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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完美情人 作者: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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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2 0 7
哼!當律師的果然都有張利嘴
雖說她該對他救命恩情銘記在心
他也不必一開口就冷言冷語的嘲諷
是啦,她的確不是什麼天仙大美女
但也沒有醜到生人迥避的地步吧
瞧他那副嫌棄樣真是令人火冒三丈
不可否認他那雙桃花眼電得她神魂顛倒
只是兩人之間的差別何止雲泥之別
他的世界太高貴她永遠踏不進去
而他也不願屈尊降貴的走進她的世界
再怎麼努力她也成不了他要的完美情人
畢竟麻雀變鳳凰只是則童話故事……

第一章
他喜歡這種感覺,輕輕地劃動四肢,讓清涼沁心的感覺流過體側。不需要想太多,只需順著水流擺動,直到輕觸到壁面,再漂亮地旋身滑動。這往往能讓他忘記自己有多忙碌,同時也能保持一身精練的體魄。

  他不愛流汗,除了黏膩教人難受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有某種程度上的潔癖,不僅僅是在生活習慣上,甚至連情感也是如此。朋友們老是說他太過於理性自製,他倒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少了一些無謂的情感來去,始終清爽一人,有何不妥?

  “好美喔……”黎明霓微張嘴盯著泳池裏一抹俐落的身影。對於旱鴨子的她而言,簡直像見到了神在游泳一般。

  泳池裏男子矯健的泳姿像是人魚一般,讓人情不自禁地注視著。即使在水中,那劃動的雙臂、身體,都毫無保留地呈現著力量與優雅的完美結合。

  “你在發什麼楞!還不快做暖身操!”於眉戳了戳打從進來就呆愣在池旁的好友。

  這麼一出聲,黎明霓回過神來,不再貪看泳池裏泳技一流的男人。她放下手中的浮板,認認真真做起暖身操。

  其實她不喜歡游泳,正確說來她是怕水的,打從小學時溺水過後,她就對水敬而遠之。當於眉知道她是只旱鴨子後,說什麼也要她來學游泳,原因是她不能忍受她的朋友中有人連基本求生本領都不會。

  她跟於眉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于眉是她董事長的女兒。黎明霓大學畢業後就進入“遠茂”當秘書,于眉這位大小姐一見到她就喜歡她,說她長得像她的一位故友。

  于眉喜歡她白白淨淨的樣子,雖然她不覺得自己這種小家碧玉有何特別,跟於眉比起來,她可是差了一大截,於眉精緻的面貌配上高挑身段,她實在不明白於眉喜歡自己哪點,不過她也懶得去探究。

  “我可以不下水嗎?”黎明霓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她還是克服不了對水的恐懼。

  “你想快點死的話,我就直接踢你下去!”

  唉,看來是非下去不可了。

  於眉實在很凶!她不由得在心裏犯嘀咕。可要不是於眉硬逼著她來,以她的薪水恐怕也入不了這家會員制的俱樂部。

  黎明霓眼光忍不住又瞟向泳池另一端的男子。

  好厲害!還遊著呢!她邊盯著那人的泳姿邊下水適應溫度,在心裏泛起陣陣驚歎。

  “你就先拿浮板練習,一會兒我再來教你。”說完,於眉便頭也不回地走出泳池。

  於眉!於眉!你別走呀!黎明霓在心裏呼喊著,可終究沒膽喊出聲來。她知道一旦讓於眉聽見,肯定少不了一頓好罵,不外乎就是罵她沒膽又沒用之類的,可她真的怕水嘛。

  唉!再次暗歎一聲,她還是自求多福吧。

  放眼望去,泳池裏不過十來個人,除了她是旱鴨子外,其他人的泳技都不錯,即使不如那位先生的精湛,但也稱得上是如魚得水。

  其實不會游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長這麼大還不是沒事,只要少靠近海啊湖啊就是了,可是她很怕於眉兇惡的脾氣,所以還是認命些吧!

  她深吸一口氣,照著於眉之前說的抓好浮板,整個人除了頭和手臂外,其餘的部位都在水面下。

  咦,好像沒什麼浮力的感覺,踢水說不定就浮起來了。

  黎明霓自以為是的擺動雙腿,是有前進的感覺了,可怎麼像是在潛水?身體不浮出水面能稱做游泳嗎?

  她想像自己的蠢樣,突然笑了出來,沒想到馬上嗆進了水。兒時溺水的情景湧上腦海,不由得令她手忙腳亂,驚惶失措的動作泛起陣陣水花。

  忽然,一隻手臂纏上她的腰,手掌無巧不巧地托住她的胸部,一股力量將她拖離水裏,她在池裏嗆咳個不停,臉上濕淋淋的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池水。

  “你沒事吧?”語調低沉卻無大多起伏的男人聲音問著她。

  葉恪央原本在深水區遊得好好的,沒料到會見著一隻旱鴨子漂到深水區溺水。說“漂到深水區”一點也不為過,他從沒見過哪個人會用這麼奇特的姿勢游泳,明明用了浮板,卻除了手之外,其他部分都在水底,搞不懂她是怎麼游到深水區的,一點自覺都沒有。

  “咳咳……謝謝!我沒事……”黎明霓好不容易止住了嗆咳,抬頭看著出聲的男人。

  這一看讓她呆了,這男人長得很英俊,一雙狹長深邃的眼眸,配上兩道英挺的眉,顯得很深沉,一管直挺的鼻,略薄但優美的唇組成一張令人心動的臉,只可惜臉上沒什麼笑容。

  “沒事就好。不要隨便游到深水區,以你的程度……太危險。”葉恪央臉上仍舊沒有表情,音調也平平的沒啥起伏。

  “深水區?我的程度?”她盯著他貴氣的臉龐,不太能理解他說的話。

  “意思是這泳池是傾斜設計,一邊深,一邊淺,你不會游泳就應該避開水深的地方。”他聲調依舊持平,面色還是不改。

  “喔,謝謝。”她的回應也簡短有力。

  “還有,你最好找個人好好教你游泳的技巧。”他對她難看的泳姿不想多說什麼,只能給她一句忠告,他可不想再救她一次。

  來這游泳的多半是熟面孔,他是第一次見到她,看她年紀挺輕的,八成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不過膽子倒挺大的,什麼都不會也敢下水。

  看她愣愣的瞪著自己,他也不以為忤,轉身跳下水,他還沒遊夠呢。

  黎明霓一直到濺起的水花潑到臉上才回過神,看著那男人躍入泳池,敏捷的泳姿告訴她,原來他就是先前令她讚歎泳技一流的男人。

  能在此出入的人非富即貴,看來這男人真是名副其實的“貴”族,只是不苟言笑的模樣實在令人難以親近。算了,反正以後不可能有機會碰面,她也不會再來這裏游泳,她可不想再丟臉了,不僅溺水還不小心被吃了豆腐。

  等不及於眉回來,黎明霓決定先行離去。

  ※※※

  “你昨天在搞什麼!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跑了,害我擔心老半天!你最好有個好理由。”於眉一臉不悅地站在黎明霓的辦公桌前,沒好氣的質問道。

  “我突然想起有點事要回家處理,又等不到你回來,所以就先走了。”黎明霓不打算提起差點溺水的事,以於眉的個性一定會內疚不已,而且她自己也覺得丟臉的事就不必到處宣傳。

  “什麼事這麼重要啊?”

  “私事。”

  於眉知道她一向注重隱私,若她不想說,怎麼問也問不出來,也只好作罷。

  “小姐,你今天不是很忙嗎?還有空一大早來找我磕牙。”

  于眉雖然是董事長的女兒,但也是公關部的經理。先前黎明霓曾聽她說今天有重要人物要來,對方還跟她頂頭上司于奔是舊識,公關部要準備接待事宜,不能怠慢這位貴客。

  “今天中午跟我們一起吃飯。”

  於眉話中的“我們”除了她和好友外,還包括了董事長、總經理于弈,還有那位貴客。

  “不好吧,我一個小小的秘書去湊什麼熱鬧。”

  “有什麼不好,我哥都去了,你這個秘書當然也得去幫忙。”於眉說得理直氣壯。

  “我想總經理和那位貴客是朋友,應該不需要我在場,況且中午的聚餐和公事應該無關吧。”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那種私人聚會裏。

  “這你就錯了,我們家的男人啊,聚在一起只會談公事,無趣透了!”她太瞭解那些工作狂了。“拜託啦!陪我嘛!要不然我很無聊耶!”說什麼她都要拖個人陪她,而這個人非明霓莫用。

  “好吧,只要總經理答應我就去。”黎明霓料定公私分明的總經理不會輕易答應。

  於眉何嘗不知道她心裏在打什麼主意,只是這回她的如意算盤是白打了。

  黎明霓不知道於弈對她有種特別的移情作用,因為她長得像于眉的故友,同時也是於弈的舊情人。當初黎明霓來應徵時,會從數百名應徵者中脫穎而出,有部分原因是出自於弈的屬意。

  她原本以為她哥哥會追求黎明霓,把她當作替代品,為此她還對他發了一頓脾氣。沒想到于弈根本沒那意思,不過他對黎明霓的確是比他前幾任的秘書來得好,也許是出自彌補的心態吧。

  雖然她不瞭解哥哥和“她”怎麼會分手,但心裏多少也猜著應該是哥哥對不起“她”,要不然“她”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

  黎明霓沒料到最後自己還是得出席這場飯局,本以為以於弈公私分明的個性是不會答應的,沒想到他一口就應允了。

  她只想一個人好好吃一頓午餐,壓根沒打算參加這種拘謹的午餐之約啊。

  黎明霓無意識的把玩桌巾的流蘇,要不是礙于於眉就在身旁,她真想隨便吃個三明治就回去休息,那位貴客讓她們等了半個小時,也讓她的午餐休息泡湯了。

  “好慢喔!”她嘴裏忍不住咕噥。

  “他們來了,應該是哥帶他去爸爸那裏才拖了一點時間。”

  於眉話一說完,便看到三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推開餐館的玻璃門走近她們。

  等到三人就座,黎明霓才將視線移向那名貴客,沒想到這一看,令她呆愣了好一會兒她的救命恩人……就落坐在她對面。

  “恪央,我妹妹你早已認識,不必我多做介紹,至於坐在你對面的小姐是我的秘書黎明霓。明霓,這位是我們公司新聘的法律顧問,葉恪央先生。”於弈開口為兩人做介紹。

  “黎小姐,你好。”葉恪央朝她點個頭,臉上微微帶著笑意,牽動起唇角的小酒窩。

  黎明霓的心臟頓時緊抽了一下,果然是個美男子啊!笑起來真是吸引人。看他斯文有禮的舉止,跟昨天那位不苟言笑的先生簡直判若兩人。

  “你好。”她訥訥的回應,希望他沒有認出她來。

  客套話說完,大家紛紛點餐,服務生一離開,男人們的話題又開始了。

  “你看吧,真是一群工作狂。”於眉嘴裏嚼著牛排仍不忘數落幾句。

  黎明霓一直沒有開口,一來不想引起葉恪央的注意,二來是想多聽些葉恪央的背景。

  “當初張律師想退休移民時,說要介紹個年輕律師來做公司的新顧問,還說叫什麼道格的,我真以為是個洋人,是於弈告訴我,我才知道是你。你們年輕人就愛用洋名,搞得我老頭子頭昏眼花的。”於家大家長於邁開口道。

  葉恪央輕笑一聲,“我本來就打算回臺灣成立事務所,沒想到回來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遠茂的顧問。”

  “張律師也真是的,老是說道格律師,早說你的中文名字,我就知道了嘛!”於遠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張律師大概也不知道我和于弈是同學吧,在英國時,他也只知道我叫道格,姓葉。剛到英國時,我只用中文名字,可是那些外國同學總把恪央說成可癢,弄得我只好取個英文名字。”他不急不緩的解釋。

  “恪央啊,你年紀也不小了吧,跟於弈一樣都三十了,身邊應該有個要好的女朋友吧?”

  于弈對葉恪央聳聳肩,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

  “爸,這是恪央的事,你就別問了。”他試替老同學解圍。

  “你們這些孩子,一個個都老大不小了,還在高唱不婚主義,叫我怎麼不擔心呢?尤其是你,成天女朋友換來換去,就是沒個定性。”于遠開始炮轟兒子。

  真是倒大黴了,好端端也會踩到地雷。於弈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伯父,我知道你關心我們,可結婚這事急不得的,總要有個適當的對象才有辦法進一步交往。你也別催於奔了,他心中自然有他中意的人選。”他知道於弈心中的那個人,只是人海茫茫,佳人杳無音訊。

  “要是有人選了,就快快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葉大哥,多年不見,你還是丰采依舊。”於眉連忙轉開話題。

  “你變得更美麗動人,不再是以前那個青澀的小女孩了,多了成熟女人的撫媚。”

  “做律師的還真是會說話。”於弈在一旁涼涼的說。

  “我說的可都是真話。”葉恪央也涼涼的頂回去。

  “黎小姐好像不愛說話?”他盯著黎明霓始終低垂的小臉,不著痕跡地把話鋒指向她。

  他一進來就認出她是昨天的那個女孩,只是他以為她應該是學生,畢竟她看起來太過年輕了,一頭烏溜溜的秀髮,直直地披在纖細的肩上,白淨的臉龐上兩道細巧的眉,一雙眼睛不大卻波光流轉,秀氣的鼻配上紅豔豔的唇,說不上是個大美人,但是令人感到十分舒服。

  他同時也沒忘記,昨天救人時不小心碰觸到的女性胸房,觸感同樣令人感到舒服。

  不過,與昨日的不施脂粉與驚慌失措比起來,現下穿著套裝,正襟危坐的她多了幾分成熟的都會女子形象。

  “我不太會說話。”一句話就帶過她不開口的原因。

  “她比較內向,不過辦事能力一流,認真又細心。”看出黎明霓的不自在,於弈介面道。

  “黎小姐看起來很年輕。”怎麼看都頂多二十出頭。

  “不,我已經二十七歲了。”

  黎明霓不懂話題怎麼會繞到她身上,總之可以少說點就少說點,她不希望被認出來,要讓大家知道她不會游泳還溺水,而且還是被葉恪央救起來的,她真的會丟臉死。

  二十七歲?真看不出來。葉恪央又仔細地打量她薄施脂粉的臉孔一次。

  看她一直回避他的目光,他有幾分料想得到她的心思。不過,她恐怕不知道,當律師的人,嘴巴都是不饒人的。

  下一刻,他馬上吐出了一句令黎明霓大驚失色的話。

  “黎小姐應該非常喜歡游泳吧,只可惜泳技不怎麼好。”說完,他優雅的一笑。

  黎明霓仿佛看見了穿著人皮的惡魔對著她笑,他唇邊的小小酒窩像是在恥笑她的愚蠢。

  頓時,她腦中一片空白。

  ※※※

  躺在床上,黎明霓一直難以入睡。

  今天真夠糗了。沒想到葉恪央還是認出她了,當場她愣得不知該如何介面,只是飛快地拿起皮包,扔下一句“上班時間到了”就直奔回公司。

  後來從于眉口中得知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於眉一口咬定他們兩人之間有古怪,但既然他沒說,她就更用不著提起。

  於眉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乾脆就放棄了。

  她知道自己中午的行為非常失態,但她真的不希望再見到葉恪央,好像所有的糗事都會在他面前發生一樣。

  她深深地為今天的行為懊悔著,翻身抱住心愛的大抱枕,一面祈求葉恪央少來公司走動。

  在夢中,她又回到那個游泳池,她在水裏載浮載沉,可是她不會游泳啊,她連揮手求救的力氣都沒有,從透明的池水往上看,隱隱約約瞧見一個人站在池邊。

  快來救我啊!她在水裏無聲地說。

  池邊的人終於跳下水,一把拖住她的身體,帶她浮出水面。

  她轉頭想看清那人的臉,竟然……是那張帶著優雅的笑顏!

第二章
一夜難眠除了在臉上留下兩個黑眼圈外,還讓黎明霓猛打呵欠。這個葉恪央真害人不淺,連夢裏都來騷擾人。

  “明霓,收拾一下,跟我去找葉律師簽合約。”於弈交代道。

  “啥?”她不要!

  “我們還沒簽署正式合約,正好他今天不忙,現在過去可以順便接他一起去參加張律師的送別PARTY。動作快些,免得待會遲到了。”

  黎明霓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坐在駕駛座的旁邊,目的地正是葉恪央位於市郊的住所。此時的她一心只想下車,才說了不希望再見到他,偏偏不見都不行。

  “待會一塊跟我們去參加PARTY,恪央少個女伴。”於弈不忘交代著。

  她連不都來不及說出口,於弈用一句話就堵住她的口——

  “當作加班,不准說不。陪老闆應酬也是秘書的職責。”

  她以前可沒盡過這種職責,況且葉恪央也不是她老闆。黎明霓在心頭暗自嘀咕。不過她也知道於弈說一是一的個性,她要敢回個嘴,明天就回家吃自己了。

  車子停在一扇雕花鐵門前,裏面有一片碧綠的草皮,石板路的盡頭是一棟歐式建築,環境看起來很清幽。

  老天爺!這男人住這麼好!想想自己住的破舊套房,這男人果真是“貴”族。黎明霓暗忖。

  於弈推開未落鎖的鐵門,走到屋子門前按下電鈴。

  不一會兒,葉恪央頭髮淩亂,睡眼惺忪的出來開門,再慵懶的走回房間。

  “你們自便,我梳洗一下。”低啞的聲音從他房裏傳出。

  坐在質地柔軟的米白色小牛皮沙發上,黎明霓細細地打量屋裏的擺設。她不得不說這男人的品味真的很不錯,屋如其人,佈置得很優雅,卻又簡單俐落令人激賞。

  不過,他一臉睡意迷蒙倒令人覺得挺可愛,她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失笑。不是前一刻還萬分不願意見到他嗎?怎麼這會兒竟覺得他可愛起來。

  黎明霓忍不住搖搖頭。

  於弈看著她奇怪的舉動深覺不解,打從昨天中午她慌忙離開餐廳後,就變得怪怪的。

  葉恪央梳洗完畢,換上一襲白襯衫黑褲子,將自己拋進柔軟的沙發裏,把合約書推到於弈面前。

  “這是合約,看一下吧。”為人賣命還得自己擬合約,當律師還真命苦。

  於弈看也不看,簽了字就交給黎明霓,交代道:“帶回去歸檔。”

  “這麼信任我啊?”葉恪央似笑非笑地問。

  “你辦事,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這麼多年的交情,于弈自然是相信他的。

  “走吧,免得遲到了。”

  ※※※

  黎明霓一個人坐在後座,車內沉悶的氣氛讓她有些尷尬,但她一向不是多話的人,自然沒打算起個話題。

  最後是於弈先打破僵局。“我找明霓當你的女伴。”

  “我以為你會找個性感尤物給我。”葉恪央口氣涼薄。

  “抱歉,你臨時說沒有女伴,要我上哪找給你,有秘書借你就不錯了。”這傢伙真愛挑剔。

  “你身旁鶯鶯燕燕這麼多,隨便找一個也不是難事吧。”於弈女伴眾多不是新聞。

  “做人何必捨近求遠呢!”於弈不悅地瞥了他一眼,大有再多說連秘書都不借的意味。

  黎明霓乾脆把頭轉向窗外,就是不看前座。

  這男人也太傷人了吧!她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天仙大美人,勉強說得上是清秀可人,但他也用不著語帶嫌棄吧。

  於弈從後視鏡中自然也看見她不悅的神色,卻沒說什麼。

  很快地,他們到了張律師的別墅。宴會在庭院裏舉行,眾多男女在泳池旁談笑,燈光投射在池面,反射出耀眼的波光,映著池邊的人,更顯得光鮮熱鬧。

  “你好慢喔!害人家等了好久。”於弈的女伴早就等著他了。

  “不就來了嗎?”女人就愛誇大其詞,他們不過遲到幾分鐘。

  黎明霓認得這個女人,好像是最近小有名氣的模特兒,只是那嗲勁教人受不了,男人大概都愛這種美人吧!高挑的身材穿著一件暴露的禮服,看了令人血脈僨張。

  看著宴會裏的女人一張張精心描繪的臉龐,打扮得花枝招展,反觀自己一身樸素的套裝,臉上化著淡妝,加上清湯掛麵的髮型,和這場合格格不入,也難怪葉恪央會嫌棄她,就連她自己也只想快快離開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於弈和葉恪央去和主人打招呼,一群人聊了起來,把她和那名模特兒扔在泳池邊。

  “你這樣也敢來這裏,真是可笑!”那女人輕蔑的眼光掃過黎明霓身上樸素的黑色套裝,語氣裏有明顯的不屑。

  黎明霓聞言雖然生氣,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不想和她一般見識。

  “你是聾了嗎?沒聽見我在問你啊!”見她理都不理自己,女人的口氣不禁兇惡起來。

  “我陪我老闆來應酬,你有什麼不滿嗎?”

