻止的。」

  「我想也是。」方琪瑛嫣然一笑。

  傅捷立心裏有底,知道短時間之內,要動搖他們的感情並不容易。既然如此,他就慢慢來吧。

  不過他傅捷立喜歡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他會把方琪瑛搶過來的。

  他一笑。「既然徐先生最後還是聽妳的話,看來我應該要更努力地說服妳才行嘍。」

  方琪瑛笑了出來。

  傅捷立的笑容加深,他故意用這樣的話討好方琪瑛,降低她的戒心。這只是第一步,順利的第一步。



  晚上,方琪瑛和徐少磊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起在街上散步。

  方琪瑛把傅捷立的事情說出來。「我想接下這個case。」她坦白地說。

  「如果我阻止妳有用嗎?」徐少磊的眉頭微皺。

  方琪瑛很意外,她以爲他會全力支援她的決定呢。「你幹麽阻止我?」

  「妳一定要接嗎?」他巴看著她。

  「當然了,哪有開公司的人把錢往外推;更何況,我們公司又不是沒有經濟壓力。雖然這個利潤不如飯店的case,但是有比沒有好啊,而且和傅捷立維持良好的關係,對我一點壞處都沒有。」方琪瑛說出一大堆理由。

  徐少磊喃喃念道:「就是這樣我才擔心啊。」

  「你擔心什麽啊?」方琪瑛有點不高興了。「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不相信的是傅捷立。」他緊張地解釋。

  她轉怒爲笑。「你放心啦!我已經在他面前表明了我們感情很好,我想他不會這麽不識相吧。」

  「難說。」徐少磊一臉嚴肅。「妳這麽有魅力,他爲了妳會怎麽樣,我也沒有把握。」

  她漾開一臉的笑。「他如果真的想追我,至少得像你這麽會說話才行,我看這一點就很難了吧。」

  徐少磊故意偏著頭,手指頭在那邊數啊數。「長相、身材、聰明、個人魅力……他都是上上之選,大概只比我差一點點吧。」

  方琪瑛笑睨著他。「是啊,那你在擔心什麽?」

  「我在擔心妳一點都不擔心。」他憂鬱地看著她。

  她哧地一笑。「又在繞口令了。」

  「我說真的。」他認真起來。

  如果她一點都不擔心,心裏坦坦蕩蕩,更有可能不避嫌,這樣傅捷立接近她的機會就多了。

  她伸出了手掌。「不會要我發誓,你才會不擔心吧?」

  他握住她的手。「因爲在乎,所以不可能不擔心;但是,我也不想太小氣,惹妳不高興。所以妳要記得,如果妳覺得我很大方,一點也不小氣,那雖然不是幻覺,但確確實實是我假裝的。」

  她笑了出來。他們兩個的溝通很好,因爲他毫不避諱地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我對我們的未來很有信心的。」

  她把頭偏向他的頸窩。「這樣的信心是你給我的。」

  他順勢摟著她。「只可惜不能讓傅捷立見到我們這麽甜蜜的樣子。」他遺憾的語氣好認真。

  他害她一直吃吃地笑起。

  「好吧。」她拿起具有照相功能的手機。「等會兒要笑好看一點。」

  「這樣可以嗎?」他的眼睛發亮,笑得好好看。

  「還可以啦!」她笑睇著他。

  兩個人臉頰親昵地貼著,甜蜜地照了張合照。

  照完後,徐少磊反復看著,露出不大滿意的表情。

  「不錯啊!」方琪瑛實在看不出來哪里照得不好。

  「這樣還不夠。」徐少磊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算計。

  他對好手機的角度,親上方琪瑛的唇。

  方琪瑛的臉霎時緋紅。哎、哎、哎~~他非得每次都在公開場所吻她不可嗎?這個愛吃醋的男人呀!



  方琪瑛展開工作後,首度和傅捷立去看他的新房子。

  傅捷立帶她進入屋內,說道:「真不好意思,星期天還把妳找來加班。實在是因爲我太忙了,只有這個時間可以好好地帶妳看房子。」

  「沒關係。」方琪瑛向窗外探去。傅捷立的新居坐落於臺北山區,景觀一流,但是房子的裝潢稱嫌老舊。

  「真是漂亮的地方。」方琪瑛放下皮包,拿出照相機。

  傅捷立笑道:「所以我才不想讓這個地方被這樣的裝潢糟蹋了。」

  方琪瑛一笑。「這裏的裝潢也不是真的很糟,不過不大適合你的風格倒是真的。」

  傅捷立笑看著她。「妳覺得什麽樣的裝潢適合我呢?」

  「極簡、有品味的風格比較適合你。」方琪瑛打量著四周的裝潢。「我可以自己先去看看嗎?」

  「我陪妳。」傅捷立馬上說道。

  方琪瑛不好意思地一笑。「我這個人有一個怪癖,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先從頭繞到尾,然後再跟屋主重走一遍,進行溝通。不好意思,那我可以先一個人走走看看嗎?」

  「喔。」傅捷立拉開笑容。「如果是這樣的話,當然是照著妳的習慣了。」

  「謝謝。」除了相機之外,方琪瑛另外拿著筆記本走。

  她走開的時候,順手把皮包留在原地。

  傅捷立一個人在客廳等著方琪瑛,方琪瑛的手機響起,因爲方琪瑛人在裏面,一時之間沒有聽到。

  傅捷立本來要叫方琪瑛來聽電話,一個念頭閃過後,他露出狡詐的一笑,迅速地從她的皮包中摸出手機。

  他拿到窗口,狠狠地、遠遠地,往外頭一扔。

  方琪瑛從早上出門之後,就一直和傅捷立在一起。工作起來便忘了所有事情的她,就連晚餐的時候,都還不斷拿著照片、筆記本和傅捷立討論著怎麽樣設計,什麽樣的材質,如何施工的問題。

