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愛戀日誌 作者:桃喜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4222 0 5
該說是冤家路窄還是這世界太小
讓她冒著中暑危險來談公事的難纏家夥
竟然就是她青春年少時暗戀的對象
既然他執意要將土地留給未來老婆
她幹脆把工作和責任丟到兩旁
將愛情擺中間,賴在他身邊不走
極品好男人自然會引來懷春女子的愛慕
無視她這個正牌女友的存在對他大獻殷勤
直到一通電話揭穿他愛情騙子的真面目
若說愛情是人生注定要上演的一出戲
但“第三者”並不是她想擔任的角色

楔子
打開白底小綠碎花的日記本。  

  十月十五日戰利品:他制服上的扣子一顆。  

  地點:大講堂的樓梯轉角。  

  我撞到他,頭發纏上他的扣子,到現在頭皮都還有點痛。不過他為了我把扣子扯了  下來……白色小扣子細心的用透明小袋子包了起來,貼在稍稍泛黃的紙上。  

  十月二十日戰利品:運動飲料拉環一枚。  

  地點:籃球架下。  

  他今天受傷了,不知道他去看醫生了沒?今天還誤以為他是同性戀,真是在他面前  出盡洋相了!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很怪……相同的在字旁邊附了一個小小的拉環,上  面有被人小心垂平過的痕跡。  

  十一月二日戰利品:他親筆紙條一張。  

  地點:學生會辦公室。  

  真是感謝老天爺沒把我調組!嗯,應該是感謝他才對,這樣我又多了和他相處的機  合,,真是太好了……娟秀字跡旁貼附著一張裱褙過的紙條,看得出有揉捏過的痕跡。  時間來到了隔年。  

  四月一日戰利品:他給我的喉糖。  

  今天被大家放鴿子,生平第一次被放鴿子,但心情卻是出奇的好。感謝他們放我鴿  子,要不然我哪來的機會和他單獨在一起,感覺好像約會一樣……一旁小小的糖果紙也  被裱褙過了,端整的貼著。  

  四月四日今天到他家向他道歉,他還是好溫柔,說那不是我的錯。但我還是覺得對  他好抱歉,若不是我,他也不會被停學,也不會被迫提早交出會長的職務……五月十九  日好糗!今天中暑昏倒了,還是他抱我去保健室的,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很重。不過  他陪我回家,還定讓我很開心……六月十日--他的畢業典禮戰利品:他的學士證(偷  偷跑去教務處A來的)。  

  唉!他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莫名其妙對他發脾氣,我也不想啊!但是看到他對其  他女生也這么好,還定免不了嫉妒,這樣小心眼,連我都討厭起自己了!怎么辦?他會  不會原諒我啊……學生證上蓋著大大的“作廢”兩字,上面青澀的模樣令人發笑。  

  這是日記的最終頁。  

  六月十日又是畢業典禮,只是這次輪到我了。沒想到會看見他,更沒想到他回來是  為了他的女朋友,他完全沒注意到我。那些信,他有沒有看?我想是看了。但....  .  

  他還是無視我的歉意,對我的表白也沒有任何反應,我應該死心了吧……這次字跡  旁沒有東西,只有一個大大哭泣的臉,和像被水弄溼過、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跡。

第一章
高跟鞋有力的敲擊著地板,喀拉喀拉快步走著,愈來愈近、愈來愈近,沒有意外的  ,門在下一刻被開啟,一陣狂風旋了進來,跟著響起嬌滴滴的叫囂。  

  “為什么是我!為什么!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去那種地方,你明明就知道的  !”於眉一手叉著腰,另一手則揮舞著剛拿到的公文。  

  於奕嘆了口氣,揉揉額角,對這個性情暴躁的妹妹實在沒辦法。  

  “先坐下吧,這樣亂跳會流汗的。”話才說完,就見他妹妹僵了一下,然後乖乖地  坐下。  

  “反正我不接受這個命令就是了!”她冷冷的說。  

  “會下這個決定有很多方面的因素考量,第一,你是公關部經理,這類接洽事宜當  然由你來負責。第二,你要叫你手下的人去做也無妨,但對方是個難纏的人物,不由個  職位較高的人去洽談,相信他是不會輕易答應的。第三,要是生意談妥了,我讓你休長  假好好去玩,費用由我負責。第四,你要是堅持不肯去,我會考慮由別人來接你的位置  。我想你可以針對這幾點好好考慮一下。”於奕看也不看她,眼睛盯著桌上的公文,口  裏說著一番威脅兼利誘的話語。  

  這個遊樂區的開發案是和日本知名財團合作,準備引進最先進的遊樂器材,結合度  假屋的形式,預備在南臺灣帶動起觀光旅遊的新風潮。預定收購的土地,大部分都已經  與地主談好了條件,偏偏其中佔地面積最大的地主遲遲不願將土地賣出,使得這個計畫  案一直擱置,所以他不得不派於眉去和對方洽談,畢竟這關係到這個開發案的存亡,他  不能隨隨便便派個人過去交涉。  

  於眉仔細思索了一番,對於於奕話裏的威脅不是很擔心,但思及她已好幾年不曾好  好的放過假了,更何況還不用自己負擔費用,這讓她對於南臺灣的容忍範圍稍稍大了一  些。  

  她邊做著心理建設,說服著自己,不過就是去談個生意嘛,再拖也多不了幾天。更  何況公司收購土地的條件已經很優渥了,她不相信那個笨蛋會不選花花綠綠的鈔票,寧  願要一塊荒涼的地皮。  

  “好,算你狠!連自己妹妹也不放過,去就去嘛!但一等事情辦妥了,我絕對要好  好放個長假!”於眉答應了,為了她可愛的假期。  

  “成交。”於奕依舊沒抬起頭。  

  沒意外的聽見於眉叨叨念念的步出辦公室,伴著高跟鞋聲愈飄愈遠、愈飄愈遠。  

  *****  

  夏天,令人厭惡的季節又來了!  

  真搞不懂上帝為什么要創造夏天?讓人黏答答又熱呼呼到不行的天氣,更令人生氣  的是,她天生就是容易中暑的體質,每年夏天她都死守在冷氣房裏,比死守四行倉庫的  烈士們還堅貞,絕不直接暴曬在太陽下。  

  就像現在,烈日在車外曬著,於眉躲在車裏,還是能感受到一股熟力,她將車裏的  冷氣調大了些,享受從風口吹出來的涼風。她坐在車裏已經有十分鐘了,早就抵達目的  地了,但非常不想下車,外面實在太熱了!即使時間已經是傍晚時分,但太陽一副不想  回家休息的樣子,還是燦爛的令人生厭。  

  見旅館的老板站在車窗外一臉好奇的看著她,她嘆了口氣,認命的將車子熄火下了  車。  

  “小姐,臺北來的喔!”老板一臉老實樣,笑得一口金牙燦爛,一眼就看出於眉身  上的都市氣息。  

  “嗯,我訂了一個房間。”她提著行李快步跑進旅館。  

  呼!冷氣真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  

  “呵呵,我帶你去房間。”老板顯然很高興自己的旅館有漂亮的美女來投宿,明天  又有新話題可以講給鎮上的人聽了。  

  一進到房間,於眉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她非常喜歡洗澡,在夏天時可以一天洗三次,泡泡水能助她脫離夏日的折磨。她順  手抄起行李袋裏的資料,一起帶進浴室。  

  泡在涼涼的水裏,她邊看著明天將要與之交涉的地主資料,上面記載著這塊地原本  屬於一位章妤瓊女士,但這位女士在一年前過世,如今這塊地是在她的養子齊先生的名  下,據之前與這位齊先生交涉的員工表示,齊先生的態度非常堅定,即使公司已將價錢  提升到比市價還高五成,他仍然不為所動,只是表示這件事他不能做主。  

  但地登記都在他名下了,他還有什么不能做主的呢?這分明是推托之詞,或許他是  看準了他們公司急需這塊地,想乘機哄抬價錢大撈一筆吧。  

  這種人倒也不難對付,他想要錢,她可以給他,但絕不會給得太輕易,要吊一下他  的胃口,他才不會藉機獅子大開口。  

  她默默思量著明天談判的說辭,直到手指、腳趾泡得發白了,才慢吞吞地從浴缸裏  起身,穿上浴袍回到房間,將資料扔進行李袋裏,然後將整個人拋上床,很快便跌入夢  鄉。  

  *****  

  一陣疼痛襲來,打從脫離兒童期後,她還不曾這么痛過。她的牙齒狠狠的發疼,之  前有些微微的腫脹,但她沒去在意,沒想想這會兒疼痛感遽增,讓她根本無法進食,痛  得只差沒在床上打滾了。  

  於眉皺著眉頭下樓來到櫃臺,一口金牙的老板正坐著看電視,小鎮上的旅館不比都  市的大飯店,老板隨時都空閒得很。  

  “於小姐,要出去啊!”老板知道這位美麗的小姐是來南部洽公的,只不過臉色有  些臭就是了。  

  她點點頭,“嗯。”看來要去看醫生才行,她痛到連動嘴巴都很難過。  

  “老板,這附近有牙科診所嗎?”她吃力的問道。  

  “你牙齒痛喔,附近是有一間診所啦,醫生人好又帥,去找他就對了啦,包準你痛  痛跑光光!哈哈哈!”老板竟學起醫生用來哄小朋友的臺詞。  

  老板邊比邊說地告訴她診所的位置,還不忘多誇那醫生幾句,不外乎是醫生長得帥  、對病人很親切又照顧之類的話。  

  但她現在只希望那名醫生醫術夠好,能快快治好她的牙疼,這樣她才能把該解決的  事快快地解決完畢,好離開這個熱死人的地方。  

  於眉迅速地躲進車裏,還好她事先把車停在樹蔭下,要不然車裏肯定會悶熱難當,  不過她現在也顧不得熱不熱了,她的右臉頰因為疼痛而抽動著,像是在催促她快一些似  的。  

  值得慶幸的是,診所就在兩條街外,走路用不了五分鐘,她開著車不到兩分鐘就到  了診所門口。她隨便把車停下,反正鄉下地方大,怎么停也沒關係。  

  走進診所裏,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看到異象,一個普通的小鎮,怎么會有這么多人  牙齒痛?而且在場的絕大多數是女性,老的小的都有,但更多的是年輕女性,她還來不  及思索就讓護士小姐叫住了。  

  嗯,正確地說是護士阿桑才對。  

  “小姐,牙痛嗎?”發現是個生面孔,護士阿桑拿了張病歷資料卡遞給她。  

  “對,我要挂號。”她掏出健保卡,拿起一旁的筆寫起病歷資料卡。  

  滿室的人鬧烘烘的,而且人數眾多,讓她不由得皺起眉頭,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會輪  到她,想著想著只覺牙更痛了。  

  她表情痛苦地問:“要等很久嗎?”  

  護士阿桑不知是看出她很痛還是怎么著,俐落地收起資料卡,超爽快的說:“下個  就是你了!”  

  於眉傻眼,她連椅子都還沒坐到就讓護士阿桑帶進診療室裏,她快速地打量了一下  ,還滿幹凈的。她原本還擔心鄉下診所的醫療品質會很粗糙,是她多心了,這裏甚至做  了隔音,護士阿桑關上門後,外面吵嚷的聲音都被隔絕了,的確是讓人舒服多了。  

  她躺在診療椅上等著,不一會兒,醫生進來了,戴著口罩及眼鏡,看不清長相,但  約略能看出年紀不大。  

  醫生坐到診療椅旁的椅子上,先拿起病歷資料瀏覽著。當他看到病人的名字時微微  一僵,慢慢把視線轉到病人的臉上。  

  是她沒錯!  

  但他只是問了於眉的病況,然後便開始專心的診療。  

  “你知道你在長智齒嗎?”他找到問題的症結。  

  於眉皺了眉頭,搖搖頭表示不知情,心想原來是智齒作怪,難怪這么痛。  

  “那怎么辦?”她口齒不清地說。  

  “它現在已經長歪了,推擠到你的臼齒,引起發炎,所以你才會覺得很痛,要把它  拔掉才行。”他解釋道。  

  “好吧,那快拔吧。”她一副從容就義的模樣,反正是顆用不著的牙齒,拔了也沒  啥損失。  

  “今天還不能拔,先吃消炎藥,等到發炎部分消退了,再過來拔牙。”他替她拿掉  頸間圍著的紙巾,並將平躺的診療椅升起。  

  “麻煩到櫃臺去領藥,等發炎部分消了,記得再過來一次。”醫生交代完就走進休  息室。  

  於眉為了不能直接把智齒拔掉而有些煩心,不過至少可以先解決痛苦,她也就不那  么在意了。心想反正很快這要離開,不如等回到臺北再去求診便是。  

  她才要走出診療室,只見醫生拿著一把傘走出來。  

  “拿著吧,外面很熱,不要又中暑了。”他把傘塞進她手裏,並開門吩咐護士阿桑  準備於眉的藥。  

  於眉拿著傘,覺得有些詭異。他怎么知道她容易中暑,難道他認識她?或者他一眼  就看出她禁不起曬的模樣?  

  才想問一下護士阿桑,就看見桌上的名片盒裏,擺著醫生的名片,仔細一瞧,她登  時大驚失色。  

  戚風!  

  這個在她生命裏消失好久的名字,意外地出現在她日記本以外的地方。  

  *****  

  於眉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旅館的,等她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已經是向晚時分;  她也吃過了藥,顯然是在她無意識的狀態下吃的,接著睡了一場覺,醒來發現這不是夢  ,他給的傘放在墻角,他開的藥袋躺在桌上,她不需要去診所求證那是不是他,不需要  叫他把口罩拿下來,藥袋上有他龍飛鳳舞的筆跡--那是她曾經在夜裏反覆溫習過多次  的筆跡。  

  嘴裏的疼痛消失了,但心裏卻細微的有些刺痛。當你以為某個人不會再出現在自己  的生命裏,那個人卻突然又出現了,讓人措手不及。  

  他,為什么不讓她認出他呢?既然如此,為何又記得她容易中暑,給她一把傘遮陽  呢?  

  發現自己又像個小女孩一樣的想著他,於眉苦笑著搖搖頭,早已經過了青春洋溢的  年華,卻還是會對他有遐想,他不過是她年輕歲月時的憧憬罷了,就當這是一場偶遇,  過了忘了便是,搞不好人家都已兒女成群了,她還惦念著當年的戀慕心情實在顯得多餘  。  

  甩去那些過往記憶,她還記得自己有正事得做,趁天色未晚,她決定去拜訪那位難  搞的地主。  

第二章
於眉循著地址找到那位齊先生的住所,很難得在鄉下地方會看見這種倣歐式小木屋  的建築,院子裏種滿了花花草草,看得出屋主是個很重視生活情趣的人,她甚至在小小  的花圃旁看到小矮人的瓷偶,帶個辣椒似的紅帽子守護著小小的花園。  

  她撳下電鈴,啾啾的小鳥叫聲傳進屋裏,屋裏點著昏黃的燈光,但看不出有沒有人  在家,她低頭翻找著公事包,確定合約書是否帶出來了。  

  下一瞬間,門打開了,男人背著光站著,昏黃的光讓他的臉部輪廓有些不清楚,等  她把他看清楚了,手裏的資料跟著落了一地。  

  戚風很意外在一天裏會見到她兩次,但她顯然更驚訝。  

  他蹲下身幫她拾起散落一地的紙張,意外的看見了合約書,如果他沒記錯,幾個月  前也有人捧著這樣一疊文件希望他簽字,頓時他明白了她的出現並非巧合,她是專程來  找他的。  

  他將手裏的資料交給她,“進來坐吧。”  

  於眉沒跟著移動腳步,“我大概走錯了,我要找的是一位齊先生。”  

  “我相信你要找的是我,先進來吧。”  

  於眉一頭霧水,但還是跟了進去,心情卻是有些忐忑不安,她害怕進去了會見到他  的妻子兒女,那會讓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屋裏布置成開放式的空間,每個角落都一  覽無遺,很明顯的是個單身男人的空間。  

  “坐吧。”戚風隨意指了一張沙發道。  

  於眉依言在沙發上落坐,看他打開冰箱倒了杯冰水,然後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將  杯子推到她面前。  

  “謝謝。”她喝了口冰水,卻還是覺得周身的溫度往上攀升。  

  “我沒想到會再見到你。”  

  她也沒想到啊!幾小時前他們才見過面,雖然那不算真的見面,畢竟他沒把口罩拿  下來,她也沒見到他的臉。  

  “我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畢竟離那段歲月好遠了,他們最後一次的相處可說算  是不歡而散。  

  “你沒變多少,很好認。”她還是一樣的亮眼,一樣的容易吸引別人目光。  

  “你也沒變多少。”還是有著她記憶裏的溫柔模樣。  

  “這也是緣分吧,隔了這么多年還能相遇。”他笑著說,一派溫然。  

  他笑得和她記憶中一樣,帶著溫柔的氣息,曾經讓她沉迷也曾經讓她怨懟的笑容,  從她知道有他這號人物存在的那天起,她就沉浸其中了。  

  *****  

  那是剛復學的第一個月,天氣是涼涼的秋天,白色似棉花糖的雲朵飄在天邊,一副  很可口的模樣,但於眉很悶,出了車禍讓她休學一年,爸媽又決定讓她轉到離家近一點  的學校,現在她認識的同學用手指頭都能數得出來,加上高二才轉進來,同學間早已組  成各自的小圈圈,想要打入並不容易。  

  不過,她美麗的外表倒是招引來不少麻煩,還沒先認識新朋友就有男同學揚言要追  求她,她知道這已經惹來一些女生的反感,但她又能如何?人家只是嘴巴說說,並沒有  付諸行動,叫她就算想拒絕也無處開口。  

  算了,她才不理那些無知又幼稚的家夥呢!  

  今天全校師生都待在禮堂開集會,臺上的老校長以不甚標準的國語念著演講詞,於  眉無聊的打個呵欠,心想幹脆早退好了,就說是車禍的後遣症讓她不舒服。  

  她站起身,準備要落跑,沒想到有人拉住她的衣角。  

  “於同學,你要去哪裏?演講還沒結束呢。”  

  說話的是一個有雙大眼的女孩,叫祁可奈,她記得這女孩很親切,第一天來上課時  還借課本給她。  

  “我不太舒服,想先回教室休息。”於眉白皙的臉龐非常有說服力。  

  祁可奈點點頭,“那我幫你跟老師請假,你一個人要小心喔!”  

  “嗯,謝謝。”於眉當下對這位同學的印象又好上了幾分。  

  臺上老校長講得口沫橫飛,臺下的同學們也不遑多讓,整個禮堂裏鬧烘烘的,沒有  人注意到她的離開,她出了禮堂門口沿著樓梯而下,一個男生迎面而來,兩人只差了三  、四階的距離,就在此時,她腳下一滑,來不及抓住扶手,眼看就要摔下樓梯,一只手  拉住了她,但那男生顯然沒料到在重力加速度之下,他也止不住她的墜勢,兩人一起摔  在樓梯上。  

  於眉害怕的閉上雙眼,感受到撞擊到地上的力量,卻不如想像中的痛,她睜開眼才  發現身下還有另一個人。  

  “你……還好嗎?”那男生成了她的肉墊,而她伏在他的身上,頭發披散了他整個  胸膛。  

  男生半撐起身體,感覺有點痛,但應該是沒事。他看了一下說話的女孩,她似乎並  無大礙。  

  “嗯,我沒事,你沒受傷吧?”這女生長得很亮眼,這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  

  “沒有,謝謝你。”意識到自己還趴伏在他身上,於眉不好意思的急忙起身。  

  “啊!”一絡發絲勾纏在他制服的鈕扣上,扯得她頭皮發疼。  

  “對不起!”她兩只手忙碌地扯著頭發。  

  “沒關係,你別著急。”看著她用力想扯開纏在鈕扣上的發絲,他緩聲道。  

  然而她還是十分心急,但心愈急手愈是不聽使喚,好幾根頭發都被她扯斷了。  

  “等等,我來吧。”他看不過去地說。  

  感覺到一陣拉扯力道,她眼角餘光瞄見小小的物體飛過,接著她的頭發得便到自由  ,她正好奇他是如何做到時,卻發現他制服上的扣子不見了,原來他是把鈕扣扯落,讓  她的頭發恢復自由。  

  “對不起,我幫你找扣子。”她急急忙忙爬了起來。  

  “不用了,不見就算了。”他也站了起來,帶著微笑地說。  

  見她還是低頭找著,他止住她的動作說:“全校師生都在禮堂裏,你怎么會在外面  呢?”  

  這時於眉才認真看清楚他的長相,他有一雙漂亮的眼,飛揚的眉濃密卻不顯霸氣,  五官俊挺中帶著柔和,也許是他眼裏總是帶著笑意,所以讓人覺得他是個溫柔的人。但  她明明不認識他,何以覺得他溫柔呢?  