  “你老闆眼光可真差,挑你這種人陪他應酬。”於弈剛剛沒多做介紹,她一心以為黎明霓是跟葉恪央來的,枉費那男人生得那麼好看,竟挑了個其貌不揚的女伴。

  黎明霓冷笑一聲,“我老闆的確眼光不好,挑了個差勁的女伴。不巧的是,我老闆正是你的男伴。”她巧妙的反將對方一軍。

  那女人愣了一下,這才明白自己被諷刺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在知道她是于弈的屬下後,又不好當場發作,只好陪著笑臉。

  “哎喲!人家剛剛是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嘴裏說著好聽話,企圖從黎明霓口中挖出一些消息。

  “你老闆最近有沒有和其他狐狸精在一塊?”

  她真想教這位小姐低頭照照泳池,包准她馬上看到一隻狐狸精。

  “做屬下不能過問老闆的私事。”她說的可是實話。

  她雖知道老闆花名在外,但這種風流情事,他從未交給她安排,她甚至不知道他現任女伴是誰,想從她這裏問出些什麼可真是為難她了。

  “他都帶你來應酬了,你怎麼可能不知道,該不會就是你吧?”於弈難不成換口味了,說是應酬只是掩人耳目?

  “請你不要妄自揣測。”黎明霓不想多說,轉身就要離開這無聊的女人。

  “喂!你別走!話還沒說完呢!”那女人想也不想就伸手抓住她。

  “你做什麼?放開……”話還沒說完,黎明霓腳下一滑,整個人跌進一旁的泳池裏。

  撲通!物體落水聲,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葉恪央盯著水裏慌亂的人影,突然歎了口氣。

  “你的秘書掉下水了。”

  於弈看到站在泳池旁的女伴一臉錯愕和心虛,明白黎明霓的落水和她一定有關聯。

  看著在池裏一下浮出水面,一下又沉下去的人兒,他不解的問:“她怎麼還不上來?天氣有點涼,在水裏待太久不好。”

  現在雖然已經是四月,可這露天泳池的池水溫度仍算低,一不小心是會著涼的。

  “她不會游泳。”葉恪央說完,一個縱身躍下泳池,搭救那名二度溺水的女人。

  即使穿著筆挺的西裝,仍無礙於他救人的英姿,不一會兒就抱著幾乎被嗆昏的黎明霓上岸。

  於奔見狀趕緊上前,見到黎明霓沒事,只是受了驚嚇,便商請主人借了個房間,讓一身濕的兩人換上乾爽的衣物,也讓黎明霓好好休息。

  ※※※

  葉恪央輕柔的將黎明霓放到床上,沒想到他竟會救了她兩次,是他太倒楣?還是她在太不自量力?

  好好的站在泳池邊也會落水,他真是無法瞭解。

  看她低垂著頭,披散的發絲遮住她的臉,肩膀不時一聳一聳的,他以為她嚇傻了。

  “旱鴨子,以後小心點,別再隨便掉下水了,救人很花力氣的。”

  見她一隻手緊緊捂著嘴,他乾脆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抬起她低垂的臉,赫然看見一張淚痕斑斑的臉,慘白無血色,沒來由的,他心裏竟覺得有點疼痛。

  “你哭什麼?”上次溺水也不見她哭得這麼慘。

  黎明霓覺得自己從沒這麼丟臉過,在這麼多人面前出盡洋相,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這樣很嚇人;臉上的淡妝肯定是糊了,濕漉漉的頭髮黏在兩頰,怎麼看都是一副女鬼樣。看著其他人打扮得光鮮亮麗,穿著套裝的她好像誤闖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上流世界,結果被人奚落,還出了大糗,她甚至覺得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視線都帶著嘲笑的意味,仿佛在笑她一身的狼狽不堪。

  見她默不作聲,葉恪央只好輕輕拉開她的手,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衣服也是濕的,捉起衣袖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他放緩了聲調,會不會是他的口氣不好惹哭了她?

  “你……你的衣服濕濕的。”她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嚇得暫時忘了哭泣。

  “你的也是。”他苦笑的看著兩人濕答答的衣服。

  “為什麼哭?第一次救你的時候,你可沒哭成這樣。”沒預料到她會哭,她的淚水嚇著他了。

  她心情平復了一些,緩聲道:“我覺得很丟臉,尤其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掉下泳池,偏偏我不會游泳。”

  “人沒事就好,哪管得了丟不丟臉,況且大家又不認識你,一會兒就忘了。如果今天是我或於弈掉下去,不會游泳,偏偏大家又認識我們,那才叫丟臉。”

  她想著他們兩個大男人溺水的模樣,不禁笑了出來。

  “謝謝你。”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她也許該對這個男人改觀,其實他還不算太惡劣。

  ※※※

  自從上次宴會後,黎明霓在公司裏見過葉恪央幾次,但每次她都是微笑點頭,無意和他攀談,她對他的印象是改觀了,但她始終記得她在他面前出了不少次糗,讓她覺得尷尬。況且兩人之間並無交集,她也不想像公司其他女同事一樣,看到帥哥就黏上去問東問西,或是借機攀談。

  今天葉恪央又來了。看著桌邊圍著一群嬌媚的女同事,不時向裏頭張望,黎明霓不禁失笑,每次他來都會耽誤她處理公事的時間,因為這群鶯鶯燕燕吵得她沒有辦法做事。

  不過這男人魅力可真大,連櫃檯小姐都偷溜上來。

  “總經理要出來了!”帶頭的人一喊,眾人紛紛做鳥獸散,唯恐被於弈逮到。

  於弈和葉恪央步出辦公室,於弈環顧四周一遍。

  “那票娘子軍都跑了啊。”他不知道自己該生氣還是該笑,這種情況在他剛進入公司時也遇到過,他實在受不了被一票人盯著看,最後只好嚴令禁止閒雜人等進來,沒想到現在那群女人為了貪看葉恪央這個美男子,再度重施舊故。

  “嗯。”黎明霓笑笑的點頭。那一票娘子軍早就練就一身好功夫,知道如何避風頭。

  “你跟葉律師去皇室企業一趟,處理合約的問題。”

  黎明霓起身收拾好桌上的公文,然後拿起皮包,尾隨在葉恪央身後。

  站在電梯前,兩人仍舊沒有交談。叮一聲電梯門開了,葉恪央率先走進去,修長的手指按下停車場的樓層和關門鈕,電梯門將兩人與外界隔絕,形成一個密閉的空間,讓她有些不自在。

  該說什麼嗎?還是什麼都不要說呢?黎明霓心裏不斷在考慮著。

  “你似乎不太喜歡我。”葉恪央突然出聲,他習慣了女人傾慕的眼光,而她對他總是閃閃躲躲,讓他產生了好奇心。

  他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尤其他那一雙狹長的眼正直勾勾的盯著她。

  “呃……啊!”尖叫聲從她嘴裏冒出。

  她還來不及回答,電梯突然怪異的搖動兩下,接著啪的一聲燈全都熄滅了,電梯向下墜了一些後便靜止不動。

  在第一時間內,她直覺的抱住旁邊唯一的人。

  “沒事、沒事,只是電梯故障。”葉恪央出聲安撫她。

  “怎麼回事?我們會不會掉下去?”她的聲音裏有著明顯的顫抖。

  “我看看能不能跟管理員聯絡。”他伸手按下電梯裏的緊急通話鈕,和管理員交談起來。

  “電力系統出了點小問題,已經派人去修了,等修好後我們便能出去,你別緊張,不會有事的。”希望他的話能減輕她的緊張。

  “啊……對不起。”黎明霓這時才發現自己死命抱著葉恪央的手臂,臉頰頓時發熱起來,還好在一片黑暗中看不出來。

  “沒關係,如果能令你心安,這只手就先借你。”他邊說邊摸索著口袋裏的東西。

  片刻後,他摸出了身上的打火機,微微的亮光碟機走了黑暗帶給人的恐懼,也讓兩人能看到對方。

  “這樣好多了。”他笑著說,又露出唇邊小小的酒窩。

  “你的酒窩好特別,只有一邊才有。”她說出在微光中的發現。

  “是嗎?”他伸手摸摸臉,“我自己倒沒發覺,在哪一邊?”

  看見他的動作,黎明霓覺得很有趣,難道他都不照鏡子嗎?連自己的酒窩長在哪邊都不知道。

  “在這裏。”她伸出食指輕輕點著他的唇邊。

  兩個人因為這曖昧的舉動,一時間都愣住了。

  黎明霓發覺自己的動作太過輕浮,急急忙忙收回手指。

  葉恪央則是被點在臉上軟嫩冰涼的觸感電到了,那麻麻的奇妙感覺一路通到心裏。

  無形吸引力彌漫在密閉的電梯裏,沈默了好半晌,黎明霓才鼓起勇氣開口。

  “呃……還好你有帶打火機。”她不自在地說,將話題轉移。

  “我戒煙很久了,沒想到這件外套裏,放著以前忘了拿出來的打火機,剛好派上用場。”

  “你看起來不像會抽煙的人。”抽煙和他的形象搭不起來,總覺得會破壞他一身優雅的氣質。

  “我看起來像哪種人?”

  “你像是那種事事追求完美的人,容不得有一點小小的暇疵。”

  葉恪央笑了笑,她說得沒錯。他的確是事事都要求完美,不論是他的外表、住家、工作態度,甚至是女伴,他都希望是無可挑剔的。

  “何以見得?”他想聽聽她的說法。

  “嗯……就是感覺吧!你總是把自己打理得很整齊,連笑容也幾乎是同一角度,甚至連泳姿都是標準完美。”而且還嫌棄女伴的長相!不過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說到游泳,你真的該學好游泳。”他可沒忘了曾救過她兩次的事。

  “不會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現在想到游泳就怕。

  “要是你下次再發生意外,又沒人在身邊怎麼辦?”

  “我再也不會接近任何水多的地方了。”這總不會出問題吧?

  他冷哼一聲,“治標不治本。”

  “隨你怎麼說,我不想年紀一大把了,還跟小朋友一起上游泳課。”她想到去學游泳的多半是些小孩子,她一個年近三十的女人混在孩子堆裏,光想就覺得丟臉。

  “你可以找朋友教你,不一定要去上什麼游泳班。”他建議道。

  “抱歉,我生性孤僻,沒什麼朋友。”反正她就是不想學,也覺得沒有必要學。

  “我教你!”這句話不經大腦就從他口中迸出,八成是被她的態度激得有些惱火了。

  黎明霓嚇了一跳,這實在不像是他會說出的話,橫看豎看他都不像是個熱心的人,他怎麼突然迸出這句話呢?

  “你是認真的嗎?”

  葉恪央理不清白己為何突然變得這麼熱心,這不符合他的行事原則,但他說出口的話是不輕易收回。

  “當然。”

  她沒想到他竟是認真的,只是這樣好嗎?她和他還算不上是朋友,可是他都說得一派認真了,她若說不的話,似乎有點糟蹋人家的心意。

  “那……好吧。”一番思量後,她點頭應允了。

  聽到她的回答後,葉恪央不禁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為自己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

  究竟是怎麼了?難道他的完美傾向更嚴重了嗎?連對周遭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要求完美……

第三章
這個星期沒見到葉恪央來公司,他大概是開玩笑的吧!一個大律師何必紆尊降貴來教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秘書游泳呢?看來是她太過認真了。黎明霓甩甩頭要自己別理會心頭淡淡的失落感。

  快下班了,他今天也不會來了吧。

  她才這麼想之際,就看見電梯門打開,走出來的正是困擾了她一星期的傢伙。

  “嗨!”葉恪央帶著笑容在她桌前站定。“待會一起走,我先載你回去準備東西,然後再去上次那家俱樂部游泳。”

  黎明霓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而且是來實踐上次的承諾。她突然為自己預設立場的想法感到有點可恥,他是一個守信的人,她卻懷疑他。

  “我先進去找於弈,等我一下。”說完,他轉身走進總經理室,並不知道她的心情。

  不到半小時,他又走了出來。

  他抬手看了一下表,“下班了,走吧。”

  直到上了車,黎明霓才開口。

  “我以為上次你是開玩笑的。”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我說過是認真的,而且我說出口的話是不會收回的。”

  這星期他為了開設事務所的事情忙著,但他心裏總惦著這件事,也許是他不想讓人以為他不守信用吧,所以一等事情告個段落,好不容易得空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件事,而且他也好久沒去游泳,放鬆一下心情了。

  “抱歉誤會了你,因為你一直沒出現,所以我以為……”她語帶歉意的說。

  “是我的疏忽,我應該先和你約好時間的,因為最近忙了點,就忘了通知你。”

  看著他眼窩下淡淡的青影,八成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很少吧。撇開之前的一些事不說,他倒是很有紳士風度,還說是他的疏忽。

  “你是在忙事務所的事嗎?”她略有耳聞。

  “對,成立事務所的事,真是讓我忙翻天了。”他聲音平緩的回答。

  “怎麼會想回臺灣成立事務所?”她以為他們這些喝洋墨水的人都比較喜歡留在國外。

  “我父母雖已經定居在英國,但臺灣畢竟有些老朋友在,加上一些英國的朋友也有意回來,大家決定合夥開事務所,我只能算是掛名老闆罷了。”這是一部分原因,主因是近年來不斷受到父母要求結婚的壓力,他實在難以消受。

  他爸媽真是想抱孫想瘋了,每個星期舉行PARTY,實則是相親,但他還不想太快定下來,至少他還沒尋找到他的完美女主角。趁著這次回臺灣開事務所的機會,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葉恪央依著黎明霓的指示開到她居住的公寓樓下,看著面前的房子,他忍不住吃了一驚。

  天啊!這裏可以住人嗎?這棟公寓破破爛爛的,外牆的瓷磚斑駁掉落,樓梯間陰暗潮濕,狹小的樓梯像是隨時會崩落,這種屋子早該拆掉重建。

  “我先上去,麻煩你等我一下。”說完,黎明霓開門下車,快步跑上樓。

  不到十分鐘,她已經換了一身舒適的便服,提著包包下樓,臉上泛著紅暈,一屁股坐進車裏。

  “你可以不用這麼趕的。”他沒見過哪個女人出門可以這麼快的,她們都要東摸摸西摸摸,讓人等上半小時才行。

  她轉頭對他笑了笑,“我怕你等太久。”

  葉恪央的心突然亂了一拍,這女人雖然不是太美,但笑起來卻令人感到很對味……

  停!停!停!他暗斥自己心中怪異的想法。

  “你不覺得自己住的地方很危險嗎?”剛剛看她上樓,樓梯扶手還隱隱約約搖晃著,令人膽戰心驚。

  “怎麼會呢?我都住了好幾年,之前大地震也沒怎麼樣,只是外牆的瓷磚掉了幾塊而已。”房子老歸老,但還算堅固。

  “你還住了好幾年!真虧你忍受得了。”要是他,連踏都不想踏進去一步。

  黎明霓想起他住的別墅,有花園、草坪,房子又美輪美奐的,難怪他會嫌棄這棟老公寓。兩人的身價差了百倍不只,她可沒有能力奢求什麼。

  “還好啦!房子雖然很舊,但住久了也還滿舒適的。我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這裏的房租挺便宜的,幾年下來房東也沒有調漲,我也就沒想過要搬走。”

  “那種房子還能調漲租金嗎?”他不認為漲了還有誰肯住這種破地方。

  “像你這種有錢人不會明白我們這些可憐上班族的心酸。”她可沒有財力去處處要求完美。

  “我相信於弈是不會虧待員工的。”

  “是沒錯啦!但每個月的生活費、雜費,加上要孝敬父母的錢,零零總總加起來,薪水幾乎所剩無幾了。”

  “那你上次還能到俱樂去游泳。”那裏的入會費可不低。

  “上次是於眉帶我去的。”所以她只繳交一些非會員的費用。“不過,我們下次可以到普通的泳池學嗎?”她小心翼翼的問道,再多來這俱樂部幾次,她恐怕就要破產了。

  他才不去那種什麼人都可以進來的游泳池,光想到衛生環境,就令他頭皮發麻。

  葉恪央搖搖頭,“我不喜歡那種環境,會令我不舒服。”

  “拜託你,俱樂部太貴了,以我的經濟狀況實在吃不消。”她實話實說。

  “我可以幫你出錢。”

  黎明霓忙不迭的搖搖手,“這不行,我已經麻煩你教我了,怎麼可以讓你幫我出錢。而且普通的游泳池只是人多了點,不會讓你不舒服的。”她不太瞭解他所謂的不舒服是指什麼,可能是他比較喜歡高級泳池吧。

  “我……算了,就依你的意思吧。”不知為什麼,他就是說不出他有潔癖,加上她又一臉堅持,還是先忍一忍吧,然後在最短時間內把她教會。

  ※※※

  “來……放輕鬆,別緊張,想像自己躺在床上……”葉恪央輕聲的哄道。

  他的雙手抓著黎明霓的手,幫助她浮在水面上。

  片刻後,黎明霓把頭伸出水面,氣喘吁吁的說:“不行了,我沒氣了。”

  “我看你還是先學水母飄好了,你實在太僵硬了,沒辦法整個人浮起來。”他歎了口氣,以這妮子的資質看來,要教會她游泳恐怕得費些時間。

  “我已經放輕鬆了,為什麼還是浮不起來?”她覺得有些挫折,已經練了好多回了,偏偏就是沒有進步。

  “這表示你還沒完全放鬆,不過別心急,我先教你基本求生的動作。”葉恪央邊說示範起水母飄的動作。

  “像這樣彎起身體,把腳收近身體,用雙手環抱住腳,身體會形成一個球狀,自然會浮在水面上。想呼吸時就把手腳打開,像大字型一樣,頭就會浮出水面,可以呼吸了。”他簡單的講解動作要領。“來,換你做做看。”

  黎明霓回想著他的動作,依樣畫葫蘆起來,沒想到成功了。

  “我會了!我可以浮,也可以換氣了!”她高興得不得了,總算有點進展了。

  “嗯,你看很簡單吧,你再練一下,適應這種感覺,這樣學浮水會有幫助。。

  “你慢慢練,我先遊個幾圈。”交代完,他以俐落的姿勢遊開。

  黎明霓反復練習了許多次,對浮起的感覺漸漸熟悉了,就停下來休息一下。看著游到對面的葉恪央,心裏不禁讚歎起他完美的泳姿,不知道她有沒有辦法遊得這麼好?