  「那你覺得這樣好嗎?」方琪瑛換了個姿勢,手不小心打到傅捷立的咖啡杯。「Shit!」她脫口低呼。

  咖啡杯打翻,濕了桌子,也弄髒了傅捷立的西裝外套。

  「對不起、對不起。」方琪瑛手忙腳亂地擦著。

  「沒關係。」傅捷立帶著溫和的笑容,還幫著她收拾。

  「真不好意思。」收拾好之後,方琪瑛看著傅捷立直道歉。

  「真的沒關係。」傅捷立看著她,一臉笑意地說道:「不過妳該休息一下了。」

  「喔。」方琪瑛這才意識到她太投入工作了。「現在幾點了?」

  傅捷立看了一眼手錶。「快十點了。」

  方琪瑛眼睛一大。「這麽晚了!那真的該休息了,你把西裝外套給我吧,我送洗之後,再還給你。」

  「不用了。」傅捷立總覺得這樣太斤斤計較,太小氣了。

  「不行。」方琪瑛很堅持,她可不想欠人東西。

  傅捷立轉念一想,把西裝外套交給方琪瑛的話,他們又多了見面的機會和理由。「那就麻煩了。」他脫下外套。

  方琪瑛趁著他脫外套的時候,探手去拿手機。「今天就到這裏吧。不好意思,我先打個電話給少磊,今天我都沒和他通到話呢。」

  她心裏覺得奇怪,照道理說,徐少磊通常會打電話給她啊。

  「咦!」她低頭翻找著。「我的手機怎麽不見了?」

  「不會吧。」傅捷立還說道:「妳慢慢找,別緊張。」

  方琪瑛急著找手機,把整個包包都翻了出來。

  傅捷立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優雅地勾起一抹笑。

  「糟糕了。」方琪瑛擡頭。「找不到耶!」

  傅捷立故意皺起眉頭。「怎麽會不見了?妳確定妳有帶出來嗎?」

  「當然有了。」方琪瑛斬釘截鐵地說。「我從家裏帶出來的時候,還特地看了一眼我和少磊放在手機裏的合照呢!」

  「喔。」傅捷立心中暗喜,那他真是丟對了。「那會是在哪里掉的呢?」他臉上裝出苦惱的樣子。

  「我今天一整天都跟你在一起,沒去別的地方,我想不到會掉在哪里。」方琪瑛困惑地皺著眉頭。

  「這樣吧,」傅捷立重新披上外套。「我們所經過的地方,我都陪妳去找一遍好了。」

  「不用,這樣太麻煩你了。」方琪瑛馬上拒絕。

  「不要這樣說,既然妳只跟我在一起,妳的東西掉了,我也有責任。」傅捷立裝出一臉誠懇的樣子。「再說,如果手機找不到,今天晚上妳一定很難入眠。不要說手機裏頭龐大的資料,還有妳和徐先生的合照,雖然以後你們還可以再照,但是每一刻的照片,都有每一刻的意義,這不是補照就好的問題,還是讓我幫妳一起找吧。」

  傅捷立說得讓方琪瑛猶豫了。

  傅捷立見狀,揚起一抹笑。「如果妳要報答我的話,記得把我的房子設計得好一點。」

  「好吧,那就謝謝你了。」方琪瑛妥協了。

  傅捷立陪著方琪瑛好幾個小時,仍然沒有找到手機,最後傅捷立開車載著方琪瑛回去。

  方琪瑛疲累地在傅捷立的車上睡著,傅捷立偷偷地在方琪瑛的唇上一吻之後,才叫醒她。

  方琪瑛醒來後,向傅捷立道謝。「都已經半夜了,真的很謝謝你。你把外套脫下來吧,我送洗好之後,再還給你。」

  「沒想到妳還記得外套的事。」傅捷立一笑。

  「當然了。」方琪瑛說道:「我不喜歡欠人家東西。」

  「這一點倒是和我一樣。」傅捷立順著她的話說道:「既然這樣的話,我可以麻煩妳一件事情嗎?」

  「當然可以了。」滿懷感激的方琪瑛二話不說。「有什麽事情你儘管說,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幫你。」

  「沒這麽嚴重。」傅捷立笑笑地看著她。「我只是希望妳接受我送妳的手機。」

  「啊?!」方琪瑛皺起眉頭。

  「聽我說。」傅捷立搬出在心中想了許久的說辭。「妳的手機是在跟我出去的這一天丟了,說起來妳的手機可以算是『因公殉職』。我不是擺闊,但是一支手機對我而言,絕對不是很昂貴的東西。如果買了手機送給妳,可以讓我心安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會這麽做,請妳成全我吧。」

  「你都說成這樣了,我還真難說不。除了少磊之外,我還沒看過這麽會說話的人了。」方琪瑛一笑。「既然這樣我也不推辭了,不過你要答應我,如果我有看到適合你的女孩子,你要讓我幫你介紹女朋友喔!」

  這就是方琪瑛的分寸,可以不用很小氣、很警戒,但是也不讓曖昧空間存在。

  傅捷立愣了一下。方琪瑛越是這樣子,他就越覺得有挑戰,有意思。

  他決定不打草驚蛇,笑笑地說:「那就麻煩妳了。」他相信,方琪瑛最後還是會落在他手中的。



  第八章

  方琪瑛回到家之後,累到幾乎癱死,也就沒有打電話給徐少磊。連著幾天傅捷立的工作都拖住了她,使得她和徐少磊都沒有機會好好聊天說話。

  這天晚上,她好不容易擠出時間和徐少磊相處。

  她抱著徐少磊,好好地把事情說給他聽。

  徐少磊口中雖然說很多體貼的話,但還是忍不住有一點點小小的抱怨。「雖然手機丟了,可是妳的人沒丟啊,以後不管怎麽樣,妳都要想辦法打電話給我。妳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一直等不到妳的電話,整夜沒睡,煩惱到想要報警去找妳了。」

  「好啦!」她的頭埋在他的頸窩撒嬌。

  她喜歡他有點點霸道、有點點耍賴、有點點小氣,因爲這樣她可以確認他很愛她,雖然有那麽一點點的壓力,不過那是甜蜜的壓力。

  他的手勾住她的腰間,親昵地與她廝磨,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少了,每一分鐘他都捨不得浪費。

  氣氛慢慢變得火熱纏綿,他逗弄著她,害她吃吃地低笑。

  一聲不識相的電話聲音響起,驚得徐少磊咚地彈起。「Shit!」他惡狠狠地咒駡。「哪個該死的打電話來?妳應該關了手機的。」欲火轉爲怒火的徐少磊忍不住抱怨。

  方琪瑛吐舌。「對不起啦。」她拿了手機。

  徐少磊沒有出聲,但是他張大嘴,默聲說道:「妳怎麽還接?挂掉!挂掉!」怕她不明白,他還比了動作。

  方琪瑛只好草草地結束電話。「傅先生,不好意思,我這邊還有事情,晚點我們再聯絡。」

  一聽到是傅捷立打來的,徐少磊更火。方琪瑛一挂了電話,徐少磊就說:「什麽晚點打給他?!雖然妳是幫他設計,但是妳沒賣給他吧,現在都已經幾點了,這是妳私人的時間吧,他怎麽可以打擾?妳明天打給他就好了,不用晚點再打給他。」