  “我不舒服,所以無出來。”她有些心虛地說。  

  “那你快去休息吧,我得進去了。”說完,他轉身走上樓梯。  

  走了兩步後,他突然回過頭提醒她,“不要忘記請假,要不然集會缺席是會被記警  告的喔。”他揚起笑容說道。  

  “嗯,謝謝。”他的笑容裏倣佛有著熾熱的溫度,熨燙著她的心,突然間覺得心跳  失了一拍。  

  直到他走進禮堂,於眉才收回視線,說不清心裏那種飄飄然的感覺為何。眼光讓角  落一個被太陽照得閃閃發光的物體吸引住,她走近拾起一看。  

  是他的扣子!她握在掌心裏,覺得有些溫熱,決定把這顆扣子還給他。  

  返回禮堂,依舊是惱人的嘈雜,但他已不見蹤影,也許早巳入座了。在一群穿著相  同制服的學生裏,要怎么找出他呢?於眉苦惱的站在禮堂門口張望著。  

  臺上的老校長早巳結束了演講,臺下的吵鬧更形喧囂,但下一刻卻靜了下來,一名  男生帶著微笑走上臺,她正以目光四處搜尋著,沒有注意到她要找的人正在臺上,直到  她聽到擴音器裏傳來的聲音。  

  是他!他手上正拿著麥克風。  

  “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叫戚風,是這屆的學生會會長。”  

  全場學生鼓噪了起來,可見這位會長人氣很旺。  

  “謝謝大家的支持。今天是這學期第一次的集會,我在這裏要和所有同學簡述一下  這學期學生會運作的重點,以及學生會招募二年級幹部的事項……”臺上的戚風不疾不  徐的說著。  

  他完全吸引住她的目光,本來打算離去的她,靜靜的站在禮堂門口,直到他下臺為  止。這期間不過短短的十數分鐘,但她的心跳卻像是跑了百米一樣狂奔著。  

  這種感覺很怪異,但她第一次認同“一見鐘情”這種說法,因為這說法在她身上應  驗了。  

  *****  

  自那天起,於眉開始搜集著有關戚風的一切,他的身影、他用過的東西,她甚至為  了他極力爭取擔任學生會的幹部,這全是為了更接近他。  

  “於眉,你今天又要去學生會啊?”坐在她旁邊的祁可奈問道。  

  “嗯,今天要討論校慶活動的事,所以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才一個月的時間  ,於眉就和這個親切的女孩結為好友。  

  “沒關係,你去忙你的吧。”祁可奈邊說邊收拾起書包。  

  相較於她的溫吞、慢動作,於眉一把背起早起收妥的書包,“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  

  “再見。”祁可奈笑笑地與她揮手道別,習慣了於眉的快步調。  

  於眉踩著愉快的步伐踏入學生會辦公室裏,一個人都沒有,讓她有點失望。她以為  戚風應該早就在這兒了,平常他都是最早到的,她也總是盡量在大家還沒到之前趕到,  無非是多爭取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雖然大多時候他都在看書,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和他  說話,但享受那份與他獨處的氛圍卻令她開心至極,偶爾他也會放下書本與她聊上幾句  ,那更是能讓她開心一整天。然而,今天……她重重地吁了一口氣,頹喪的趴在桌上。  

  突然門開了,她像只聽見主人回家的小狗,高興的爬了起來。  

  唉!不是他!她又懶懶的趴了回去。  

  “學妹,你怎么在這裏?”負責文書的學長問道。  

  “今天要開會,當然在這裏啦。”她懶洋洋的回答。  

  “一定是有人忘記通知你今天不用開會。”要不是他忘了拿東西,才過來一趟,否  則學妹不知要等多久。  

  “為什么不開會?”  

  “今天籃球隊要和別的學校舉行友誼賽,你忘記啦?會長不能來,我們還開什么會  ,么當然就取消了。”他還得趕快去觀賽才是,聽說打得正精採。  

  “友誼賽?”她猛然想起有這回事。  

  “沒事的話就一起去看吧,順便幫會長加加油。”  

  她都忘了戚風是籃球隊的,平常他都忙著學生會的事,籃球隊的練習都是久久才去  一次。  

  “那我們快走吧!”於眉一躍而起,頓時生龍活虎起來。  

  他有些傻眼,剛剛還要死不活的人突然活力十足,女人啊,果真是善變的動物!  

  *****  

  體育館裏人聲沸騰,除了他們學校的學生外,還有不少別校的學生,但大家顯然都  熱中於比賽,看得渾然忘我。現在已經是下半場後段了,兩隊比數一樣,任何一球都是  決定勝負的關鍵,所有人都為各自支持的隊伍加油著,場上的球員熱汗淋漓,賣力的防  守與進攻,兩隊互不相讓,一時之間誰也佔不了上風,端看有沒有人能掌握這最後的時  刻了。  

  於眉懊惱著自己來得太晚,但一雙眼毫不松懈的直盯著場內那具挺拔的身影,球正  在他手上,他快速的穿越防守的人群,正準備帶球上籃,不料對方像是豁出去一般,寧  可犯規也要阻止他進球,對方的手肘狠狠的撞上他的肩膀,戚風表情一變,球也落了地  ,在場的學生們氣得破口大罵,而於眉則是為他感到心疼。  

  嗶的一聲,裁判吹起哨音,因對方嚴重犯規,戚風得到罰球的機會。  

  他揉揉被撞疼的臂膀,站在罰球線外,瞄準著籃框,全場的人屏息以待,畢竟剩下  的時間不足一分鐘,這兩記罰球很可能成為決定勝利的指標。  

  突然,他射出了球,動作漂亮,唰的一聲,球空心入籃,全場歡聲雷動。緊接著的  第二球也漂亮的擦板入籃,全場更是陷入一種瘋狂的狀態裏。  

  比賽繼續進行著,但這兩次罰球全進給了全隊莫大的鼓舞,更賣力的防守著。而對  方眼見比數已難追上,攻勢顯得後繼無力,最後這場比賽在長長的哨音中結束。  

  兩隊握手道別,正式結束這場友誼賽。一直站在場邊的於眉眼尖的瞧見戚風的動作  有些不自然,當下就明白一定是剛剛對方球員的動作令他受傷了,她正想過去關心他的  傷勢,不料有人快了她一步。  

  一名穿著別校制服的女孩飛奔到他身邊,像是和他十分熟絡般,親匿的勾著他的手  臂與他說話,而他也沒有推拒,笑笑的與她交談著。  

  “會長,真有你的,打得對方落花流水!”負責文書的同學拉著愣住的於眉走上前  。  

  “算是運氣好吧。”戚風微笑的說。  

  “你這么說我們的隊員會很不甘心耶!”女孩嬌嗔道。  

  “會長,你女朋友啊?”長得是不賴,但看得出是不好欺負的那款。  

  戚風笑了笑,讓於眉的心高高的提起,以為他要承認。  

  “她是我的鄰居邵茵茵,也是對方球隊的經理。”  

  女孩聽見這樣的說辭顯然有些不滿,更加扯緊了他的臂膀。  

  於眉松了口氣,發現那女孩依舊環著戚風的手臂不放,她微微皺起眉頭,發現女孩  並沒有注意到他受傷了。  

  “學妹,你也來啦,我們贏球你不開心嗎?”戚風敏感的注意到於眉的神色似乎有  些不快。  

  “我很開心,你……你們打得很精採!”她原想說“你”的,但又因為不好意思而  改成“你們”。  

  “謝謝,因為有你們的加油,我們才會這么賣力。”  

  “她是誰啊?”邵茵茵酸溜溜的問道,對這個傃麗的女孩大感威脅。  

  “是我的學妹。”戚風簡略的帶過,不打算多做介紹,一方面也是熟知鄰家女孩習  慣把他當所有物的個性,所以別把麻煩扯到於眉身上。  

  “那她為什么要特地來看你比賽?”邵茵茵追根究柢的個性又冒了出來。  

  “你的隊員在叫你了,快點過去吧。”他聽見對方球隊正喚著她。  

  “別管他們了,我們一起回家吧。”  

  “你先過去,學生會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就不跟你一塊走了,自己回家要小心。”  他拉開她的手,輕輕將她推往對方球隊的方向。  

  “我可以等--”  

  戚風迅速截斷她的話,溫聲道:“讓大家等不好,趕快過去吧。”  

  “哼!好了啦,我過去了啦,吵死了!”眼見自己學校的球隊隊員愈叫愈大聲,邵  茵茵沒好氣的吼回去,慢慢的走過去。  

  “會長,今天很晚了,你還是先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處理就好了。”負責文書的同  學皮皮的說,因為他一點都不想陪著會長留下來。  

  “沒關係,你們無走吧。”  

  “那我先走 。”話聲一落,他便溜走了。  

  “學妹,你也回去吧。”戚風對站在一旁的於眉說著。  

  “沒關係,我和你一起處理會快一些。”  

  “其實沒有什么事要處理,只是我還不想這么快離開。”一方面是因為邵茵茵的關  係,他實在是怕了她。  

  “那我陪你吧,反正回去也很無聊。”於眉笑笑的說。  

  “那我們先休息一下。”他走到籃架下坐著,體育館理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還有  閒情逸致留下來的也只有他們了。  

  於眉沒急著坐下,她把書包放在他身旁,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過了一會兒,她走回來,手裏拿著兩罐飲料,遞了其中的一瓶給他。  

  “謝謝你!”  

  “不客氣。”她笑得像是融化的糖。  

  戚風流失太多汗水,確實是需要補充電解質,三兩下一瓶飲料已然見底,而她還捧  著自己的那瓶慢慢喝著。  

  她看見他把空的飲料罐擱在身旁,拉環掉在一旁,趁他不注意的時侯,她偷偷拾了  起來。這已經成了她的一種習慣,在日記本裏,她擁有他的生活點滴,甚至是他不小心  掉的一跟頭發,她都會小心翼翼的收妥,像對待一個偶像般的神聖。  

  “喜歡籃球嗎?”戚風隨口問道。每次開會時她都是最早到的幹部,讓他不禁以為  她很熱愛學生會的生活才會如此積極,所以她會出現在這裏,應該表示她是喜歡籃球的  吧。  

  “嗯。”不過更喜歡你!她臉紅紅的在心中補充一句。  

  “學長,她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嗎?”由於腦中一直盤旋著這個問題,她不經思索  地就問出來了。  

  戚風一時間搞不清楚她說的“她”是誰,呆了一會兒才弄清楚她說的是邵茵茵。  

  他笑著搖頭,“我保證不是。”他還想過好日子呢,沒道理自找麻煩。  

  聽他這么說,於眉才真正放心了,臉上笑得燦爛,但還是免不了有些試探的問:“  那她很喜歡你 ?”  

  “我沒思考過這問題,也祈禱最好不要發生。”邵茵茵算是女霸王的性格,加上家  人對她很疼寵,養成她想要什么都非得得到不可的個性,這樣的嬌蠻性子,他是很難打  從心裏認同的。  

  如果要他喜歡,他寧可喜歡像學妹這樣的女孩,並非因為外貌的美麗,而是她的個  性比那只女暴龍好太多了……他突然笑了,搞不懂自己怎么想到這裏來了,學妹是很漂  亮,也很吸引人,但他現在沒有心思去追求任何人。況且於眉可是令學校男生為之瘋狂  的漂亮女孩,他也沒興趣和眾人爭風吃醋。  

  “那……學長喜歡什么樣的女生?”於眉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我沒有喜歡的女生,所以沒辦法給你一個具體的答案。”  

  難道……學長喜歡男生?!  

  “那……那你喜歡什么樣的男生?”明知這么問很不禮貌,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  

  “哈哈哈……”戚風樂不可支,覺得她實在太寶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她以為戚風大受刺激。  

  “沒……沒關係,是我沒說清楚讓你誤會了。”他終於平息笑意的說:“我說我沒  有喜歡的女生,但也不代表我喜歡男生。”  

  “對不起!是我亂想。”她糗得滿臉通紅。  

  戚風看她羞紅了臉,也不好再笑了。“走吧,裏頭太熱了,到外面吹吹風吧。”  

  他站起來,準備拿起背袋,卻讓她阻止,他一臉疑問的看著她。  

  “你手受傷了,我幫你拿。”她臉蛋紅紅的說。  

  “沒關係,不要緊的。”他用沒受傷的手接過袋子,訝異她竟然發現他受傷的事,  他盡量不表現出受傷的樣子,怕隊員們擔心,沒想到她卻看出來了。  

  “那個人那么用力撞你,一定很痛吧。”如果被撞的人是她,她肯定會痛得呼天搶  地的。  

  “還好,運動時受傷是在所難免的,也不能全然怪罪別人。”他仍舊是笑著說。  

  於眉心裏的傾慕又更深了,這個男生真的很溫柔,就算是對故意傷害他的人都能表  現的如此寬容。  

  在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深陷在他的溫柔裏!  

第三章
於眉又是最晚走的一個,不為別的,她是想趁開完會大家都離開後,偷偷地把戚風  丟進紙簍裏的紙條撿回來,正翻弄著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及交談聲,她下意識的藏起身  子,雖然不是做什么虧心事,但她就是直覺的躲在儲物櫃後,現在有人進來了,突然出  現好像顯得她真的在做什么壞事一樣,她只好等他們離去再出來了。  

  “學長,你覺得於眉怎么樣?”出聲的是同為幹部的二年級同學李培元。  

  於眉聽到自己的名字,覺得很怪異,本來無意偷聽的,但聽到似乎和她有關,就姑  且聽下去吧,況且她也想知道戚風對她的看法。  

  “什么怎么樣?”戚風好笑的問道。已經散會了,學弟卻說有問題要找他商量,結  果看來並不是什么十萬火急的事。  

  “就是……學長,你覺得她漂亮嗎?”他支支吾吾的問道。  

  戚風失笑,還是摸不著頭緒,這問題的重點到底在哪裏?  

  “學妹是很漂亮而且可愛,怎么了嗎?”  

  “那學長喜歡她嗎?”  

  戚風攢起眉頭,思索著這問題背後的意義。  

  “為什么要問我這些?”  

  “就是……就是……我想請學長幫我的忙,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只要是在我能力範圍內的,我很願意幫忙,但你總要說清楚要我幫什么忙吧。”  

  “我……我很喜歡她!所以想請學長讓於眉到活動組來!”李培元的情緒略顯激動  起來。  

  為了這次校慶活動的規畫,戚風特意將學生會裏的成員分為多個小組,各司其職,  分工合作,依照每個幹部的意願以及長處做分配,恰巧於眉和他同組,負責校慶後的資  料整合及記錄,沒想到負責活動支援的學弟竟跑來和他要人,他給是不給呢?  

  躲在一旁的於眉翻了翻白眼,差點氣得吐血。她好不容易和戚風一組,這家夥沒事  幹嘛跑出來攪局?要是她真的被調去另一組,她肯定讓這家夥好看!  

  戚風思索了一下,他不能不顧於眉的意願就擅自將她換到別組,這有違他的行事風  格,即便學弟這樣懇求他,他也是幫不上忙的。  

  “學長,你是不是不願意?”他看見戚風面有難色。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畢竟當初是依照大家的意願來分組,我不能不尊重於眉的選  擇,所以請你見諒。而且就算不同組也能有接觸,不一定非得將她調到活動組不可。”  戚風溫言勸道。  

  “學長,其實你是故意的吧,故意不讓於眉調組,讓她和你兩人一組,這樣近水樓  臺好和她培養感情。沒想到你表面上清高,可是城府這么深,我真是錯看你了!”李培  元惱羞成怒,心想負責整理資料的就只有戚風與於眉兩人,肯定是戚風私底下做了手腳  。  

  戚風真想大喊冤枉,整理資料這種差事本來就沒什么人願意做,熱鬧的校慶大家都  想乘機好好玩,誰會想留下來處理資料?他本來打算一個人整理那些資料的,沒想到在  詢問過大家的意願後,於眉表示她也想為校史資料盡一份心力,所以才讓她和自己一組  的,沒想到會讓學弟曲解成這樣。  

  “學弟,你想偏了,我--”他話還沒說完就讓李培元打斷了。  

  “夠了!你不用解釋了,我也沒時間聽你說!”李培元忿忿不平的離去。  

  戚風沒有阻止他離去,他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是當一個領導者的難處吧,當底下的人認為你所做的事都是別具心機時,說再多  也無濟於事,只是這件事肯定又要被傳得沸沸揚揚,他個人是不擔心,反倒是對於眉有  些過意不去。  

  於眉氣得想揍人,那男生怎么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就隨便侮辱人!還妄想和她一組?  她真受不了這樣幼稚的男生。  

  她從儲物櫃後走出來,戚風完全沒注意到後頭躲了個人,直到她出聲喚他。  

  “學長。”  

  戚風轉過頭,有些驚訝。  

  “你怎么在這兒?”  

  “剛剛散會後我沒有馬上離開,謝謝你沒把我調去別組。”  

  “你都聽到了?”  

  “嗯,他真的好過分,怎么可以隨便誣賴別人。”於眉氣惱的說著。  

  “我也沒想到他會這么偏激,但你也別怪他,他應該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會把別  人都當作假想敵。”他知道於眉的美麗外貌自她轉學進來就造成話題,男生們免不了心  動,而女生們也難免有些嫉妒,關於她的話題,他聽了不少,但正面的只佔了少數,他  也不免為她抱不平,畢竟很多流言都是愈傳愈誇張,只希望這次別再讓她遭受那些冷言  冷語的攻擊了。  

  “我才不管他怎么想,反正他這樣亂說話就是他的不對!”更何況她對那男生一點  興趣也沒有,才懶得管他是多喜歡她呢!  

  剛剛聽到他嘆息,她知道他心裏一定有點失落。  

  “學長,我覺得你的人實在太好了,上次友誼賽人家故意撞你,你不生氣,這次他  亂誣賴你,你也不生氣。你應該讓他們知道你的厲害,這樣下次他們就不會再隨便傷害  別人了。”  

  “我並不生氣一些人的行為,也不覺得我應該生氣。人都有迷惑的時候,有時候只  是一時的激動造成的。我母親常說要懂得寬恕,對人要和顏悅色,不是有句話說‘伸手  不打笑臉人’嗎?你對別人好,他們總有一天會感受到的。”戚風的語氣裏充滿著對母  親的敬慕。  

  “學長的媽媽一定是個很好的人。”於眉對於一個母親能這樣教育孩子感到非常敬  佩。  

  “她的確是個非常寬容的女人。”戚風說道,語氣裏帶著一股復雜的情緒。  

  那時於眉不懂為何在他說到母親時會有這樣的語氣,直到多年後的重逢,她才明白  他當時話裏的含意。  

  *****  

  果不其然,不久後校園裏傳起他們兩人的八卦,只是身為當事者的兩人一點都不在  意,於眉依舊在放學後到學生會報到,學生會裏的幹部個個都在揣測她和戚風間的關係  是否真如大家所說的曖昧?而亂放風聲的人自然不會承認這些八卦全是自己捏造的,一  群人便常常試探起兩人間的關係。  

  畢竟一個是品學兼優的學生會會長,一個是外表引入注目的轉學生,任何人都免不  了臆測這種組合的可能性。多數人是看好他們的,畢竟郎才女貌誰不羨慕,但背地裏也  有不少人扼腕,但最多是處在猜疑階段的好事分子。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親密舉動,除了學生會的活動外也無接觸的機會,私底下也沒有  人親眼見到他們獨處過,所以大家除了猜還是猜,未了甚至下起注,有人堅持他們早巳  偷偷往來,也有的人堅稱他們只是朋友關係。  

  有人拐彎抹角的向戚風探聽,得到的答案永遠千篇一律,就像那些被媒體抓包的螢  幕情侶一樣--我們只是朋友罷了。  

  就這樣?當然不能滿足大家的好奇心,尤其是那些常常一同開會的學生會幹部,於  是在愚人節當天,他們開起小小的玩笑,一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二來順便過過愚弄別  人的癮。  

  “於眉,晚上你會到吧?”一頭清湯挂面發型的學姊問道。  

  大家早就串通好謊稱今晚要幫某個人慶生,時間到了卻不會有人出現,除了戚風和  於眉外,但所有人也不會閒著,大家決定躲在一旁,藉此觀察戚風和於眉之間到底有沒  有曖昧關係,當然這也牽涉到賭注的問題,所以每個人都分外認真地計畫今晚的愚人節  戲碼。  

  “嗯,我會去的。”於眉點點頭,她是聽到戚風會去才一口答應的。  

  “那好,記得晚上見 。”學姊竊笑著說,隨即和於眉道別。  

  放學時候突然下起一陣大雨,於眉沒有帶傘,她心想著晚上不能遲到,幹脆心一橫  淋著雨回家。回到家後她急急忙忙衝個澡,換好衣服就出門了。也許是淋了雨有些著涼  ,她感到喉嚨有些刺痛,但她眼看快遲到了,只好不管它。  

  等她到達約定的地點時,已經遲到了近半個小時,約定的地點一個熟識的人都沒有  ,莫非他們拋下她去慶祝了?  

  真不該遲到的!就在於眉心裏惋惜沒辦法與戚風一同出遊時,有人喚了她的名。  

  “於眉?”那人帶著不確定的語氣。  

  “學長,你們不是走了嗎?”謝天謝地!難道學長是特意留下來等她的?她少女的  心又悸動了一下。  

  “事實上沒有半個人來,除了你和我之外。”戚風一臉無奈,他從來沒被人放過這  么大的鴿子。當他準時到達,開始等其他人時,突然聽到路人談到今天是愚人節,他心  裏沒來由地覺得有不對勁,結果預感成真,眾人紛紛放起鴿子,他剛剛才打電話確認過  ,每個人不是突然有急事不能過來,要不就是突然身體不舒服。  

  他正想打道回府就看見另一名和他一樣被放鴿子的受害者,顯然於眉也是此次愚人  節的目標之一,要不然也不會出現在這兒了。  

  “怎么會這樣,大家不是說好了嗎?”  