  才這麼想著,轉眼間葉恪央已遊到她身旁。

  “你游得好好喔。”她的眼神充滿崇拜。

  “謝謝。”對於別人的讚美,他向來是毫不客氣的收下。

  “你好像特別偏好自由式?第一次看到你時,游的也是自由式。”

  “我四式都會游,但的確最喜歡自由式。”

  “那游給我看看好不好?我很少看到四式都會遊的人。”她非常期待他其他三式的泳姿。

  “既然有觀眾要求,我就游一段四式混合好了。”話一說完,他雙手撥開水劃了出去。

  先是蛙式,接著是仰式、蝶式,最後是自由式,無論是哪一式,他都游得非常標準,有國際級的水準,動作交替間也十分完美。

  “還滿意嗎?”葉恪央甩了甩頭,水滴沿著切線方向飛去。

  “好棒,你游得非常完美。”她毫不吝惜給予讚美。“對了,你為什麼會喜歡自由式?我看你其他三式也遊得很好啊!”

  “我覺得其他三種游法看起來不太有氣質。”

  聞言,黎明霓當場傻眼,她從沒聽過這種說法,不太有氣質?

  “什麼意思?我不懂。”

  “蛙式遊起來就像只大青蛙,蝶式有一下沒一下的點水面,看起來太激進,而仰式則是太隨便慵懶,看來看去還是自由式最讓我滿意。”他提出個人的見解。

  這男人還真是要求完美到極致了,連泳式都要挑一個能讓自己滿意的,他的完美主義真是幾近苛求了。黎明霓暗忖。

  算了,不多想了,她還是繼續練習吧。

  ※※※

  “怎麼沒出去野?”葉恪央微微搖晃酒杯,杯裏的冰塊發出清脆的聲響。

  “膩了。”於弈懶洋洋的應了一聲。

  他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煙,有一口沒一口的抽著。

  週末夜晚,他卻厭倦了那些過分黏膩的女伴,不想浪費時間在任何一張床上,即使那可以令他發洩欲望,卻滿足不了他的心,只覺得空虛。但他也不想一個人獨處,所以只好來騷擾這個老朋友了。

  “難得你也有倦怠的時候。”葉恪央嗤笑道。“那些女人個個貌美如花,你可真挑啊。”

  “她們都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於弈的眼光突然暗淡下來。

  “說你死心眼,偏偏你又夜夜笙歌;說你花心,偏偏你心裏又惦著一個人,沒辦法安定下來,真夠矛盾的。”

  “欲望和愛不能混為一談,我對那些女人沒有愛可言,但至少她們能讓我發洩生理欲望,而我能滿足她們的物質欲望,不過各取所需罷了。”他說得殘酷卻也是真實。

  “你還在等她嗎?難道你沒想過,她年紀也不小了,說不定早就結婚,是幾個孩子的媽了。”

  “我的確忘不了她,但我不清楚是不是在等她,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還愛著她,還是覺得愧對於她?或許,我只是在等著這個問題的答案吧。”於弈手裏的煙燒出白霧冉冉飄散,低沉的聲音也散在空氣中。

  他也不期待葉恪央回答他的疑問,因為連他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回答。好多年了,他早已不能分辨找她的目的是什麼。

  “對了,那天我看到我的秘書坐在你車裏,怎麼一回事?”

  “我答應教她游泳。”

  “你這個人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不像葉恪央的作風。“你該不會對她有意思吧?”

  “你應該瞭解我的喜好。”這一點他不用多做解釋。

  于弈知道黎明霓不是葉恪央喜歡的類型,他對葉恪央的完美主義非常瞭解,光是有美貌還不夠,家世背景、談吐……種種都必須符合他的要求,所以這些年來能出現在葉恪央身旁的女人少之又少,但那些少之又少的女人絕對稱得上是萬中選一,樣樣好的沒話說,但最後總敗在葉恪央的完美法則下。

  “也是啦,明霓不適合你。”

  “不過她倒是滿可愛討喜的。”

  “你可別讓她愛上你,我不想見到她受傷害。”於弈提醒他,像葉恪央這種男人,很容易就令女人傾心。

  “你很關心你的屬下。”

  “因為她長得像‘她’,也許有些移情作用吧,我會想多保護她一些。”

  “原來你心中的最愛是那種小家碧玉的女人,跟你挑女伴的口味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葉恪央打趣道。

  他的話讓於弈難得的臉紅了,沒好氣的說:“你少囉唆了!反正你管好自己,別拿一雙桃花眼到處電人。”

  沒來由的,葉恪央對老友對黎明霓的保護態度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也許是酒喝多了吧!他在心裏說服自己。

  ※※※

  今天黎明霓和葉恪央約好要練習游泳,一整天有點浮躁,也許是有些緊張吧,看著時間逼近五點,她有些雀躍不安。

  下班時間一到,她急忙收拾好東西,快步搭電梯下樓。

  她和葉恪央約在公司門口,但她不想讓其他同事看到,在這種大企業工作久了,自然瞭解旁人見到會如何加油添醋,辦公室謠言不但傳得快,往往也愈傳愈離譜。

  看到葉恪央的車停在大樓旁,她快步走向前,開了車門坐進去。

  “你每次看起來都很著急。”他轉頭看她笑著說。

  “快走吧,讓人看到就不好了。”她催促道。

  “怎麼個不好法?”好像和他在一起很丟人似的,他還沒被人這樣嫌棄過。

  “流言都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在大公司。今天有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明天就有一百個人知道了,就算不知道我們的關係,也會被說得很誇張煽情。”她可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

  “是嗎?我還以為你嫌棄我呢。”葉恪央半開玩笑的說。

  “怎麼可能!你可是公司的大紅人呢!你的親衛隊多不勝數,若是讓她們知道,我就有苦頭吃了。”她可是句句屬實。

  “你說得太誇張了。”他知道自己的外表容易吸引人,但聽她這麼說卻不令他感到高興。

  隱約覺得他有些怏怏不樂,她小心冀翼的開口問:“你不喜歡嗎?”見他疑惑的眼神,她只好講更明白些。“你不喜歡有人受你吸引嗎?”

  “不怎麼喜歡,但也習慣了。”

  “怎麼會呢?我覺得這很令人羡慕呢!”

  “年輕的時候,會為了這點高興,甚至有點引以為傲。但隨著年紀漸長,慢慢地覺得有些厭煩了,除了會不自在外,常常也會惹來一些騷擾。”

  “沒想到長得好看的人會有這樣的煩惱。”真想不到呢!

  “你心,你不會有這種困擾的。”他開起她的玩笑。

  “你很過分耶!難道我長得真的很糟嗎?”她摸摸自己的臉,嘟嘴道。

  “哈哈!我是在開玩笑,你別在意。”他好笑地看著她嘟起小嘴。

  “我看你是認真的,這可不是你第一次批評我的長相。”她還記得他曾嫌她不夠漂亮。

  “有嗎?”

  黎明霓點點頭,“就是在張律師家舉辦宴會那次。”

  聽她提起,他才想起來,可是他不會承認,女人對於容貌方面的問題都很敏感,而且斤斤計較的。

  “我不會對你這種可愛的淑女說這種話的,可能你聽錯了。”他試圖表示自己是個紳士。

  哼!死不認帳的傢伙!黎明霓睨了他一眼。

  “接下來要怎麼走?”他故意轉開話題。

  “前面路口右轉就是了。”

  因為是她的要求,葉恪央是第一次來這種市立游泳池,他希望自己能夠忍受,但他也知道這種情況可能要持續好一陣子,因為黎明霓的學習力實在有點低。

  停好車後,他看見門口有點斑駁的招牌,不由得又深深歎了一口氣。

  唉……

  ※※※

  今天的進展依舊不多,黎明霓終於可以浮起來了,只可惜總維持不了多久又沉了下去,真是資質不佳啊!想他當初可是三兩下就學成了。

  晚上來游泳的,多半是一些攜家帶眷的家庭,或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老太太,耳邊回蕩的不是小孩子的嬉鬧尖叫聲,就是父母的斥責或勸導,再不然就是老人的閒談,惹得葉恪央心境不寧。

  看黎明霓還滿適應的,全神貫注的奮力練習,完全沒注意到他,使得他的心情有點不太爽快。

  不遠處又傳來小孩子的叫嚷,“媽!我要尿尿!”小鬼著急得快要跳腳。

  “先忍一忍!我跟王媽媽講完再帶你去。”小鬼的母親聊上癮了,短時間內還不想結束。

  “不行啦!快尿出來了。”小鬼快哭出來了,大有再不帶他去,就放水流的意思。

  “哎呀,好啦、好啦,真是麻煩。”小鬼的媽媽終於帶走他了。

  葉恪央松了一口氣,他真怕那小鬼憋不住,當場尿染泳池。要是這樣,他八成會馬上跳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時,一個胖小孩遊到他們旁邊,看到黎明霓的手抓著他的臂膀在練習,突然以非常洪亮的聲音昭告大家——

  “哈哈哈!男生愛女生!羞羞臉!”

  霎時吸引了在場老弱婦孺的眼光,胖小孩的媽媽連忙過來陪不是。

  “對不起!我家孩子實在太皮了,請你們見諒!”她瞪了兒子一眼,就會給她找麻煩。

  “沒關係的,小孩子說話通常都不經大腦,令公子‘蠢’真可愛,我們不會見怪的。”他的發音突然有點不正確,是故意的。

  “呵呵,先生真有風度,你和女朋友應該不常來吧?看來是生面孔。不過兩位看起來很登對呢!是不是啊?”她詢問起周圍的婆婆媽媽。

  頓起四周開始吱吱喳喳起來,只要有人起了話頭,下來就絕不會停止。

  “是呀!金童玉女咧!”老先生也來插一腳。

  “可不是嘛!這位小姐長得秀秀氣氣的,先生是一表人才啊!”一名鑲著金牙的婆婆說道。

  “要我年經十歲,肯定倒追你男朋友。”這句話是對黎明霓說的,出聲的正是剛才帶孩子去上廁所回來的婦人,一臉笑得爛燦還帶紅暈,八成煞到葉恪央了。

  “呃……我們不是——”黎明霓話沒說完,馬上被葉恪央出聲打斷。

  “謝謝各位的誇獎,大家太客氣了。時間不早了,原諒我們失陪了。”

  尷尬的兩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泳池,無視後方傳來的挽留聲浪。

  “還早嘛……”

  “再聊聊嘛……”

  “才聊了一下而已……”

  ※※※

  “看來我們下次要換地方才行。”黎明霓無奈的笑道。

  “那些婆婆媽媽還真健談。”其實就是八卦。

  “真不好意思,害你誤會是我的男朋友。”

  “沒關係,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奇異的是他不覺得討厭,怎麼搞的?他喜歡的是美女啊!

  “還好你當機立斷的離開,否則只怕到現在我們還走不掉。”

  “遇到這種情形還是別多做解釋,走為上策。”

  兩人同時想到一群人圍著他們吱吱喳喳的情景,有默契的相視一笑。

  “真是好險跑得快。”她用力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倒向椅背。

  葉恪央看著她毫不做作的舉動,心裏有條弦仿佛被輕輕撥撩著。

  為什麼他不會去挑剔她的行為舉止呢?也許是因為他們不是在交往吧!以往他對女友都要求甚高,只要對方行為有不合宜處,往往就會造成分手的原因,而他看她……只覺得自然灑脫。

  “肚子好餓喔!還沒吃晚餐呢。”一下班就過來,沒來得及吃些東西,加上剛剛消耗體力,饑餓的感覺特別難忍。

  “我也有點餓了,去哪吃好?”

  “嗯……我們去夜市好了。”她想了一會兒,突然很想吃些小吃。

  “夜市?”他好像聽見什麼稀有名詞。

  黎明霓看著他的神色,不禁起了疑惑。“你該不會沒去過夜市吧?”

  “我當然去過……”才怪,他是開車經過夜市外面。

  “看你一臉驚訝,我還以為你沒去過,不過你應該不常去吧。”

  “的確。”他自動將沒去過說成不常去。

  “也是啦!很難想像一身名牌的人跟人家擠夜市的情形。”她打量了他一下,他連休閒服都是名牌。

  聞言,葉恪央的眉間打起小小的摺子。她剛剛說了“擠”這個字嗎?他一時大意,竟忘了夜市裏都是人潮洶湧的,就算他從沒進去過,偶爾經過時也從夜市週邊的人潮窺知一二。

  該死的!他最討厭與不認識的人有肢體上的碰觸,而現在要去的地方則是完全無法避免這一點。

  他在心中連番詛咒好幾回,臉上的表情顯得微微扭曲,這女人為何總要折磨他呢?

  看他神色有幾分不豫,黎明霓直覺的認為他似乎不欣賞這個地點。“你好像不太想去的樣子,那我們還是找家餐廳吃飯好了。”

  他連忙回過神,“沒這回事,都快到了。”他沒有洩漏心中的想法半分,但不免痛恨起男人的通病——愛面子,好逞強。

  葉恪央看到一個車位,連忙停了進去,快速的熄火下車,怕自己會忍不住將車快速駛離這個地方,到時他的顏面何在!

  兩人信步踱進夜市,葉恪央的神色依舊沒好轉,甚至有更陰霾的趨勢。而一旁的黎明霓早就因為聞到陣陣飄來的食物香氣,而失去判斷身旁人臉色的能力。

  適逢週五的夜晚,夜市的人潮激增,相對的也擁擠許多,在第五個人擦撞到葉恪央的手臂後,他終於忍不住抱怨起來。

  “為什麼人這麼多?”他的臉已經黑成一片。

  聽到他孩子似的抱怨,黎明霓不禁啞然失笑。

  “這是夜市當然人多,要是冷冷清清的還得了。”她回答時眼光未曾停過搜尋想吃的食物,她真的非常餓了。

  “啊!我看見大腸包小腸了!我們去買!”就在不遠處的攤子,有好幾個人在排隊了。

  葉恪央跟著她排在後面,心裏卻在疑惑著,大腸包小腸是什麼東西啊?難道是豬的大腸包住小腸嗎?

  “你要嗎?”

  葉恪央快速的搖搖頭,他不吃內臟類的東西。

  黎明霓高興的捧著她最愛的大腸包小腸,心裏還在想著,這傢伙不是肚子也餓了嗎?怎麼絲毫沒有想吃的意思。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他有些好奇,但礙於外層的紙袋,看不清食物的面貌。

  “借我看一下好嗎?”他出聲問了。

  “有什麼好看的,剛剛問你又說不要。”話是這樣說,但她還是捧高了紙袋讓他看個仔細。

  他終於認出了夾在裏面的是香腸,包在外頭的是糯米腸。原來這就是大腸包小腸啊!這時才瞭解了此腸非被腸。

  黎明霓見他研究的挺專心,好奇的問:“你怎麼像沒見過一樣?”看了老半天。

  “是沒見過,我剛剛還以為是豬大腸包豬小腸。”這次他倒是老實承認了。

  “哈哈哈……那誰敢吃啊?”聽到他的猜想,真令她噴飯。

  “不過也不能怪你不認識它,這是這幾年才出現的東西。”而他之前幾乎都待在英國,難怪不知道。

  掂掂約莫剩下一半的量,她覺得吃夠了,想留些肚子吃點別的,眼前正好有個活動的食物處理機。

  “要不要吃?很好吃喔?”

  面對突然推到眼前的食物,葉恪央發現自己竟無法說不,原因是他實在太好奇了,雖然他一向沒有與人分食的習慣,但手卻有自我意識般的接過食物。

  他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細細咀嚼,發現還滿好吃的。他承認自己餓了,乾脆把剩下的都吃光,雖然他原先只打算嘗一口就好。

  “抱歉!被我吃完了。”他有點不好意思,揚揚手上的紙袋。

  “沒關係,我們可以繼續吃別的。”她又瞄到一攤烤玉米,二話不說就去買了兩份。

  “這給你,趁熱快吃。”她塞了一包給他。

  很香的玉米,葉恪央仍舊不疾不徐的品嘗著,並遵守著食莫言的規矩,反倒是旁邊的人大啖玉米外還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

  “很好吃對不對?我每次來都要吃這家的烤玉米,不過每次人都好多,要等很久。”因為嘴裏有東西,她的咬字顯得有些含糊不清。

  他笑著點點頭,沒想到這女人平時話不多,碰上食物時就好像起了化學變化,好一陣子沒停過。

  “啊!我一直想吃那個。”說著她又沖去排隊了。

  不一會兒,黎明霓帶回一塊比他們兩人臉加起來都要大的食物,那不知是什麼的東西幾乎把她臉都遮去了。

  “這是什麼?”看起來很可怕,聞起來卻很香。

  “超大雞排啊!我想吃好久了,可是怕吃不完,所以就沒買,這次終於能如願以償了。”她邊說邊撕下一半裝進另一個紙袋裏,弄好了就把一半遞給他。

  “好好吃!我終於吃到了,真是太高興了!”她一臉喜孜孜的模樣。

  咬著鮮嫩多汁的雞排,再看她感動到不行的表情,他不禁覺得她最好的朋友絕對是食物,透過食物可以看到她最原始的性情,是可愛而熱情的。

  “我渴了。”吃了一大塊炸雞排,不免覺得口乾舌燥。

  “那我們去吃青蛙下蛋。”她熟門熟路的往前走。

  “青蛙下蛋?”那又是什麼?不會是真的青蛙蛋吧!葉恪央心裏有些不安,他也不吃爬蟲類的。

  看他一臉懷疑,黎明霓知道他又想歪了。“放心啦,不是真的青蛙蛋,只是個名稱而己,其實是粉圓啦!”

  “粉圓?”他還是不懂。

  黎明霓突然覺得今天是跟個外星人來逛夜市,沒一樣東西他認識的,她真懷疑他究竟有沒有來過夜市。

  “別問了,吃吧。”她把一碗加了愛玉的粉圓冰推到他面前。

  “一顆一顆黑色的東西就是粉圓,黃色看起來像果凍的叫愛玉。”她解釋道,他八成連愛玉和粉圓都不會分。

  “吃吃看!”還打量這麼久。

  葉恪央不太確定要不要把黑色顆粒放入口中,黃色的果凍看起來還好,但這黑黑的看來頗具威脅性,以他對食物的美感要求而言,這絕對不及格,但她在一旁不斷的催促,他只好大膽將它放入口中。

  見他一咕嚕咽下去,一旁的黎明霓大叫道:“你怎麼可以用吞的!”沒有人這樣吃的吧!