  方琪瑛一笑,把他的反應當成是純粹的欲求不滿所引發的怒意,而忽略了他對傅捷立的不信任和不安。

  方琪瑛說道:「那好,我明天再打給他喔。」

  徐少磊手伸出來。「我幫妳把手機關了。」

  方琪瑛哧地一笑,徐少磊劫走她的手機,臉色又沈了下來。「這就是傅捷立後來買給妳的手機,真想把它摔了。」

  「喂,你不要衝動。」方琪瑛笑著摟住他。「這是我交換來的,我可是負有幫傅捷立找女朋友的重責大任喔。」

  徐少磊知道方琪瑛這麽說是要他放心,所以他也就壓下心中的火。

  方琪瑛笑嘻嘻地說:「不過傅捷立的女朋友不大好找,他的條件太好了,如果你有看到的話,再幫他留意。」

  徐少磊一聽方琪瑛稱讚傅捷立,心中就不舒服,不過他只說道:「妳放心,我是恨不得他能快點找到女朋友。」

  手裏拿著傅捷立送給方琪瑛的手機,徐少磊怎麽看這手機,怎麽不順眼。「妳這手機給我,我另外再買手機給妳。」

  「不用這麽浪費吧。」方琪瑛只覺得他鬧起小孩脾氣很好笑。「你不是說,你會努力裝著不吃醋的樣子。現在看來,你的努力,實在沒什麽誠意耶。」

  方琪瑛很坦蕩,卻不知道在愛情裏頭,只是單方的坦坦蕩蕩,並不保證遏止猜疑與嫉妒慢慢地佔領著對方。

  徐少磊看著她,輕咬著她的唇瓣。「我知道用不著這樣的,但是我控制不了。」

  她的唇瓣微痛,對他有些捨不得。「說得這麽可憐。」她抱著他,給了他一記甜蜜的吻。

  他的回應過於熱烈,像是永遠都不會滿足一樣,將她帶向一波又一波情欲的高峰,滲汗的軀體,原始而狂熱地交纏,急促的喘聲,無法承受的心跳,讓她一再被淹沒。

  「嗯……」她的大腦不能思考,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她只能直接而熱情的回應,告訴他,她本來就只愛他啊!



  由於「盛亞」烏來飯店開始進行簽約和動工的事情,所以徐少磊那邊也忙了起來。傅捷立把事情全權交由他表抹--秘書章莞怡出面處理,因此徐少磊和章莞怡的接觸也多了起來。

  章莞怡看起來是乖巧甜美型,不過做事俐落又認真,所以徐少磊和她合作得十分順利。

  這一天,章莞怡和他約了去工地看拆除的進度。

  徐少磊看到章莞怡進來的時候,皺了眉頭。她竟然沒戴著安全帽進來,徐少磊正要出聲警告她的時候,突然一個東西掉下來。

  東西正好掉在章莞怡的旁邊。「啊!」章莞怡尖叫,雖然運氣很好只是虛驚一場,她還是結結實實地嚇出了一身冷汗。

  徐少磊快跑過來,二話不說地把安全帽脫下來,強迫章莞怡戴上。「到工地一定要戴安全帽。」

  章莞怡看了看他,心有餘悸地又看了看旁邊。「那你呢?」

  徐少磊嚴肅地說:「妳是客人,我要先顧著妳的安全。」他頭上沒有安全帽,所以先帶著她往比較安全的地方去。

  走路的時候,他還不忘訓斥她。「以後一定不能這樣,太危險了。」

  她拍了拍胸口,剛剛真的快被嚇死了。她算是大難不死,他不但沒半句安慰,臉色還難看得很。

  「你對人一向都這麽凶嗎?」她忍不住嘀咕。

  他回頭看她。他以前和女孩子都是有說有笑的搞曖昧,但是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爲了避免不必要的困擾,他寧可擺出公事公辦的臉。

  他說道:「除了我女朋友之外,我對人一向都這麽凶的。」

  章莞怡一笑。「那你女朋友還真是讓人羡慕。」

  她是說真的。不過就是因爲徐少磊這樣的態度,讓她想要成爲徐少磊的女朋友。她是傅捷立的表妹,她的心思和傅捷立也是相通的。傅捷立誠實地告訴她,他喜歡方琪瑛的事情,要表妹幫他。

  她的工作呢,就是要找機會破壞徐少磊和方琪瑛的感情。

  雖然她一開始確實是爲了幫傅捷立而親近徐少磊,幾次對談下來,她卻迷戀上了徐少磊。

  她把愛情當作了簡單的加減法,想說拆散一對,剛好可以另外湊成兩對。所以她努力地放電。只可惜,除了公事之外,徐少磊對她還頗爲冷淡。

  不過,她不死心地擺出笑容。「我是不敢請你用對待女朋友的態度對待我,不過我好歹也是死裏逃生的人,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重回人間的溫暖。」

  徐少磊一笑。她這個說話的態度和方琪瑛還真有點像,因爲這一點,他的眉梢眼角軟化下來。

  章莞怡見狀說道:「剛剛從鬼門關回來,我突然覺得活著還真是值得慶倖的事情,可不可以請你幫我完成一個願望?」

  「什麽願望?」徐少磊好奇地問。

  「說來也不大好意思。」章莞怡巴巴地看著他。「我已經二十四歲了,還沒去pub玩過,我想去一次,你可不可以帶我去?」

  徐少磊皺起眉頭。「妳沒去過?這會不會太誇張了。」

  「就是太誇張了,才想要去啊!但是我一個人又沒膽。」章莞怡乖巧的外型,還頗符合這個說法。

  徐少磊想了一下。「要去的話,我邀我女朋友一起去。」

  哈,他真是太聰明了。一來,如果章莞怡對他有意思的話,他這麽做可以徹底斷了她的念頭。二來,他也可以借機刺激一下方琪瑛。

  誰叫方琪瑛總是不避嫌地和傅捷立出出入入,又常稱讚傅捷立,不能體會他這個平凡的男人是怎樣的感到嫉妒。

  對於她的坦蕩蕩,他有些說不出口的懊惱。因爲她這麽坦蕩,他就不好這麽幼稚又任性地吃醋。

  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讓她嘗嘗角色互換的滋味。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電話打給方琪瑛。