  “你知道今天是幾號嗎?”  

  “這跟今天幾號有關係嗎?”  

  “今天是四月一號。”看她一臉迷惘,戚風好心告訴她答案。  

  “你的意思是我們被耍了?”於眉覺得頭頂飛過一群烏鴉,正在呱呱亂叫著。  

  戚風點點頭。  

  接受這個事實後,於眉倒不是十分在意被放鴿子的事,對她而言只要能和戚風在一  起就好了,但她也不好意思對他說幹脆將錯就錯,可她又舍不得放掉這能和他單獨在一  起的機會。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她問得小心翼翼。  

  戚風想了一下,反正人都出來了,馬上打道回府實在無趣,反正有人陪著一起被放  鴿子,不如找點事做好了。  

  “你打算現在回家嗎?”他先問她的意見。  

  於眉立刻把頭搖得跟博浪鼓一樣,她匆匆忙忙趕到又要馬上回去,除非她瘋了。  

  “那想不想看電影?”他們正巧在電影院的對面,戚風看著對街的看板提議道。  

  “好,我想看那部。”於眉笑得開心,指著其中一幅看板說。  

  兩人相偕走進電影院,渾然不知在他們離開後,一群人鬼鬼祟祟的從騎樓裏走出來  。  

  “我早說了吧,他們之間肯定不單純。”  

  “是啊,這事果然不是空穴來風,他們兩個趁我們沒來就偷偷去約會了。”  

  “就是說嘛,虧我以前還很欣賞學長的,原來他和於眉是這么不老實的人,瞞著我  們暗著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加油添醋說著,只是他們沒想到謠言的可怕性,第二天到  學校仍興致勃勃的說三道四,甚至讓戚風與於眉惹上了麻煩。  

  *****  

  戚風與於眉沉浸在電影緊張的情節裏,他們選了一部動作片看,事實上是於眉決定  的,這讓戚風大感意外,他以為女孩子都喜歡看文藝愛情片,然而他身邊這個正好例外  ,而且她看得非常入迷。  

  電影快進入尾聲,也進入最緊張的關鍵,於眉不自覺的抓住座椅扶手,但顯然的她  抓錯了,她一把握住戚風放在椅子上的手,直到她感到有些不對勁時,螢幕已打上結束  的字樣。  

  “啊,對不起!”她急忙松開手,抓著他的手好些時候了,她不但沒發覺還抓得很  用力,而他也沒提醒她,真是讓她糗到家了。  

  在進場的時候,她的心情既是緊張也是雀躍,覺得自己就像是和他在約會一般,心  思全都圍繞在這件事上面,根本無心在電影上。她不時偷偷望著他,發現他專心的看著  電影,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想著別的事,但她一投入到電影情節裏就渾然忘我了,還做出  這么蠢到極點的事,她真想好好教訓自己的手,可惡!  

  “沒關係,電影很精採吧。”他的手終於重獲自由,他只能說她的手勁不小,現下  他的手竟有些發紅的跡象。  

  “你剛剛怎么不告訴我?”她白皙臉頰泛出紅暈,顯得異常迷人。  

  “我看你很專心的樣子,不想打斷你看電影的情緒。”  

  他怎么可以這樣的溫柔?溫柔的教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如果說愛是從淺淺的喜歡  開始,那她現在的喜歡恐怕就快要把自己淹死了。  

  “時間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戚風看了眼手表說。  

  四月的夜空吹著微風,有些涼意,溫度的變化讓於眉有些吃不消,下午才淋了一場  大雨,方才在電影院裏她就覺得全身發燙,心想是因為緊張的緣故,但現在她可不這么  想,喉嚨異常的刺痛證明病毒的入侵,連帶著聲音沙啞了起來。  

  “你喉嚨不舒服嗎?”戚風不但溫柔而且敏感。  

  她點點頭,“有點痛,可能是感冒了,下午忘了帶傘淋了雨。”  

  戚風伸手在背袋裏翻找了一會兒,然後將小小的物體放到她手上,那是半截裹著鋁  箔糖紙的喉糖。  

  “這是喉糖,拿去吃吧,會舒服一點。最近我覺得喉嚨不太舒服,便把它帶在身邊  ,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謝謝。”她笑著接受,覺得心裏很暖很暖。  

  “不客氣。”戚風頓了一下,突然覺得他們的對話很有趣,“你不覺得我們之間老  是在說謝謝、對不起、沒關係、不客氣之類的話嗎?”似乎打從第一次見面就是如此。  

  於眉歪著頭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這樣耶。”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們還是未能脫離  生疏呢?  

  說著說著,他們來到於家門口,光是看地段也知道能住這兒的非富即貴,戚風大致  瀏覽了一下房子的外觀,豪華氣派的設計卻不流於匠氣,他多少能明白於眉散發的貴氣  從何而來了。  

  “很漂亮的房子。”他中肯的說,不帶任何意味。  

  於眉很高興他這么說,而不是像一般人見到這房子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家很有錢  吧!”那總她感覺自己被物化了,在別人眼中就像是個錢字符號。  

  “謝謝你送我回來,今天我玩得很開心。”這是個值得紀念的一天,她反而感謝起  那些放他們鴿子的同學,讓她得以擁有他一個夜晚的時光。  

  “那我回家了,記得要去看醫生。”他仍不忘溫柔的提醒。  

  “嗯。”她站在鐵門邊向他揮手道別,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路的盡頭才進門。  

  那一天,於眉小心翼翼的把喉糖包裝紙細心地裱貼在日記本裏,她珍藏的回憶又添了一頁。  

第四章
於眉萬萬沒想到當她回學校上課時,竟有著這么大的風波等著她。那天晚上回家後  ,她的病情加重,讓她連續兩天沒辦法到學校上課,怎料今天才剛到學校,祁可奈就告  訴她戚風被停學的事。  

  “怎么可能?戚風不可能會動手的!”於眉說什么都不相信溫和的他會和人打架,  且而對象還是學生會裏的幹部。  

  “是真的,學校還請來雙方家長,裁定後做出雙方都停學三天思過的處分,聽說還  是會長先動手的。”祁可奈也不太相信,但這是事實。  

  “他為什么會這樣呢?”  

  “聽說……聽說是因為你的關係。”祁可奈訥訥的說。但這也是由別人口中聽來的  ,是不是事實她就不清楚了。  

  “我?”於眉不懂,戚風打架是為了她?  

  “我聽人家說是因為會長和你交往,另一個男生為了件事和會長爭風吃醋,一言不  合就在學生會辦公室打了起來,兩個人雖然只受了皮肉傷,但事情鬧得全校都知道了。  ”她和於眉雖然交情不錯,但她並不知道原來於眉和會長偷偷在交往。  

  “我和學長交往?”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她雖然很想和學長在一起沒錯,但是明  明沒有的事,卻讓大家說得繪聲繪影,難怪今天一進校門就不斷接收到四面八方投來的  異樣眼光。  

  “是啊,別人不說我都不知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於眉苦笑道。  

  她的心思愈來愈雜亂,理不出絲毫頭緒,可奈知道的都是旁人說的,不代表事情的  真相,她得去問清楚情況再說。  

  “我出去一下!”她丟下這句話,急急忙忙奔出教室,祁可奈壓根來不及問她要去  哪兒。  

  來到三年級的教室前,於眉找到和戚風同班、在學生會裏負責文書的學長,心想他  當天應該也在場,應當知道事情的經過。  

  “學妹,你怎么來上課?”  

  “我病了在家休息兩天,今天到學校才知道發生這樣的事。學長,你知道事情的經  過嗎?”  

  “你生病啦?我還以為你是為了陪會長才沒來上課的。”顯然不是像自己和大家想  的那樣。  

  “我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還是班上同學告訴我的。你當天在場嗎?到底發生  了什么事?我不相信學長會無緣無故的動手。”她相信戚風的為人,如果不是對方真的  太過惡劣,他是絕對不會動手的。  

  “其實這件事算來是李培元的錯,要不是他說的話太過分,戚風也不會忍不住動手  ……”  

  李培元?於眉努力比對腦中的資料,想起他就是那個說喜歡她,還請學長把他調去  活動組的男生。  

  又是那個討人厭的家夥!於眉皺起眉頭,不悅的神色寫在臉上。  

  *****  

  時間回到四月二日的學生會辦公室。  

  戚風一進來就覺得氣氛怪怪的,大家的眼光有些詭異的注視著他,他低頭看了一下  自己的穿著,很正常啊!  

  他坐在會議桌的主位,約略看了一下,確定所有人是否都到齊了。  

  咦,於眉還沒到,這倒是有些不尋常,她一向都是最早到的,今天卻不見她的蹤影  ,令他有些意外。  

  “於眉還沒到嗎?”他出聲問道。  

  大家突然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讓戚風更是不解,他問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嗎?  

  “會長,你怎么會問起我們呢?你都不知道了,我們怎么會知道呢?”一個男同學  以不屑的語氣說著,他正是李培元。  

  戚風察覺他話裏的不客氣,但仍舊笑笑的說:“我的確是不知道才問你們,大家不  是比我早來嗎?”  

  “會長,再裝就不像了,自己女朋友的行蹤卻來問我們?真是太好笑了!反正現在  大家都知道你們偷偷交往的事了,你就幹脆點吧,別再遮遮掩掩的了,做人還真不老實  !”李培元門氣充滿諷刺,還帶著些許的恨意。他對於戚風不讓於眉調組的事一直耿耿  於懷,在經過昨天後,他更是不諒解戚風。  

  戚風雖然覺得有些好笑又好氣,但事情總要解釋清楚,畢竟這樣的謠言對女孩子不  好。前陣子就有類似的傳言,他沒有積極的去澄清處理,才造成今日大家的誤解,是有  必要好好說清楚了。  

  “我想是大家誤會了,我和於眉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我們兩人更沒有偷偷的交往  。”  

  “哦,那你們昨天偷偷約會的事怎么說?大家都看見了,你們趁著我們沒到就高高  興興的跑去看電影。”李培元衝口說出昨天大夥窺見的情形。  

  在場的眾人撫額暗叫,這家夥真是白癡又衝動,一句話就道出他們昨天存心不良的  舉動。  

  “昨天?偷偷約會?”戚風聞言心裏有了計較,原來昨天被放鴿子的事是出自於大  家的設計,不單單是因為愚人節的關係,而是來自有心的操縱。他心裏一陣不悅,沒想  到同學問也會這樣設計對方,但他不是愛計較的人,不會因此大發雷霆,只是流言非得  澄清不可,他和於眉沒必要承受這種不白之冤。  

  “先不論大家是以什么樣的眼光來看我和於眉,但是若非昨天大家失約在先,我和  於眉也不會一起去看電影。我和她就像和大家一樣,只是單純的同學,若是大家心存臆  測,要把一件單純的事情給復雜化了,我也無話可說。  

  “但是這樣的謠言對我與於眉的名譽造成了傷害,若是大家只單憑懷疑就去論定這  件事,未免對我及於眉太不公平,畢竟沒有人願意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話題,更何況這  一切根本沒有事實的根據。”戚風臉色嚴肅,讓在場的人紛紛面露愧色。  

  大家都覺得昨天的事的確是做得有點過分,但更過分的是他們單靠眼睛所見的畫面  就擅自做出解釋,平日笑臉迎人的戚風如今端著一張嚴肅的臉孔,眾人也都知道自己的  作為是錯誤的。  

  但還是有人聽不進解釋。  

  “X你娘!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說謊?我們明明看見你們一起進了電影院,難道你要  說你們沒進去嗎?”李培元見大家一臉歉疚神色,只覺得他們有夠蠢的,戚風隨便說說  ,他們就相信了,這根本就是他的開脫之詞。  

  戚風臉色一變,他生平最受不得有人侮辱到他的家人。  

  “學弟,說話請放尊重點。”他沉聲道。  

  眾人覺得事情有些失控了,他們從沒見過戚風這樣陰霾的表情,紛紛勸阻起李培元  來。  

  “學弟,說話別這么衝嘛,跟會長道個歉就沒事了。”負責文書的學長急忙當起和  事老。  

  其他的幹部也跟進,七嘴八舌的勸著李培元道歉。  

  “我為什么要道歉?我說錯什么了?什么樣的母親生出什么樣的龜兒子!不敢承認  跟於眉在一起就算了,現在還要靠別人來出頭,你媽到底是怎么樣教養你的?讓你像只  烏龜一樣……”話尚未說完,一記重拳迎面落下,李培元被狠狠的揍倒在地。  

  事情頓時失控,兩人扭打起來,一旁的同學一時之間看呆了。  

  他們完全想不到平時溫文儒雅的會長會動手打人,而且那股狠勁嚇到了眾人,雖說  李培元實屬活該,但看戚風的打法絕對會讓李培元受傷不輕,在場的男生紛紛圍上去拉  開兩人。  

  事情很快就驚動校方,學校先將兩人分別送去醫務室,做完簡單的包扎後,雙方的  家長也已到場,從在場的同學口中得知事情的經過後,校方認定雙方皆有錯,決定由家  長帶回,停學三天略施薄懲。由於兩人身為學生會幹部卻做出不好的示範,校方也決議  免除兩人學生會幹部的職務,會長一職提前交接給下屆會長。  

  事情暫且落幕,但學生們總愛拿此話題大作文章,言語上的渲染更免不了讓這件事  有許多不少的版本。  

  *****  

  “呃……這個……學校也不是不準男女同學間的交往,只是……這個處理的方式…  …”老校長結結巴巴的說著,一面偷覷著於眉的臉色。  

  “校長,我都明白了,我可以出去了嗎?”於眉打斷他的叨念,起身告退。  

  老校長忙不迭的點頭,見她出去了,才呼出一口氣。  

  於眉的父親可是學校的理事之一,這次的事件他可沒敢讓於眉的父親知道,只是事  情鬧得不小,總是要對相關的學生提點一下,不能高壓訓誡,但又不能不顯校長的威嚴  ,唉……校長難為啊!  

  祁可奈等在校長室外,見於眉面無表情地走出來,以為事情不妙了。  

  “你沒事吧?校長罵你了嗎?很兇嗎?”  

  放學時,於眉突然被叫到校長室,想來一定是關於戚風打架的事,祁可奈很擔心她  會挨罵,便一路跟到校長室門外。  

  “沒事,他沒罵我,只是念了一些有的沒的,聽不下去我就先出來了。”  

  “真佩服你耶,要是我一定嚇死了。”祁可奈吐吐舌頭。  

  兩人相偕走出校園,於眉突然往反方向走,祁町奈愣了一下,急忙喚道:“你走錯  路了。”於眉不過兩天沒來,就忘了回家的路怎么走嗎?  

  “我今天要去別的地方,你先走吧。”  

  “你要去哪兒?”祁可奈覺得好奇。  

  “我要去找他道歉。”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戚風。  

  “於眉……你喜歡會長對吧?”雖然於眉說並沒有和學長交往,但從於眉的神色,  她大概能猜出她的心意,尤其於眉聽見戚風被停學後的激動模樣,她更確信她的猜想無  誤。  

  於眉沒有說話地看著她,然後點點頭。  

  “那你快去吧。”祁可奈沒有多問,只是貼心的笑著說。  

  於眉感動於她的貼心,回她一個笑容,揮揮手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  

  站在他家門口好久,於眉開始不確定自己這樣貿然的出現是不是正確的,她正猶豫  著要不要按下門鈴時,門霍地開了。  

  一名清瘦的中年婦人出現在門後,笑容很溫柔,就像是戚風。  

  “進來吧。”中年婦人說道。  

  “啊?”這位婦人會不會太親切了些,她都還沒說自己是來做什么的。  

  “你不是戚風的同學嗎?”見她點點頭,婦人又說:“那就先進來吧。”  

  於眉跟著她身後走進屋裏,裏頭的布置幹凈而溫馨,讓人覺得很舒服,就像是戚風  給人的感覺一樣。  

  “坐吧,我去打個電話叫戚風回來,他去朋友家打球了。”婦人走進房裏,一會兒  後又鑽進廚房裏,端著一杯冰茶出來。  

  “天氣熱,你又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應該渴了吧。”  

  於眉道謝後接過茶杯。伯母知道她站了好一會兒,那不就表示她剛剛那些猶豫的舉  動她全瞧見了?  

  “伯母,不好意思,我突然來打擾,造成你的困擾了。”  

  “沒關係,不過戚風要等會兒才會回來,方便的話就順道在我家吃個便飯吧。”  

  “不用了,我只是來跟學長道歉的,伯母不用這么客氣。”  

  “道歉?”章妤瓊倒感興趣了,戚風這孩子從沒帶女孩子回來過,如今有女孩子上  門來道歉,真是有趣了。  

  “你欺負了我兒子嗎?”她笑笑的問道。  

  “我……我……不是……”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你別急,我開玩笑的。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於眉,這次學長會被停學都是因為我的關係。”  

  “因為你的關係?”  

  於眉大致說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章妤瓊聽得津津有味,她現在才清楚原來事情  還牽扯到這個女孩。  

  “所以我今天是來向學長道歉的。”她一臉愧疚。  

  “這根本不是你的錯,那個男生造謠生事是他的不對,活該被教訓。但是戚風也太  過衝動,聽到有人侮辱他老媽就忍不住動手,是他自己的不對,所以被停學也是他應得  的懲罰,這跟你沒有關係,畢竟你當天不在場不是嗎?更何況也不是你鼓吹他們兩人打  架的,所以你根本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可是……”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讓她停頓了下來。  

  “戚風回來了。你們聊一聊,我先去煮晚飯,別忘了留下來吃飯。”說完,章妤瓊  便走進廚房。  

  戚風帶著球走進來,看見客廳裏的人顯然很意外。  

  “學妹,你怎么跑來了?”  

  “學長,對不起!”她站起來朝她深深一鞠躬,嚇了他一跳。  

  “怎么回事?你對不起我什么了?”戚風急忙將她按回沙發椅上。  

  “我害你被停學……”  

  “停停停,你聽我說,這次的事情不是因為你的問題,我會動手是因為學弟說的話  實在太過分了,他嚴重侮辱到我的母親,我才會這么生氣。”  

  “但若不是……”  

  “我知道大家都在傳我們的事,但是我們行的正、坐的端,他們的想法對我而言並  不重要。這次的停學處分是讓我反省我的衝動,不過也讓我開開心心的打了幾天的球,  況且卸下了會長的職務,我也能有更多的時間到球隊練習。所以,你一點都不用覺得愧  疚,我只是做了我覺得應該做的事。”  

  於眉靜靜聽他說完,更覺得他是個有氣度的人。  

  “還有,我不是說過我們不應該老是說謝謝、對不起那一類的話。”他笑著拍拍她  的頭。  

  “嗯,我明白了。”她笑著說,感受他話語間的溫柔,覺得心中名為愧疚的大石放  下了。  

  *****  

  自從戚風將職務轉交給下屆會長後,於眉見到他的機會愈來愈少了,學生會裏再也  看不到他的蹤跡,她又不能貿貿然的去找他,畢竟所有人都還好奇著他們的關係,她不  想造成他的困擾。  

  隨著夏天的腳步,她也愈顯得煩躁,在夏天她完全是副病貓樣,動不動就中暑的體  質讓她更煩惱。  

  才五月初,太陽已經很毒辣,但她舍不得錯過下午的籃球比賽,拉了祁可奈就往球  場跑。  

  “你還好吧?”比賽進行到一半,祁可奈見於眉的臉色愈來愈不好,她知道於眉的  身體狀況,尤其這幾天天氣更是悶熱,於眉常常到醫務室報到,但她也沒辦法叫於眉別  來,畢竟這是戚風在學校的最後一場比賽。  

  “還好。”於眉撐起傘,但四周的溫度還是很高,要不是體育館正在整修,她也不  用冒著烈日觀賞這場比賽。  

  場邊依舊是人群擁擠,全都是為了校際籃球賽而來,鼓噪聲讓熱度更加沸騰,於眉  覺得頭暈得受不了,但硬生生忍住不適,想把這場冠亞軍爭奪賽好好看完。  

  “會長他們領先了。”祁可奈說道,雖然戚風已經卸下職務,但她還是習慣叫他會  長,學校裏大多數的同學也是。  

  “會長加油!”  

  “戚風加油!”  

  場邊不少女同學吶喊著,戚風經過停學一事,人氣還是旺得很。  

  “比數還是很接近……”於眉突然覺得眼前黑了一下,她連忙穩住自己。  

  一旁的祁可奈專注在賽事上,沒注意到她剛剛踉蹌了一下。  

  比賽到了最後幾分鐘,球員們的動作愈顯激烈,而同時,於眉視線裏的人影也愈來  愈模糊。  

  周圍鼓噪的吶喊聲消失,所有人的動作變得好慢好慢……最後她只聽見了長長的哨  音。  

  比賽結束了!她心想,隨即世界變成了一片黑,手上的傘跟著落了地。  

  “啊--”祁可奈的叫聲和場邊歡欣鼓舞的叫聲融成一片,不同的是那些人在慶賀  著戚風那隊奪下校際冠軍,而她卻是驚叫連連。  

  “於眉!於眉!”她緊張的扶起於眉的頭,輕輕的拍著她的臉。  

  周遭的人發現有人暈倒,急忙叫嚷起來,頓時球場上的人注意力也被轉移過來。  

  “有人昏倒了!”圍觀的人喊著。  

  比賽時在一旁待命的校醫聞聲趕過來,他認出了昏倒的人是那個常常因為中暑到醫  務室報到的女孩,他大聲喊著:“大家讓開點!誰幫我扶她到醫務室?”  