  “啥?”還滿滑溜的,他又沒梗到,她幹嘛這麼驚慌?

  “你這樣對粉圓太不敬了,粉圓最獨特的就是它的咬勁,你這樣囫圇吞下肚,根本吃不出它的絕妙口感,再重來一次。”她甚至吃了一口,示範給他看。

  不敬?他第一次聽到有人對食物用這樣的詞。看在她賣力遊說的面子上,他勉為其難地放了幾顆粉圓到嘴裏,嘗試地嚼了幾下。

  味道還不賴,配上酸甜的檸檬愛玉,QQ軟軟的吃起來滿有趣。

  “還不錯吧!”看他點了頭,她一臉得意,活像這家店是她開的。

  吃完一碗涼品後,黎明霓心情大好,還不想太快回家,先消耗一些體力好了,待會還可以再吃個麻辣臭豆腐。她一邊想著,一邊張望四周有什麼好玩的。

  “我們去玩那個!”不待他回答,她逕自拉著葉恪央來到套圈圈的攤位。

  葉恪央盯著被她拉著的左手,說不上是什麼情緒,只覺得她微熱的掌心煨燙了他的,那種熱熱的感覺甚至流到心裏。

  黎明霓渾然沒注意到這點,到了攤子前就放開他的手。他手裏的溫度驟降,心頭隱隱有點失落。

  “這給你。”她塞了一把圈圈給他。

  “這要做什麼?”他不解的看著前方擺了一推東西,有搪瓷娃娃、酒、飲料,甚至還有一台小電視機。

  “套中什麼就可以拿回家,哇!還有電視機哩!不過好遠喔!”放在最後方的電視機,上頭立著小小的杆子,看起來非常難得手。話雖如此,她還是不死心的用力丟。

  葉恪央看了一下,這些東西多半不值幾個錢,最有價值的就是那台不過十四、五寸的電視了。他隨手將圈圈扔了出去,並沒有鎖定哪個目標,在他丟出最後一個圈圈時,那個圍圈套進一隻貓形木雕。

  “你套中了耶!好棒喔!”黎明霓難掩興奮之情。

  接過老闆遞來的木雕,他看了一下,還算古樸可愛,但材質與手工粗糙,把玩了一下,他顯得興趣缺缺。

  “可惜我都沒套中。”

  “上面的東西隨處都能買到,何必要花錢去賭一個機率不高的機會。”

  “你真的很沒情趣耶。就是因為機率不高,套中東西時才會特別高興啊,跟花錢買彩券的道理差不多啦。”

  “那這個送你。”他把手上的木雕遞給她。“我帶回去也不知擺哪好。”事實是他根本不想讓這只貓進他的住所,會降低美感。

  不知擺哪好?拜託!他的屋子那麼寬敞,會沒地方擺嗎?黎明霓明白他是嫌棄這個玩意,唉!畢竟這只是三獎,不是頭獎。

  不過,就算是中了攤子上的頭獎——那台電視機,他應該還是不屑一顧吧,他家擺的是動輒數十萬的電槳電視,一台小小的電視他又怎麼會看進眼裏。她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遙遠了。

  收下了木雕,她低聲說句謝謝,但有些落寞。

  “怎麼了?”

  “沒有,再去玩那個吧!”她故作沒事,輕快的回應他。

  他們來到射水球的的攤子,葉恪央這次沒多問,畢竟一看桌上的玩具槍和前方的水球就能明白了。

  黎明霓睜大一雙眼看著擺出來的獎品,看到一隻可愛的史努比,拉著他要他看。

  “你看那只很可愛耶!”

  架子上大都是一些絨毛玩具,看起來挺討喜的,但這只針對女孩子而言,以他一個大男人的眼光來說,實在不覺得那些絨毛玩具有啥好玩的。

  “我射給你。”他看了下大概需要射中多少球。

  “耶?”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便見他付了錢,拿起空氣槍,頗有架式地射擊起來。

  啪!啪!啪!連續不斷的破水聲讓她瞠大了眼。

  “給你。”她懷中突然多了只史努比。

  “你的槍法真准。”攤位的老闆讚歎不已。

  “以前在英國時常去靶場玩玩。”葉恪央輕描淡寫的解釋,仿佛這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玩玩?這種程度能稱之為玩玩嗎?黎明霓不知是該說他太謙虛還是不以為意。

  “謝謝!”懷抱著史努比,她一臉燦爛地笑著。

  看著她的笑臉,葉恪央突然覺得這種無聊的遊戲,其實也不算一無所獲。

  “不客氣,舉手之勞罷了。”他淘氣地一笑,還比出舉槍的姿勢,唇邊的酒窩再度浮現,讓此刻的他看起來像是個大男孩。

  黎明霓不由得有些著迷,這是她看過他最親和的一面,一顆心悄悄亂了原本的拍子,失序的跳動著。

  夜晚的風輕吹著,回家的路上,也許是累了,他倆沒有再交談。但黎明霓知道,這一夜,讓她的心浮動了……

第四章
黎明霓依舊如往常的練習游泳,對葉恪央的態度也沒有什麼不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些沒練習的日子裏,葉恪央的臉、他的神情,總是會不經意的出現在她腦海,她知道不妙了。

  她好像愈來愈在意他了,即使她從未表現出來,但卻會在這次的練習結束後,開始期待下一次的練習,甚至會想著沒有見面的夜晚,他在做什麼?身旁是否有人陪伴?

  那尊貓形木雕被她安置在桌上,而史努比此刻正在她懷裏。她戳了戳史努比的鼻子,“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再妄想下去了?”

  知道自己的舉動有些可笑,但自從拿到這只史努比後,她便常常抱著它說話,即使它永遠不會回答。

  “為什麼我這麼笨呢?”

  明明知道他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的可能,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但兩人之間的差距像道難以跨越的鴻溝,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下來,她也明白葉恪央是多麼要求完美的人,而她乏善可陳,怎麼樣也入不了他的眼,她又怎敢奢望麻雀變鳳凰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呢?

  自從那次過後,她就不和葉恪央去游泳池以外的地方了,即便是他在遊完泳後邀她去吃點東西,也都被她婉拒了。

  她不想再看見他更多的面貌,因為她怕……怕一顆心忍不住失守,怕自己被他繼續吸引下去,怕對他的感覺愈來愈深,也怕最終承受不了那種失落。

  如果能把持住自己的心,是不是就能少一些失望的感覺呢?

  最近公司裏流傳著,有幾位女經理對葉恪央有好感,也積極地接近他,眾人紛紛猜測哪位美女能雀屏中選。

  這話傳到她耳中,她是不清楚真實性有多高,但心裏卻免不了有幾分酸澀。她們的確是比較適合他的,這麼明顯的差距,任何人都知道她絕對是不及格的人選。沒臉蛋、沒身材、沒背景、沒手腕,拿她跟那些高級幹部比,她還真高估了自己呢。

  也許她應該結束游泳練習,這樣或許就不會想這麼多了。不再見面,她也就不會為了誰會雀屏中選這種傳言而感到失落了。

  ※※※

  葉恪央把車停在一條小巷子裏,等著黎明霓。

  她要求他一定要這樣做,為的是不想讓公司的同事看到,徒惹口舌,他搞不懂他有這麼見不得人嗎?

  但真正讓他想不通的是,她最近怪裏怪氣,非但要他把車停得遠遠的,每回在公司見到她,也不見她回應,一副忙碌的樣子,就連邀她吃個東西,她也會提出各種一聽便知是藉口的理由回絕了。她究竟是怎麼了?不復初時的自然灑脫,反而時時顯得小心翼翼。

  過了一會兒,黎明霓坐進車裏,雖然才五月天,但走了一段路,她額上沁出小小的汗珠,粉嫩的雙頰泛著紅暈。

  “擦擦臉吧。”他抽出面紙遞給她。

  “謝謝。”

  要謝他不如不要這樣折磨自己,硬是要走一大段路過來。他暗忖。

  “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他試探性的問道,但她的答案他猜想的出來。

  “不了,我不太餓,況且吃飽再去游泳不是不太好嗎?”

  他點點頭,沒表示什麼,只是發動引擎將車駛上馬路。

  二十分鐘後,他們已經在泳池裏。為了避免上次那種烏龍的情況發生,他們換了一家比較少人的游泳池,相對的也不會太過於嘈雜。

  黎明霓已經可以依靠浮板打水前進了,對她的進步,葉恪央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從進來泳池後就沒理會過他,自顧自的練習起來,是他變得顧人怨嗎?應該不會,他還是能感受到眾人注目的目光。還是他得罪了她?似乎也不是,她不像是討厭他,只是對他非常生疏客氣。他明明記得那次去夜市時,她還滿開心的,可是好像自從那次後,她就愈來愈不對勁了。

  “怎麼最近遊得特別認真?”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瞭解一下。

  “我想快點學會。”她說的是實話,她想快點脫離這種生活。

  “你看起來很心急,為什麼?”他把聲音放柔,不想顯得有逼問的意味。

  “我不想耽誤你太多時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忙,所以不想增添你的負擔。”

  又來了,她又是這種疏遠客氣的語調。

  “教你不是我的負擔,而且我來這裏也可以順便游泳,你不需要這樣客氣的。”況且是不是負擔不是她能決定的。

  看她臉上出現一絲尷尬的神情,他也不想再為難她,轉移話題道:“你的打水技巧已經可以了,我們來練習手的姿勢吧。”

  她不知道自己的急躁竟表現得如此明顯,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了。她訥訥地點頭,看著他示範動作,但腦中思緒起伏,根本無法專心。

  面對她的失神,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出聲提點她。

  “現在換你做給我看。”

  “啥?”黎明霓連忙回過神,她剛剛根本沒用心記住動作,只好憑想像隨便比畫幾下。

  “不對。”

  葉恪央站到她身後,雙手抓住她的,做出正確的姿勢,吐出的氣輕輕噴在她的臉頰。

  “是這樣子才對,伸出去的手要正確的把水撥開,才有助於前進,配合腳的踢水動作,速度才會快,所以手的姿勢是很重要的。”他教她自由式手部動作的要領。

  為什麼是自由式呢?因為他只願意教她自由式,這又是出自他自己獨特的一套美感標準。

  他突然貼近她身後,嚇了她一大跳,而他修長的手指抓住她的雙手,一陣熱氣立時襲上她的雙頰,隨著說話他的氣息拂上臉頰,讓她手足無措,不光是小臉漲紅,她覺得自己頭頂都快生煙了。

  兩個人的模樣,看在外人眼中就像是一對親昵的情侶,那種曖昧的氣氛像是隨時都會瀕臨爆發般。

  “會了嗎?”葉恪央並沒有放開她的手,在她耳後問道。

  她縮了下脖子,點點頭。

  “我自己練習一下。”她努力讓聲音不會顯得顫抖。

  “好。”他放開她的手,“那我先上去休息。”說完,他隨即離開令他覺得溫度過高的泳池。

  不是沒察覺到情況變得曖昧不明,原先只是想教她正確的姿勢,沒想到透過這樣的肢體接觸,竟讓他的心浮動了,他承認他是故意挑逗她的,故意朝她耳邊吹氣。

  是怎麼回事?他對她的確有些心動,但只有一點點而已。他在心裏努力說服自己。

  莫非是他無法忍受她無視自己的存在,想借機證明他還是很有魅力的?那他的確獲得明確的答案,他瞧見她不僅僅是耳朵紅了,連纖細的頸背也略略染上紅彩。

  他是證明了自己的魅力,但同時也讓自己亂了心緒,要不怎會看見她泛紅的臉,竟覺得有些衝動起來,逼得他只好快快上岸。

  盯著泳池裏遊得不甚俐落的身影,葉恪央企圖厘清思緒,但似乎徒勞無功,最後他只好說服自己,一定是最近忙著事務所的事,令他失常了。

  這一夜,他一直這樣反復提醒著自己。

  ※※※

  躺在床上,葉恪央手上拿著電視遙控器,他覺得身體累了,但就是無法入睡,腦海裏回蕩著對自己的質疑。

  電視節目裏的兩性專家正滔滔不絕的發表言論,他的心思沒放在電視上,只是單純的希望電視的聲音能催眠他。

  突然,電視傳來的一段話震懾了他。

  “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不會愛上不在認定之中的人,其實不是如此,只是我們沒辦法接受自己會愛上一個完全不在標準之中的物件,所以矇騙自己,通常都要等到失去時,才會看清楚自己的心……”

  他也是如此嗎?因為黎明霓不在他的標準之中,所以他直覺地將她排除在主觀的認定外?

  他能說自己喜歡她嗎?他不確定。或只是某些動情因數觸動了他?他始終無法找出個答案。

  自從和上一個女友分手後,他就在一段段短暫的肉體關係中沉浮,沒辦法維持長久的關係。而回到臺灣後,更因為忙碌,他連短暫的肉體關係都未曾嘗試,是不是他忽略生理需求太久,才會對曖昧的情潮難以抗拒呢?

  也許該開始物色些適合長久交往的女伴,根深柢固的完美主義不容許他只是單純的受一時的衝動支配。

  ※※※

  “喂,你聽說了沒?今天有人看見葉律師和企畫部的薛經理一塊吃飯耶!”

  “說不定他們是在談公事。”

  “拜託,你看過顧問律師需要處理公司的企畫案嗎?他們一定是在約會啦!看來是薛經理拔得頭籌囉!”

  “那種俊男美女的世界不是我們這種平凡人能踏足的,不過他們兩個看起來很登對。”

  “我早就跟你說薛經理的機會比較大,這下證明我說得沒錯吧。”

  “可是我覺得公關部的林主任也不錯啊!”

  “聽說這不是第一次有人看到他們一起吃飯了……”

  黎明霓沒想到上個廁所也能聽到小道消息,這件事八成又要被傳得沸沸揚揚的。她應該失望嗎?似乎不該,畢竟這本來就在她意料之中,葉恪央遲早會跟個條件優越的女人在一起,不是嗎?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等到確定廁所只剩她一人後,她才走到洗手台前,扭開水龍頭,雙手輕掬起水潑在臉上,不在乎臉上還有妝,因為有股熱氣泛上了眼眶,她需要的是鎮定,鎮定眼睛裏的溫度,也鎮定她的心。

  她回到辦公室,意外地看見主題男主角來了。中午都特地過來進行午餐之約了,現在會出現在這裏也是正常的事。

  “嗨!”葉恪央笑著對她打招呼。

  “來找總經理嗎?“她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我和他談完了,在等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等了好一陣子。”

  “我去洗手間。”聽你的八卦。

  “我還以為你蹺班了。”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口氣也顯得輕快。

  黎明霓笑了笑,沒對他的玩笑做回應。“有事嗎?”

  “等會下班後老地方等你。”

  她點了點頭,這句話聽來有些曖昧,但老地方指的不過是公司旁的巷子罷了。再遲鈍的人都能察覺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她卻恰恰相反,因為讓他心情好的原因並不是她。

  葉恪央先行下樓,在電梯裏,他的思緒回到黎明霓身上,總覺得今天的她有點不同,看起來有幾分鬱鬱寡歡,臉色也有點蒼白,是因為沒化妝嗎?還是身體不舒服呢?

  在葉恪央走後,她頹然坐倒在椅子上。今天該去嗎?她有點後悔剛剛答應得太快。

  看著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神色有如今天的天氣一般慘澹,她看得出了神,直到外面突然下起大雷雨,才驚醒她。

  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她心裏盤算著這是個拒絕的好理由。

  ※※※

  見雨愈下愈大,葉恪央心裏正想著要不要去公司門口接她時,便看見黎明霓步伐急促地從雨中奔來,嬌小的身影在雨中迷迷濛濛的令他看不清。

  “你沒淋濕吧?”她手上撐著一把小雨傘,遮不了多少雨,衣服被雨水打濕了大片,讓他有些擔心。

  “還好,不過給你添麻煩了。”

  “這沒什麼,你今天臉色不是很好,不舒服嗎?”

  “沒有啊。”她摸了摸臉,大概是妝被洗掉的關係。

  “雨下得好大……”她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取消今晚的練習。

  “還好我們是去室內游泳池,沒有影響。”

  唉,他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

  從天空灑下的雨滴,在車窗上留下一道道的軌跡,好像是幫她流出那些不能流的眼淚一樣,一滴接著一滴,蜿蜒地滑落。回蕩在車裏的輕音樂帶著一點點的憂傷,如同她的心情一樣,也許是老天察覺她說不出的失落,幫她哭泣著呢!

  她的手指順著窗外雨水滑過的痕跡,一遍一遍無意識地畫著,車裏的氣氛顯得沉悶,除了音樂外,剩下的就是雨聲。

  突然,她開口了。“你覺得我什麼時候能學好?”

  “快了吧,等你動作再練熟一點,就剩下換氣了。”

  這段日子的練習,兩人儘量避免想到上次的親昵,就連進了泳池,也有默契的不碰觸對方的身體,害怕一點點的火花就會將他們燒得體無完膚。

  雨勢依舊不曾減緩,在他們練習完畢後,迎接他們的仍是狂暴的雨。

  “這雨下得太誇張了。”雨勢實在太大,他不得不減慢車速,以免發生什麼危險。

  “好像是有颱風要來吧。”

  “我想……你今天應該沒辦法回家了。”

  “咦?”黎明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驚叫道:“怎麼會這樣!”前面的路已被水給淹沒,根本看不到路面。

  她住在這裏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離她的公寓還有段路程,但附近的區域都已淹水了。

  葉恪央勉強開了一段路,發現水深得驚人,前方已是汪洋一片,一些停靠在地勢較低的路的車輛都快沒頂了,他當機立斷將車子回轉。

  “看來你今天要找別的地方住了。”

  “我的天啊!”黎明霓撫額喊了聲,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你有朋友或同事家可以借住嗎?”

  黎明霓搖搖頭,她在臺北的朋友不多,而且多半都已結婚了,實在不方便借住。而同事,認真說來都不熟,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擾,唯一的人選於眉,正好出差去了。

  “我去住旅館好了。”她想來想去只能如此了。

  “住我家吧,旅館不太安全。”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去住旅館。

  “這……不太方便吧!”她倒不是擔心他會對她怎樣,像他這種完美主義的人不會對她下手,她只是覺得會很尷尬。

  “我家有空房司,不會要你睡沙發的。”就算沒有空房間睡,基於紳士禮儀,他也會把自己的床讓給她的。

  見她還是有些猶豫,葉恪央加把勁遊說,“我保證我家的床絕對比旅館的好睡!”他甚至舉起手發誓。

  “那就麻煩你了。”她還是妥協了。

  “一點都不麻煩。”他的語氣裏帶著溫柔的笑意。

第五章
第二次來葉恪央的住處,沒想到是要留宿。黎明霓環顧裝橫雅致的客廳,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依舊是乾淨整齊。

  “要不要吃點東西?”葉恪央問道,他覺得有點餓了。

  “好啊。”要在這裏住一晚,總不能像前幾次一樣為了減少相處的機會,把自己餓壞了。

  “等我一下。”說完,他轉身進了廚房。

  過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沒出來,她決定進去看看。

  “你會做菜呀!”真是看不出來。

  “會一點罷了。”他正將煮好的義大利面與佐料拌在一起。

  “嫁給你的女人一定很幸福。”

  他笑笑沒回答,將面分盛在兩個盤子裏,“可以吃了。”

  黎明霓在椅子上坐下,嘗了一口面,稱讚道:“很好吃。”

  “謝謝。”

  兩人都餓了,唏哩呼嚕很快地就把面吃光了。

  “我來洗盤子。”黎明霓動手收起盤子,不好意思光吃不做事。

  “那我把它擦幹好了。”

  她將洗乾淨的盤子交給葉恪央,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猛然一驚,緊張之下她松了手,盤子掉到地板,碎片散了一地。

  “對不起!”她急忙彎身去撿。“都是我不小心。”

  “沒關係,別撿了,會割傷手的。”他一點都不在意那個盤子,只怕她會受傷。

  “啊!”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葉恪央可以去當鐵嘴神算了。

  鮮紅的血從她手指上的傷口冒出來,他也嚇了一跳,話才剛說完事情就發生了。

  “快點擦藥!”他急忙帶她到客廳坐著,然後從櫃子裏翻出急救箱。

  他抓著她的手輕輕地拭去血漬,灑上一些藥粉,再用紗布裹住傷口。

  “還好傷口不深,只是血流得不少。”

  “不好意思,又給你添麻煩了。”她覺得好丟臉,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葉恪央定定的盯著她,非常不喜歡她如此客氣的態度,決定今天就要把事情說個明白。

  黎明霓被他看得大氣不敢喘一下,她惹惱他了嗎?