  「喂。」方琪瑛接起了電話,收訊不大清楚。

  「琪瑛,妳人在哪里?」徐少磊問道。

  「我在傅捷立山上的房子。」

  「妳會不會去得太頻繁了?」

  「什麽?」方琪瑛聽不清楚他說的話。

  他提高聲音。「我今天想去pub玩。」

  「不行耶!」方琪瑛爲難地說。「我今天可能得忙到很晚ㄋㄟ,你自己去吧。」

  她這麽快就拒絕了,他有些沮喪。「妳知不知道,我不是要自己去玩。」

  「什麽?」她又聽不清楚了。

  「沒事,再見。」他挂斷電話。

  章莞怡看著他。「怎麽了?你女朋友要去嗎?」

  「她有事。」徐少磊賭氣地說:「我們自己去吧。」

  「好啊!」章莞怡露出甜美的笑容。



  徐少磊到了pub之後,就猛喝悶酒。章莞怡想跟他說說話,他也只關心傅捷立的事情。

  「傅先生爲什麽還沒有女朋友?」徐少磊追問著。

  章莞怡想了想。「你覺得以傅先生的條件,配得上他的女人多嗎?」

  徐少磊悶聲不說話,章莞怡又說:「其實傅先生就是眼光高。」她叫傅捷立都叫傅先生,不叫表哥,就是怕因爲他們的關係讓徐少磊對她有戒心。

  她故意說:「傅先生喜歡的女人要聰明、漂亮、有自信、有個性、有能力、專業,還要有自己的品味和魅力。」

  她完全是按著方琪瑛的模樣去說。

  徐少磊喝了一大杯的酒。章莞怡的話更證實了他的想法,傅捷立找方琪瑛去設計一定是別有意圖,偏偏方琪瑛拿他當好人看。

  唉,他最近常常會想著,情人之間那條信任的線到底該怎麽拿捏。也許是兩個人的標準不同吧,他顯得容易吃醋,而她則是顯得太過輕率。

  抓不到同樣的步調,讓他沮喪。

  他一杯杯的喝著酒,一不注意竟然醉了。

  章莞怡只好趁他半醉的時候,把他拖到車上。

  她怨懟地睇了他一眼,枉費她精心打扮,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可惜她用心設計,他卻不肯對她吐露心聲,讓她有乘虛而入的機會。

  她把他放在後座,他橫躺下來,嘴巴還喃喃地念著方琪瑛的名字,氣得她想把他丟進後車廂裏。

  「鈴!」徐少磊的手機響起。

  她想了一下,露出詭異的笑容,幫他接起來。

  醉糊塗的徐少磊悶哼了兩聲。「誰呀?」翻了身,沈沈睡去。

  「喂,」章莞怡嬌滴滴地問:「請問哪位?」

  打電話來的方琪瑛愣了一下。「對不起,我打錯了。」她挂掉後,重新再撥。

  接通後,還是章莞怡的聲音。方琪瑛愣了愣,吶吶地問:請問是09XXXXXXXX嗎?」她念著徐少磊的電話號碼。

  「是的。請問您是哪位?」章莞怡的語態彷佛電話是她的。

  「我是方琪瑛,請問徐少磊在嗎?」方琪瑛困惑地問。

  「少磊啊……」章莞怡故意親熱地叫著徐少磊的名字。「他睡著了。」

  方琪瑛的臉綠了一半,這種情況太詭異了吧引她挑明地說:「我是少磊的女朋友。請問妳哪位?怎麽會在少磊的身邊?」

  「喔,原來妳就是他的女朋友。」章莞怡以怪異的口吻這麽說。

  方琪瑛不悅地問道:「請問妳哪位?」

  「方小姐,妳好,我是陪少磊去pub的朋友。」章莞怡嗲聲嗲氣ㄋㄞㄋㄞ地說。

  方琪瑛沈下臉來,這種噁心的聲音,一聽就覺得做作得要死。徐少磊的品味真差,找這種貨色陪他去pub。

  章莞怡突然又發出一聲曖昧的聲音,才說道:「哎呀,少磊醉了,我正在照顧他。」

  方琪瑛端出正牌女友的架式。「麻煩妳照顧我們家少磊了,小姐,請問妳貴姓,改天我好和少磊謝謝妳。」

  開玩笑,她當然要把這個女人的姓名問得明明白白。她怪聲怪氣地說話,擺明瞭就是故意製造誤會嘛,她才不會這麽容易上當呢!

  章莞怡轉了轉眼眸。「妳好,我姓章,文章的章。」她看著爛醉的徐少磊,知道現在是隨她說話的好機會。

  她說道:「方小姐,妳不用謝謝我,少磊是個很好的男人,請妳好好珍惜。」

  「妳這話是什麽意思?」方琪瑛不快地問。

  章莞怡隨口胡謅。「少磊剛剛跟我說了不少你們的事情。」徐少磊既然醉成這樣,他恐怕無法確定自己說過什麽話吧。

  章莞怡還越說越過分。「我覺得妳可以再多體諒少磊的心情吧。我知道有些話我是不應該說,但是因爲我真心希望少磊過得快樂,所以才冒昧地這樣說。」

  方琪瑛火得要命。這女人以爲自己是誰啊,竟然敢敦她要怎麽對待男朋友!雖然這女人的語氣客客氣氣,可是那就是示威嘛!

  方琪瑛勾唇。「妳的確很冒昧,不過我不會怪妳的。真謝謝妳這麽關心我們兩個。小姐,妳的名字要給我喔!我和少磊結婚的話,一定會寄喜帖給妳的。」

  這姓章的女人想跟她鬥,哼,門兒都沒有!

  章莞怡幸悻然地報了名字之後,挂了電話。

  方琪瑛並沒有得勝的喜悅。雖然她相信徐少磊不會出軌,但是徐少磊竟然對著別的女人抱怨她,還害她被別的女人羞辱。

  徐少磊完蛋了!她打算三天都不跟他說話,看他怎麽來跟她解釋和道歉。方琪瑛賭氣地想。



  怪了,徐少磊好象也在跟她賭氣,兩個人連著兩天都沒有打電話給對方。這種情況讓方琪瑛處在高度的焦慮中,電腦打開,只要聽到即時通響起的聲音,她都會心跳加快,想說是不是徐少磊和她聯絡。

  電話響了,她都會極度期盼是徐少磊打來的電話或是傳來的簡訊,可是徐少磊就是沒聲沒響。

  第三天了,她一直掙扎著要不要先和徐少磊聯絡。沒想到一進辦公室,就被同事圍著。「方小姐,妳和傅先生要訂婚了啊?」

  「什麽啊?」方琪瑛完全在狀況外。

  方媽媽激動地拿著報紙。「報紙上爲什麽說妳和傅捷立過從甚密?還說有內幕消息指出你們兩個要訂婚。」

  「這什麽鬼啊?」方琪瑛抓了報紙來看。這個記者不過是抓到她和傅捷立出入他新家的畫面,就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

  她越看越火,罵了起來。「這家報紙是怎樣!要倒了是不是啊?」

  她還在咒駡中,徐少磊拿了報紙也殺下來。「方琪瑛,這是怎麽回事?」他一下就來興師問罪,口氣差得很。

  方琪瑛本來心情就不好了,看到徐少磊這樣,她臉也臭了。「有什麽我們到外面說。」方琪瑛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們爭吵,所以把徐少磊帶到樓梯間。

  徐少磊哼地一聲。「我還以爲妳爲什麽兩天都不跟我聯絡,原來妳是心虛不敢跟我聯絡。」

  徐少磊竟然一副認定報上說的是真的的樣子,讓方琪瑛氣得火冒三丈。「我又沒有要結婚,我心虛個屁啦!」她口不擇言,連粗話都罵了出來。「你才奇怪,這兩天你還不是不跟我聯絡。」