  戚風不知何時來到於眉身邊,他一把抱起於眉跟著校醫往醫務室跑去。  

  眾人一時反應不過來,戚風剛剛不是還在場上嗎?怎么一眨眼就跑過來了?但大家  不約而同想起一個月前弄得滿城風雨的事件,心裏又下了一番注解。  

  *****  

  醫務室“先把她放到床上。”校醫說著,邊打開窗戶通風。  

  戚風輕柔的將她放在床上,看到她額上冒出的汗珠,想也不想地為她拭去。  

  “醫生,她怎么了?”他發現她不但臉色蒼白,而且肌膚溼冷、呼吸急促。  

  “她中暑了。”校醫和祁可奈異口同聲道。  

  校醫將含有鹽分的飲料喂進她嘴裏,有些沿著她的嘴角流下來,祁可奈拿著面紙拭  幹凈。  

  “等一下她就會清醒了,要是還沒醒過來的話,就要送到醫院。”  

  過不了多久,於眉就清醒了,讓祁可奈和戚風松了一口氣。  

  “同學,要愛護自己的身體啊,容易中暑就不要待在陽光太強的地方,還好你醒過  來了,要不然嚴重一點引起休克就不妙了。”校醫對她說道。  

  於眉虛弱的點點頭,看到戚風在病床邊讓她驚訝,隨即想到自己這副虛弱的醜樣子  竟讓他看見了,她有股衝動想把整個人埋進棉被裏,但她已經中暑了,根本不能這樣做  。  

  祁可奈見她醒來,便笑著說:“會長,這兒就交給你了,我回教室幫於眉收拾東西  。”她還不忘對於眉偷偷眨眼,美其名是幫於眉收書包,實際上她可是替於眉制造機會  。  

  “你還好嗎?”戚風有些擔心地看著她蒼白的臉。  

  “嗯。”她想起身,以仰躺的姿勢看著他讓她很尷尬。  

  戚風扶著她坐起來,見她虛弱的模樣,讓他覺得心裏有點酸酸麻麻的,像是被某種  東西啃噬著。  

  他一直到多年後才知道這樣的情緒叫做心疼,但年少時的他是不懂的。  

  “醫生說你容易中暑,為什么不待在樓上看比賽呢?”  

  因為這樣看不清你啊!於眉在心裏暗忖。  

  “樓上看得不清楚,而且我有帶傘下去,誰知道沒用。”  

  “樓下的人這么多,擠來擠去當然更熱了,下次別再這樣,就算有帶傘也不行。”  他告誡著,沒發現自己的口氣帶著些專斷。  

  “不會有下次了。”因為這是他在學校最後的一場比賽。  

  “知道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就好。你同學回教室幫你收東西,等她過來我再送你回去  。”  

  “你要送我回去?”於眉驚訝得檀口微張。  

  “我不認為你同學有辦法扶著你回去。”戚風可不覺得那個嬌小的女生有神力。  

  校醫聽到他的話,涼涼地插嘴道:“也是啦,他剛剛把你抱過來醫務室,讓他送你  比較好。”  

  於眉腦子裏飛過無數個胡亂想像,他……他剛剛抱她?!天啊!她突然在意起自己  是不是很重,昏倒的樣子是不是很醜之類的問題。但……他抱著她,她的臉色突然紅潤  起來,腦袋無法做出正常的思考。  

  那……他等一下該不會又是抱她回家吧?她思索著這個可能性。不!不!不!用背  的可能性還比較高一些,但是她光想就覺得害羞了,真的這樣她應該會爆血管吧?  

  但事實是,戚風扶著她上了計程車,護送她到家。她沒有爆血管的疑慮,相對的也  多了那么一些小小的遺憾。  

  *****  

  隨著六月的來,三年級的學生鮮少出現在校園裏,雖然學校允許三年級學生返校溫  書,以迎接下個月的大學聯考,但戚風顯然不在其中。  

  悶熱的天氣讓於眉心煩氣躁,見不到戚風更讓她鬱鬱寡歡。隨著畢業典禮的來臨,  她心裏某種奇妙的情緒攀升到了頂點,第一次這么排斥畢業典禮,因為這代表她與他正  式的分離。  

  同樣在禮堂,同樣是人聲鼎沸的情況,同樣地她在樓梯轉角遇見了他,與第一次見  面不同的是,他的身旁多了其他人。  

  “學長,以後你一定要常回學校喔!”  

  “不可以忘記我們喔!”  

  一群親衛隊圍繞在他的身邊,帶著撒嬌的口吻嚷著。  

  “明年我一定回來看你們畢業。”戚風笑笑的說,用著一貫的溫柔語氣。  

  於眉站在臺階上方看著這一幕,突然有些鼻酸。他還是很溫柔,但他的溫柔是每個  人都能享有的,不單單只為她展現,她早該知道的,卻還是忍不住想獨佔那份溫柔。  

  心情突然變得好壞,乍見他的那份高興消失無蹤,她沒打算上前,沒打算和那些圍  繞在他身邊的女孩一樣,明知道他看見她,她還是轉頭離開,沒有理會他用溫柔的笑向  她打招呼。  

  她走到頂層的樓梯坐著,挫敗的將臉埋進雙膝間,她不想表現得這么別扭,但她就  是忍不住這么做。覺得不應該,可是又沒辦法阻止自己這種怪異的心態。  

  傻瓜!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歡他啊!她暗罵著自己。  

  “學妹,又不舒服了嗎?”戚風抬頭看了看天空,陽光十分刺眼,讓他有些擔心。  

  聽到他的聲音,她立刻抬起頭。  

  “你怎么會上來?”禮堂頂層的樓梯應該是沒人會上來的。  

  “我看到你有些不對勁就跟著上來了。”加上她剛剛的表情讓他有些疑惑,不自覺  就跟著上來。  

  他看過她開心、看過她憤慨、看過她虛弱,就是沒看過她露出剛剛那種神情--帶  著一些心酸又混著一些氣惱,也沒看過她無視於他的轉身就走,不知為何這讓他有些不  舒服。  

  “又中暑了嗎?”看著她問紅的臉,他猜測著。  

  “那些女生呢?”她牛頭不對馬嘴的問了一句。  

  “什么女生?”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就是剛剛跟你在一起的女生。”  

  “你說那些學妹啊,她們進去禮堂了。”  

  學妹、學妹……她覺得自己和那些女生都一樣,只是個被貼上“學妹”標簽的人,  沒有什么不同,反正在他心中都是一樣,就是個學妹,沒有名字,也沒有特殊意義。  

  “對你而言我們都是沒有名字的人嗎?學妹學妹的叫,誰清楚你在說誰。我是學妹  ,她們也是學妹,你知道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嗎?還是你把每個人都當作是一樣的?  我和她們不同,你別把每個人都套上相同的字眼。”她突生怒意,控制不住情緒地一古  腦發泄出來。  

  也許是天氣太悶,也許是太陽大得不像話,她的腦袋糊成了一團泥,怒意、妒意、  愛意混雜在一塊,組合成尖銳刺人的話語傾泄而出,刺傷了他,也沒饒過自己。  

  戚風愣在原地,本來欲上前的步伐停住了,臉上的表情充滿困惑,不解於眉為何突  然說出這些話。  

  “學……”他直覺的又要叫她“學妹”。  

  “別叫我學妹!”她排斥這個字眼,旋風式的起身從他身邊跑開,快得讓他一句話  都來不及說,也來不及攔阻她。  

  於眉一路跑出校門外,直到太陽曬得她眼花頭暈,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剛剛  的話有多無禮有多傷人。她回頭看,他沒有追過來,定是討厭她了,連她都討厭那樣的  自己,何況是他。  

  她蹲在路旁的行道樹下,樹葉縫隙沒能替她遮去那刺眼的光芒,烈日毫不留情地蒸  發她體內的水分,從毛細孔、從眼角,不停滑落……

  *****  

  然後,她的日記在那一頁完結,上面再沒有屬於他的東西,只有幾行寫著她的後悔  的詞句。  

  她連續寫了幾封信向他道歉,甚至在信中表白了她的愛慕之意,但他一封都沒回,  想必是不想再理她了。寄完信的那幾天,她總是期待著他的回信,但隨著次次的落空,  她的心也冷了,沒再去試圖挽回些什么,是她自己的錯,她不怪他,只是傷心地將那本  寫滿他的日記藏到最隱密的角落,再不去碰、不去看。  

  直到一年後,換她迎接畢業典禮,在畢業典禮上,她看見他摟著一個女孩在鏡頭前  笑得開懷。而她的歉意在見到這一幕時全數吞回了肚子裏,她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樣的  表情去面對他,也不知道自己會笑著面對他,還是又再度失控。  

  那是她最糟的一個畢業典禮,看見她喜歡的男生親密的摟著另一個女生,加上她的  好友祁可奈在畢業典禮上缺席,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之後,她就很討厭很討厭畢業典禮,也更討厭起夏天。  

第五章
在這樣一個奇妙的夏天裏,她和他的生命軌道再次交錯在一起,出乎她的意料,卻  不得不接受。短短的一天裏,她的心情竟能起伏這么多回,好像洗三溫暖一樣,可惜的  是她現在並沒有舒服的感覺,反而多了些忐忑不安。  

  “沒想你在這家公司工作。”戚風靠在柔軟的椅背上,一手隨意的翻著她帶來的合  約書。  

  這同樣是令他意外的一天,他們分離了大概有十年的時間,明明同在一座島上,卻  不曾遇上彼此,但一相逢,竟會在一天裏見到她兩次,更巧的是,她竟受雇於這家一直  想要收購他名下土地的公司。  

  於眉的思緒還是一片混亂,她萬萬沒想到他會是那個難搞的地主,等她回去非得痛  宰那個整理這份資料的人不可。  

  她清了清喉嚨,邊遞出名片邊說:“這是我的名片,請多指教。”  

  戚風接過名片,看了上面寫的職稱--公關部經理。顯然這家公司仍不放棄那塊土  地,要不也不會派高階職位的幹部與他交涉。但是使這次來交涉的人是她,他還是不能  答應賣掉地。  

  “學……”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段往事,“學妹”兩字又吞了回去。至今他仍不  懂她那時為何會發脾氣,後來也沒有機會向她問清楚,但他始終沒忘記這件事。  

  “於眉,我可以這樣叫你吧?”見她點了頭,他才繼續說:“我沒有打算賣掉這塊  地,即使貴公司提出的條件再優渥,我也不會答應的。這塊地雖然是登記在我名下,但  我並不算真正的擁有者,要不要賣不是我能決定的。  

  “很抱歉,我不能讓你帶著簽好的合約書回去,但是我必須把話說清楚,我絕對沒  有乘機哄抬價碼的意思,無論是誰來談都一樣的,我不會簽字,也不會同意賣掉地,所  以抱歉讓你白跑一趟了。”  

  “你說你不算真正的擁有者,那誰才是呢?讓我去跟他談好嗎?”她認為既然來了  ,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而她不用直接與他交涉也好,至少她還能維持她一貫的作風  。  

  “認真說來……那個人並不存在。”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土地所有人,但土地所有人又不存在?  

  “真正擁有這塊地的人是我的妻子。”  

  “你太太?你……你結婚了?!”好像渾身被潑了一桶冰水,她的心涼到底,光憑  這房裏的擺設就認定他未婚,自己是太傻了點。她的心忍不住縮痛了一下,經過那么長  一段時間,她還是會在意啊!  

  “沒有,我還沒結婚,所以我說那個人並不存在。”  

  於眉迷糊了,事情愈來愈難以理解。她突然覺得他像是個外星人,說著她全然不懂  的話語。  

  戚風也看出她臉上的疑惑,“這塊地是我母親留下來的,她希望能將這塊地送給她  未來的媳婦,所以我只是暫時保管,買賣的問題不是我所能決定的。”  

  “伯母過世了……”她低語,現在才想起資料上寫著土地原持有者章妤瓊女士在一  年多前去世。想到那個待人慈愛的伯母已然離世,雖然她們只有一面之緣,但她還是忍  不住有些感傷。  

  “我必須尊重她的決定,不管她今天是不是還在我身旁都一樣。”他對於母親的敬  愛是永遠不變的。  

  “我很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從以前她就知道戚風對母親十分敬仰,如今提起她  逝世之事,肯定又令他心生傷感。  

  “沒關係,都已經過去一年多了,我若是一直沉浸在傷心裏,我母親在天之靈也不  會開心的。”  

  當初母親知道自己得了癌症,而且已經到了末期,當下決定不繼續治療,並從都市  搬回她的故鄉,他也辭去醫院的工作,陪著母親度過她人生最後一段日子,慶幸的是病  痛並沒有折磨她太久,在她病逝前,仍不忘囑咐他要好好振作。  

  面對母親撒手人寰,他縱使哀傷也不願違背母親的吩咐,於是他決定留在母親的故  鄉,在這裏開了間診所,日子雖然平淡卻很充實,這裏溫暖的人情味也讓他深受感動,  他相信天上的母親看到了,一定也會為他開心的。  

  “為何伯母執意要把那塊地給媳婦呢?為何不直接給你?”她覺得這種做法有些不  合常理。  

  這個問題讓戚風沉默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開口。  

  於眉接收到他的目光,還在細究他眼中的情緒時,他開口道出原委,內容教她驚訝  不已。  

  “我不是我媽的親生兒子,我是我父親和他的情婦生下的孩子。我的親生母親是我  爸媽婚姻的第三者,我媽一直不知道我爸的風流韻事,直到有一次,我爸和我親生母親  幽會時出了車禍,兩人都在那場意外裏喪生。  

  “那時候,我媽才知道我爸不只是在外頭有女人,還有一個九歲大的兒子。我知道  她很難過,她大可以不顧我這個失去雙親的孩子,畢竟這是她丈夫對她不忠的證明。可  是她收養了我,把我當作她親生的孩子一樣,她也不曾批評過我的親生母親,即使那是  破壞她婚姻的女人,她反而年年帶著我去掃墓。  

  “她給了我最好的母愛,即使是我的親生母親也不曾對我這么好,因為她,我不必  被送到孤兒院裏,不必過著沒有家的生活,我這輩子都會永遠感謝她帶給我的一切。  

  “那塊地是我母親的嫁粧,她原先是要留給我的,但是我不覺得我有資格接受,畢  竟我的父母曾帶給她這么大的傷害,即使她待我如親生子,我仍舊婉拒了。她一定知道  我心裏的想法,所以沒逼著我收下這份好意,只是決定把這塊地留給我未來的妻子,因  為她一直遺憾沒能看到我娶妻生子。那時她已經病危,我不忍心再違逆她的意思,才答  應她最後的請求。  

  “只有我的妻子才能決定這塊地的買賣,這是我答應我媽的,而且一定會做到,所  以任誰要來收購這塊地,我都不能應允。”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為了自己這樣的身世感到可恥,甚至墮落,打架、逃學、抽煙  、喝酒、混幫派,種種不良行徑讓母親傷心了好一段時間,天天為他垂淚,但她從不責  罰他,只是用更多的時間及關懷來感化他,但也許是他的自卑意識作祟,他從不真心的  認為母親是愛他的,反而覺得母親之所以會收養他只是怕旁人的閒言閒語罷了。  

  直到他在一次械鬥中被打得送醫急救,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個月,而一向笑臉迎人、  從不打罵責罰他的母親失控了,不顧他身上傷處,滿臉是淚胡亂地揍了他好幾下,他才  真的知道她是為了他而難過,也害怕會失去他,失去唯一的兒子。那時,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讓一個真心待他的人痛苦。從此他收起所有自卑,認真的做每一件  事,像是一瞬間長大了一樣,成為一個有擔當的人,也讓傷透了心的母親能真正地放心  。  

  於眉聽完眼眶早巳泛紅,她從不知道他有這樣的背景,從不知道他那些溫柔笑意的  背後還藏著旁人不知的真相,她為他生命裏的不完整心痛,也為伯母這樣無私的奉獻而  動容。  

  “傻瓜,哭什么呢。”他輕輕揩去她滑落的淚。  

  “我只是……只是覺得……”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那種心酸的感覺。  

  “都過去了,沒什么好難過的,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對於過往的事他早就釋懷,  那個不成熟的自己早巳死去,留下的是坦然達觀的心態。  

  他柔聲安撫她,直到她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腦子裏突然浮現長久以來的疑惑,  不經多想他便說出來,沒有質問的意味,反而帶著些許好奇。  

  “你還記得我畢業典禮那天嗎?你發了一頓脾氣,到現在我都還不懂為什么,是我  做了什么令你不開心的事嗎?”事隔多年,他偶爾還會想起那個大太陽的上午,她一臉  氣憤的從他身邊跑開。那一幕他一直記得很清楚,不時會幹擾他的思緒,這些年來任他  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自己有得罪她的地方,但他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忘這事,反而  成了他心頭的疑惑,懸宕了十年。  

  “信上不是都寫得很清楚嗎?”於眉愣住了,她一直以為他不是忘了那事,便是識  相地不去談論那些尷尬的過去,況且她在信上寫得很清楚了,再提起只令她有些難堪。  

  “信?什么信?”戚風一頭霧水。  

  “我曾經寄了好幾封信給你向你道歉,但你一封都不曾回過,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  氣。”她凝視他的眼,發現他似乎一無所知。  

  “你說你寄了信?但我一封都沒收到過。”他仔細想了想,發現事情是在哪裏出的  差錯。“那時候我搬家了,你知道嗎?”  

  “什么?你搬家了?”於眉一愣,突然明白為何當年他會對她的歉意置之不理,原  來那些信一封都沒到他手上,心中的怨懟頓時減少了一點點。  

  戚風心裏卻有另一番計較,當年搬家時托鄰居邵家幫他們留意寄來的信,所有信件  邵家確實都有轉寄給他們,但他的確沒有收到過於眉的任何一封信,雖然事隔多年,他  還是覺得有必要向邵家問個清楚。  

  “我確實沒收到那些信,不過現在你可以親口告訴我為何要向我道歉,還有當年為  什么會突然不開心嗎?”他不知道她曾寫過信給他,雖然沒看到內容,但現在去發掘那  些過去也不為過。  

  他這一問登時讓於眉無法反應,那些信裏不單單是寫著她的歉意,同時還有著她的  愛慕。之前她可以當他早忘了那些過往,但事實卻不是這么回事,他壓根不知情,現下  卻要她給他個解答。  

  她要怎么說出口呢?難道要地大刺刺的說:她是因為太喜歡他,因為莫名的嫉妒作  祟才會亂發脾氣嗎?教她怎么說得出口。  

  “反正……反正為了什么我也忘了,總而言之我很抱歉當初我的態度不好就是了。  ”  

  她慌張的模樣讓戚風心生疑竇,那些信裏一定不只寫了這些。  

  被他瞧得心虛,於眉慌亂地收拾起東西,包括桌上的合約書。  

  “時間不早了,我不該再打擾下去。”她提著公事包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戚風跟在她身後,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她不用回頭看都能感受到那兩道強烈的視線  ,腳步不由得虛浮起來。  

  一拉開門,她急忙與他拉開距離。  

  “你不用送我了,我的車就停在前面。”她舉步往自己的車走去。  

  “那我就不送了。”他仍是笑笑的對她揮手道別,但那笑意卻讓於眉有些心驚。  

  於眉正慶信自己逃過一劫時,背後溫涼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後天別忘了來復診。”  

  她沒敢回應,一古腦地鑽進車裏,心想著明天一定要趕回臺北。  

  目送她的車子駛遠,戚風才轉身回屋裏。他不逼著她要答案,他自有辦法可以知道  他想知道的。  

  拿起話筒,他撥了一串數字,是長途電話。  

  “喂,請問找誰?”小孩的聲音軟軟問著,是他的幹兒子。  

  “我是把拔,幫我叫媽咪聽電話好嗎?”  

  小朋友應了聲,轉頭叫著媽媽,不一會兒,女人的聲音自話筒裏傳來。  

  “喂,戚風啊!找我什么事?”  

  “茵茵,抱歉打擾你,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你。”  

  “認識這么久了還客氣什么,有什么事快說吧。”  

  “你還記得我要搬家那時候,曾經拜托你幫我留意寄到我家的信件嗎?”  

  那時正巧邵家有意擴建,他母親心想不如就把房子賣給熟識的邵家,信件也委托他  們代為轉寄,該收到的信一封也沒少過,只除了於眉的信,她寫了數封信,但他一封都  沒收到,若說是遺失的可能性並不大,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人蓄意不將於眉的信轉交給  他。  

  “當然記得,不過後來就沒什么信寄過來了。”  

  “這樣問也許有點失禮,但你確定你有把全部的信都轉寄給我嗎?”  