  “我覺得你老是回避著我,對我小心冀翼的,我想你應該解釋一下。”

  聽他這麼說,黎明霓連忙移開目光,“沒有啊,我不覺得。”她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心虛”兩字。

  “你現在就是在回避我。”葉恪央不客氣的說。“我得罪了你嗎?或是做了什麼令你不開心的事?還是我天生就惹人厭?”他執意找出答案。

  “不,你很好,而且你明知道你長得無法令人討厭。”

  聽到接近讚美的話語,令他有些開心,但這不是他要的答案。

  “那究竟是怎麼了?”

  “我……我想洗澡!”

  “啥?”這是拖延戰術嗎?他可以成全她。

  “好,你先去洗澡,但洗完後,我要一個答案。”他下了最後通牒,絕不容許她混過去。

  ※※※

  唉,她該怎麼辦才好?

  黎明霓坐在浴缸裏,心裏想著什麼樣的答案他才會接受,總不能要她老實地全盤托出吧?

  她在浴室裏磨蹭了很久,只希望出去時他已經睡著了。

  無奈天不從人願,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你到底要在裏頭待多久,已經兩個小時了。”

  黎明霓假裝沒聽到,不予回應。

  “你再不出來,就換我進去囉!”葉恪央故意搖了搖手中的鑰匙,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啦!好啦!要出去了。”

  無技可施下,黎明霓不情不願的穿上衣服,走到客廳。

  葉恪央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上等她,手上端著一杯酒。

  “坐啊。”他指指旁邊的空位。

  她戰戰兢兢的落坐,低著頭不敢開口,兩人僵持了好一陣子,直到他開口打破沈默。

  “說吧。”

  “啊?說什麼?”

  “答案啊。”

  “喔。”

  “你喔什麼喔,快點回答!”他受不了這種白癡式的交談。

  在他楔而不舍追問下,黎明霓支支吾吾的開口:“呃……就是……就是……就是我覺得我們……不是同個世界的人,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他眸光一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話一說完,她突然覺得四周氣溫下降了好幾度,那股寒意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他的語氣冷冷的,幾乎不帶一絲溫度。

  “那你以為你是怎樣的人?我又是怎樣的人呢?你憑什麼去論斷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真是荒謬的理由!

  “我們原本就不同,層次不同、生活水準不同、背景不同……你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讓我覺得你是高不可攀的。”她又急又快地說出她的想法。

  “是嗎?原來你是以這些來論斷我的。那我問你,我的一切是這樣令你難以接近的嗎?”

  葉恪央承認自己的確可說是天之驕子,富裕的家境、令人稱羨的職業,讓他對生活水準的要求確實較高。此外,不可否認的,擁有吸引人的外貌,也的確有不少好處。但她的說法讓他覺得她不僅在貶低自己,也貶低了他,他從來不在乎他的朋友是不是要和他有相同的背景,她的話令他覺得有點受傷。

  “與其說你難以接近,倒不如說是我害怕去接近你。”就把事情說開吧,都到了這種地步,也許說完後他反而會離她遠遠的也不一定。

  “害怕?怕什麼呢?”

  “怕我不只是想成為你的普通朋友而已。”夠明白了吧?

  “普通朋友而已?”他不解她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想我有點喜歡你。”

  葉恪央直愣愣的看著她,不發一語。

  “我想我最好離開。”說完,黎明霓拿起沙發上的皮包,轉身走出去。

  走出他家鐵門時,一顆淚珠忍不住滑下她的臉頰,她還來不及拭去,另一顆跟著落下,然後變成難以控制的洶湧。她想忍著不哭,但她做不到,她無法抑制那種直襲而上的心酸,最後乾脆蹲在路旁嚶嚶哭泣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自她頭頂上傳來低沉的男聲。

  “你該不會打算在這蹲一整夜吧?”

  葉恪央承認他是呆住了,但感覺還不壞,沒想到他正在思考之際,她突然拿起皮包倉皇離去。

  黎明霓抬起涕泗縱橫的臉看著他,沒想到他會追出來。

  “你……你……”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你?走啦!還想在這兒吹風嗎”他拉著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

  十分鐘前黎明霓才離開這屋子,現在她又端坐在沙發上,雖然止住了哭泣,但鼻子和眼睛都紅腫起來。

  “敷一敷吧。”葉恪央指指她的眼睛,遞給她一條濕毛巾。

  “做事別這麼衝動行不行?要是我沒去追你,你是打算在那裏哭一夜?還是走路回去?這麼晚了這裏幾乎沒有計程車經過。”

  “況且我叫你走了嗎?”他雙手交叉在胸前,斜睨著她,語氣不善的質問。

  “我……我以為我走了會比較好。”

  “又是你以為,你怎麼不問問我是怎麼以為的?”

  “對不起。”她覺得丟臉,要是面前有個洞,她肯定毫不考慮就跳下去了。

  “你想不想聽我的答案?”他突然問了一句。

  “啊?”什麼意思?

  “你說你有點喜歡我不是嗎?”

  聞言,黎明霓一張臉立即燒紅。

  “我想……我也有點喜歡你。”他模仿她的語氣說。

  他仔細想過了,對她,他承認是有幾分好感,至少他無法否認受她吸引,看她這麼難過,他也有幾分不舍,不如就試著交往吧,反正也不是非得論及婚嫁。

  今天中午他和那個叫薛什麼的經理一起吃飯,雖然之前也吃過幾頓飯,他依舊記不起她的名字,同樣的也不記得他們談了些什麼。一開始他的確是看中對方的條件優異而提出邀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點也不為那個符合他條件的女人心動,反而不時想起黎明霓。

  那不妨和她交往看看好了,他現在寧可順應他們之間的吸引力。

  黎明霓像是無法理解他話般,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你不願意嗎?”

  “願意什麼?”她呆滯的反問。

  “願不願意跟我交往。”他笑她一臉的呆樣。

  這句話的威力有如核子彈,她嚇得跳起來,結結巴巴的開口:“你……你是認真的嗎?”

  “是,我是認真的。”他一臉的誠懇。“你的答案呢?”

  她不好意思說出答案,只是紅著臉輕輕點了頭。

  葉恪央微笑地接收這個在他預料之中的答案。

  ※※※

  就這樣他們在一起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黎明霓仍是有些懷疑,她知道自己不夠好,至少就他的標準而言,但他為什麼會選擇她呢?就她所知,公司裏喜歡他的美女不知有多少,況且前一陣子他還和薛經理共進午餐,男的俊俏,女的嬌美,怎麼可能沒擦出火花來?

  但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的確就像一般正在交往的男女一樣,常常黏在一起,她知道他的確是對那些美女沒有興趣。

  “在想什麼?”葉恪央將手上的冰啤酒貼上她的臉。

  “啊!你幹嘛?”她連忙揮開他的手。

  “看你連看個電視都心不在焉,你在想什麼?”

  “想你這個人怪怪的。”

  “我哪里怪了?”

  “怪在你不喜歡大美女,反而喜歡我這種其貌不揚的女人。”

  “沒什麼好奇怪的,你知道我就是同情心特別豐富嘛!”他打趣道。

  “你很過分耶!”

  “一點也不,你想想,要不是我委屈讓你霸王硬上弓,你現在八成一個人躲在家裏哭得死去活來。”

  “我才沒有對你霸王硬上弓,你少亂說話!”她一張臉都漲紅了。

  “好好好,是我說錯了,是我想對你霸王硬上弓。”說完,他就撲到她身上,惹得她哇哇大叫。

  “啊!哈哈……別鬧了啦!”她怕癢地猛笑。

  “那你快點說!”他仍不斷攻擊她的要害。

  “哈哈!說……說什麼啦?”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球。

  “說是你對我霸王硬上弓的。”

  這人好無恥!不過受於賊人迫害,她只能照他的話說以求解脫。“好啦、好啦,是我對你霸王硬上弓的,求求你原諒我!”

  葉恪央終於松了手,但還是壓在她身上。“這回就饒過你。”他細細看著她臉紅的模樣,可愛的令人心動。此刻靜下來後,他明顯感覺到身下的柔軟,幾乎是立即的,他有了反應,但他卻不動聲色。

  “快起來啦!你好重喔!”他一直壓在她身上令她有些吃不消。

  見他沒反應,黎明霓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敏感的發現他的目光變得深沉。

  “我突然想對你霸王硬上弓。”

  “啊?”他們擁抱過、親吻過,但這是他第一次說出這麼具暗示性的話。

  “我……”她該怎麼回答呢?難道說我願意嗎?她知道走到這一步是必然的,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突然,“擦槍走火”這句話果真是有道理。

  “不說話,那就當你是願意囉!”

  話不多說,他立刻將她打橫抱起,往臥室走去。

  ※※※

  躺在臥室的大床上,黎明霓覺得沒有一刻是如此的不安,但現在的狀況,卻不容許她多想什麼,葉恪央結實的身體壓在她身上,即使有空調,她還是覺得熱。

  “放輕鬆點,別像我真的在對你霸王硬上弓。”他輕吻著她柔嫩的唇,出聲安撫她。

  他的唇移到她細白的頸子,時輕時重的吸吮著、磨蹭著,一雙大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遊移,一隻手伸進她的上衣內,隔著她的蕾絲襯衣撫觸一方柔軟,像是通上電流一樣,酥麻的感覺襲遍她全身,讓她不知道該叫他停還是繼續。

  她嘴裏發出無意識的輕吟,她甚至認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身體變得異常敏感,他一個小動作都能令她火熱難當。

  轉眼間,她只剩下貼身衣物,但他仍沒有放過她的打算,手指繼續在她身上施展魔力。令她驚訝的是,她的手仿佛有自我意識般,急切地剝起他身上的衣物,不一會兒,兩人都已渾身赤裸,他依舊溫柔的撫摸她、親吻她,不停的取悅她。而她早已失去控制的環抱住他的頸項,一雙手插在他濃密的發叢中,雙唇則不停的回應著他的熱吻。

  “別怕,痛一下就過去了。”他儘量減緩力道,卻仍看到她皺起眉頭。

  黎明霓沒有喊出聲,只是咬著唇等待那一陣痛過去。

  他壓抑自己等著她,直到她臉上的表情舒緩了,他才允許自己在她體內律動起來……

  ※※※

  清晨的陽光透過米白色的窗簾,細細地灑在黎明霓臉上,喚醒了她,而佔據另一半床的葉恪央依舊好眠。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顧不得欣賞他令人垂涎的睡相,急急忙忙把他搖醒。

  “唔,做什麼?”他的眼睛甚至沒睜開,聲音含在嘴裏。

  “別睡了!上班要遲到了!快點起來啦!”她一面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一隻手還不忘去推推他。

  “上班?我今天不用上班……”葉恪央翻個身,索性用棉被蓋住頭。

  第一次看到他這個完美的人有如此不完美的賴床習慣,她不免覺得好笑。但現在不是好笑的時候,她真的要來不及了!

  她乾脆把窗簾拉開,再一把掀去他頭上的被子,讓刺眼陽光來喚醒他。

  “少爺,我知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可是我沒有這麼好命可以不去公司,所以請你行行好,趕快載我回家換衣服。”她不認為這身皺得像梅乾菜的衣服能穿去上班。

  不知是陽光還是她的話起了作用,葉恪央的眼睛終於睜開了,定定的盯了她幾秒,然後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瞬間就清醒過來,他迅速地套上衣服。

  “我知道了,走吧。”除了聲音有著剛醒的沙啞低沉外,他可說是完全清醒過來,絲毫不見剛剛的迷糊神態。

  黎明霓看得傻眼了,一個上一分鐘還搞不清狀況的人,下一刻就完完全全恢復成平常的樣子,這種功夫堪稱一絕啊!

第六章
忙了一整天,葉明霓覺得自己累死了。早上回家換好衣服後,她急急忙忙趕到公司,差一點就要遲到,今天的事務特別繁重,加上昨夜她沒有睡多少,還沒到下班時間,她已覺得快要虛脫了。

  想到昨夜,她的臉不由得羞紅起來。想不到外表看似優雅的他,竟有這麼邪魅的面,索求她將近一整晚。

  “嘿,你在發什麼呆?”出聲的是剛出差回來的於眉。

  她嚇了一跳,連忙回過神,“你回來啦。”

  “對呀,去了半個月,沒想到臺北和高雄一樣熱,真受不了!”於眉最怕熱了。“咦,空調壞了嗎?你的臉怎麼紅成這樣?”

  黎明霓想到剛剛自己正在想的事,全身的血液更是急遽的往臉上沖,一張臉紅得像番茄。

  “你沒事吧?該不會是發燒了?”于眉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誰發燒了?”葉恪央正好走進來。

  “是明霓,大熱天竟然發燒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明霓的臉更紅了。

  黎明霓覺得自己要休克了,那個害她疲累不堪的傢伙一聲不吭的跑來了。

  見她臉上的溫度一直沒降下,葉恪央也不禁懷疑起她是不是生病了,他本來打算去找於弈聊一下的,現在只擔心她的情況。

  “幫她請假,我帶她去看醫生。”他拿起黎明霓的皮包,拉著她的手就走了。

  啊?於眉驚訝的看著他們。他也太急躁了吧,甚至連說話時都沒看著她,一溜煙就帶著明霓走了。

  咦,等等!明霓生病,他在著急什麼?看來事情不對勁喔!於眉決定去問問跟葉恪央是哥倆好的于弈。

  “哥,明霓今天要請假。”

  “請假?她人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生病了,葉大哥帶她去看病。”

  “恪央?她生病為什麼會是恪央帶她去看病?”

  看來她的粗線條哥哥什麼都不知道,真是白問了。

  於眉聳聳肩,“你都不知道了,我怎麼會知道。沒事了,我先走了。”她隨意地擺擺手,轉身離去。

  於弈想了想,該不會是像他上次說的一樣,會是這樣嗎?明霓會愛上恪央不奇怪,但她完全不是恪央喜歡的類型啊!恪央到是什麼心態?

  他非得好好問他不可。

  ※※※

  “你這麼緊張,我沒事啦!”真是夠糗的,她明明就沒事,卻被硬拉離公司要去看醫生。

  “你確定?”她的臉色是好多了,但還是不能令他安心。

  “對,我非常確定。”黎明霓鄭重的保證,免的真的被他帶去醫院。“你剛剛不該這麼急的,於眉一定會懷疑我們的。”

  “你就這麼怕讓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嗎?”自他們在一起後,她就要求要絕對的保密,連在公司裏都不能和她交談,去接她下班,車子依舊要停在一百公尺外的巷子裏。

  “你別不開心嘛!這樣不是很好,難道你喜歡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傳我們的事?”他的臉色實在不好看,唉……

  “好啦、好啦,謝謝你今天提早讓我下班,我請你吃大餐。”她笑容可掬,撤嬌地搖搖他的手。

  “好吧,就看你有多少誠意,要請我吃什麼?”葉恪央發現她撒嬌這招的確對他很受用。

  她古怪地一笑,“夜市囉!”

  “什麼?你對我的誠意就只有這樣?”她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哎呀!人家很想吃嘛!而且人家的薪水微簿,又快到月底了……”

  “好了,別說了。”他真的輸了。

  “騙你的啦!我知道你不愛去,我們買些材料回家,我下廚煮給你吃,安心了吧!”她終究是捨不得他不開心。

  葉恪央笑著點點頭,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非問不可的事。

  “你還好吧?”昨天他們歡愛了一整夜,她應該很疲累了。

  黎明霓沒聽出他話裏的含意,以為他指的是她生病的事,“我不是說了,我沒生病嗎?”

  “我的意思是昨天沒累壞你吧?我知道女人的第一次都會不舒服。”

  聞言,她感覺血液又沖了上來,一張臉紅得跟關公一樣,腦中卻是一片空白,連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你怎麼又臉紅了?”他嚇了一跳,也紅得太離譜了吧,跟剛剛一樣……耶!

  “我知道你剛剛為什麼會臉紅的那麼厲害了。”他賊兮兮的說。

  “我剛剛才不是因為那件事臉紅。”她著急的辯解。

  “我又沒說你是為哪件事臉紅,你做什麼急著否認呢?”呵呵,她這叫不打自招。

  噢!她真是白癡!黎明霓為了自己的失言懊惱不已。

  “對了,那件事是哪件事啊?是指我抱你,還是吻你?抑或是……”他問得不懷好意,語氣十分曖昧。

  “你別說了!”她捂住雙耳,怕聽到更煽情的話,再下去她要爆血管了!

  葉恪央沒有再出言逗弄她,只是一路上他都開心的吹著口哨。

  ※※※

  回到葉恪央的住處,黎明霓準備把買來的食材處理一下。

  “我來吧。”葉恪央阻止她。

  她不解的看著他,“說好了我煮給你吃的。”

  他握住她的肩膀推她出廚房。“你累了一整天,去房裏休息吧。”

  “可是……”

  “不用可是了,昨天你‘服侍’我,今天當然換我服侍你囉!”他意有所指的說。

  聽出他話中有話,她羞紅了一張臉,不知該怎麼回答。

  “快去啊!晚上你還要‘服侍’我呢!”他揚起暗示性的笑容。

  聽到這句話,黎明霓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跑進房裏。

  躺在床上,她擁著被,汲取他留下的氣味,覺得好安心,也好貼心,因為他是個這麼溫柔的男人,怕她太累,自願擔下煮飯的工作,她心裏有滿滿的喜悅,帶著這些感動,她緩緩入睡了。

  ※※※

  “醒醒,明霓,快起來。”葉恪央輕拍她的臉,試圖喚醒她。

  “唔……不要吵……”她伸手揮開他的手。

  “起來囉,要吃飯了。”他不死心的叫著她。

  黎明霓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他坐在床沿,開口問:“我睡很久了嗎?”