  徐少磊抱怨地說:「妳不是忙得很,我找妳出去玩,妳都沒空,我幹麽一直煩妳呢?」

  「喔。」方琪瑛眉頭一挑。「所以你就去找了章小姐了!說不定這兩天我沒打電話給你,你和她還快樂得很。」

  「妳說哪個張小姐?」徐少磊根本就沒聯想起是誰。

  「你不會有太多女人了吧!」方琪瑛手環在胸前。「那個和你一起去pub玩,聽你吐苦水的章小姐。」

  說到這兒,方琪瑛的話語裏嗆出濃濃的酸意。

  「妳說的是『盛亞』的秘書章莞怡。」

  「喔,原來她是『盛亞』的秘書。」方琪瑛一提到她,就完全失去理性。「奇怪了,你不喜歡我和『盛亞』的少東往來,自己卻和秘書搞上。」

  「什麽搞上?」這種難聽的字眼,對他來說是莫大羞辱。「我只不過和她去pub喝過一次酒,後來我和她再也沒有私下聚會了。不像妳,不是陪傅捷立看房子就是坐他的車子,再不然就是陪他吃飯。」

  「我和他只有工作上的來往,你憑什麽把我說成像交際花一樣?」方琪瑛氣到聲音都隱隱顫抖了。

  徐少磊的氣勢弱了下來。「我沒有要把妳說成交際花,只是如果你們不是過從甚密,報紙怎麽會有機會寫成這樣?」

  「這樣是怎樣?」方琪瑛逼看著他。「你難道真覺得我要嫁給傅捷立嗎?」

  徐少磊回應她的眸光。「我不是說妳要嫁給傅捷立,而是這樣的報導既然出現,就表示妳和傅捷立真的是太親近了。」

  「我和傅捷立親近?」方琪瑛直覺那是一種指責。她哼了一聲。「我從來不曾和他單獨去喝酒,喝到爛醉如泥,甚至是向他吐苦水吧。這樣比起來誰跟誰親近?」

  徐少磊臉微紅,只能說道:「那天是妳叫我自己去玩的,我是真的喝醉了,但是我們什麽也沒做,我更不可能向她吐苦水。」他補了一句:「我記得我沒向她吐過什麽苦水。」

  「你不記得,不表示你沒說過,說不定你還做了什麽你不記得的事情。」她明明是相信他的,但是說出來的話就是很難聽。

  徐少磊的火氣也上來了。「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妳和傅捷立。」

  「那是因爲我們本來就清清白白。」她理直氣壯。

  「我和章小姐也是清清白白。」

  「最好是。」她手環在胸前,轉過頭去。

  「爲什麽我要無條件的相信妳和傅捷立,妳卻要不斷地質疑我和章小姐?」徐少磊不滿地說。

  「可以啊!我可以不要質疑你和章小姐,以後我和傅捷立的事情,你也絕對不能吃醋。」

  徐少磊看著她,搖了搖頭。

  方琪瑛被他這樣一看,心莫名揪著。

  這樣吵上一架好累。徐少磊低歎。「我永遠不可能不吃醋,就像妳不可能爲了我放棄?工作,對不對?」

  「如果我要你不要跟章小姐合作,你做得到嗎?」她問他。

  「我做得到。」他毫不遲疑地說。

  她的眉頭一皺,這才赫然發現他們的標準是不一樣的。愛情和工作,她覺得那是可以兼顧的,但是對他來說,其實是立即的選擇。

  她心酸地發現,他們走到了一個絕境。她感覺到他是愛她的,應該說他們是相愛的,但是路卻好象走不下去了。

  她的心思,他好象也是瞭解的。

  兩個人相看,本來吵得天崩地裂,一下子不說話,面對的卻是毀滅之後的滿目瘡痍。

  徐少磊收了目光,安安靜靜地走開。

  過了好一會兒,方琪瑛哇地哭了出來。



  第九章

  他們兩個不算分手,但是一時之間,也沒再聯絡對方。方琪瑛的工作計劃並沒有改變,但是她和傅捷立聯絡之後,決定儘量避開兩個人單獨相處,所以她不再坐他的車子。

  她現在又騎回自己那輛摩托車。某天傍晚,她騎車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孕婦緊急地揮手攔住她。

  「有什麽事情嗎?」方琪瑛問道。

  那個孕婦相貌清秀,雖然挺著個大概五個月大的肚子,不過因爲手腳都很瘦,看起來有些神經質。女人說道:「小姐,不好意思,我趕著要去接小孩,但是我沒錢坐計程車,可不可以麻煩妳載我一程。拜託,拜託。」

  方琪瑛直覺有些奇怪。不過那個孕婦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樣子,她也就決定還是幫她一把。「好吧。」

  方琪瑛停下車,拿出備用的安全帽給她戴上,載著孕婦離開。

  孕婦千感謝萬感謝地上了車。上車之後,孕婦引導著方琪瑛騎進一條小巷中,到了小巷子的時候,孕婦丟了手上的包包,叫了一聲「啊」。

  方琪瑛停車。「怎麽了?」

  「我的包包掉了。」她說。

  方琪瑛考量她懷孕,好心地說道:「我幫妳撿。」她下車,彎腰要撿起包包的時候,感覺到有一個人迅速地接近她。

  她愣了一下,擡頭一看。

  一個男人拿了一塊布往她的口鼻蓋去。她的眼睛睜大,恐懼在突然之間漫了過來,她本能地尖叫。

  尖叫聲被布蓋了過去,布上面有奇怪的味道,她掙扎了一下下,眼前一片黑,然後暈了過去。



  「綁架!」徐少磊難以置信地喊著。

  事情是這樣的,傅捷立在半夜的時候聯絡他,告訴他發生了緊急的事情。徐少磊趕到他家去時,看到憂心忡忡的方媽媽。一探問之下,才知道方琪瑛被綁架,綁匪以爲方琪瑛是傅捷立的未婚妻,所以選定傅捷立聯絡。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徐少磊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因爲對方並不讓我們聽琪瑛的聲音。」傅捷立說道。

  方媽媽急著補充:「但是我們真的找不到琪瑛,而且歹徒可以描繪琪瑛穿的衣服、身上特徵,還有她所有個人資料,我越想越害怕。」方媽媽掩面,激動地哭了出來。

  徐少磊本來是很緊張的,但是看到方媽媽崩潰大哭,突然穩下來,他拍了拍方媽媽的肩膀。「我們先弄清楚情況是怎麽樣,歹徒還有說什麽嗎?」

  方媽媽擤了擤鼻涕。「歹徒要傅先生拿錢來換琪瑛。」

  徐少磊看向傅捷立,傅捷立臉上有些尷尬。

  歹徒抓人是因爲誤以爲她是傅捷立的未婚妻,而記者會這樣報導其實是他授意的,目的當然是想製造徐少磊和方琪瑛之間的誤會爭吵,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會因爲這樣害得方琪瑛惹禍上身。