  “當然啦,我沒事留著你的信做什么……”邵茵茵突然停頓下來,像是想起了什么  。  

  “茵茵?”他察覺到她突然遲疑的口氣。  

  “我……對不起,這么久的事了,我都快忘記了。有些信我的確是沒轉寄給你,因  為……你知道的嘛,好歹當年我也喜歡過你,別的女生寫情書給你,我一個不開心就沒  告訴你了,你不會怪我吧?”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情書?”這跟他想像中的道歉信差距挺大的。  

  “就是有個女生寫了好幾封信,說她不該亂發脾氣,在信上向你道歉,後來又寫很  仰慕你之類的……哎呀,時間太久了,我都快記不得了……咦?慢著慢著,你怎么會突  然問起這些事?”以她對戚風的認知,他絕不會生她的氣,只是為什么都過了這么久,  他會突然問起得這事呢?況且當年她可是自認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沒道理他會察覺啊!  

  “沒什么重要的,隨口問問罷了。那些信你還留著嗎?”在聽茵茵說了些信裏的內  容後,他對那些信非常感興趣。  

  邵茵茵一聽就知道他在敷衍她,但她沒空多問,因為她的寶貝兒子正在客廳裏搗蛋  作亂,逼得她只得快快結束電話。  

  “我回去找找,應該沒有扔掉,找到了再幫你寄過去。就這樣了,Bye!”她邊吼  著兒子邊挂掉電話。  

  戚風挂上電話,覺得事情顯然有趣了許多。他並不知道那些信裏竟夾帶著於眉的愛  慕,難怪她剛才吞吞吐吐不肯多說。他心裏涌現一陣釋然,為了她愛慕他一事而感到有  些雀躍,他不可否認自己當初對她也有些好感,然而那只是淡淡的騷動,讓他毫無所覺  。  

  直到多年後發現自己還是記得這個女孩,還是在意她最後一刻的神情,他才明白這  些在意背後的答案,原來他是有這么一點喜歡她的。  

  但兩人失去聯絡好些年了,各自過著生活,可以說是毫無交集,那些青澀的年少回  憶也早巳遠去,若非今日的相逢,他將永遠不知道有一個女孩曾經仰慕過自己。  

  也許機會還沒遠去,不是嗎?  

  *****  

  第二天,於眉一早就開著車北上,這樁土地買賣竟會變成這番局面她想都沒想到。  

  戚風都表明了不會賣地,她自然沒有停留的必要,但她內心深處知道她在躲避什么  ,她害怕那些令人尷尬的過去會被挖掘出來,當初是一時衝動才寫下那些表白信,既然  他沒看到,她就當自己沒寫過,畢竟年少時的愛慕要這般赤裸裸的說出來,她是怎樣都  辦不到的。  

  才返回臺北,她連休息都沒有,一路殺上於奕的辦公室,當然省去了敲門的動作。  

  “效率不錯嘛,這么快就回來了。”於奕從公文裏抬頭,看著妹妹花不到三天時間  就解決了案子,他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於眉臭著一張臉,用力把合約書甩到辦公桌上。於奕拿起來翻了翻,眉頭跟著皺了  起來。  

  “你沒拿到合約。”他陳述著事實,口氣陰沉。  

  “他不會賣地的,所以我勸你另外找塊地。”  

  “我要的不是這個答案,我派你去是為了什么?就是要你一定要把地簽下來!但你  現在竟然叫我再去找別的地,你知不知道這塊地浪費我們多少時間?你知不知道我們和  藤崎集團有多重視這次的合作案?你要是不行,我就找別的人去,但你的職務我一樣找  別的人接手。”於奕冷冷地說著,完全不因於眉是自己的妹妹而有所寬貸。  

  “你怎么可以這樣!那不過是塊地罷了,你居然要撤換我的職位!”  

  “那不單單是塊地而已,它是我們和藤崎集團合作的關鍵。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  是把地給簽下來,一個就是交出你的職位,你愛選哪個隨便你。”  

  “你就是這么自私又霸道,難怪‘她’會選擇離開你!”於眉氣得口不擇言,故意  挑起他心中最深的痛。  

  只見於奕臉色大變,狠狠地瞪著她,“你出去,馬上出去!”  

  “出去就出去!”於眉轉頭就離開。  

  於奕癱坐在辦公椅裏,大手揉按著隱隱作疼的額際。這么多年了,她就像是從人間  蒸發了一樣,任他再怎么找尋都沒用,她一點消息都沒有留下,他才發現自己對她的認  知實在是少得可憐。  

  他不可否認對於眉有些抱歉,但那塊地他是非拿到不可,他也一定得公私分明做出  決斷才行。  

第六章
想當然耳,於眉自是不願放棄自己的職位,另一方面她又不知該如何面對戚風,所  以,她雖然又來到上次投宿的旅館,心緒卻紛亂得不得了,更糟的是她又犯起牙疼,讓  她不去見他都不行。  

  她臉色陰霾地走進戚風的診所,同樣是熱死人的天氣,同樣是門庭若市的場面,同  樣地,護士阿桑很快帶她進了診療室。  

  “你還是回來復診了。”即便他帶著口罩,仍能讓人感受到他溫柔的笑意。  

  “好痛……”她張著嘴說不清楚。  

  “你忍著點,先照張X光片,待會兒就幫你拔掉智齒。”  

  戚風領著她照完X光片,過了一會兒,開始拔牙的工程。  

  “別怕,打了麻藥,不會痛的。”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果然沒讓她感到疼痛。拔完了牙,他在她傷口處填上棉花球。  

  “咬著一個小時,等血不流了再拿掉。等會兒到櫃臺拿止痛藥,接下來幾個小時先  別吃東西,晚上我會帶些容易入口的食物給你。”  

  “嗯?晚上?”於眉呆住了,口齒不清地重復他的話。  

  “對,待在旅館別亂跑。”他拿下口罩,笑兮兮送她出診療室。  

  “喂!等一等啊!我又沒答應!”她嚷著。  

  而他一副沒聽見的樣子,轉身走進診療室。門外一群特地來看帥哥的婆婆媽媽姊姊  們隨著戚風的出現雀躍了一下,但又隨著他進門惋惜地嘆了口氣。  

  “於小姐,來拿藥 。”護士阿桑適時喊道。  

  於眉連阻止戚風的機會都沒有,只好認命地接受他剛剛的提議,畢竟該來的總是會  來的。  

  *****  

  到了晚上,戚風準時出現在她的門外,手上還拎著一個保溫餐盒。  

  “我煮了稀飯,吃一點吧。”他逕自走入她的房裏。  

  “謝謝。”她總算能口齒清晰地說話了。  

  雖然口腔還是有點不適,但聞到稀飯發出的香氣令她感到饑腸轆轆,於眉也不跟他  客氣,接過他盛好的稀飯就吃了起來。  

  “我本來以為你不會再來了。”小鎮的消息總是流得特別快,她才剛離開鎮上,他  就從某位大嬸口中聽到了,畢竟小鎮上的外來客不多,來了一個、走了一個都是人們的  話題。  

  “我也以為我不會再來了。”真看不出他的手藝這么好,她吃了一碗還意猶未盡。  

  他替她又盛了一碗,獲得她一抹燦爛的笑容。  

  “想必是你的上司給你壓力吧,我知道你們公司一直很想要這塊地的。”在她之前  他不曉得打發掉多少人了。  

  她垂下眼睫,“我並不想這么做,卻不得不。”她懷著左右為難的心情而來,還沒  厘清該怎么做就必須先面對他,讓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算了,先別想這些,反正我還得待再這裏好一段時間,總有其他辦法的。”於奕  對她下了最後通牒,合約書沒簽不得回去,她也認了,只是心裏還抱著一絲樂觀的想法  ,認為事情總有轉機。  

  “我看到你的信了。”他突然話鋒一轉,讓她措手不及。  

  “信?什么信?”她還沒反應過來。  

  思緒轉了一圈,她才驚覺他指的信是什么。  

  “啊!信!你看到那些信了?!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她一直認為那些信早不知  進了哪座焚化爐了,但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說明了他的確是看過信的內容,天啊!她此  刻真是感到無地自容,年少稚嫩的愛戀都在那些信上呈現,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幾歲時  的羞澀,教她現在該怎么面對他才好?  

  “我……我先回去好了。”她起身就想往門口跑,完全忘了這裏是她的房間。  

  “等等。”戚風一把抓住她的手,好笑的問:“這是你的房間,你要去哪裏?”  

  “啊?”於眉定睛一看,這裏的確是她房間,她懊惱的捧著頭。  

  噢!要是她能立即消失那有多好!  

  她粉臉通紅,糗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戚風只是看著她,雖然沒出聲說話,但從他眼裏能發覺顯而易見的笑意,過了好一  會兒,她發現他還拉著她的手,肌膚相觸的溫度直達她心臟,一顆心怦怦作響,不受控  制的亂跳著。  

  “我很高興。”他還是沒放開她的手,只是丟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啊?”  

  “看到你信上的心情,我很高興,即使那是十年前的心情,我還是很高興。”  

  當他收到那些來自過去的信時,還是有些訝異的。他未曾想過她會喜歡上自己,也  沒想過他會為了十年前的情書怦然心動,信上的用字遣詞在此刻看來顯得有些孩子氣,  卻讓他感動。即使這份愛意遲了,卻正是時候,他不認為十年前那個對愛駑鈍的自己會  察覺到對她的在意。但現在不同了,他是個成熟的男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懂得  如何去回應一份愛。  

  於眉結結實實地愣住了,她不知道他從哪裏弄出那些信,更不知道他會做出這樣的  答覆。  

  “你現在有交往的對象嗎?”  

  “啊?”她突然覺得自己變成只會發出單音節的動物,只能啊啊的回答他的問題,  他跳躍式的思考實在讓她跟不上。  

  “有就點頭,沒有就搖頭。”他看她一臉呆愣樣,直接做出指令讓她選擇。  

  她直覺的搖搖頭,答案顯然令他滿意,他笑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  

  “那么,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這次她連單音節都發不出聲,小嘴微張著,腦細胞一瞬間死光光……

  *****  

  戀情在詭異的情況下展開,於眉感覺他們的關係既熟悉又陌生,她光憑著十年前的  愛慕就答應與他交往,是不是太草率了呢?嚴格說來他們對彼此還稱不上了解,不是嗎  ?但一陣子下來,她倒也不覺得這是件古怪的事,他們慢慢的從彼此身上發掘出新的認  知,那種感覺就像是隨堂測驗一樣,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只能見招拆招。  

  像是戚風知道她討厭夏天,出門肯定會為她多帶把傘,並站在日照的位置替她遮陽  。知道她在夏天會明顯的難以控制情緒,他當然也吃了幾次苦頭,卻從不生氣,只是會  消失個十分鐘,然後帶回一盒她最愛的香草口味冰淇淋給她。  

  而她,也開始發現他的診所裏總是人滿為患不是因為人人都牙疼,大半的人是為了  養眼而來的。也知道從前她最欣賞他的好脾氣現在也能磨得她直跳腳,他從不跟她爭吵  ,總是讓著她,即使有時明明是她無理取鬧也一樣。  

  剛開始她以為是因為夏天作祟,讓她的壞脾氣不時爆發,漸漸的她才知道比夏天更  讓人心煩氣躁的是鎮上那些未婚女孩的目光,她們的視線總是跟著戚風轉啊轉的。當然  ,每天過來欣賞戚風的不只是那些未婚女孩,大至老奶奶,小至十歲出頭的小女生都有  ,但至少她們不若那些未婚女孩那般大獻殷勤,一下子是菜色豐富的愛心便當,一下子  是清涼多汁的水果拼盤,要不就是幫他打掃診所的內外環境。她才是他的正牌女友啊!  怎么一個個越俎代庖起來了?  

  但重點是,她竟做不出一道像樣的菜,連削水果都會削到手指頭,唯一還上手的就  是打掃,但當她不甘示弱動手打掃起診所時,立刻被戚風擋了下來。  

  “你幹嘛把我拉進來?人家澆花澆到一半耶。”她才想先把花澆一澆,再順便衝洗  一下地板。  

  戚風看她穿著清涼,背心加上小短褲,美麗的曲線展露無遣,手上撐著一把傘在大  太陽下替診所門前的花花草草澆水,這種情景讓他好笑也有些擔心。好笑是在這個民風  淳樸的小鎮上,她一身清涼的裝扮會讓這一群婆婆媽媽看傻了眼,他還擔心她裸露在衣  服外的肌膚會受到烈日的折磨,更怕她纖弱的體質承受不住酷暑的威力,同時他也擔心  那些花花草草禁不起在大太陽下被澆水的冰火夾擊。  

  “別澆了,我怕那些花草被你弄得早夭。”  

  “怎么可能!我在喂它們喝水耶,天氣這么熱,一定要多澆點水才行。”  

  他好似沒聽見她說的話,一手幫她收起洋傘,拉著她的小手走進診所。數十雙眼睛  盯著他們不放,有的好奇,有的含怨帶怒,不過現在正值診所的休息時間,誰也沒辦法  滿足心裏的好奇。  

  鎮上來了一個大美女是眾所皆知的事,但沒人想到她會是戚醫生的女友,一些未婚  的懷春少女本來是人人有希望,現在可變成了個個沒把握。這些天來兩人出雙入對讓鎮  上少女碎了一地芳心,但也有人不甘示弱,不時奉上點心茶水以表賢慧。  

  鄉下地方出了這么一個極品男人自是人人爭著要,惹得眾家少女芳心大亂也是正常  ,但戚風本人似乎沒有這樣的自覺,他是覺得鎮上那些老人家愛做媒了些,但對於那些  不時出現的點心佳肴,他只當作是小鎮的人情味,當然更不覺外面那些女人眼光裏的幽  怨。  

  他帶於眉進到裏面的休息室,將她安置在沙發上,並把冷氣的溫度調低了些。  

  “怎么了嘛?”  

  “中午的時候別澆花,植物受不了冷熱夾攻,很容易枯萎的。”  

  剛剛外頭還有不少人,他實在不好意思讓她泄氣,但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要說什  么都可以。  

  “真的?我不知道,對不起!”於眉頓時尷尬了起來,她從不知道澆個水也要看時  辰。  

  “沒關係的,你不常做這些事,不知道是正常的。”他笑笑地安慰著她。  

  戚風這么一說反而讓她更尷尬了,原來她對家事的不熟練是這么顯而易見的,這讓  她的女性自尊心大受傷害。  

  “我去打掃好了。”她失落地說,這她總不可能再出差錯了吧。  

  “等等……你別不開心,我沒有惡意的。”她臉上露出挫敗的表情,讓他以為自己  說了什么讓她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覺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會,什么忙都幫不上。”她盯著包著  紗布的手指,那是昨天想為他削水果留下的戰績。  

  戚風順著她的眼光看去,看到那漂亮修長的嫩指教一圈圈紗布裹住,昨天當她削到  手指時他嚇了一大跳,雖然傷口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讓他心疼不舍。  

  今天她又顯得異常的辛勤,一會兒要澆花,一會兒要打掃的,明明不擅長這些事,  卻很努力的做給他看……咦,他現在想通了原因,他可愛的女人為他削到自己的手指,  為他殘害屋外的花花草草,甚至為他當起了清潔工,全都是因為她要他的認同。  

  “於眉,我不要你去澆水,不要你為我削水果,也不要你為了我打掃。”  

  “我做得真的這么差嗎?”她訥訥地說。他說得也是,她削到手是他幫她包扎,她  還戕害他辛苦栽種的植物,他一定寧願她別幫倒忙吧。  

  “不是這樣的,你做得好也好,做不好也好,我喜歡的是你的人,不是你做事的本  領,你別為了我而弄得自己傷痕累累,我會心疼。”他拉起她裹著紗布的手指輕吻一下  。  

  於眉臉頰紅透,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明白說出他的心意,讓她煩躁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他一向都能讓她覺得安心的,她知道。  

  “我喜歡為你做這些事,即使我做得並不好,即使我最後都要讓你來幫我收拾殘局  ,但我還是很高興能在你身邊惹麻煩。”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一個如此簡單的動作看在他眼中卻有著莫大的吸引力,他微微使力將她拉近,近到  他眼中只有她,容不下別的。  

  淺淺的吻落在她細致的粉唇上,他的吻就和他的人一樣,溫柔又帶著呵護。他輕啄  著,嬉戲般在她兩片粉嫩間流連,逗得她忍不住想發笑,而她也真的輕笑出聲,她學起  他輕咬他豐潤的唇瓣,讓他忍不住更深入的索求,靈巧的舌滑入她微啟的檀口,熱切卻  不失溫柔地邀她共舞……兩人糾纏得難分難舍,那調低溫度的冷氣一點作用都沒有,室  內的溫度焚燒得如同外頭的烈日,他們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的。  

  當他的手伸進她的小背心內摩挲著她細嫩的肌膚;當她雙手環著他寬闊的肩,被他  綿密的吻折磨得喘不過氣;當他們快為彼此燃燒狂焚時,墻上可愛的咕咕鐘準時地響起  ,打斷了一切,明白地陳述休息時間已經結束的事實。  

  他們……他們差點就在這小小的休息室裏失控了!  

  天啊!他們完全遺忘了他還在上班,而外頭還有著一群等著看診的病人。  

  於眉滿臉通紅地站起來,一副激情肆虐的模樣。而戚風也沒好到哪裏,服貼整齊的  頭發因為她的忘情而紊亂。  

  “我……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工作了。”她伸手幫他理順亂發。  

  “我送你出去。”他也幫她整理稍嫌不整的衣衫。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她不認為他們現在的狀況適合一起出現,她和  他一臉潮紅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猜疑的。  

  “嗯,那我晚上過去找你。”他把傘交給她,目送她走出休息室。  

  作夢也想不到自己竟做出這樣瘋狂的行徑,他失笑地搖搖頭,收起激蕩的心,他專  心地應付起下午的病患。  

  *****  

  藍黑色的夜空,星光璀璨,涼風習習吹來,這是於眉第一個喜歡的夏天,她沒想過  自己竟可以在一個炎熱的地方逗留一段時間而難得不覺厭煩,也許是因為有他吧,他就  像是一道清泉駐留在她的心,給她安定的力量。  

  既然哥哥都已經撂下狠話,叫她沒簽成合約就別回去,那她幹脆在他身邊賴了下來  ,享受這近似度假的感覺。  

  此刻戚風正忙著安置她的行李,搬到他家是他提議的,她知道他沒任何的非分之想  ,只是單純的覺得她搬過去與他同住會方便許多。  

  當他把她的行李搬出旅館時,老板笑得曖昧無比,她不用問就知道老板的想法,也  知道他們的同居生活必定會讓小鎮居民傳得沸沸揚揚的,但也無所謂,一舉讓那些戀慕  他的懷春少女死了心,也省得她為此大吃飛醋。  

  不過……她瞄了眼房裏唯一的床,忍不住臉紅了起來。即使大家都是成年男女,面  對這種事應該很坦然才是,但她還是不免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戚風看她直盯著床,卻不見床上有什么古怪之處。  

  “沒事,沒事。”她連忙回神,顯得有些心虛。  

  戚風繞到床邊巡視了一會兒,見沒有任何異樣,隨即從床下拉出另一張床。原來這  床是特別訂制的,下層附有滑輪,能將底層的另一張床推出。  

  “上層床鋪給你睡,我睡這裏。”  

  這完全出乎於眉意料之外,她還以為他們會睡在同一張床上,為此她還忐忑了好一  番,但顯然是多餘的。  

  “還是你想睡下層也可以。”她的神情好像有些訝異,戚風有些不解。  

  “我以為……”她急急忙忙閉上嘴,對於自己那種曖昧的想法不好意思說出口。  

  “以為什么?”他很好奇。  

  “沒什么,我睡上面就可以了。”  

  見她有意回避問題,他也不繼續追問。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知道她個性有些執拗  ,若是遇上不想回答的事,怎么磨她都不會說出來,但他也自有一套對應方法。  

  “還是我們一起睡上面?”他半開玩笑半試探著。  

  “什么……我才沒這么想……你別開玩笑了!”紅暈瞬間燒上她的臉,泄漏出她的  秘密。  

  他微笑地看著她倉皇的反應。她的心思常常千回百轉,但其實很容易就讓人看透了  。但也不能逗她逗得太過分,要不她那有些小小暴躁的脾氣可承受不了。  

  “我開玩笑的。”他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外加一臉無辜,笑得瞇起一雙桃花眼。  

  可惡!這男人連一臉無辜都這么迷人!她恨恨地想著,卻忍不住著迷。  

  “我們出去走走吧。”他抓起車鑰匙,順道拿過她用來遮陽的小外套。  

  “去哪裏?”雖然不解,但於眉依舊跟在他身後。  

  “秘密,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替她打開車門,將她安置在前座。  

  他駕馭著心愛的休旅車,溫柔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像是愛撫著情人。她知道他有  多喜歡這輛車,只要有閒暇他就會親自洗車、上臘,該做的保養他一項都不遺漏,好得  讓她有些嫉妒起這輛車子。跟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爭寵,她覺得自己有些瘋狂了。  

  穿過小鎮上的街道,沿途的景色愈顯荒涼,慵懶的爵士樂流泄在車子裏,讓她的精  神開始放松,忍不住困了……

  *****  

  “小睡豬,起來了。”戚風卷起她一綹發絲,輕輕搔弄她的臉頰。  

  “嗯?”於眉睜開迷蒙雙眼,一副搞不清楚身在何處的表情。  

  “下車吧,目的地到了。”他率先下車,走到另一邊幫她開啟車門。  

  於眉跟著下車,此刻完全清醒了。  

  風很大,但他貼心地幫她披上小外套,腳下是一片遼闊的草原,天上挂著數不清的  星子。  

  “哇!天上都是星星耶!”她大叫,像個呆子似的仰首看著天空。  

  她知道自己是個城市鄉巴佬,初到小鎮時,她就為了在城市裏不常見的星空而讚嘆  過,但她現在才知道那根本不算什么,眼前所見的這一片天空綴滿了星星,多到讓她懷  疑那是假的。  

  “是啊,好多星星。”戚風斜倚在車邊笑著。  

  “你一定覺得我很呆吧,但是我真的沒看過這么多星星。”  

  “我第一次來這裏時也和你一樣呆,在那之前我從沒看過這樣的景色。”  

  “那你怎么知道這地方的?”  