  “還好,該起來吃飯了。”他伸手扶她坐起身。

  她軟綿綿的身子倒向他,把臉埋在他的頸子旁,咕噥地說:“我好想睡喔,不想吃飯。”

  葉恪央苦笑了一下,她的氣息吹拂在他的脖子上,他明顯的感覺到欲望被喚起,懷裏溫暖柔軟的女體,教他心神蕩漾,可是……

  唉,他知道她很累,所以他不忍心吵她,讓她沒法好好休息。

  還是忍忍吧!

  他將她放倒在床上,為她蓋好被子,回到客廳,挑了一張他最愛的爵士樂,靜靜的聽著,等著他的睡美人從夢中醒來。

  ※※※

  午夜一點,黎明霓悠悠轉醒,一時間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定了定神,才想起她在葉恪央的房裏睡著了。

  他呢?

  她走到客廳,看到葉恪央躺在沙發上,好像睡著了。她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指標指著一點,原來她睡了這麼久啊!

  他應該是等她等到睡著吧。她轉身回房拿出薄被,放輕力道的蓋在他身上,沒想到還是把他吵醒了。

  “你醒啦。”他的聲音略顯低沉。

  “嗯,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沒關係,眯一下眼罷了。”他邊說邊坐起身子。

  “你應該餓了吧?我把菜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看到餐桌上的菜都沒動過的跡象,黎明霓才知道為了等她,他連晚餐都沒吃,對他的溫柔相待,心裏有說不出的感動。

  “你怎麼不先吃呢?你一定餓壞了吧。”他可以不必等她的啊!

  他輕笑一聲,“沒關係,我喜歡兩個人一起吃飯,這樣比較好吃嘛1”

  “你是一個好男人。”她感慨道。“雖然我一開始覺得你有些討人厭,不過你真的是個很有紳士風度的人。”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聽她的語氣還有些感傷。

  “我家是非常傳統的家庭,男人的權利很大,吃飯的時候,女人是不能上桌一起吃的,只能待在廚房裏吃,甚至是吃男人剩下來的剩菜剩飯,要是錯過了吃飯時間,女人就只能餓著肚子,更別說是要男人煮一頓飯給女人吃。所以看到你煮了晚餐,還等我醒來一起吃,我真的覺得很感動。”她的眼眶有點泛紅,但給他的笑容卻是燦爛的。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提起她的家庭,讓他心裏湧上一股憐惜,他是在一個和樂的家庭中長大,對於女人,他不能說自己是很親切,但也從不失紳士風度,所以對於她家的情形,他非常不能理解。

  他拍拍她的肩,“別難過了,以後我都會讓你上餐桌吃飯的。”他開著玩笑,試圖振奮她低落的心情。

  黎明霓噗哧一聲笑出來。“才說你變得比較討人喜歡,馬上又過分起來。”

  “對了,你剛剛說一開始我很討人厭,請問我哪時惹大小姐你不開心啦?”他開始算起帳來。

  “你第一次救我的時候,我當然是很感激你,沒想到你一開口就冷言冷語地嘲諷我,後來再見面時,語氣一樣沒好多少,還讓我在總經理他們面前丟臉……”嗯,還是說點好話好了,難保他不會記仇。“不過你之後就都很好了,不但教我游泳,帶我出去玩,還煮飯給我吃。”

  葉恪央突然想起,自從他們在一起後,便把練習游泳這件事給忘記了,他的生活重心慢慢地放到她身上,公事之餘的時間,幾乎都是與她一塊渡過,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佔據了他的生活絕大部分,他不否認這樣的日子是甜蜜的,但心裏總覺得有什麼在作崇。

  “嘿!你發什麼呆啊!一定是聽我誇獎你,你就得意忘形了吧。”她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啊晃。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輕咬一口。“吃晚餐了。”他刻意不去探究那些複雜的情緒。

  “啊!”黎明霓輕喊一聲,急忙抽回手,瞪了他一眼,他則回她無賴的一笑。

  夜更深了,他們嘻笑的吃著名副其實的“晚”餐。

第七章
今天是難得的假日,她不需要一大早起來準備上班,他也不用一大早被挖起來送她回家,兩人極有默契的拉起被子蒙住頭,即使都清醒了,卻沒有下床的意願,索性在被裏廝磨一番。

  “起來啦!”黎明霓笑著推開枕在她胸前的頭。

  “再躺一下,比我的枕頭還舒服柔軟。”葉恪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滿意足。

  他露骨的話讓她紅了臉,“快起來啦,我好餓。”見他不願移動半分,她乾脆坐直身子,讓他的頭離開她的敏感部位。

  “好吧,起來就起來,反正時候也不早了。”

  葉恪央懶懶地踱向浴室,身上穿了一條短褲,精壯結實的身材叫人看了會流口水,想必是游泳鍛煉出的好體魄,肌裏分明卻不顯得過度發達,寬肩窄臀腿又修長,難怪有不少女人在背後猛誇他不僅相貌俊俏,也是衣架子,不管多簡單樸素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讓人體會到“品味”兩字。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好運道,竟有這樣一個極品男人和她共用甜蜜的戀愛滋味,她應該是上輩子燒了很多好香吧。

  她有時會想,遇到個這樣令人傾心的男人,即使未來不能一起白首到老,她也會永遠記得她的生命中曾出現過他。

  他永遠保持的優雅、冷靜,在她日漸融入他的生活後,悄悄地轉變成另一種模樣,她看到了他剛睡醒時的迷糊,說笑逗她時的無賴樣,還有偶爾出現的撒嬌大男孩模樣,她心目中的他不再像是天神一樣的完美。

  她發現他睡醒時會短暫的發呆,然後會突然清醒過來;發現他有潔癖,不管是在生理或是心理上;發現他習慣物歸原位,隨時要保持整齊;發現他的完美主義遠超過常人標準。但她始終無法得知,在他心目中,她夠不夠得上及格的標準。

  在一起的這段日子,從原本對他有點喜歡,漸漸變成了很喜歡,又從很喜歡慢慢轉成了愛,然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愛她,但她得承認他對她真的很好,即使這還不是愛,她願意等,等著他說愛的那一天。

  她愛她,但他愛她嗎?這是最近時常浮上心頭的一個問號,但她沒有勇氣問出口,她只希望這是一場長泳耐力賽,只要有毅力撐到終點,就能看見幸福的彼岸。

  ※※※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於弈坐在酒吧的椅子上,一雙眼直盯著好友。

  “我怎麼了嗎?”對他近乎質問的語氣,葉恪央有些好笑地反問。

  “我不是叫你別去招惹明霓嗎?”還跟他裝傻!

  他就知道於弈是為了這事特地約他出來。“我沒有去招惹她,我和她在交往。”他實話實說。

  於弈不信的挑高眉,“你和她在交往?!她哪時變成你的完美情人了?”

  “我沒說她在我的標準之內。”

  “那你對她沒有認真的意思?你在玩弄她?”於弈氣憤的問道,頭一次覺得自己的朋友人面獸心。

  “我沒這麼說,她雖然不在我的標準之內,但我絕對沒有玩弄她的意思,我喜歡她,也是認真地跟她交往。”

  “你的意思是你不再執著於那個完美的標準了?”

  葉恪央聳聳肩,對他的問題沒有回答,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可以不用對她過度關心,我不會欺負她的。”他想起於弈說過,明霓像他的舊情人,對這一點他可是非常在意。

  “你確定嗎?我不想見到我的秘書被我的好友傷了心。”於弈不認為他腦袋雷根深柢固的完美標準會消失。

  “你只能選擇相信我。”葉恪央覺得和明霓之間的氣氛一直很好,以前他和其他女人交往時,也不如現在甜蜜。

  “是嗎?有些事是需要時間來證明的。”既然他們都在一起了,他也沒必要阻止,只是真心的希望,這段關係裏不會有人受傷。

  不過,於弈心裏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知道恪央對待與他交往的女人都很好,但對一個人好不代表就不會傷害對方,有些傷害是出自無心的,而最令他擔心的,莫過於明霓和恪央的標準實在差距太大了,一旦熱情消退後,這段感情能禁得起考驗嗎?

  ※※※

  自從黎明霓與葉恪央的關係更進一步後,兩人不時出去約會,有時上山看夜景,有時到海邊踏浪,但大多數時間,她總是在他家裏度過,即使只是安靜的看著電視節目,也令她感到甜蜜。有時他們會合作煮出一桌的菜肴,嘗試做一些從未做過的點心,雖然成果差強人意,但過程卻充滿歡樂。

  有時鬧著、玩著,常常演變成煽情的親熱,讓她留宿在他家的情況愈來愈頻繁,也因為如此,多了幾次遲到的紀錄。

  “很晚了,我該回去了。”她還有會議記錄要整理呢。

  葉恪央看了一下手錶,的確是不早了,“好吧。”

  車子開到黎明霓家樓下,她下了車,想了一下後傾身問:“要不要上來坐一會兒?”他還沒去過她的住處。

  “不了,你不是還有事要忙嗎?快上去吧。”他微笑的擺擺手。

  她一個人上樓,從陽臺上看到他驅車離去,心裏有幾分明白,他是不想進來這破舊的房子裏,並非只是單純的不想打擾她。

  這不是她第一次邀他上來,但他每次都有理由拒絕,久了她只是習慣性的問,不認為他真的會答應。她知道也許是他的潔癖作祟,但免不了有些失落。

  即使他們相處愉快,他也從不挑剔她任何事,但她卻無法抑制心裏的自卑感,尤其他從未對她有任何承諾,雖然承諾不見得會實現,但他從不說出口,這讓她覺得在他心裏,是否還不能完全認同她呢?

  今天在他房裏看到他前任女友的照片,美麗動人、優雅氣質,頓時,她覺得她和他們之間有天差地遠的距離。他知道她看見了照片,只淡淡地說照片上的女人是他的前女友,沒多做解釋的把照片歸回原位。

  他們好久沒去游泳了,因為最近他變得忙碌,而她也不想一個人孤單地去泳池練習,也許等他事情忙完了,他們可以一塊去練習,她還沒學會換氣呢。

  黎明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電話鈴響劃破她的思緒,一定是恪央打來的!

  她一臉雀躍的接起電話,沒想到話筒裏傳來的是母親的聲音。

  “喂,小霓啊,怎麼最近打去都沒人接?”

  “媽,我最近比較忙,所以常不在家。”

  “一定是忙著交男朋友喔!”黎母猜測道。

  “才不是,你別胡說。”黎明霓說得有些心虛,她還沒打算讓家人知道葉恪央的存在,畢竟他們之間的情況還不是太穩定。

  “有就帶回來給爸媽看看,如果沒有的話就趕快回來,你爸爸要給你安排相親啦!你年紀也不小了,現在還沒有男朋友,是想要當老姑婆啊!最近鎮上來了一個醫生,外貌人品都不錯,你爸爸要你趕快回來,免得被其他的女孩子追走了,鎮裏的女孩都很喜歡他……”黎母不斷叨念著。

  “再看看吧,最近抽不出時間。”能拖一時是一時,以前她根本沒想過相親的事,現在和葉恪央在一起,更是不做考慮。

  匆匆掛上電話,她緩緩地吐了一口氣。怎麼辦?爸媽開始關切起她的婚事了,她應該帶恪央回去見爸媽嗎?

  問題是他……會願意嗎?看來她該找個時間和葉恪央好好談一談。

  ※※※

  近來葉恪央忙著事務所人事的安排及開幕事宜,與黎明霓見面的機會相對減少,有時一、兩個星期都見不到面,就算見面了,也都是在公司裏,隨後他又匆匆忙忙地走了,想跟他好好說話都是難事,況且公司也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以前一個人時不覺得是那麼難挨的事,但當她習慣了有他的日子後,現在卻覺得難以忍受這種寂寞的感覺。她無法掌握他的行蹤,只好到他家守株待兔等他,好久沒見面了,不知他可會想她?

  黎明霓呆坐在門前的階梯上,夜幕低垂,她的心思不知遊蕩到何方,直到車燈照射到她臉上,才悠悠回過神來,但雙腿因久坐而有些酸麻,她只好坐在原地等葉恪央停好車。

  “嗨!”她對他招招手。

  “怎麼自己跑來了?”他顯得有些意外。

  “你的手機打不通,打到事務所又沒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所以我只好過來等你了。”她揉了揉發酸的雙腿。

  他注意到她的動作,“你等很久了嗎?”他開門讓她進屋。

  “還好啦。”事實上她根本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一心只想著要怎麼開口問他。

  “這鑰匙給你,以後我不在時,你就自己開門,別在外面傻傻的等。”他給她進家裏的備份鑰匙。

  黎明霓愣愣地收下鑰匙,他這個舉動是不是意味著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不同了?

  “這麼想我嗎?為了見我在門口等了一晚上?”葉恪央笑問道。他最近忙得沒空和她見面,本以為她會興師問罪,但看她的表情似乎沒這種意思,反倒像是按捺不住相思的跑來見他,讓他有著男人小小的虛榮感。

  “你別亂說。”她紅了臉,她是想念他沒錯,但他這麼調侃她,還是會讓她不好意思。“我是有事找你商量。”

  “什麼事?”

  “你最近有空嗎?可以陪我回鄉下去看我爸媽嗎?”她問得很小聲,語氣更是小心翼翼。說完,她幾乎是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見她父母?葉恪央愣住了。

  老實說,他一直沒細想兩人的未來,但他能肯定的是,他目前沒有想與她安定下來的打算。陪她回去探望父母當然沒問題,但這似乎代表他對她應允未來,這一點他必須說清楚。

  “那意味著我必須做出一些承諾嗎?關於婚姻方面的?”他的聲音聽不出心情的起伏。

  聞言,黎明霓覺得心涼了半截,他的意思是他不願意嗎?

  “你曾想過我們的未來嗎?”她幽幽的問道,想弄清楚他對這段關係有什麼打算。

  見她盯著他,令他一時間無法回答,隔了幾秒,他才開口說出實話。

  “老實說,我從沒認真想過。”說出這話時,他竟無法直視她的雙眼。

  “那你想過結婚的事嗎?”她緊接著問,心裏知道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搖搖頭,沒作聲。他從沒將她列入他的結婚物件中,即使和她交往的日子過得很快樂,但交往歸交往,若要論及婚嫁,她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一陣淚霧湧上眼眶,她用力眨眨眼,繼續她的質問。

  “那……你愛我嗎?”她知道自己不夠完美到符合他的要求,但至少她要知道他對她是否有愛。

  他艱澀地開口,答案卻不是她想聽見的。“我喜歡你。”這點他絕對肯定。

  黎明霓掉開目光,極力忍著欲奪眶的淚水。她還能說什麼呢?他連愛都不能給她。盯著牆上色彩繽紛的畫,她只覺得心是灰澀的,還留在這裏做什麼呢?

  “我回去了。”她只想回到屬於她的地方,大哭一場。

  葉恪央無法假裝自己沒看到她臉上空洞哀傷的神情,連忙伸手拉住她,阻止她離去。

  “別走!別這樣……我對你是認真的,為什麼一定要牽扯到婚姻呢?之前不是過得好好的嗎?”他純粹認為只要在一起的感覺好就成了。

  她絕望地看著他,“我對你也是認真的,我愛你,很愛很愛你。我只是個平凡的女人,對婚姻有渴望是很正常的,但你對我連愛都算不上,教我怎麼繼續待在一個不愛我的人身邊,我還得欺騙自己這樣的感覺很好?”

  話一說完,不待他有何反應,她轉身離開。

  她沒有流淚,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她一步一步地走著,像是一步步踩在她破碎的愛情上。

  葉恪央開車追了上來,緊急煞車停在她身邊。“我載你回去。”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沒理睬他繼續往前走。

  他以極緩慢的速度跟在她身旁,“我知道你現在也許很恨我,但至少讓我送你回去,你這樣我不放心。”

  他為什麼傷了她還能對她這麼溫柔?黎明霓停下腳步,看了他半晌,然後伸手拉開車門上車,心想這樣可以快點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療傷。

  一路上,她不曾開口,眼光更不曾落在他身上,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窗外,拒絕讓淚水在眼中凝結。

  葉恪央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無論如何他都已傷到她了,現在再說些安撫的話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是看著她沒有表情的臉龐,他說不出心裏泛著疼痛的感覺為了什麼,但他不想欺騙她,讓她對未來有憧憬,畢竟她不在他未來人生的計畫裏。

  唉!他從來就不想傷害她的呀!

第八章
葉恪央坐在往英國的飛機上,想暫時離開這令他窒息的地方。這幾天來,他一步都沒離開過住處,無心處理任何事,腦海裏不斷地盤旋著黎明霓紅著眼眶強忍淚水的模樣,那深深地困擾著他,他甚至不敢到公司找她,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想見他的。

  他想著兩人在一起的快樂情景,想著她嬌羞的模樣、快樂大笑的神情,總是帶著笑吻他的唇角,歡愉後紅豔的臉龐,這些他都比喜歡還要喜歡,但是愛嗎?他無法做出切確的答案,即使這是愛,他也不能斷言他們的未來能走在一起。

  “哥,你終於到了,我等你好久了。”來接機的人是他的弟弟葉澤央。

  看見弟弟突然出現在機場,葉恪央顯得相當意外。“你怎麼知道我要回來?”

  “是我告訴他的。”一抹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他身旁。

  “蓮恩?”

  “澤央非常想見你,所以我就告訴他了。”紅豔的唇吐出的聲調平靜,和葉格央有幾分相似。

  葉恪央轉頭看著弟弟,“你找我准沒好事。”

  “別這麼說嘛!好歹我是你親愛的弟弟,這麼久不見當然會‘想念’你啊。”葉澤央邊說邊打開車門,“先上車再說。”

  車子駛在倫敦的街道上,一股疲累襲向葉恪央,也許是在機上都沒合眼的緣故吧。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方蓮恩輕聲道。

  “有一點。”

  “我看過幾天我們再來談事務所的事好了。”她體貼地說。

  “這樣最好了,先回家休息個幾天,這樣才有幹勁嘛。”葉澤央笑兮兮地說,和葉恪央相似的臉上充滿熱情活力。

  “你看起來賊頭賊腦的,急著見我有什麼事?”他雖然看慣了弟弟誇張的表現,但很清楚澤央一心要他儘快回家,一定沒啥好事。

  “我快被爸媽逼瘋了……”說到這裏,葉澤央哀怨看了哥哥一眼。“自從你去臺灣後,爸媽開始替我物色物件,弄得我都要受不了,現在看到那些名媛千金就頭痛。”他沒注意到蓮恩的眼光黯淡了一下,繼續說著:“你倒好了,跑到臺灣開事務所,把那些豺狼虎豹都留給我,我都快被生吞活剝了!”