  傅捷立清了清喉嚨。「錢不是問題,方小姐是我的朋友,如果她真的有難,我說什麽也會幫忙的。」

  他的話說得很好聽,但是徐少磊聽得出來還有保留。「不過這件事情看來不只是錢的問題。」他的語氣很客氣,目光卻銳利得逼人。

  傅捷立臉上閃過一抹暗紅。這件事情最棘手的地方就在於不是贖金付了,就能確保方琪瑛的安危。

  萬一方琪瑛最後還是有什麽閃失,這麽重大的道德壓力,他無法承擔,也不願承擔。

  傅捷立又說起好聽話。「就是因爲這件事情不只是錢的問題,所以我才找了徐先生來商量,和歹徒周旋的部分,我想需要大家集思廣益。至於付贖金的部分,我極願意無條件幫助。」這一點良心,他還是有的。

  雖然說是集思廣益,但是徐少磊聽得出來,傅捷立其實並不想負責和歹徒周旋,這樣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也不覺得需要苛責。

  徐少磊說道:「謝謝傅先生的幫忙。傅先生和琪瑛只是朋友,算是無故被捲入這件事情,我想傅先生目前所做的,在道義上已經夠了。剩下的部分,照道理,應該是身爲男朋友的我和琪瑛家人要負責的。」

  方媽媽瞪大眼睛看著徐少磊。「你的意思是……」

  徐少磊蹲在方媽媽面前,認真地看著她。「方媽媽,傅先生和琪瑛並沒有什麽關係,我們沒有理由繼續麻煩傅先生的。」

  他有意無意地看了傅捷立一眼。他這麽說,是想要讓傅捷立明白,所謂「愛慕者」和「男朋友」是不一樣的,真正的愛情,在這個時候就必須承擔起這一切。如果傅捷立真心愛著方琪瑛,他就要做得更多。

  傅捷立心虛地避開徐少磊的目光。

  徐少磊握住方媽媽的手。「方媽媽,妳要相信我。」

  「那我就相信你了。」方媽媽緊握著他,巴巴地看著他。

  徐少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很大的責任、很深的託付。他的肩頭突然很沈,胸口悶重,難以呼吸。

  一條人命,那是不能承受之重,會讓人發抖心慌的,但是他非得承受不可。方琪瑛如果真的被抓的話,那他所承受的恐慌,就是此刻她的驚懼。他和她雖然在不同的地方,但是他們是一起並肩作戰的。

  只要他多承擔一點點,她就可以少面對一些些,這樣的想法給了他力量。

  他對著方媽媽拉開笑容。

  刺耳的電話聲在這個時候響起來,徐少磊的心跳略地加快,頭皮整個發麻。

  傅捷立和他對看著,這一刻電話等著他們兩個當中的一個接起來。

  徐少磊咽了口口水後,接起電話。他必須坐著,因爲他發現他的腿正在發抖,他強自鎮定地出聲。「喂。」

  歹徒顯然對徐少磊的聲音感到陌生,他壓著粗重的聲音問道:「傅捷立嗎?」

  「不是。」徐少磊緩了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如果你們還要方小姐的話,就叫傅捷立來聽電話。」歹徒的口氣很差。

  「大哥,」徐少磊手心一直冒著汗。「你找錯人了,傅先生跟方小姐只有工作上的時系,我才是她男朋友,如果你要錢的話,應該來找我。」很奇怪,當他這麽說的時候,他突然平穩下來。

  「你是她男朋友?!」歹徒有些懷疑。

  「大哥,我怎麽敢騙你?我叫徐少磊,你可以問琪瑛我是不是她男朋友。」徐少磊自報姓名,就是要取信歹徒。

  歹徒罵了一聲。「幹!原來她說傅捷立不是她未婚夫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徐少磊趕緊說道:「琪瑛是聰明人,她知道在大哥面前,只能說真話,不能說假話。」他乘機安撫著歹徒的情緒。

  他這麽說,對歹徒還滿受用的。「你說你叫徐少磊?」

  「是。」徐少磊畢恭畢敬地回答。「大哥,我可不可以和琪瑛說一、兩句話?」他總要知道方琪瑛是不是真的落在他們手上。

  歹徒說道:「要說話的話,先拿個一百萬來。」

  已經談到錢了。徐少磊的心跳又快了。二百萬?!大哥,這個真的太爲難了,一句話一百萬。」

  「幹!」歹徒又罵了一聲。「嫌多?!我還要跟你要五千萬呢!沒錢,什麽都別說,幹!」歹徒挂了電話。

  徐少磊心口一沈,方媽媽在一旁緊張地問:「現在是怎麽樣了?」

  「他們挂了電話。」徐少磊實說。

  方媽媽一聽就崩潰了,歇斯底里地指責他。「你爲什麽不答應他們呢?爲什麽不給錢?一百萬你沒有的話,我可以拿出來啊!我還以爲你很愛琪瑛,琪瑛會被你給害死的,嗚嗚嗚……」

  傅捷立在一旁也說道:「我剛剛已經說了,錢的事交給我。」

  面對他們的指責和不信任,徐少磊堅定地說道:「歹徒是菜鳥。」

  因爲他堅定的語氣,讓方媽媽稍微和緩下來。

  徐少磊說道:「給錢給得越多次,越容易暴露行蹤,但是歹徒竟然沒有想到這點,可見他是菜鳥。」

  傅捷立佩服地看著徐少磊。徐少磊在這個時候,竟然還能如此冷靜地分析,雖然不甘願,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光是這一點,他就輸了。

  方媽媽擦了眼淚,看著徐少磊,她的眼中又重新有了信任。

  徐少磊出汗的雙手緊緊交纏著。「我當然不是爲了錢才拒絕歹徒的。我們如果什麽都答應了,就沒有談判的空間了,沒有了談判空間,怎麽拖延時間讓警方去調查。」

  「不能找警方啦!」方媽媽緊張兮兮地說:「歹徒說過不能找警方的,而且警察只想抓到歹徒,根本不會在乎琪瑛的死活,警察反而會害死琪瑛的。」

  「跟警方的溝通,當然是不容易的,但是不找警方的話,這件事情我們自己處理不了。」徐少磊的頭腦很清楚。「警方才有足夠的人力、設備來解決這種情況。而且我們沒有經驗,很難判斷要如何在能保護琪瑛的狀態之下和歹徒周旋,所以一定要找警方。」

  方媽媽被他這麽一說,又有些動搖了。「可是……」她遲疑地說:「這件事情,我再去問一下別人好了。」

  「不行。」徐少磊態度嚴肅地阻止她。「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就怕鬧上媒體,事情曝光,打草驚蛇,反而危害琪瑛的安全。」