  “看來你的功課沒做好。”  

  “什么意思?”  

  “這裏是你們公司一直想簽下的那塊地。”  

  “怎么可能?我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塊沒人要的荒地,沒想到這么美!還好你沒賣掉  ,要不然我就看不到這樣的景色了。”她忘情地讚嘆,完全忘了自己來找他的目的就是  來買地。  

  “還有更精採的,跟我來。”他掌住她的手,領著她越過草原。  

  前方是一彎小溪流,清澈的溪水緩慢流動,天上的星光倒映在水面上,像是蜿蜒在  地面的銀河,幽微地閃著光芒,映入眼底美不勝收的景象讓她難以言語。  

  戚風引她仰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夏日的風輕拂過草原、吹拂過她的身軀,她對夏日  的厭惡被吹散了那么一些。  

  “你畢業那年我曾經回去學校,但是沒看見你。”那時正值期末考的前夕,他沒有  多想就搭了火車北上參加母校的畢業典禮,那時說不出那股衝動是為什么,而現在他懂  了。  

  思緒隨著他的話飛遠,回到那個有大太陽的畢業典禮,於眉的俏臉瞬間垮了下來。  

  “你忙著和別的女生打情罵俏,哪裏會看見我。”她可沒忘記那時他摟著一個女孩  ,狀似親密。  

  “這么說你知道我有回去?”  

  “知道又怎樣,反正你又不是來找我的。”她的臉別向另一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  破碎。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去找你的?”  

  “我就是知道,而且你還和別人摟摟抱抱的。”  

  “那個別人正好是我的表妹。”他還記得那天遇見了許久未見的表妹,雖然是母親  那邊的親戚,彼此沒有血緣關係,但稱得上熟稔。  

  於眉僵了一下,一副懷疑的口吻,“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誰知道是真表妹還是假  表妹,男人想推托的時候,什么幹妹妹、溼妹妹都用上了,表妹算什么!  

  “她和我沒有血緣關係,但名義上的確是我的表妹,不信的話我明天帶你去問她,  她正好嫁到隔壁鎮上。”  

  “誰……誰要去問她啊!都十年前的事了,還要拿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去問人家。”  她嘟囔著。  

  “可有人就為這雞毛蒜皮的小事不開心。”他語帶取笑之意。  

  就算不回頭她也知道他在竊笑著,他的凋侃讓她又羞義怒,怎樣也不肯轉頭看他。  

  “誰……誰不開心啊!”這話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  

  “誰回答就是誰 。”他則略帶些挑釁口氣。  

  “你--”  

  於眉猛地回頭,不料他跟著撐起身體,俊臉在她的正上方俯視著她,他的雙手撐在  她的身體兩側,俊俏的臉龐距離她的不到十公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一股不  知名的氣氛即將爆發。  

  就在他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她輕閉上眼準備好接受他的溫存甜蜜時,毫不淑女的  大叫聲爆出--“啊!”  

  浪漫的氣氛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么回事?”他嚇了一跳。  

  “有……有東西在我腳上啦!”冰冰涼涼的東西貼在她裸露的小腿上,讓她不安的  欠動。  

  “嘿!你小心點!”他急急護住雙腿之間。  

  兩人倉卒起身,原本貼在於眉腳邊的冰涼物體倏地撒腿狂奔,仔細一瞧才發現是只  青蛙。  

  “天啊!蟾蜍黏在我腳上!”於眉作惡,幾乎快吐了,一手還不停地擦拭著被碰到  的地方。  

  “別害怕,是只青蛙。”  

  “那么暗,你怎么知道是青蛙還是蟾蜍?”她手上的動作仍舊沒停。  

  “我就是知道,不信你看。”他只手提起一只綠色的小動物,晃啊晃地在她眼前搖  擺。  

  “你快拿開啦!”她嚇得往後倒退三步。  

  他見狀隨手一拋,那只青蛙飛也似的逃逸無蹤。  

  “抱歉,我不知道你這么怕青蛙。”  

  “也不是怕,只是我很少親眼見到這種東西,你知道的,我會看見它們表示我轉到  了探索頻道。”她拍拍手上的草屑,總算是鎮定下來。  

  “那我們也該轉臺了,走吧。”他讓這個城市小孩的比喻笑彎了眼。牽起她的手,  兩人慢慢步出這片草原。  

第七章
回到他的住處時,情勢瞬間轉變成了電影臺,播放纏綿悱惻的愛情電影。  

  這是他們始料未及的,開始同居生活的第一天,他們都以為該待在自己的床上,然  而情況有些失控,在他們各自沐浴完後,一股尷尬淺淺漫開,視線在接觸到對方泛著清  新香味的身體又匆匆的避開。  

  “嗯,你平常都看哪一臺?”於眉飛快地將目光調離他半敞開浴袍裏的胸膛,突然  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只好將注意力轉移到電視上,藉由不停地轉換頻道來掩飾腦海裏忽  然閃過的邪念。  

  她不得不承認他除了有張好看的臉外,身材也是很有看頭的,雖然不是那種誇張的  大肌肉,但明顯能看出受過鍛煉的曲線,雖然只瞥見一小部分,卻十足令人心猿意馬。  

  “都可以,你想看哪臺都行。”戚風坐在她身旁,手上拿著大毛巾擦拭半溼的頭發  。  

  “那我們看這臺好了。”她終於選定了頻道。  

  “你對探索頻道可真有興趣。”他瞄了一眼,兩只大型貓科動物正在螢幕裏追來逐  去。  

  “多吸收一些有趣的知識不好嗎?”  

  “看來你還吸收的不夠多,才會連青蛙和蟾蜍都分不清楚。”他打趣道。  

  “我……”於眉正想辯駁,螢幕裏傳來一陣詭異的咆哮聲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語。  

  雌獅不斷發出噎嗚叫聲,讓兩人好生尷尬,不可錯認的那是雌獅發情的吼叫聲,接  下來雄獅趴在雌獅身上,搖動幾下身體便離開。這一幕讓兩人好幾秒說不出話來,靜默  在空氣裏盤旋,只剩下螢幕裏低沉的旁白陳述著獅群如何繁衍後代,成為一個生生不息  的大家族。  

  “呵呵……好快喔!”她幹笑,想用玩笑的語氣帶過這段尷尬。  

  “是啊,這樣母獅應該沒什么感覺吧。”他也只好陪著打哈哈。  

  她臉蛋一紅,“我不是說那個啦!我是說小獅子好快就長大了。”沒想到讓他誤會  她話裏的意思,哎啊,他怎么會以為她是那種意思呢?  

  氣氛好像更形尷尬,她一雙眼只敢盯著電視螢幕。  

  “抱歉,我誤會了。”他為自己的失言道歉。  

  接著,又是一陣沉寂。  

  “我先去睡了,你慢慢看。”她扔下遙控器,爬上那原奉屬於他的床位。  

  床鋪裏充滿屬於他的味道,讓她莫名的心跳加速,同時也讓她決定換到下方的活動  床就寢。  

  “上面的床不好睡嗎?”他不知何時關掉電視來到床邊。  

  “你不是在看電視嗎?”她根本就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樣子讓他逮到了。  

  “沒什么有趣的節目。不是說好了上面給你睡嗎?”  

  “呃……我想還是別佔用你的床位好了,反正都差不多嘛!”  

  “這張床墊比較硬,我怕你明天起來會腰酸背痛。”  

  “沒關係,我睡這裏就好了,你也快睡吧,明天還要去診所上班呢。”  

  “好吧,明天全身酸痛可別怪我喔。”他關掉燈,跟著躺上那張米色大床。  

  鄉村的夜晚一片寂靜,除了偶爾傳來的蛙鳴蟲聲,四周再無其他聲響。一切是如此  的靜謐,卻也讓一些些細微的聲音顯得清晰。  

  第十三次翻身了!戚風在心裏默數著於眉的翻身次數。唉,看來他不解救她不行。  

  於眉當然聽到他那輕微的嘆息聲,她以為他睡著了,其實不然。  

  “要不要改變主意跟我換床?”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略帶著睡意,和平常溫潤的聲音截然不同,聽起來有些……性  感?她很難想像自己會用這樣的字眼去形容一個男人,但偏偏又是這樣的適合。  

  “不了,你睡吧,我盡量不翻身,才不會吵到你。”  

  “你睡不著我怎么會睡得著。”  

  “呃……”她考慮著。這張床實在是硬了些,讓她翻來覆去還找不到一個容易入眠  的位置,但是……“你睡這張床也是會不舒服啊!”  

  戚風幹脆坐起身斜倚在床頭。  

  “是啊,誰睡都會不舒服。”他讚同她的話,身體往旁邊移動,空出一半的床位。  “要不,我們一起睡上面吧,反正床夠大。”他認真建議著,不帶任何的邪念。  

  於眉聽到這句話,當場彈坐起來。  

  “我……我們……這樣不好吧?”她並不擔心他會對她怎么樣,她擔心的反而是自  己。她承認剛剛輾轉難眠時,腦海裏浮現一些綺思異想,光是分床睡就讓她難以入眠了  ,同床共枕豈不是要她徹夜不眠。  

  “就這樣決定了,不然再下去我們都別睡了。”他幹脆一把將她拉上床。  

  “啊!我不要啦!”她掙扎著。  

  “別吵,乖乖睡覺。”他的口氣活像是在哄三歲娃兒。  

  “這樣我睡不著啦!”她可憐兮兮的說,被鉗制在他身下。  

  “既然睡不著,那就來做些別的事吧。”他惡質的開起玩笑。  

  “什么……唔……”她的話消失在四片重疊的唇間。  

  戚風本來只想惡作劇地輕吻她一下,沒想到情況遠遠超出他能預期的,她比他想像  的還要甜上千萬倍!  

  他們誰也沒阻止對方在自己身上熱切探索的手,也沒去抗拒身上的遮蔽物一件件掉  落。溫熱溼濡的唇在她細致的皮膚上流連忘返,前一刻浮現的綺想在這一刻上演,或許  是太快了些,但她卻無力阻止,只好跟著沉淪……

  *****  

  誰說睡大床就不會腰酸背痛的?她覺得四肢軀幹就像是被拆解又重新組合一般,連  舉起一根手指頭都力不從心,全身上下還能靈活運用的就只剩眼珠了。  

  於眉忿忿不平的瞪了他一眼,為什么他就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還滿面春風的準備  去上班,而她卻像是攤爛泥般的糊在床上。  

  戚風整理好服裝儀容,坐在床沿親匿的捏了捏她泛著紅暈的頰,疼惜之情表露無遺  。  

  “累的話就再睡一下,中午休診我會帶午餐回來。”他知道以她的個性寧可挨餓也  懶得動。  

  “嗯。”她翻身將頭埋進軟綿的枕頭,懶洋洋地補眠起來。  

  “乖乖等我回來喔。”他拍拍她的頭,像是在安撫一只惹人憐愛的小狗。  

  語意不詳的咕噥聲傳出,大概是在抱怨他昨天的激情演出吧。  

  他笑了笑不以為意,替她拉上床簾,遮去漸漸熾熱的陽光,並將室內的空調溫度調  得更低些。他沒有忘記她怕熱的體質,他可不希望她被曬昏在床上。  

  *****  

  上午的時光隨著戚風的好心情很快度過,來看診的病人就算隔著口罩都能看到他的  嘴角的笑容,他春風得意的樣子藏都藏不住,午休時間一到他就飛也似的駕車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在著急什么,只知道有種莫名的情緒讓他歸心似箭,他甚至開始想像  她若能天天在家裏等他回來該有多好!  

  他讓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一跳,他不是不婚族,但他一直不認為自己會這么早  有安定下來的念頭,他甚至特意把房子弄成適合一個人住的開放式空間,因為他不覺得  在未來的三、四年裏會有女主人進駐。  

  然而,於眉打破了他的想法,而且用不了多少時間,不僅進駐到他房裏,更進駐到  他心裏。  

  他手上提著路上買來的便當,也沒忘了她最愛的冰淇淋,他掏出鑰匙用最快的速度  進門。屋裏果然還是一片漆黑,他放好東西將窗簾徐徐拉開,陽光灑入滿屋一片光明燦  爛,也讓賴在床上的人兒發出詛咒的呻吟。  

  戚風看到床上的“夾心餅幹”不由得搖頭失笑,她用枕頭一上一下的夾住自己的頭  ,這景象既可笑又可怖,沒看清楚還以為床上是具無頭女屍呢。  

  “起來吃午餐,別賴床了。”他拿走壓在她頭上的枕頭。  

  “唔……不要拿開,陽光好刺眼。”她半瞇著雙眸,轉身將頭埋在他大腿旁,剛好  遮去刺目的陽光。  

  “我買了便當,再不吃要涼了。”他伸手戳了戳她細白的柔頰。  

  “我不餓,好累……要睡覺。”  

  “我還買了你最喜歡的冰淇淋,你不起來就沒得吃 。”  

  “冰淇淋……好啊……好熟……想吃。”她稍微睜開眼睛,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說著  。  

  “那你乖乖起來吃飯,吃完飯就讓你吃,再不起來的話我就把冰淇淋吃光。”  

  “好啦……我要起來了。”想想自己也睡夠了,睡得太久只會讓全身筋骨更加難受  ,不如起來吃個冰,少了窗簾的遮蔽,她總覺得溫度又上升了一些。  

  他揉揉她一頭亂發,“快去刷牙洗臉,我等你吃飯。”  

  於眉坐起身,被單滑落到腰間,忽覺涼颼颼的,這才想起她還是一絲不挂,急忙抓  回被單。想起昨夜的狂情繾綣,不由得血液直衝頭頂,小臉既紅又熱,她心虛地看向坐  在餐桌旁的他,幸好他沒注意到自己。  

  她披著被單,抱著散落在下方床上的衣物走進浴室。戚風正巧看到她裹著被單進浴  室的一幕,腦海裏閃過昨夜的種種,她是那么地溫熱甜蜜的包圍住他,讓他失控難以自  已。  

  “呼!”他吐了一口氣倒向沙發。  

  中午想這種事真的不適合,他等會兒還要上班,她的身體恐怕也不堪他再次激情肆  卷,還是吃些冰淇淋降降火吧。  

  於眉從浴室出來正巧看見這一幕。  

  “你偷吃我的冰淇淋!”小人!說好是給她吃的。  

  “嘿,小姐,這我買的耶!這么大一盒,分一點給我吃不為過吧。”  

  “你自己說吃完飯才可以吃的,不守信用。”  

  “好好好,那我先冰起來,等下再一起吃。”他合上蓋子,準備放到冰箱。  

  “那我先吃一口。”  

  “不行,先吃冷再吃熱的會鬧肚子,先把便當吃完再說。”  

  “不公平!你還不是先吃冰,我為什么不能吃?”  

  “因為我比較壯,腸胃比你好,不像你老是吃壞肚子猛跑廁所。”他可是見識過她  吃東西不照常理的模樣,當然下場就是不斷在廁所進進出出。  

  “那不過幾次罷了,我都說是水土不服了。”  

  戚風啞然失笑。水土不服?真虧她說得出口,在臺灣本島還能水土不服?真是敗給  她了。  

  “總之,先吃完正餐才能吃點心。”他的口氣就像是小學老師。  

  “這是我自己的身體,我可以自己決定要吃什么東西,跟你又沒關係,幹嘛這樣管  東管西的?”她倔強地說,但這樣不經大腦的話才出口她就後悔了。  

  戚風一愣,沒想到她會這么不愛惜自己。心中微微的痛楚,他只是開心她,並非是  要管束她,但她的話好似在嘲諷他的關心。  

  他是脾氣好,但也不是沒有脾氣。他是寬宏大量,但一番好心讓人當作驢肝肺,而  且還是個他愛的女人。是啊,他愛她,所以才要這樣在意她的身體、她的一切,但她說  什么?跟他沒關係?是沒關係啊!他們不過上了一次床,他把自己當成她的什么?  

  “對--”  

  “那你就自己決定想吃些什么吧,我不打擾你用餐了。”他打斷她即將出口的道歉  ,抓起桌上兩個便當丟到垃圾桶裏,然後轉身離開。  

  這一切讓於眉來不及反應,她從沒看過他這樣,十年前不曾,最近相處的日子裏更  不曾,他通常都會讓著她的啊!她想追出去道歉,但是車子發動的引擎聲響起,然後呼  嘯而去,她……措手不及!  

  看著垃圾桶裏的兩個便當,她呆立在原地好久,然後,她回過神走到冰箱前,拿出  那盒冰淇淋,掀開了蓋子,裏面有他挖過的痕跡,她盯著窟窿瞧著,覺得自己好殘忍,  在他心上也留下這樣一個窟窿,只是為了這盒冰淇淋。  

  門鈴聲響起,她扔下冰淇淋去開門,以為是他回來了,卻忘了他有鑰匙,要進來何  必按門鈴。  

  一開門,是一張熟悉的臉,卻不是她想的那個。  

  “哥?”  

  *****  

  明明南部還是傃陽高照的大熱天,接近北部卻是陰雨綿綿,如同她的心思般暗沉的  烏雲沿著公路一路往前,看似毫無止境。  

  她連句抱歉、連句再見都來不及說就離開了,他會怎么想?會不會不原諒她了?心  中想著的全是中午那場不愉快,她滿臉陰霾地看著沿車身滑落的雨珠,一顆顆往後飛出  脫離車身,她要是也能離開這輛車就好了。  

  “你不覺得你該說些什么嗎?”於奕沉聲問道。打從上車她就一言不發,愣愣地看  著窗外,也沒打算跟他解釋這是什么情形。  

  “我要回去。”  

  “哼,這句就不必了。”於奕冷哼一聲。“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叫你去談買賣,  可沒叫你談上別人的床。”  

  “我是你妹妹,你大可不必把你平常對待屬下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冷酷又惡劣  的哥哥!哼!  

  “是嗎?你還記得你是我妹妹,那你還記得不記得你也是我的屬下?交代你的事沒  辦成就算了,我有叫你去和人同居嗎?你為了談買賣也太過仁至義盡了吧,連人都賠上  去!那合約呢?你簽到了沒?”他心知肚明當然是沒有,剛剛替她打包行李時就看到合  約書了,該簽字的地方還是一片空白。  

  回答他的是冷氣出風口呼呼的風聲,還有她強忍著的淚水,他一瞧,心也軟了,他  知道自家人共通的大缺點--倔強又脾氣壞,他承認自己是說得太過分了些,但也不算  說錯啊。  

  “回臺北後,別來公司了,先在家給我反省反省幾天,土地的事我找別人處理,你  不許插手。”  

  “我為什么要反省?我做錯什么了?你憑什么要我關在家裏反省?”於眉怒氣衝衝  的質問道。  

  於奕皺起眉頭,臉黑得像是窗外的烏雲。  

  “好啊,你要是覺得我這個做哥哥的沒資格管你的話,我請爸媽來管你好嗎?讓他  們知道寶貝女兒藉著出差的名義跑去和男人同居,你要是覺得這樣好的話,我就這么辦  如何?”  

  “我才不怕你跟爸媽說什么,我是個成年人了,我要做什么,要和誰在一起是我的  自由!”  

  “好你個自由!既然你不聽勸,我也不必替你留餘地。我現在就把你革職,理由是  怠忽職守,你再也不用來公司了。”  

  “不用就不去,反正我早就想放假了。”  

  “那最好,你就在家裏放你的長假,你看我會不會放你出門。”  

  *****  

  於奕說到做到,不僅把事情稟告父母,更嚴格管控起於眉的行動,只要她想出大門  一步,便有保全人員將大小姐請回屋裏。  

  於爸於母知道這件事後,倒沒大驚小怪的,於母甚至還把女兒拉進房裏,問她是不  是真的有了喜歡的對象。  

  她知道爸媽一向開明,不會為了這事責怪她,甚至應該會鼓勵她才是。但這次他們  居然讚同哥哥的意見,決定讓她待在家裏不能出門。  

  她真不知道哥哥對爸媽說了什么,竟沆瀣一氣地聯手囚禁她。算算也半個月了,她  連一通電話都沒辦法打去,說來好笑,她連他的電話都沒有。那時天天見面,哪想到要  和他要電話,現在落得這般田地,她沒辦法告訴他為什么突然離開,更沒辦法為那天的  事道歉,不知道他好不好?是不是還在生氣?  