  他說的可是實話,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塊待價而沽的肥肉,女人看他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吞食入腹。

  葉恪央微微一笑,“現在你才知道我以前有多辛苦,誰教你生活放蕩,這麼多女人給你挑,知道怕了吧!讓你吃吃苦頭也好。”說完,他看著方蓮恩,了然的一笑。

  方蓮恩回他一笑,想必葉恪央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們這對舊情人複合啦!笑得這麼曖昧。”葉澤央自以為是的說。

  見方蓮恩笑容又黯淡下來,葉恪央開口澄清,“你別胡說了,我們現在只是同事而已。”蓮恩是他的研究所同學,畢業後在同一家事務所工作,有一段時間他們是戀人的關係,但最後認清雙方並不適合而分手,這次回來會與她接觸,也只是因為事務所的合夥關係,並不是什麼舊情複燃。

  “我很抱歉。”看見少言的方蓮恩臉色不太好,葉澤央只好乖乖地道歉。對任何女人他都能嘻皮笑臉,唯獨對蓮恩沒辦法,他總覺得她有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讓他自然而然的收斂行為。

  “你別老是吊兒郎當的,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定下心了。”葉恪央對這個弟弟真是沒轍,從小就不愛照規矩來,長大了更是浪蕩率性。他同情地看了方蓮恩一眼,愛上他的女人可有的苦頭吃。

  “哥,別老是說我,你是老大,都還沒結婚,我有什麼好急的,你回去等著被爸媽炮轟吧!”葉澤央涼涼地說。

  “放心吧,少不了你一份的。”葉恪央回了他一句。

  車子在一片高級住宅區停下,三人陸續下了車,葉恪央馬上受到母親熱情的擁抱。

  “你終於回來了,媽好想你,天天念著你呢!”葉母上上下下審視了兒子一遍,微蹙眉的說:“怎麼瘦了?你都沒好好照顧自己啊!”連忙要他坐下,然後去張羅一桌的食物。

  “媽,你別忙了。”葉恪央連忙制止母親。

  他簡單的向父母報告在臺灣的近況,但並沒提到黎明霓那部分。

  葉父、葉母聞言安心許多,卻忍不住關切他們最想知道的事。

  “你在臺灣有沒有認識什麼女孩啊?”葉母心急的問道。

  “我一直忙著事務所的事,沒什麼空閒時間。”標準的推託之詞。

  葉母瞥了眼一旁沈默不語的蓮恩,忍不住又問:“還是你和蓮恩……”

  蓮恩許久沒來了,今天她會來,她還以為他們是舊情複燃。她一直很喜歡蓮恩這女孩,漂亮不說,氣質更是好,跟恪央在一塊可是天作之合,只可惜後來兩人分手了,令她惋惜不已。不過,看今天的情況,說不定兩人又有複合的機會。葉母在心中暗喜。

  “媽,你別亂猜了,我剛剛才誤會過他們。”葉澤央一眼就看出母親的雀躍,但他不得不潑她冷水。

  唉!真可惜!葉母心中怨歎,忍不住把怨氣出在潑她冷水的小兒子身上。

  “看到你我就有氣,三番兩次不去赴人家小姐的約,教我每次都跟人家陪不是,我的臉都要讓你丟光了!”葉母講到這事就氣急敗壞。

  葉恪央丟給弟弟嘲笑的一眼。呵呵,你也跑不掉的!

  葉家的客廳裏,充斥著葉母不停歇的抱怨,葉父始終不置一詞,葉恪央溫淡的應對,葉澤央哀怨的求饒,而蓮恩則是靜靜地注視著某個人。

  ※※※

  黎明霓看著月曆,已經一個星期了。從上次的不歡而散後,她沒再看到他,也沒接到他一通電話,這樣算是分手了嗎?這是她要的嗎?她雖然無法接受他的說法,卻不代表她想就此分手。

  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如果他要的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她可以學習做一個完美的女人,她只希望有天他能認同她。她從沒這麼在意過一個人,在意到她願意改變自己,只為了迎合對方的標準。

  她也想過就此放棄,但她做不到,她沒辦法假裝那些甜蜜的過往是不存在的。一想到她沒辦法再聽到他清平如水的聲音,沒辦法牽著他溫暖修長的手,沒辦法吻著他唇邊的酒窩,沒辦法再貼近她想得到的那顆心,她就無法以兩人沒有未來這點來說服自己,至少……她現在想擁有他。

  黎明霓鼓起勇氣撥了他家的電話,想告訴他,她很想和他在一起,很想很想!

  電話響了數十聲,沒有人接,接著她改撥他的手機,他關機了。她心想也許他在事務所,便打電話到事務所去,這回電話接通了,但接電話的人是工讀生。

  “請問葉恪央先生在嗎?”她的心狂跳。

  “葉先生去英國了,不清楚哪時會回來,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留話。”工讀生語氣有禮的回道。

  “不……不用了。”話一完,她便掛斷電話。

  是真的分手了吧!他連要回英國都沒通知她一聲。

  黎明霓愣愣地盯著電話,腦海裏只想著,他們真的分手了……真的分手了……

  “喂,明霓!”於眉出聲喊她,並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怎麼回事?叫了你好幾聲都沒回應。”

  “啊?”黎明霓終於回過神來。“怎麼了?有事嗎?”

  “看你一副失神樣,八成是在想葉大哥吧,想到上班都不專心,”於眉打趣道,她已經從哥哥那裏知道明霓和葉恪央在一起的事,沒想到這傢伙這麼會保密。

  黎明霓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是愣愣的看著于眉一張一合的嘴,吐出來的字句她完全聽不懂。

  “怎麼啦?訝異我為什麼會知道啊?是我哥告訴我的。你呀,還真不夠意思,這麼大的事也不通知一聲,害我上次還覺得奇怪,你生病葉大哥在急什麼,原來喔……”於眉對她擠眉弄眼,小小抱怨一下。

  “他走了……”黎明霓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于眉聽不太清楚。

  “他回去英國了,卻沒告訴我……”不知怎麼回事,她眼睛裏湧現大量的水分,像是急於脫離她似的,不地滑落臉頰,墜散在桌面形成小小的水漬。

  “你……你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哭了?”於眉被她突如其來的淚水嚇得慌了手腳。

  “他走了……他走了……”她口裏反復說著同一句話。

  聽了好一會兒,於眉才明白她說的是葉恪央回去英國的事。

  “你別哭了,葉大哥又不是不回來了。”她笨拙地安撫好友。

  “可是他沒有告訴我,意思是不是我們分手了……”她盯著於眉的眼,極欲尋求一個解答。

  “怎麼會呢?說不定他只是忘了告訴你。”這個理由連於眉自己聽了都覺得不相信,但她不得不這麼說,以穩定好友的情緒。

  “對不起……我失態了。”哭了一陣子,黎明霓才回復了平靜。

  “你們兩個到底怎麼了?是葉大哥欺負你嗎?”於眉小心翼翼問道,深怕又讓她的淚水決堤。

  黎明霓搖搖頭,唇邊泛起一抹苦笑,“我們……大概算是分手了吧。”

  “什麼?”於眉傻住了,怎麼她才知道這件事沒多久,他們兩個就鬧分手了。

  黎明霓對她說起這陣子發生的事,於眉愈聽表情愈凝重。

  “說不定葉大哥沒有分手的意思,只是想讓彼此靜一下罷了。”

  “那他為什麼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或許他根本不想再見到我了。”黎明霓無法抑制這個念頭的產生。

  “別這麼悲觀嘛!說不定他很快就回來找你了。”於眉拉起她的手,“我請你去大吃一頓,心情不好的時候,大吃大喝最有用了。”

  她輕輕搖了下頭,“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可是……”於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相當擔心。

  “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不要緊的。”她現在只想去一個地方……

第九章
黎明霓放鬆全身的肌肉,靜靜地浮在水面上,任水波輕輕拍打她的身體。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好想來到這裏,也許讓自己疲累,夜晚就不會那麼難以入睡了。

  腦海裏浮現葉恪央教過她的動作,她極自然地擺動起肢體,遊著他最愛的自由式,手臂彎出撥水,雙腳密集拍動,身體不斷向前滑進,她不想停下來,憋著一口氣努力遊著,終於……碰到泳池壁面。

  她猛然直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漲痛著,心跳加速。

  是啊,她還沒學會換氣呢!所以心口才會這麼痛吧,絕對不是因為他的關係,絕對不是……絕對……

  曾經,她以為只要努力,總有一天她可以遊到幸福的那一端,然而她努力的遊,是靠岸了,但是她的心痛得不得了,因為幸福是不存在的,這裏……空蕩蕩的。

  她繼續遊著,依舊是憋著一口氣,感受心頭傳來的痛。埋首在泳池裏,沒有人會發現她眼睛裏流出的水是多麼洶湧,她將哀傷融在這池裏,不用費心抹去。

  當晚她泡在家裏的浴缸時,靜靜數著指頭上因泡水太久而起的皺摺,不去多想什麼,洗好澡後,拖著酸痛的身體,很快就能入夢了,那些令人煩憂的事,都會因為疲倦而不那麼清晰。

  發現消耗體力能幫助她平復等待的不安,她開始喜歡上游泳,每個晚上她都憋著一口氣,在泳池裏來回游著。

  雖然她依舊沒有學會換氣的技巧,只是心口慢慢地不再這麼痛了。

  黎明霓掩去所有悲傷的痕跡,每天規律的上下班,在於弈及於眉面前,她從不顯現出一絲憂傷,即使他們十分關心她。

  她明白自己在等他,就算不能在一起,她也要他給她個答案;他會回來的,畢竟這裏有他的事業。

  她每天認真的上班、認真的游泳,希望時間會消逝得快點,然而……她還是覺得等了好久好久。

  終於,兩個月後,她親眼目睹她一直想得到的答案,心口逐漸消散的痛,一下子又蔓延了全身。

  ※※※

  於弈看出黎明霓不安的舉動,關心的問:“你緊張嗎?”

  “嗯,有點。”她深吸一口氣,其實內心十分緊張。

  站在葉恪央的事務所外面,黎明霓看著裏面人聲鼎沸,來慶祝開幕的人真不少,讓她的心情更加忐忑。有那麼一瞬間她想掉頭就走,但想到於弈特地帶她來的好意,又打消了念頭。

  她能騙自己還有機會嗎?她甚至連開幕酒會的日期都不知道,但是她需要一個讓她徹底死心的答案,所以她來到這裏。

  兩人進入大廳,站在角落處,臺上的司儀正在介紹事務所的合夥股東,葉恪央站在旁邊,手裏挽著一名嬌豔的女子。

  黎明霓愣愣的看著臺上的人,分開了一段時間,他依舊優雅俊挺,接著看向他身旁的女子,容貌有些熟悉,她微眯起眼細看,女子的容貌更清晰了,倏地,她雙頰血色盡失。

  “讓我們歡迎葉恪先生及方蓮恩小姐!”司儀洪亮的聲音回蕩在大廳裏,台下的賓客報以熱烈的掌聲。

  鼓噪的聲響傳不進黎明霓的耳裏,她認出了那名嬌豔的女子就是葉恪央的前女友,看到本人更令她震懾,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姿態是任何女人都比不上的,原來他要的就是這樣的伴侶,她拿什麼跟人比呢?

  “沒想到她也來了。”而且與恪央狀似親密。於弈有些訝異,隨即看向身邊的黎明霓,發現她的面容慘白。

  “你說……他們是不是複合了?”她的目光沒離開臺上,聲音低啞。

  於弈隨即明白她知道葉恪央與方蓮恩之間的關係,“別多心了,蓮恩應該是以合夥人的身分出席的。”他也只能這麼說了,希望恪央別讓他失望。

  “他們手上帶著對戒。”她輕輕地吐出這句話。

  於弈一驚,連忙看向臺上,發現她說的確是事實,就在這時,臺上傳來的一句話更令他傻眼。

  “我在此宣佈,這次的開幕酒會同時是我與蓮恩小姐的訂婚晚會,希望在場的來賓能給予我們祝福。”葉恪央一臉笑意的宣佈,台下頓時響起更熱烈的掌聲。

  “我想用不著尋求答案了。”場內一片歡聲雷動,黎明霓的聲音幾乎被掩蓋過去。

  “或許……”於弈試圖安慰她。

  她搖搖頭,“沒有或許了。”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走了,今天真麻煩你了。”她對於弈微微鞠躬,轉身就要離開。

  “我送你。”他急忙追過去。

  她笑了笑,這個笑容讓於弈覺得萬分苦澀。“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反正我也要走了,我順便載你一程。”

  “那就謝謝總經理了。”她跟他坐上車。

  “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好。”黎明霓發現他頻頻注意她的眼光。

  “你別說謊了,誰都看得出你不好。”她蒼白的臉色怎樣也稱不上個“好”字。

  “我只是需要好好的休息。”她覺得好累好累,尤其是她的心。

  “放個長假吧,我准假。”他很體恤員工,碰上情傷,任何人都無法認真的工作,他明白之前明霓的表現只是在硬撐罷了。

  “我知道現在說並不適當,但是……我想辭職。”黎明霓語出驚人。

  “是為了今天的事嗎?你別這麼衝動,我准你的假,但我不希望你辭職,也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讓我失去一個得力助手。”於弈緩言相勸。

  “不全是因為我個人的感情因素,我父母一直希望我能回鄉下去。我離家工作這麼多年,也覺得有些累了,是該回去孝順父母了。況且,待在公司裏,免不了會看見他,相見不如不見好,我不覺得我有辦法忍受這些。”

  “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於弈仍希望能留住她。

  “謝謝總經理多年來的照顧及栽培,請原諒我堅持要這麼做。”她去意堅決難以動搖。

  黎明霓站在公寓樓下,和坐在車裏的於弈道別,一陣感傷湧起,或許她再也不會見到這個禮遇員工的好上司了,又想到待她如姊妹的於眉,她托了於弈替她道別,她害怕面對分離的場面。

  回到住處,她開始打包所有的衣物,傢俱是屋主的,輪不到她操心,一些早該清掉卻捨不得丟的東西,這次總算下定決心舍去了,一整夜整理下來,發現可以帶走的,不過就是些衣物和幾箱書罷了。

  手裏拿著葉恪央送她的貓形木雕和史努比玩偶,她猶豫著要不要一起打包,最後她還是沒帶走它們,但也沒有丟棄,只是把它們連同她的愛情,一起放置在這間屋子裏,像是等待被尋回的失物一樣。

  ※※※

  走在夕陽餘暉下,看著天邊繽紛的晚霞,走在小鎮的道路上,涼風徐徐吹來,黎明霓十分享受這種感覺。走在她身旁的正是鎮上炙手可熱的牙醫——戚風,就如同黎母所說的,威風的確是外貌人品兼具。

  “真不好意思,我爸媽就是這樣,希望你不要見怪。”媽硬是要戚醫生陪她一塊去買醬油,其實雜貨店不過是在幾十公尺外。

  “我才會不好意思呢!每天都在你家叨擾還兼吃三餐。”戚風也很訝異鄉下人家是如此熱情,他不過是在剛到小鎮時碰巧救了昏倒的黎父,沒想到從此三餐不用愁,黎家兩者還有意撮合女兒與他,自從黎明霓回來後,每天送飯到診所的便換了人,最近更是有意無意的幫他們製造機會,看來黎家兩者頗為心急。

  “這是應該的,戚醫生,你救了我爸爸,我們不過是請你吃飯,算不了什麼的。”要不是戚風正好發現因血糖過低而暈倒在路邊的父親,父親很有可能會休克。

  “你也別一直叫我戚醫生了,我會不自在的。”

  “那我叫你戚大哥,你也叫我明霓就好了,叫黎小姐也讓我不自在。”她笑著說。

  “聽說你之前一直都待在臺北工作,怎麼突然回來了呢?”

  黎明霓神色一黯,想到那段情傷,她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不去想這件事,但總避免不了被挑起。

  “沒什麼,也許是過於忙碌讓我累了吧。”她故作輕快的說。

  “我有同感,來到達裏以後,我才發現原來不認識的人也是可以像家人一樣親近。”鎮上的人都非常熱誠的對待他。

  “這就叫做小鎮的人情味嘛!”黎明霓笑道。“媽也真是的,明明隔壁就可以借醬油,還硬要我們出來買。”平常大家還不都是借來借去的。

  “伯父、伯母好像很想替我們製造機會。”戚風不經意的說,相信她應該也發覺了。

  “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爸媽看我年紀不小了,一心只想趕快把我嫁掉,還請你多包涵。”她覺得顏面無光,但這又是事實。

  “你看起來應該還不到二十五吧,伯父、伯母實在太心急了。”

  “我快二十八了。”再過一個月就是生日了,又要老一歲了。

  “那是不小囉,應該有要好的男友吧?”戚風隨口問問。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笑的說:“剛分手了。”她故意忽略突襲而上的哀傷。

  真是失言!戚風在心裏暗咒自己。“抱歉。”

  “沒關係的,不知者無罪。”她擺擺手,隨即問他:“那戚大哥呢?在要好的女朋友嗎?”

  見他搖搖頭,她接著又說:“看來鎮上的女人有福囉!”

  戚風聞言只是笑了笑。的確,來到鎮上後就不停有老人家來打聽他的背景,也有一些女孩來大獻殷勤,只可惜他無福消受。

  “像你長得這麼好看,應該有不少煩惱吧。”論起外貌,戚風和葉恪央不相上下,但戚風顯得較平易近人。看著戚風略顯苦惱的神色,她想起葉恪央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美麗的皮相常常會招惹來一些困擾。

  “是啊,鎮上人的熱情有時讓人難以招架。”尤其是來自于女人方面的。

  “哈哈,這麼說來你豔福不淺喔!”黎明霓挖苦他。

  “還望你能替我擋掉一些。”他誇張的朝她打躬作揖。自從明霓回來後,鎮上許多人都以為他們有發展的機會,有些女人便打了退堂鼓,他還得謝謝她呢!

  “哎呀,那我豈不讓人懷恨在心了!”她不是沒見識過他的魅力,常有女人為了看他而到診所裏掛號,最近有些人誤以為他們在交往,看來會有不少女人對她咬牙切齒。

  “就當作幫我個忙吧。”戚風陪著笑臉要求道。

  “我盡力而為就是了。”看來他真的不喜歡那些飛來豔福。

  寸進家門,黎母就揚起手中的電話要女兒來接。

  黎明霓遲疑了一下,為了心頭突然浮現的念頭失笑,絕對不會是那人打來的,他不知道這電話號碼,不是嗎?

  “喂?”

  “你這個傢伙真過分,沒說一聲就辭職了,甚至還離開臺北,你還當不當我是朋友啊!要不是我哥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就算葉大哥訂婚又怎樣,你也沒必要辭職啊!是他對不起你,你幹嘛一個人躲起來傷心?讓我沒機會好好安慰你,你一定每天躲在被窩裏偷哭吧!還一個人跑回老家,教我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啊!”於眉又快又急地說了一長串話,大氣也不喘一聲。

  聽到於眉的聲音,她有些失落,卻又感到很開心。於眉雖然口氣不佳,卻讓她覺得心頭暖暖的。

  “我很好,真的。讓你擔心真不好意思。”

  “你少騙人了,像你這種什麼事都不說的悶葫蘆,就算心裏難過也不會表現出來,我會不懂你嗎?”