  「那……」方媽媽左右爲難。她發現這樣的煎熬,根本不是她一個人承受得了。「算了、算了,都聽你的好了。」

  徐少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帶著笑意地點了頭。



  徐少磊報警之後,持續和歹徒保持聯絡,在交付五十萬之後,他第一次取得和方琪瑛通話的機會。

  方琪瑛被關在老舊社區中一棟毫不起眼的公寓中,綁架她的是一對夫妻,先生繼承家裏的店面,本來生活還不錯,但是兩夫妻染上毒癮之後,生活陷入困境,最後先生錘而走險,決定綁架方琪瑛。

  他們兩夫妻,男的性情暴烈,對待方琪瑛粗手粗腳,女的有些神經質,不過她對方琪瑛還不算太差。

  方琪瑛從看到綁架她的人的那刻起,她就處於極端的恐懼之中,她很害怕因爲見到了兩個人的面孔之後會被滅口。

  她採取的是絕對合作的姿態,以避免激怒歹徒。有時候,她還會和女的聊上一點點,激起她的同情心,以保住自己的命。

  這是她被綁的第四天,當歹徒把電話對著她的那一刻,她幾乎要哭了,但是她沒有。

  在恐懼之中,她反而磨出了一種異常的冷靜。她知道大哭大笑太耗費體力,而且會讓家人亂了分寸。

  所以雖然她心中還是很激動,但是她沒有哭。「少磊,幫我跟媽媽說,我很好。」她紅著眼睛,幹啞地擠出了這幾個字。

  「真好,真好。」徐少磊的聲音哽咽了。

  在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方琪瑛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們經歷了激烈的爭吵,在分隔與恐懼之中,終於懂得脆弱而溫柔的相互對待,聽到對方的聲音,又有了力量前進。

  歹徒又取回電話。「好了。」歹徒說道:「我已經讓你們聽到聲音了,確定人還平安,現在你們就去準備一千萬元,等著我的指示了。」

  說完,他就挂了電話。本來他是要拿五千萬,幾經砍價,最後喊成一千萬。手上拿到的雖然只有五十萬,不過這是這幾天以來,他最高興的一天。

  他對方琪瑛一笑。「沒想到只跟妳講一句話,就有人願意花上個五十萬。」他看了看方琪瑛。「長得真漂亮,難怪男人肯在妳身上花下大錢。」他微揚的嘴角突然笑得很怪異。

  他出手摸了摸方琪瑛的下巴,方琪瑛心裏很毛,但是她咬著唇,壓下不舒服的感覺。

  「你想做什麽?」本來安安靜靜在一旁的綁匪妻子發出聲音,她一臉不悅地走過來。

  歹徒罵了一聲。「幹,摸一下不行啊!」他悻悻然地往房間走去。

  綁匪的妻子看著方琪瑛,本來還算和善的態度,現在充滿敵意,還莫名其妙地往方琪瑛的臉上甩了一耳光。

  方琪瑛愣了一下。不過這幾天她什麽事情都經歷過了,所以她也不驚惶失措,只是聽著綁匪的妻子罵道:「狐狸精,不准妳勾引我老公。」

  方琪瑛對她淡淡地一笑。「妳誤會了,我沒有本事勾引妳老公,妳老公是愛妳的。」

  方琪瑛知道這是綁匪妻子要聽的話,果然她笑了出來,眼神中還露出歉意。她看了方琪瑛一眼,轉身回房間去。

  沒有多久,隔音極差的房間就傳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方琪瑛看得出來他們夫妻是相愛的,只是那樣的愛情,她始終無法理解。

  他們曾經一起吸毒,但是後來她爲了小孩戒毒。

  他們一起犯罪,說是這樣才能養小孩。

  他們時常爭吵,但是性愛的頻繁卻讓方琪瑛吃驚。

  方琪瑛看著他們沈溺在欲望、情感、放縱、恐懼與暴力之中,但是命運相系,誰好象又都離不開誰。

  就是因爲這樣,那個妻子才會這麽在意方琪瑛是不是「狐狸精」。

  方琪瑛自己在經歷了這些之後,對於「第三者」慢慢有了新的想法。

  她認爲愛情裏頭的問題還是兩個人的問題。第三者的出現,不是製造新的問題,而是讓既存的問題浮現。

  不管是傅捷立還是章莞怡,都是這樣的。

  她把所有的事情想過一遍,開始懷疑傅捷立和章莞怡是蓄意要破壞她和徐少磊的。她曾經爲了這種猜想而憤怒,但是現在她不在意了,她甚至覺得那是個好機會,讓她好好看看自己。

  當徐少磊爲了傅捷立吃醋的時候,她覺得好笑,但是她自己卻也因爲章莞怡的出現鬧過脾氣。

  她誤以爲自己擅長溝通,現在才看清楚,自己對徐少磊的感受是怎樣輕率對待。她好難過,覺得徐少磊好可憐,她想好好地抱著徐少磊。

  想到這裏,她的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真的想活下來,爲了要好好再愛一次所愛的人。

  她曾經說過,會爲了小事爭吵,但是真正遇到大事卻分不開的,就是家人了。此刻,她和徐少磊之間不只是愛人,也是家人了。



  在警方的協助之下,徐少磊和綁匪終於議定交付贖金的日子和交人的地點。徐少磊開車載著贖金,聽從歹徒的指示交付贖金。

  爲了避免歹徒起疑心,警方始終保持在一定距離之外跟蹤。

  徐少磊謹慎地和綁匪應對,綁匪也怕有警方跟蹤,所以一再地換地點,徐少磊只好一直開到半夜,還在深山裏頭繞轉。

  徐少磊終於忍不住和歹徒說道:「大哥,這件事情不是很簡單嗎?你要錢我要人,爲什麽你要弄得這麽複雜?不會是琪瑛怎麽了吧?」一想到這裏,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就開始發抖。

  「你放心,她沒事,你就快看到她了。」

  徐少磊往前方看去,有一輛破舊的車子,車燈一閃一閃地。他的心跳加速,他現在全心只祈求方琪瑛平安無事。

  「停!」歹徒又有指示。「車子停在那裏,你帶著錢走過來。」

  「好。」徐少磊扛著一千萬的現金,一步步地走過去。他太緊張了,好幾次還差點踏空、傷到腳踝。他心跳得好快好快,可是時間卻過得好慢好慢。

  人影終於在眼前出現,他才松了一大口氣。「琪瑛!」

  「少磊!」方琪瑛再度紅了眼眶。

  歹徒拿著槍,指著方琪瑛的額頭說道:「把錢丟過來,等會兒你們要怎麽愛來愛去,就隨你們了。」

  徐少磊緊張到心臟快要從胸腔跳出來。「你不要動她。」徐少磊帶著錢走過去。

  「停。」歹徒命令道:「錢放下,你人往後退。」歹徒押著方琪瑛走到袋子的旁邊,檢查是否爲真鈔,確定之後,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給你。」他把方琪瑛一推,手被反綁的方琪瑛跌跌撞撞地倒下來。