  驀地,一只白色的小袋子吸引住她的目光,她拾起一看,沒想到她的希望全在這個  小袋子上,感謝老天爺!  

  白色的藥袋來自於他的診所,是她第一次去他診所時拿的止痛藥,上面印著診所的  電話,她滿心喜悅的撥了電話,手指甚至微微顫抖。  

  現在是休息時間,希望他在,希望他在。  

  “喂,是要挂號嗎?”  

  護士阿桑的聲音潑了她一桶冷水,但她還是急忙問:“戚醫生在嗎?”  

  “戚醫生請假回家,不在啦。”  

  又是一桶冷水當頭澆下。他請假?是生病嗎?那診所怎么還開著呢?先不管這些,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我是於眉,能不能告訴我戚醫生家的電話?我有急事要找他。”  

  “於小姐喔,你怎么回去也不說一聲,沒看到你很不習慣耶!鎮上的人都問你去哪  裏了,很多小姐以為你不跟戚醫生在一起了,都好高興耶!還有那個旅館老板有看到-  -”  

  “等一下,麻煩你先告訴我電話好嗎?我真的有急事要找他。”於眉急急打斷阿桑  的雜念,再聽下去恐怕要三小時才要得到電話。  

  “對喔,我告訴你電話啦……”  

  得到了電話號碼,於眉迫不及待的撥過去,一聲,兩聲,三聲,快點接啊!她有好  多話想告訴他。  

  “喂,戚公館,請問找哪位?”是小朋友的聲音,聽來嬌嫩可愛卻也讓她滿臉狐疑  。  

  “我要找戚風,他在嗎?”她猜測是自己打錯了電話。  

  “你要找把拔,等一下喔!”  

  把拔?她一定是打錯了。  

  電話那端傳來小朋友高聲呼叫:“媽咪,有人找把拔!”  

  她正考慮要不要直接挂斷時,一名女人接了電話。  

  “喂,請問是找戚風嗎?”對方這樣問著。  

  她愣了兩秒,吐不出一句話,然後,電話斷線了,是她自己挂斷的。  

  天啊!他結婚了!甚至有小孩了!但他卻不曾說過,他騙了她……等等,他明明是  一個人住,就算有老婆小孩也不可能不住在一起。還是他其實已經離婚了?或者跟妻子  分居?那土地呢?明明就是登記在他名下,若是他結過婚,應該早就過產給妻子才對。  

  於眉腦袋裏一直盤旋著各種可能性,但沒有一個是合理的,該怎么辦呢?要是再打  過去還是那個女人接的,她該怎么說?說自己是她老公的女友嗎?  

  她的手放在電話鍵上,卻遲遲沒有勇氣按下。  

  *****  

  “找我的嗎?”戚風看邵茵茵把話筒放回原位。  

  “小鬼頭說是找你的,我才接起來就挂斷了,對方也沒出聲。”邵茵茵感到納悶,  沒道理聽到她的聲音就挂掉吧。  

  “沒關係,有事的話應該還會再打過來的。”  

  “怎么了?一臉陰沉,帶你幹兒子過來看你不開心啊?那下次我就別來了。”她難  得看戚風這般模樣,從小認識到大還不曾看他這樣不開心過。  

  “別開玩笑了,你們來我當然很開心,我要說不開心豈不讓你老公揍死。”邵茵茵  的另一半高大魁梧,看來一臉兇惡樣,但私底下卻是個妻奴,老婆要他往東,就絕不敢  往西,此刻在外面和兒子玩得正開心。  

  “那幹嘛這張臉,好像被人倒了幾百萬。”  

  “我老婆跑了,開心得起來才有鬼。”他沒好氣的說。  

  “你……你偷偷跑去公證!連你女朋友長什么樣都沒看到,就已經公證了,該不會  是先上車後補票吧?”邵茵茵嚇了一大跳,以為戚風真的結婚了,畢竟以戚風的個性的  確很可能不詔告眾親友就跑去結婚。  

  “騙你的。”  

  “喂,你很過分耶!”  

  “不過我女朋友突然消失是真的。”  

  “什么?”  

  “那天我們有些不愉快,等我回家時,她的人和東西全都不見了。”  

  “那還不簡單,女人啊,不會氣太久的,去哄哄她不就沒事了,你又不是個愛生氣  的人,我就不相信你會計較這種事。”  

  “問題是我沒有任何能聯絡她的方法。”  

  “你有沒有搞錯啊?你們是不是男女朋友啊?怎么會沒辦法聯絡她?”邵茵茵覺得  匪夷所思。  

  戚風只好把他和於眉的過去及交往過程一一道來,聽得邵茵茵嘖嘖稱奇。  

  “原來她就是當初那個寫信給你的女生,那還不簡單,那些信上應該有寫地址吧?  ”  

  “我看過了,上面沒有郵戳也沒有地址,那些信應該是她自己放到信箱裏的。”所  以他才會連一絲頭緒都抓不著。  

  “好像是這樣,所以我那時才會覺得奇怪,然後就拆開來看了。”邵茵茵自言自語  讓戚風聽見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時年幼無知嘛!  

  她歪頭想了一下。“那公司呢?她不是來跟你買地嗎?總有她公司的名片吧,打去  問問不就得了。”  

  “小姐,這么簡單的道理我會沒想到嗎?”事實上他早就打過電話了。“她離職了  ,公司的人說她自從出差後就沒回過公司。”  

  “這情況也太詭異了吧,就算她是負氣離開,也不少天了,氣也該消了,應該和你  聯絡了啊,該不會……我是說……有沒有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邵茵茵小心翼翼的說  ,只見戚風臉色一沉。  

  “我也想過,但可能性不大。她曾經投宿的旅館老板告訴我,在她離開的前一天,  有個男人打電話來找於眉,老板告訴他於眉搬到我這兒,然後老板說那天他看到一個男  人開著名貴跑車載著於眉離開。”  

  他很難形容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心情,總之他腦袋空了好幾天,什么都沒辦法想。  可笑的是旅館老板一臉同情的看著他,好似於眉選擇了有錢有勢的男人,而把他拋棄了  。  

  老實說,他真的不好受,他心裏不是沒閃過這些想法,但他不願意就這樣放棄這段  感情,至少他要於眉親口對他說。但無奈的是,他沒有她的電話,也只知道她住在臺北  ,但在臺北哪兒呢?  

  等等……腦中閃過一幕景象,他扶著女孩下計程車,然後看到女孩的家--一幢氣  派又宏偉的房子。  

  “哈哈哈……有辦法了!”他跳了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嚇死我了,你是想到什么了?”  

  “我要去臺北一趟,恐怕沒辦法招待你們了。要住這兒的話請自便,備用鑰匙在抽  屜裏,要離開了再拿去診所就好了。”他邊說邊拿起旅行袋往外走。  

  “喂,你就把我們晾在這兒了?那你的診所怎么辦?”邵茵茵急忙追出去。  

  “我會讓葉醫生代我的班,反正他應該也要習慣了。”自從於眉走後,他請了一位  醫生來診所幫忙,一部分是因為她的離開讓他有些無心於工作,只好請來學弟幫忙。  

  他向邵茵茵的老公及兒子道別後,開著車奔馳在往臺北的公路上,懷著一些忐忑,  但他只能往好處想,要不然他不知道若是自己找不到她又該如何。

第八章
打從戚風念完醫大後,他就很少來臺北,除了偶爾上臺北探望朋友外,這還是他第  一次為了其他原因而來。  

  城市裏似乎一直是這樣,熱鬧、繁華又快步調,讓他這個在小鎮待慣了的人有些不  習慣,路上的車比人還要多,不能讓他像在鄉間一樣的暢意奔馳。  

  戚風先把車子開回高中時的母校,以此當基點,憑著十年前的記憶朝於眉家的方向  開去,沒有明確的地址,甚至路旁景色都改變了不少,險險讓他走錯方向,值得慶幸的  是,記憶中那幢大房子沒有改變多少,依舊矗立在高級地段的住宅區,豪華氣派卻不流  於俗套,讓他在轉進這個高級住宅區時能一眼就認出來。  

  曾經他送一個女孩回到這裏,現在他來這裏找回那個女孩。  

  “先生,請問有什么事嗎?”大門口的保全人員走到車旁問道。  

  “我叫戚風,想找一位於眉小姐,請問她住這兒嗎?”他有禮地問著。  

  “請你稍等一下。”保全人員按下對講機,過了一會兒,似乎是得到了批準,開門  讓他進入。  

  “謝謝。”戚風松了一口氣,這表示於眉的確是住在這裏。  

  他依照保全人員的指示將車子停好,有人在門口等著他。  

  “戚先生,麻煩跟我來,於先生等你很久了。”管家領著他上樓。  

  於先生?他要找的明明是於眉,他帶他去見的卻是於先生,戚風不禁猜測他口中的  於先生應該是於眉的父親,這樣的情況讓他開始有些緊張,但也只有那么一些些。  

  管家替他開了門,坐在裏面的人著實令他意外,他可以確定這人肯定不是於眉的父  親,但這只讓他更緊繃了些,因為這男人看來並非是好應付的對象。  

  “請坐。”於奕指著對面的位子說。  

  “謝謝。”他依言坐下,面對著他。  

  兩人觀察著彼此,誰都沒說一句話。  

  於奕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妹妹算是有眼光,坐在對面的男人除了相貌堂堂外,身上更  有著一股安定柔和的氣質,怪不得於眉會喜歡他。他們家的人脾氣都不好,碰上了這種  柔軟的人肯定要身陷其中,連他也不能例外。  

  更難得的是戚風不急躁又沉得住氣,普通人讓他這樣沉默的觀察不是顯得畏畏縮縮  ,便是急呼呼地說些話來掩飾尷尬,然而他依舊是一派自得,甚至也跟著觀察起他來了  。  

  “你好,我叫於奕,是於眉的哥哥。”他遞出名片。  

  “我叫戚風,是……”  

  “我妹妹的男友。”於奕接口道。  

  戚風看著名片上的頭啣,忽然恍然大悟。原來於奕就是於眉的頂頭上司,也就是要  收購那塊地的公司總經理,他心裏隱隱知道想見到於眉恐怕不是件簡單的事。  

  “原本我還挺訝異我妹妹會在這么短的時間談了戀愛,甚至還和人同居,不過見到  你之後,我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有這種魅力。於眉是我妹妹,我當然知道她條件不錯,  人長得漂亮,能力也不賴,男人對她自是趨之若騖。但她的缺點我也明白得很,她的脾  氣不算好,到頭來男人哪容得下女人這般壞脾氣,稍微能忍耐一些的,多半是看中她的  身家背景,這情形我看多了。”於奕邊說邊觀察戚風的神情。  

  他是知道於眉家境不錯,這在高中時就明白了,但今日方知於家可說是富甲一方,  雖是以建設起家,但如今也涉足其他產業,而且成績斐然。但這對他而言並不重要,他  來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不曉得你是真的脾氣好,還是也看中了於家的財勢?”於奕說得很不客氣,卻  滿含試探之意。過去他也應付過把於眉當作搖錢樹的男人,個個令人作嘔的阿諛奉承嘴  臉令他生厭,他好歹在商場上待了段時間,一個人是否真誠,他相信自己還有把握能分  辨出來。  

  戚風聞言並不動氣,只是好奇地問:“那些男人很多嗎?有讓她傷心嗎?”若是這  樣,他會不舍。  

  於奕笑了。“是不少,不過她從不曾為那些人費神過。”他很高興看到戚風臉上露  出安心的表情,這表示這個男人是用心對他妹妹的。  

  “我並不在意你怎么看待我,我到這裏的目的只是想見她,她沒說什么就離開,讓  我很擔心。老實說她離開的那天,我們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我來是因為我欠她一句道歉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那場不愉快而離開,她完全沒聯絡我,我若不是對這楝房子還  留有一些印象,恐怕也找不到這兒。”  

  “那天是我帶她走的。你應該清楚於眉是找你談土地的事,但是她非但沒把這件事  辦妥,甚至跟身為地主的你談起戀愛,尤其當我打聽到她居然住進你家,這更讓我怒不  可遏,說什么也要把她帶回來。  

  “不過有件事我倒是估錯了,我限制她的行動,是為了不讓她跑回南部,卻沒限制  她的通訊,我還以為她一定會聯係上你,你就會早點上臺北來英雄救美。早知道你們根  本沒聯絡上,我就直接通知你了,也省我白白等了這么多天。”  

  “你說等我很多天了,我想你絕對不是只為了和我談於眉的事。”  

  “既然你心裏有數,那我就明說了。你想見我妹妹,可以,想和我妹妹繼續交往下  去,也可以,我不會因為什么身分地位的問題阻止你們,我父母也很開通,我敢說他們  要是看到你,肯定會希望你成為我們家的一分子,但真正做主的人畢竟是我,我若不讓  你見於眉,誰也拿我沒辦法。”  

  “有什么條件,你就直說吧。”在商言商,他面對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商人,而這  個商人對他有所圖,他再裝傻就沒意思了。  

  “兩個條件,第一,我要那塊地。老實說,那塊地我是非到手不可,先前在你身上  浪費了太多時間,我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要是你願意簽下合約,該有的你不會少,想見  於眉,絕對沒問題。  

  “第二,我要你收掉南部那間診所,我可以資助你在臺北開診所,費用不是問題。  至於為什么?就當是為我妹妹著想吧。我不認為她適合待在那裏生活,所以只好委屈你  了。當然,你不是非得現在答應不可,我給你時間好好想一想。不過,你也應該清楚於  眉長久待在哪裏只會痛苦罷了,她是個在城市長大的小孩,甚至可以說是嬌生慣養,你  應該能明白讓她待在哪裏才是最好的。”於奕慢條斯理的說完條件,嘴邊噙著志在必得  的笑意,他有絕對的把握能談得成。  

  戚風陷入沉思,他心知肚明於奕會提出什么樣的條件,關於第一個條件,他心裏早  有計較。第二個條件卻令他意外,他原以為於奕只是個市儈商人,連自己妹妹的愛情都  能拿來交換,但他不能不承認於奕的確是深謀遠慮的人,也許是他還沉溺在熱戀的甜蜜  裏,還來不及想到往後的事,他是愛於眉,卻沒有為她想太多,過去天天見面,他從沒  想過相隔兩地的戀情要怎么繼續下去,也沒想過於眉是不是能適應南部的生活。他的確  是有想與於眉定下來的念頭,希望她是快樂地留在他身邊,不是為了和他在一起而去勉  強適應另一個環境。  

  “關於第一個條件,我答應簽下合約,但那塊地是不賣的。”  

  “這是什么意思?”於奕被搞得一頭霧水。  

  “那塊地我送給於眉,至於要怎么處置由她決定,她若是同意將那塊地讓給貴公司  開發,我就簽字絕無異議。至於第二個條件,我的確需要一些時間想想。還有,我必須  婉謝你的好意,我若是有在臺北開業的打算,資金部分我自己還能應付,不勞你操心。  ”  

  這番話讓於奕對戚風的好感更加深了一層。他承認自己習慣把事情都物質化,也一  直認為金錢能造就許多事,甚至能籠絡人心,但面前這個男人卻不是個利欲薰心的尋常  人。  

  “你說要把地送給於眉,這有什么特殊含意嗎?”這樣是麻煩了些,但他照樣能說  服於眉把地交給公司,只是難免好奇戚風這么做的意義。  

  “你只要跟她說,她就會懂了。”  

  “看來你不打算親口告訴她了。”  

  “我想她應該不在,要不,你不會到現在都不讓我見她。”戚風的語氣十分肯定。  

  “她是不在,跟我爸媽出去了,老人家看她最近吃的少、心情也不好,拖著她出去  走走。老實說,我也不是故意讓她不好受,只是做哥哥的總是會替妹妹擔心,以我們這  樣的家世,我也害怕跟她交往的人都是懷有目的,只可惜她並不領情,老以為我愛阻撓  她的感情。當然,我不否認我的確是看重公司的利益,但也不可能完全不顧她的感受。  ”他嘆了一聲,難得說出心裏的想法。  

  於奕起身拿了酒杯跟威士忌,倒了一杯遞給戚風。  

  “若是不介意的話,就再等一下吧,他們應該要回來了。”  

  “謝謝。”戚風接下酒杯,淺酌了幾口。  

  接下來兩個人天南地北地聊了許久,像是多年好友一般惺惺相惜起來。  

  *****  

  於眉提著大包小包進門,幾乎累癱在沙發上。她可沒有靠消費來激勵心情的癖好,  只是爸媽似乎察覺了她不安的心情,硬是拉著她去逛街,從頭到尾她都像是個洋娃娃般  被他們擺弄來擺弄去,她的心根本沒帶出門,滿腦子想著那通電話,想著那個女人是誰  ,想著他是不是真騙了她,想得都快瘋了還得不到一個解答。  

  “小姐,你的訪客在少爺房裏。”管家必恭必敬的說。  

  “訪客?這么晚了。”  

  “是一位戚先生,他等你一段時間了。”  

  於眉幾乎跳了起來。“他來了?”見管家點點頭,她舉步就要衝上樓,突然想到一  件事,連忙問:“等等,他怎么會在哥房裏?”  

  “是少爺請他上去談些要事。”管家依舊恭敬的回話。  

  要事?能有什么要事?他別被她那冷酷的哥哥生吞活剝就不錯了,還有什么要事可  談?她不做多想,拔腿往樓上飛奔。  

  “老管,小眉怎么啦?怎么一回來就跑得這么急啊?剛剛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於氏夫婦進門只來得及看到女兒的背影。  

  “小姐去會情郎,難免動作會快些。”管家還是一派淡淡的口氣。  

  “喔,難怪,咦?你說咱們小眉的男朋友來了,怎么不早說,真是的,錯過好戲就  不好 !”於父偕著於母偷偷往樓上走去動,深怕錯過看好戲的機會。  

  姓管的老管家依舊一臉平板,不過腳步也跟著於氏夫婦移動。  

  三人靠著薄薄的門板,豎起耳朵傾聽著房裏的動靜。  

  *****  

  於眉急呼呼的衝進於奕的房裏,眼前的景象讓她頓時傻眼,沒有火爆的場面,沒有  哥哥冷如寒冰的質問,裏面只有兩個男人對坐暢飲,一個她很熟,是她哥哥,另一個她  也很熟,是她情人。  

  “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來?”她想起那個不知名的女人,突然覺得戚風的到來  讓她的情緒陷入更混亂的狀況裏,只覺得五味雜陳,心頭是說不出的復雜。  

  “看來你太晚來了,讓我妹妹不開心了。”於奕敏感的察覺妹妹語氣裏沒有欣喜,  涼涼地消遣著戚風。  

  他起身把戚風和於眉推出門,“帶他去你房裏吧,我還要處理公事。”  

  門一打開,就見三位老人家若無其事的假裝欣賞走廊上的畫,做作的讓人一眼就識  穿他們的把戲。  

  “爸、媽、管叔,你們在幹嘛?”於眉有時真受不了這三位為老不尊的長輩,爸媽  就算了,連平常一派嚴謹的管叔也來湊熱鬧。  

  “呃……呵呵……”於父幹笑幾聲,連忙轉移話題的說:“小眉,朋友來了也不介  紹一下。”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叫戚風。”  

  “好好好,人長得真俊,難怪我們家小眉為你吃不下又睡不好的……”於母愈瞧戚  風愈覺得滿意。  

  “媽!”於眉顯得十分不自在。  

  “好好好,不說了,我們識相點,不打擾你們小兩口。時候也不早了,戚先生,今  晚就留下來住吧,我讓管家幫你準備房間。”  

  於母心想先讓這小兩口聯係感情,至於留下戚風過夜,就代表明天他們還有時間好  好會會這個可能成為於家乘龍快婿的男人。

第九章
進了於眉房裏,戚風打量起這個房間,窗明幾凈,淺紅的色調充斥整個空間,而她  坐在深紅色床上,看得出來她不開心,也看得出是因為他。  

  但為什么呢?他不懂。怨他太晚來?他想不至於,他們都沒有聯絡對方的方法,他  會出現在這兒全靠多年前的記憶,能找到這裏也算是串運了。  

  那就是在氣他那天的舉動了,這不是沒有可能,他也知道那天是過分了些,他要是  讓讓她不就沒事了,要是不去在意她無心說出的話就好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沒辦法不去在意,在他來不及察覺的時候,她已經在他心裏佔了一  個好大的位置,所以當她說他不能管束她什么,因為和他沒關係時,明知那是無心的話  ,他還是感到受傷了。  

  無心的話,往往也是真實,不是嗎?她不知道於眉把他放在心中哪個位置,是重要  的還是不重要的?他不想去猜測,對他而言,即使她的喜歡不若他來得深也不要緊,他  的心告訴他,他想和她在一起。  

  “我以為你會高興見到我,就像我很高興見到你一樣。”他拉了把椅子,正對著她  坐著。  

  “你是真的高興嗎?還是你又在騙我了?”於眉低著頭不看他,聲音低低的讓人聽  不出她的情緒。  

  “我騙你?我騙你什么了?等等……什么叫我‘又’在騙你了?”戚風覺得啼笑皆  非,他在為這個女人傷神的時候,她還有時間誣賴他?  