  黎明霓為她的話笑了,但沒否認她說的的確是事實。

  “我應該回來的,就算不為別的,我也該回家好好孝順父母。更何況,繼續待在有他的地方,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快樂起來。”

  於眉從她的話裏感受到淺淺的憂傷,明白她的確受了很大的傷害,她轉移話題道:“對了,剛剛我聽伯母說,你和一個醫生走得很近。”她不認為明霓能這麼快就恢復過來。

  “他是鎮上新來的牙醫,是個很好的人,但我們之間沒有什麼。”若不是她才經歷一段令人心碎神傷的感情,也許會對戚風傾心也不一定。

  “如果他人真的不錯,你不妨考慮看看。”如果投入另一段感情能讓明霓快樂點,那她絕對支持。

  “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忘了他!黎明霓突然停住不說了。自從回到小鎮後,一直以為不要刻意去想就能忘記,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提醒了她,她沒有一分一秒是不想他的,只是她不想承認這一點。

  察覺電話另一端的沈默,於眉知道她的意思,卻不點破。

  “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哩!過一陣子我休個長假,再去鄉下找你,你要帶我到處玩。”她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

  “那有什麼問題,隨時歡迎你來玩。”黎明霓十分樂意地回道。

  掛上電話後,她踱著步子到餐桌旁坐下,不知何時家中男尊女卑的習慣漸漸改變了,女人不用等到最後吃著剩下來的飯菜,一家人可以坐在同一張桌子吃飯,父親也不再是一臉嚴肅,對母親和她和顏悅色許多,這些年來她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家,對家中的改變她並不清楚,只是這樣改變令她很開心。

  “這是我洗衣服的時候,從你外套裏掉出來的。”黎母掏出一支鑰匙遞給女兒。

  黎明霓接過,臉色變了一下。

  “不是你的嗎?“黎母察覺女兒神色有異。

  “我忘了還給房東。”黎明霓不自在地笑笑,將鑰匙收進口袋裏。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粗心大意呢!房子不住了也不把鑰匙還給房東,還帶回家裏,年紀這麼大了,做事還丟三落四的。”黎母絮叨的念著。

  “我明天就把它寄去臺北。”說完,她便走進房間。

  黎明霓坐在桌前,掏出口袋裏的鑰匙。直到看到這把鑰起,她才想起她忘了將鑰匙還給葉恪央。

  她仍然清楚的記得,在他把鑰匙交給她的那一刻,她心裏是多麼的喜悅,以為終於能融入他的生活裏,但在下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在他心中她並不是那麼的重要。

  她輕輕撫過鑰匙上雕鑿的花紋,悠悠地歎了一口氣,把它裝進信封裏,決定明天就讓它回到原來的主人身邊。

  ※※※

  “這是怎麼回事?”葉恪央氣衝衝的指著於弈辦公室外的座位,那裏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

  “你沒頭沒腦的,誰知道你在說什麼。”於弈心裏很清楚他在問什麼,但他不想直接回答他。

  “明霓人呢?生病了嗎?為什麼不在位子上?你把她弄到哪去了!”葉恪央連珠炮似的質問。

  今天他收到一封信,沒有署名,但他知道是明霓寄的,裏面只有一支他家的鑰匙,他突然覺得心慌。回臺灣後他沒去找過她,他在等她氣消,上次的不歡而散必定令她不悅。

  他在英國這段時間,每天都覺得煩悶難耐,剛開始他以為是愧疚感作祟,慢慢的,他在任何時刻都會想起她,那種無法壓抑的寂寞感,是任何人都無法為他驅除的,他才驚覺體內那一股對她深深的渴望,名叫“愛”。

  他心裏想著,只要她氣消了來找他,這次他一定能肯定的對她說出愛,做出她想要的承諾。然而他等到的,是她退還給他的鑰匙,那是代表她對他死心了嗎?一想到這裏,他便無法克制想見她的衝動,沒想到位子上的卻不是他想見的人兒。

  “你問這個幹嘛?她跟你已經沒關係了吧。我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一聲不吭的跑回英國,她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你卻是跟舊情人訂婚,你究竟把她放在哪里?我早就告訴過你,如果不是真心的就別去招惹她,現在你把她傷得體無完膚再跟我要人,你到底在想什麼?就算我是你的朋友也看不慣你的作為。”於弈的口氣冷得足以結冰。

  “她看到了?”葉恪央顯得很驚訝。

  “你當著那麼多人面前宣佈,誰不知道?”

  “是你帶她去的?”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知道這事,所以刻意不讓他們知道開幕酒會的事,沒想到於弈還是知道了,而且還帶著明霓去。

  “你瞞著她也就算了,連我你也瞞,害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帶她一起去,讓她看見那麼難堪的一幕。”於弈還記得當時黎明霓臉上的表情,是那麼尷尬又難過。

  “我沒告訴你是因為那天的訂婚只是個幌子,我不想多生枝節才選擇什麼都不說。”葉恪央疲憊地抹抹臉,事情會變成這樣,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訂婚只是個幌子?”於弈連忙問道,事情怎麼會愈變愈複雜了?

  “你也知道我跟蓮恩分手多年,如果要複合早就複合了。這次會和蓮恩假訂婚,完全是出自蓮恩的拜託,當初蓮恩會和我分手,除了我們彼此不適合外,最重要的是,她愛上了澤央。”

  於弈驚訝的瞪大雙眼,“你說蓮恩愛上你那個風流成性的弟弟?”真令人不敢相信。

  “嗯,她愛他好多年了,可是澤央一直把她當作我的舊情人看待,蓮恩再也沒有辦法默默地等下去了,她想讓澤央正視她的存在,所以當她不顧一切地懇求我時,我也只好答應她。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通知你們參加開幕酒會了吧!”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算是如此,你也不該悶不吭聲的回英國,明霓以為你這麼做是想跟她分手。”

  “我從來就沒這個意思,之前有些不愉快,沒聯絡她是想等她心情平復些,也給自己一些時間好好想清楚對她的感覺。”現在他覺得這麼做是個大錯誤。

  “那你現在想清楚了嗎?”于弈看出好友臉上認真的神情。

  葉恪央堅定的點點頭,“再認真不過了,你快點告訴我她人呢?”

  “不能跟他說!”於眉走進辦公室,劈頭就是一句阻止的話。

  于弈滿臉興味,看來他妹妹要發飆了。

  他莫可奈何的兩手一攤,“你看到了,我妹不准我說。”讓這傢伙吃吃苦頭也好。

  葉恪央沒想到一向視他如大哥的于眉,此刻會對他怒火高張。

  “明霓現在和一個醫生交往,我不希望你去打擾她,甚至傷害她。不管你訂婚有什麼理由,總之你把她傷得很重,我不認為她想再見到你。她都能平靜的祝福你了,希望你也不要去打擾她的生活。”於眉在外面聽了好一會兒,知道葉恪央訂婚的事原來是假的,但他傷害了她朋友,她不想這麼爽快地幫他,要他自己去找出明霓的下落,還不忘誇大事實,刺激他一下,好讓他知道明霓心裏受的折磨有多重。

  葉恪央聞言心頭猛然一跳,明霓和別人男人走得很近?這令他不舒服到了極點,他絕不想平靜的祝福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他辦不到!

  “我求你告訴我她在哪里?”他難再保有原本的平靜。

  “我不會告訴你的,自己弄丟的東西,就要自己找回來。”

  見她堅持不透露黎明霓的行蹤,葉恪央只好失落的離去,但他不會就此放棄,非要找回這一生的最愛不可。

第十章
葉恪央把車子停在破舊公寓的樓下,和明霓交往以來,他從未踏足她的天地,這次他絲毫不在意這公寓是如何老舊,從前他總是希望她能搬出這棟年代久遠的破爛公寓,如今卻他希望她還在這裏。

  伸手按下門鈴,屋裏沒有任何回應,他索性拍起門,依舊沒人來應門,反而是敲門聲引起樓下老太太的注意,上來一探究竟。

  “連輕倫,李是要支房子嗎?”老太大是這間屋子的房東,操著一口臺灣國語。

  “我是要找住在裏面的小姐。”葉恪央連忙問道。

  “李是梭黎小姐喔,她搬左好幾天了。偶還以為李是要來支房子的,言來是要找倫喔。”

  她搬走了?葉恪央掩不住失望的神色,“請問你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嗎?”

  “聽梭是要搬肥老家啦!偶記得她以前有留地址給偶,好像速在台南,不過要看一下才豬道,不豬道偶擺到哪里氣了。”

  “可以麻煩你將位址找給我嗎?”他衷心的希望老婦人還留有位址。

  老婦人看了看他,覺得他生得一表人才,應該不會是壞人才對,隨口詢問他們兩人的關係後,便下樓去找地址。

  葉恪央站在樓梯間等著,他掏出一根煙,點火輕吞吐著煙霧。自從回英國後,他因為心情煩躁,又開始抽起煙,戒煙多年的他,現在只要一心煩意亂,便忍不住以吞雲吐霧來緩和情緒,現在他的確是心焦至極,他非常害怕老太太弄丟了位址,弄丟了他與她之間唯一的聯繫。

  “找到了,找到了。”老婦人顯然很開心自己找東西的能力。

  “謝謝你!”葉恪央接過地址,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他正準備下樓卻讓老婦人叫住。

  “等一下,黎小姐有東西忘記帶走了,李順便幫偶還給她啦!”老婦人急忙返回屋裏,拿出一袋東西。

  葉恪央打開袋子,裏面是一尊貓形木雕和史努比娃娃,這是他給她的,不過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沒想到她卻收藏著。

  她沒有帶走它們,是不想留著他送給她的東西嗎?不過,她也沒有將它們當作垃圾丟掉,是不是代表她還是捨不得呢?那他是不是可以當作自己還有一絲希望呢?

  他快速驅車離去,幸運的話,也許今晚就能見到她了,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對她說愛!

  ※※※

  “夏天結束了……”黎明霓站在小鎮唯一的游泳池門口,上面掛著“停止營業”的牌子。

  “原來你喜歡游泳啊!”戚風沒錯過她臉上落寞的表情。

  “可惜已經停止營業了。”黎明霓一臉惋惜,偶然經過這個從前完全不會想進去的地方,意外地發現自己有股想深深埋入水裏的衝動。

  小鎮的游泳池沒有溫水設備,當夏季結束時,就得暫時歇業,等到來年熾熱的夏天來臨時,才會再度迎接貪水的人兒。

  “鄉下就是這樣,不像城市裏,夏天到處吹著冷氣,到了冬天還有溫水游泳池,對於季節變化就無法敏銳地分辨。便利生活享受多了,回歸樸實反而顯得不習慣。”戚風有感而發的說。來到小鎮的這段時間,讓他對於自然界的變換敏感許多,也漸漸懂得享受這份城市裏感受不到的奇妙。

  夏天在不如不覺中流逝了,她甚至來不及抓住夏天的尾巴,一切就消逝了,如同她的愛情一樣,還來不及溫習那些甜蜜就失溫了。變成冷冷清清的秋,冷冷清清的一個人。

  “別這麼失望!真想游泳的話,可以到市區的游泳池。”戚風笑笑地揉著她的頭髮,像是對待妹妹一樣。

  黎明霓收回目光,輕聲道:“走吧,該回去了。”

  “想不想去逛夜市?”戚風想起今天正好是小鎮流動夜市擺攤的日子,看她的心情似乎有點低落,也許熱鬧的夜市會讓她的心情振奮一些。

  “好啊,我最喜歡夜市了。”小時候她最喜歡在夜市裏穿梭閒逛,一星期才一次的流動夜市,每每讓她充滿期待,因為只有在夜市出來的時候,她才有晚點上床睡覺的權利,而夜市裏好玩的東西,總讓她流連忘返。後來離鄉背井到臺北工作,習慣了每天營業的觀光夜市,即使到夜依舊會覺得開心,卻不復當初那種期待興奮的感覺了。

  來到小鎮的夜市,她興匆匆的上前買了兩串糖葫,遞了一串給戚風,自己則是迫不及待品著甜中帶酸的滋味。

  依舊是記憶中的味道啊!她一臉懷舊與感動。

  “真不好意思,都沒問你要不要吃就塞給你。”她看戚風沒吃半口,心想他可能不喜歡這種夜市食物。

  她倏地想起葉恪央,想起他是多麼不喜歡夜市這種地方;想起他倆第一次去夜市時,他為她贏得一隻可愛的史努比;想起他一臉古怪的吃下食物的表情。

  自那次以後,她好久好久沒再到過夜市,因為她想成為他想要的伴侶,所以他不喜歡的,她也連帶地不去碰觸,不想刻意對他索求愛情,所以她一直壓抑自己的想要,為的都是他。但直到今日,她依舊沒有解脫的感覺,她的生活裏充斥著他的影子,在不經意時腦中閃過他的神態、他的動作、他說過的某句話,該死的清晰!教她難以忘懷。

  能不能別再這樣下去?她不想被這些回憶弄得心碎神傷。她想起曾看過的兩句話:愛上一個人只需要一眼的時間,而忘記一個人卻需要一輩子的時間。她這輩子能有忘了他的一天嗎?

  戚風發現她的神情黯然,索性說起玩笑話。“牙醫都不吃甜食的。”他揚揚手上的糖葫蘆,一副嫌惡至極的表情。

  “那我幫你吃好了!”黎明霓開玩笑的動手搶起他的糖葫蘆。

  戚風舉高手上那一串晶亮的紅果子,讓她搶不到。“不行!怕你吃多了蛀牙,我還得幫你醫蛀牙,浪費我的時間與體力,我還是勉為其難的幫你吃好了。”他作勢舔了一口,臉上做出慷慨赴義的表情。“我真是一個仁心仁術的牙醫,為了保護你的牙齒,犧牲我自己也在所不惜,即使甜食是牙醫的敵人,依舊打落牙齒和血吞,我真是醫者的典範,可說是杏林奇葩啊!”

  黎明霓被他耍寶的言詞逗得哈哈大笑,暫時忘了心中深植的憂傷。

  兩人就像是要好的手足一般,在街上打來鬧去,看在旁人眼裏,認為他們之間的親昵氣氛,應是對情侶無疑,看來明天小鎮上又有新八卦了。

  ※※※

  葉恪央只能用兩個字來解釋那種五臟六腑翻攪的感受,那兩個字是——嫉妒!

  他太高估自己了,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他以為會見一個為他傷心消瘦的黎明霓,不可否認的,他心中對此有些優越感。但事實並非如此,那個應該為他傷懷的女人此刻正開心的笑著,身旁還伴著一個俊朗男子,兩人狀似親密地笑鬧著,連他一路尾隨著他們都沒發覺。

  他們停在一處攤位前,葉恪央站在數公尺之外,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黎明霓。

  戚風敏感的察覺到不遠處有個男人一直看著他們,那男人是生面孔,俊秀懦雅的氣質在人群中更顯突出,但說是看著他們,倒不如說是直勾勾的注視著黎明霓,眼神熱烈得令他感到驚訝,莫非他認識明霓?

  “明霓,有個男人一直看著你,你們認識嗎?”他指著男人的方向,要她看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黎明霓只覺得是自己眼花了,看見的是思念過度而產生的幻覺,然而連戚風都看見了,那表示他真的在這裏。她說不出心頭湧現的滋味,既是甜,卻也是苦,有些酸,也帶些澀。

  他怎麼在這裏?她心頭充滿疑問,看著他慢慢走近。

  見到他這麼不好受嗎?她原先帶著笑意的臉瞬間變得木然,莫非她真的不想再看見他?葉恪央在她眼前站定,一雙眼直盯著她,不放過她任何一個表情,卻沒有開口說話。

  “你怎麼會在這裏?”黎明霓訝異自己還能平靜地說話。

  “我剛去了你家,是伯母告訴我你在這裏。”他的出現嚇傻了黎家二老,尤其是在他表明身分後。

  “我是問你來這做什麼?”黎明霓腦裏閃過無數種可能,來道歉?來解釋?來說清楚的分手?還是來送喜帖?

  “我們能換個地說話嗎?”旁邊有個聽得一臉興味的男人,周遭還有不少好奇的臉孔,令他沒辦法好好地解釋清楚。

  “戚大哥,我……”

  “沒關係,這位先生好像有非常重要的事,你就跟他好好聊聊,我先回去。”戚風體貼地留給他們獨處的機會,同樣是男人,他不會看錯對方深情卻充滿獨佔欲的目光。

  “不好意思,謝謝你了。”

  戚風一轉身離去,她便發現左手已讓葉恪央抓住,他拉著她朝另一個方向走,遠離熱鬧的夜市。

  “他是誰?”方停下腳步,葉恪央劈頭就是這句質問。

  他為何要像個吃醋的丈夫般質問她,他都要娶別人了,又何苦來困擾她?

  “和你無關吧。”她不想解釋什麼,只想知道他為何而來。“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是來告訴你兩句話的。”他抓住她纖細的雙臂,狹長的眸帶著深不見底的情意。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說的,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用不著多說了。”掙開他緊箍的雙臂,她不認為自己能忍受聽他親口說要娶別人。

  他一把將她捉回身旁,“我一定要說,因為這是我欠你的。”既然夜色昏暗,但他隱約能看出她眼裏的微濕。

  “一句話是對不起,另一句話是我愛你!”他說得萬分虔誠。

  她低低地笑了,“你不覺得可笑嗎?‘對不起’我能理解,畢竟你不說一聲就離開,讓我癡癡等了你兩個月,等到的卻是你訂婚的消息。現在你跑來說愛我,卻跟舊情人複合,你把我當作什麼?我承認我達不到你要的完美標準,但也不需要你來同情!”眼淚終於忍不住脫離眼眶,在她的臉上交織出幾道濕亮痕跡。

  葉恪央再也受不了那股心疼,將她緊緊鎖進懷裏,無視於她的掙扎。他真的很後悔,尤其在看到她的眼淚時,他真的恨不得自己沒做過那些令她傷心的事。

  “我沒有和蓮恩訂婚,你看到的不過是一出戲,蓮恩愛的是我弟弟,我只是受她之托幫她的忙,為的是刺激我弟弟。我不想讓你誤會,所以故意不讓你知道酒會的事,只是我沒想到於弈會帶你來。”

  黎明霓從他懷裏抬起濕亮的眼,淚水因為他的話而止住。

  “關於我沒告訴你去英國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覺得我們需要些時間冷靜,尤其是對我而言,我需要一些時間來厘清我對你的感覺,直到我確定了,我才能回來。”他用手指輕輕抹去她的淚痕,低著頭靠在她耳邊說,“因為我捨不得看見你流淚,我必須確定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流淚,我才能對你說我愛你,真的愛你。即使你不是我想要的完美女人,我也不在意,我只有在你身上才能感受到幸福的味道,只要你對我笑著,讓我在每個早晨睜開眼的瞬間,都能看到你在我身旁,這就是我要的完美。”

  聽著他近乎求婚的話語,黎明霓感到心是飄著的,脫去之前的沉重壓抑,鼓動得像是要飛上天空。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踏上陸地,那塊名為“幸福”的陸地,即使在這中間她辛苦浮沉其中,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一度險些溺斃,但,終於他領她上岸了,不用在愛情的海潮間載浮載沉、患得患失了。

  她終於笑了,臉上還帶著淚痕,但在葉恪央眼裏,那是最完美的笑容。

  “我要的完美就是你。”感受到她輕輕的擁抱,他將她抱得更緊,像是想將她揉進懷裏一般。

  “你還欠我一堂課,我還沒學會換氣。”黎明霓笑看著他,回想起一個人游泳時胸口悶痛的感覺,現在想想也許不全然是憋氣的緣故,絕大部分因素是他不在她身邊。

  葉恪央環抱著她纖細的腰身,一手托住她的後頸,語氣充滿極度誘惑的說:“也許……我們可以先練習。”說完,他輕柔地封住她的唇。

  月光把兩人交纏的身影拉得極長,在微涼的秋天,上演著最熱情的戲碼,夏天不會輕易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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