  徐少磊趕緊抱住她。「妳沒事吧?」

  歹徒突然嘿地一笑。「你們感情真好。」

  徐少磊直覺不對,頭皮莫名發毛起來。

  歹徒把槍拿出來,對著他們兩個人。「既然你們兩個感情這麽好,我就送你們上路吧!」

  只有殺人滅口,他才能高枕無憂。砰地一聲,歹徒開槍,驚天一響。

  「啊!」方琪瑛本能地大叫。

  還好徐少磊早一步有預感,抱著她在地上打滾,躲過一劫。

  「幹!」歹徒有些懊惱,繼續開槍。

  「啊……」方琪瑛尖叫連連,她被關了好一陣子,本來就全身虛軟,現在又受了驚嚇,更跑不開。

  他只好拖著她,繼續翻滾,地上極不平滑,他幾次撞到小石頭,可是從來沒有放棄她的念頭。

  突然,眼冒金星的兩個人感覺到四周有點點的光亮了起來。

  「不要動!」尾隨在後的警察從四面八方出現。

  驚慌失措的歹徒隨意放槍。

  「砰」地一聲,爲了保護人命安全,警察朝歹徒開射。

  歹徒受了傷,應聲倒下。

  「啊!」驚魂甫定的方琪瑛又叫了一聲。

  警方蜂擁而上,制伏了歹徒。

  徐少磊抱著瑟縮打顫的方琪瑛。「沒事了,沒事了。」

  其實他心裏也很害怕,只是保護她的念頭太過強大,讓害怕來不及擴大。

  方琪瑛大著眼睛看他,眼淚可憐兮兮地挂在眼角。

  「老天,妳一定受夠了。」他幫她整理了頭髮。

  她的眼淚狂飆,止不住地哭了出來。

  「好可憐。」他安撫著她。「妳一定嚇壞了,才會哭成這樣。」

  她紅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才不是……不是嚇壞了。」

  他笑笑地看著她不說話,擺明瞭看穿她愛耍倔強的個性。

  「真的。」她的臉更紅了,辯解著。「我被綁的那些日子幾乎沒哭過。」

  「好好好。」她說什麽他都當她是對的。

  「我說真的。」她覺得他在敷衍她,有些惱了。「只有你打電話來的那一次,我才哭的。」

  他抱緊了她,溫柔又疼惜地對她一笑。

  能讓一個這樣堅強的人脆弱,那是一種榮幸,那表示,他對她而言是重要的人,是特別的人,所以才能如此。

  她吸了吸鼻間的水氣。「我今天被折騰了一天,我也沒哭,是因爲見到了你,我才哭了,所以都是你的錯。」

  都是他的錯。是他含笑的眼眸,是他戲謔的嘴角,是他溫柔的聲音,是他寬闊的胸膛,是他強健的臂彎……

  是他的保護、是他的關懷,讓她每見一次、每想一次,都會眼紅鼻酸。

  她下了結論。「以後你不准再惹我哭了。」

  他看了看她,揚起了笑。

  她以爲他要說「遵命」,沒想到他嘻皮笑臉地說:「做不到耶。」

  做不到啊,他能惹她哭是多了不起的一件事情,怎麽能浪費這樣的天賦呢!再說,惹她哭有什麽關係呢,反正,他一定會再甜甜蜜蜜地逗她笑。

  他堅信,他們之間會有笑有淚,然後在笑裏、在淚裏,感到活著的幸福。



  尾聲

  隔年早春時候,「盛亞」的烏來飯店落成。

  在一系列的開幕宣傳活動當中,最受人矚目的就是徐少磊和方琪瑛的婚事。

  徐少磊的「豐合建設」負責飯店的設計施工,而方琪瑛是「泰陽建設」的設計師,兩人因爲競爭「盛亞」烏來飯店重建而認識、相戀。方琪瑛更曾一度被誤傳爲「盛亞」少東傅捷立的未婚妻,所以兩個人的婚禮備受矚目。

  兩個人除了在還沒正式對外營業的飯店拍攝婚紗照,更打算在這裏舉行婚宴。婚紗照拍完的同一天,他們接受了記者的訪問。

  結束訪問之後,記者爲兩個人拍照。

  「真是太漂亮了。」兩個人在半露天的溫泉池畔合照,秀麗幽密的山景水色和兩個人甜蜜的笑容,讓記者忍不住稱讚著。

  拍完照後,徐少磊表示感謝。「謝謝。」他伸手和記者相握,還開玩笑說道:

  「不好意思,我老婆就不讓你握手了。」

  記者很識相地笑說:「應該的。」

  徐少磊突然加了一句。「洗好的照片,幫我送一張給傅先生,並且謝謝他對我們兩夫妻的照顧。」

  記者一愣,笑容變得尷尬。

  這個記者就是當初受傅捷立請托,寫出方琪瑛爲傅捷立未婚妻的新聞,害得兩個人還爲此大吵一架的人。

  記者心虛地看著徐少磊的眼睛。

  徐少磊雙目清遼有神,說明他已經猜出當初事情的始末,他雖然無意追究,但還是存有那麽點警告的味道。

  記者胡亂扯了個笑。「應該的。」他草草夾著尾巴逃掉。

  看著記者倉皇狼狽的樣子,方琪瑛勾了一抹笑。「你這個人很壞耶。」

  她慧黠地看著徐少磊,從眼神中,他們就可以讀出彼此的心意。

  看來,方琪瑛也知道當初的報導是怎麽回事。兩人沒有說破,但是對看之間,有一種令人心安而喜悅的默契。

  徐少磊一笑。「我很壞啊,可是妳還不是很愛?」

  方琪瑛哼的一聲,看了眼溫泉池之後,她的眼睛閃過一抹調皮。

  「是啊,我就是這麽的愛你。」她出其不意地把他往水裏推下去。

  哈,她想起來了,好久以前她就想把他踹下溫泉池了。

  「啊!」她太低估了徐少磊,整個人被他拉下去。

  水花濺了上來,她抱怨。「你看啦!都是你,我的衣服全濕了。」

  「這樣不好,」他壞心地一笑。「應該要快點脫掉才行。」

  「啊!」他不是說說而已,手已經不安分地拆脫了。「不行啦!」方琪瑛的臉紅了起來,雖然她相信他們會永浴愛河,但是不能這樣啦!

  他越來越過分,害她無力招架。

  「嗯……」她軟綿地低吟,抗議顯然無效。

  甜蜜放肆地泛濫著。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