  “難道不是嗎?你明明結婚了,或是結婚又離婚……那不重要,你甚至有孩子了!  但你還跟我交往,你把我當作什么了?你對你的妻子小孩怎么交代,難不成是用那種逢  場作戲的爛借口嗎?還是你和其他男人一樣,全都是貪圖我家的錢,所以……所以才…  …”  

  她也不想這么說,但過去太多的經驗讓她心生警惕,或許在一般人眼中她家世好,  外貌也不錯,但她知道自己脾氣不好,過去那些和她交往的男人之所以百般容忍她的脾  氣,都是為了想少奮鬥二十年,對於那些男人她可以奉送一口口水唾棄他們,她從不覺  得受傷,反而慶幸能早點認清他們。  

  但這次卻覺得心臟有種被硬生生扯裂的感覺,她很在意他,遠比自己想像得還在意  ,也許是因為他在她的青澀歲月就出現了,還扮演著一個讓她崇拜愛慕的角色,如今這  個角色從她的幻想裏走出來,成為她的情人,她不能再用過度夢幻的眼光去看待他,她  必須接受他是個真實世界的人,會有貪念,會欺騙,也會讓她受傷。  

  戚風神色一暗,原來只有愛是不夠的,他們還少了信任。他不知道是什么事讓她誤  解了,但她的指控像把利刃,正一片片淩遲他的心。  

  是不是對她而言,他和那些有所圖的男人都是一樣的?他奉上一顆真心,卻被割得  支離破碎,這算什么?可笑、可悲極了!  

  “你笑什么?難道我說錯了嗎?”他的笑有些不一樣,不再那么燦爛,讓於眉有種  說不出的情緒,明明就是他騙了她,為何他還要擺出一副受傷的神情?  

  原來自己真的笑出聲了。  

  戚風斂起苦澀的笑容,神態平靜。“我笑我自己傻,真的太傻了。”  

  只留下這么一句話,他舉步往外走去。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好像……好像全都是她的錯一樣。  

  他止住腳步,不語的凝望著她,眼裏有好多情緒,幾乎將她淹沒。  

  “你不解釋嗎?還是你真的覺得和我玩玩就算了?那你為什么又要來這裏?來看我  怎么為你傷心嗎?”  

  她是這樣看待他的感情嗎?只是玩玩!她當他是感情騙子嗎?  

  “你覺得我只是玩玩嗎?還是你想聽的是我其實已經結婚,還有孩子了?這樣你高  興滿意了嗎?”情緒失控的情形有多少年不曾出現了,但他無意去控制,也無法控制。  “你已經預設了立場,我說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你把我當成攀權附貴的人,我還能說什  么,或者你來告訴我你想聽什么。”  

  “我只是想聽實話,只是想知道事實。你知道我是怎么過的嗎?那天我不是故意說  那些話的,我知道我脾氣不好,但我是誠心的想和你道歉,好不容易得知你的電話號碼  ,心裏想著一接通就要跟你說對不起,結果是一名小孩接電話,他說你是他爸爸,接著  是個女人接的,是那孩子的媽媽。你要我怎么想?我只想著我是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  三者。”說到這裏,淚水沿著於眉姣好的臉頰滑下。  

  是邵茵茵接的那通電話吧。戚風總算了解誤會從何而起,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  他心生憐惜,卻忍住不上前安慰她,擁抱她。  

  他也受傷了啊!難道因為他是男人就得表現出堅強又寬宏的形象?他可以忍受她的  誤會,卻不能承受她的錯看、懷疑及預設立場。  

  “接電話的女人是我的朋友,那名小孩是我的幹兒子,他都叫我‘把拔’。你願意  相信也好,不願相信也罷,總之這就是事情的真相。”說完,他打開房門走出去,而她  也沒有挽留他的意思。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無意留宿於家,打算連夜趕回南部,誰知管家早在一旁守  候多時,似乎看出他的打算。  

  “戚先生,我為你備好了房間,你還是在這住一晚吧,現在出去找飯店也嫌晚了,  開夜車回去更是危險。就住一晚,明早我幫你開門讓你離去。”  

  管家婉言相勸,終於看見戚風微微點頭。  

  “那請跟我來。”本來他準備了離小姐房間最近的客房,但看這情形還是換間房吧  。  

  *****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過了好幾個小時還是無法入睡,開了一整天的車,明明身體已  經極度的疲倦,睡意還是遲遲不肯來。  

  天光微亮,戚風放棄了睡著的念頭,坐在床上看著夏日陽光一點一點攻佔地表,直  到金黃光芒灑滿整個房間。  

  他走下樓,偌大的房子安靜無聲,除了管家還沒有人醒來,無須向任何一個人道別  ,只是得載滿車的寂寞回程。  

  “謝謝你,管家先生,請代我向伯父和伯母說聲抱歉,還沒來得及向他們說再見。  ”  

  “我會轉達的。”管家拿出一只紙袋遞給坐進車裏的戚風。“戚先生,這份禮物請  你務必帶回去。”  

  “禮物?這我不好收下,你還是收回吧。”戚風以為這是大戶人家招待客人的習慣  ,連忙推辭。  

  “你一定得收下,這是我代小姐給你的,請你仔細的看看。”管家臉上表情不多,  但語氣堅決。  

  戚風不得已只好收下,拉開紙袋,一本書躺在袋底,綠底碎花的封面,是份奇怪的  禮物。  

  他疑惑的神情看在管家眼裏,管家則回他一抹難得的微笑,笑容裏有著他不懂的意  義。但他終究是揮別了管家,將那抹笑裏的含意拋諸腦後。  

  *****  

  戚風離開後不久,於眉收到來自於他的土地讓渡書,律師說這代表她有權做主處裏  那塊地,哥哥早已經知道這件事,還說這是戚風自願這樣做的,催著她快簽了讓渡書,  好讓他能快點處理與日本財團的開發案。  

  然而哥哥不知道的是這塊地背後所代表的意義,他不知道這塊地是戚風要給未來妻  子的,如今她得到這塊地,這代表什么?他把她當作未來的伴侶看待嗎?  

  那她給了他什么?懷疑、質問、不屑?她不該這樣的,為什么要這樣狠狠踐踏一個  人的心?  

  她誤解了他,如今後悔也無濟於事,因為他消失了,連一點線索也沒留給她,電話  她打了不下百次,從來沒被接起過,至於診所,他早巳轉讓給另一位醫生經營。這時她  才發現他們之間的聯係是如此薄弱,斷了線,就像是飛速的風箏,永遠都回不來了……  “經理?經理?”助理小英叫了她好幾聲。  

  “怎么了?”她想他,想得忘了自己早已回到工作崗位,忘了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自從她回復原職上班後,常常不是恍神,便是弄錯客戶的資料,弄得底下的助手們人仰  馬翻。  

  “經理,已經中午了,我是要問要不要幫你買便當?外面下大雨,大家懶得出去吃  ,想一起叫便當。”  

  “你們吃就好了,我還不餓。”都下雨了,她竟然沒發覺。  

  “經理,你是不是有心事?”  

  打從經理從南部回來後就怪怪的,以前是個性直爽的上司,現在卻常常見到她若有  所思的模樣,工作上的錯誤也不時發生,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段時間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之前公司內部還傳來經理要被撤換的消息,還好是子虛烏有的事。但照這情形下去,搞  不好還是有機會發生,在經理手下待了好幾年,部門裏的人都很擔心經理的情況。  

  於眉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心裏明白自己這樣反常的情形讓底下人也深覺不安。  

  “謝謝你的關心,我只是有些事需要好好想一想。”  

  “要想也不能不吃飯啊!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你最近胃口好像不是很好  ,這樣下去身體會負荷不了的,我看我還是幫你叫個便當好了。”  

  “真的不用了,我最近在長智齒,痛得我不太想吃東西。”這幾天她又感到熟悉的  痛楚,和上回長智齒的感覺相同,只是上次長智齒時,她滿心喜悅的和他在一起,這次  卻是和他分開了。  

  那種痛,從牙根蔓延到了心裏,她下意識的想回避,害怕去牙科就診時,會不自禁  的想起過往種種,也或許,她暫時還沒有勇氣拔除這種痛。  

  “經理長智齒啊,那我介紹一家新開的診所給你,服務態度很不錯,最重要的是裏  面的醫生都很優喔!”小英是個年輕女孩,談起哪裏有帥哥時,簡直是眉飛色舞。“裏  面有位醫生真的很帥喔!而且人又好又溫柔,預約那位醫生門診的人都一大堆,害我每  次都等好久。”  

  “真有你說的這好嗎?”於眉笑笑的問道,覺得這個小女生簡直把醫生當偶像崇拜  了。  

  “當然 !不只我去過,其他一些同事也去過,大家都讚不絕口。現在可是講求投  資報酬率的時代,去看病還有帥哥看,不正好是一兼二顧嗎?況且那家診所的環境弄得  挺舒適的,醫生的技術又很不錯,我上次去拔牙一下子就好了,而且醫生也沒弄痛我,  所以我強力推薦你去看。”她邊說邊翻出了名片。  

  於眉接過名片,心裏卻沒有打算要去的意思。  

  “好了,你快去叫便當吧,別讓其他同事餓昏了。”  

  “好,那我先出去了,記得要去看醫生喔,絕對不會讓你後悔的。”  

  小英笑嘻嘻地離開辦公室,獨留她一人對著窗外的雨繼續沉思。  

  *****  

  雖然沒有去看牙醫的打算,但是腫得半天高的臉頰也由不得她說不。當她帶著半邊  腫起的臉來上班時,同事紛紛倒抽了一口氣,還以為她是被揍了。  

  後來清楚她腫脹的臉是智齒作怪時,又開始強力推薦那家診所,弄得她不得不請半  天假去看診。  

  到了診所,於眉才發現只能用門庭若市來形容這裏的景象,診所的醫護人員清一色  都是男人,男醫生倒不稀奇,重點是這裏聘任的護士也都是男的,而且不論是醫生或是  男護士,都稱得上是相貌堂堂,莫怪乎這裏的病患幾乎是以女人居多。  

  “小姐,請問你的病例號碼?”櫃臺後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長得是時下少女  喜歡的傑尼斯風格。  

  “我是初診。”她遞出健保卡,開始填寫起病歷資料卡。  

  “你應該不會要指定醫生吧?”他試探地問著,見到她搖頭,像是松了一口氣。“  那請你先坐一下,輪到你時會叫你的名字。”  

  “要等很久嗎?”她看了一眼滿室的病患。  

  “應該不會,那些病人都是有預約特定醫生的,所以要等久一點才會輪到她們。像  你沒有特別指定醫生的話,只要等醫生有空就可以了。”年輕男子聳聳肩,對這一室的  病患也莫可奈何。  

  其實他私底下做過紀錄,有人特別偏愛斯文俊美型的醫生,也有人喜歡狂放不羈的  ,當然,也有些小女生是專程為他們這些男的南了格爾而來,總之青菜蘿卜,大家各有  所好,不過他還是最喜歡這種不挑的病人。  

  於眉等了快半小時終於輪到她看診,她跟著男護士進了診療室,坐上診療椅時,她  的心微微一顫,她努力甩去腦海浮現的過往。  

  “小姐,怎么了?”醫生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  

  一瞬間,於眉竟把醫生的臉和戚風的臉重疊在一起,不禁有些出神。  

  “小姐?”醫生沒得到回應,又再問了一次。  

  “我……”她指了指半邊浮腫的臉,“好像是長智齒吧。”  

  “嘴巴張開,我們先看看是不是智齒造成的。”  

  檢查了一會兒,醫生點點頭,“小姐,你是因為長智齒造成發炎沒錯,但照這情況  看來,你應該是拖很久,才會變得這么嚴重,當然作息不正常也會加重發炎的情形,你  還是要多注意口腔保健。”醫生邊說,邊喚了另一名醫生一起會診。  

  “學長,你看一下這種情形要怎么處理比較好,需不需要轉到口腔外科去?”  

  於眉合上眼睛稍做休息,心想一會兒還要回公司處理事情,所以她完全沒去在意另  一位醫生。  

  “學長,怎么樣?”醫生不解,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竟都恍神起來,剛剛這位小  姐是這樣,現在又輪到了學長。  

  戚風愣愣地看著躺在診療椅上,嘴張得大大的女人,這樣的重逢不在他的預料中,  直到學弟催促著,他才回過神。  

  看著她腫脹的臉頰,心裏有個部分在崩塌,他還是免不了為她心疼啊!已經分不清  是習慣使然,或是他心軟舍不下那段過去,心就是會不受控制地為她牽動著,為一個誤  解他的女人痛著。  

  “學長……”  

  “還不需要轉診,開些止痛藥,下次請她回來復診,再決定要不要拔牙。”他的語  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僵硬,話一說完他就轉身離開。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於眉立刻睜開眼睛,卻只來得及看到他帶著口罩的側臉,即使  他只出現一下,甚至他臉上還帶著遮去半張臉的口罩,但她就是知道那是他。  

  她直覺地想追過去,卻讓醫生攔住了。  

  “小姐,你走錯方向了,拿藥是在外面櫃臺,裏面是醫生的休息室。”  

  “可是……”  

  “麻煩你先去外面櫃臺,護士會配藥給你,順便預約下次的看診時間。”醫生輕輕  將她推送出診療室。  

  透明的玻璃門關上,她在門外,而戚風在門裏,她知道自己看不到他,不單單是這  道門的緣故,而是他已經將她摒除在心門之外了。  

  “於眉小姐,麻煩到櫃臺拿藥。”櫃臺的年輕男子喊道。  

  於眉愣愣地走到櫃臺前。  

  “這藥三餐飯後吃,幫你預約星期五看診好嗎?請問有要指定哪位醫生嗎?”他習  慣性地問道。  

  “可以指定醫生?”她眼裏出現一絲光彩。  

  年輕男子臉上畫過三條黑線,他剛剛還以為這女人不挑的,但顯然不是這樣。  

  “是的,你可以指定下次幫你看診的醫生。”要命!早知道剛剛就不問了。不知道  她要選誰,是外型俊美的戚醫生,還是剛猛粗獷的段醫生,或者是瀟灑爽朗的何醫生呢  ?最好都不是這三個,現在預約的排行榜裏就屬他們最搶手,每次要排他們的門診都搞  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那我要指定戚風醫生。”  

  唉,賓果!斯文俊美的獲勝,這下他又要頭疼了。  

  “我先看一下戚醫生的時間表。”他快速地查詢電腦裏的資料。“戚醫生的門診要  等到下星期才有辦法,還是你要不要考慮換成其他醫生?”  

  “我只要他。”於眉堅定地對上他的雙眼。  

  他接收到訊息只好認命的幫她排時間,突然電話響起,他連忙接起來。  

  “喂,你好……嗯……好……我幫你改個時間……”他的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  ,過了一會兒終於挂上電話。  

  “剛好有病人取消預約,所以我幫你排後天下午看診好嗎?”  

  “好的,謝謝。”那通電話幫了她一個大忙。  

  即使戚風剛剛對她視而不見的態度讓她傷心,但她畢竟欠他一句道歉,就算他不原  諒她,她至少要努力去做,要讓他知道她是多么的愧疚,還有她是多么的愛他。  

  她愛他好久好久了,也許從十年前第一眼見到他時,她就偷偷愛上他了。也許在兩  人分開的那幾年裏,那份愛慕早讓時間催化成留在心上的淺痕,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  從未曾將年少時的仰慕遺忘,他一直在她心裏,只是讓她藏進了一個隱密的角落。  

  誰又料得到他們會再相遇,如今他清晰地在她心版上烙下痕跡,這痕跡也許這輩子  都會刻在她心上,無法磨滅。

第十章
那是一本綠底碎花封面的日記,是個女孩寫的,一個仰慕他的女孩。當他打開來時  才發現裏頭的主角其實是他自己,這讓他好訝異。  

  裏面不單單是紀錄女孩的生活,同時也包括他的。他的高中時光,撇去他們尚未相  識的第一年,其餘的都詳盡的寫在日記裏,甚至還有他的小東西也附在上頭,所謂的小  東西不過就是他隨手寫的一張紙條,他喝過的飲料瓶拉環,甚至是他早就作廢的高中學  生證。  

  女孩的心全在這本日記上呈現,那單純稚嫩的愛慕心情讓他動容,他從不知道她過  去是這般費盡心思的收集他的一切,甚至像對待一個明星似的仰慕著他。  

  如今,女孩長大成了女人,成了他愛的女人,成了誤解他的女人,這算不算是風水  輪流轉呢?過去她為他喜、為他悲,現在卻是輪到他為她傷懷。他以為自己能做到寬宏  大量,能遺忘、能不去在意她的誤解懷疑,然後就不再挂心懸念了。但發現愈是在意的  就愈是難以放下,他無法否認自己還是惦念著她。  

  他把地給了她,甚至為她在臺北開業,連自己都弄不清為何要像著了魔般眷戀著她  。但當他看了這本日記,隱隱約約有些明白了,這本日記紀錄的東西叫“喜歡”,他為  她做的也是一種紀錄,叫“愛”。  

  他愛她,所以即使她傷了他,還是無法抹去他心裏想對她好的欲望。今天在診所裏  的巧遇讓他幾乎想上前將她抱個滿懷,但他不行。他們的誤會還沒解開,他不知道她是  否學會了相信他,但其實他害怕的是,他若是真的這么做了,她會不會在下一秒推開他  的懷抱?  

  戚風清楚今夜又是一個難眠的夜,手裏是那本略略泛黃的日記,心裏則是帶著淺淺  的苦澀。  

  *****  

  躺在診療椅上,於眉的心從沒像此刻這般不安過,等會兒看見他該說些什么?在這  裏向他道歉似乎不是個好地點,但至少能和他說上話也好。  

  當她腦袋裏還在排演著接下來的劇情時,戚風已經來到她的身邊。  

  戚風呆愣在原地,不知該不該上前去面對這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病人。  

  此時,正巧一個清閒的人走過。  

  “盧醫生,上次是你替這位小姐看診的,這次也麻煩你了,我還有些事要先去處理  。”說完,他快步離開。  

  “啊?可是……這位小姐是預約你看診的……”  

  於眉轉頭一臉訝異的聽著他們的對談。  

  哎哎哎……認命吧,誰教戚風是診所的負責人呢?  

  盧醫生只好認命的走到於眉身邊。  

  “小姐,今天來檢查需不需要拔牙吧。”  

  他不想見她!甚至連和她說一句話都不願意,他就在她面前把她推給了別人!  

  眼淚撲簌簌的流下,讓一旁的盧醫生大驚失色。  

  “小姐,你……你別哭啊!我都還沒進行診療……”他手忙腳亂地抽了好幾張面紙  塞給她。  

  盧醫生驚慌的安慰引起了整個診療室的注意,幾乎所有的醫生與病人都朝他們看來  ,當然也包括了正要踏入休息室的戚風。  

  “怎么了?”他的腳完全不受控制地朝於眉奔去。  

  “我也不知道,我才剛坐下她就哭了起來。”盧醫生一副人不是我殺的委屈樣。  

  於眉聽到熟悉的聲音,與他的眼光對上,眼淚更是難以自己的不斷滑落,淚水模糊  了視線,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後她聽見他的嘆息聲,下一瞬間她騰空被抱起。  

  “你要我怎么辦呢?”他在她耳邊留下低語。  

  此舉讓整個診療室一片嘩然,不僅是來看病的病人驚訝,連看診的醫生們都看傻了  眼,雖然早就習慣戚風一派溫雅柔和的態度,但……這算不算對病人親切過了頭啊?  

  然而造成話題的兩人早躲進戚風的休息室裏,外面的議論紛紛一概影響不了對望的  兩人。  

  “別哭了。”他遞了一盒面紙給她。  

  他的語氣還是如同以前一般的溫柔,但卻像是個陌生人。  

  “我……”她難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是抱著那盒面紙繼續流眼淚。  

  他還是心軟了,對她還是沒辦法免疫呵!手一伸,他拿開她懷裏的面紙,輕柔地將  她擁在懷裏。他都快不記得他們多久沒這樣相擁了,原來只是個輕淺的擁抱也會讓人滿  足地想嘆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於眉終於平息了過度哭泣的顫抖,但依舊埋在他的胸膛裏,還想  繼續擁有他的體溫,不想這么快就放手。  

  “你不要我了嗎?”從他胸口竄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讓人憐愛不已。  

  “你怎么不說是你不要我了?”他嘆了口氣,有種深沉的無力感。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明明就是你消失了,我找不到你……怎么找都找不到。”說  著她又微微輕顫起來,像是要再度崩潰的前兆。  

  感覺到她的不安,戚風擁抱的力量加重了些。“我承認我是沒告訴你要來臺北開業  的事……”  

  “來臺北開業?這間診所是你開的?”她訝異的抬起頭看他,感到不可思議,她知  道他十分喜愛鄉村那種靜謐的生活環境,而他居然選擇離開那裏,到這個繁華又嘈雜的  都市。  

  “是,這診所是我開的,當然還有其他的合夥人,但負責人是我。”  

  “為什么?之前那裏不是好好的嗎?”  

  “我也想知道為什么?你告訴我好了。”他停頓了一下,帶著探索意味的眼光注視  著她,慢慢的說:“她明明就誤會我了,為什么我還順著她哥哥的建議來臺北開診所?  只是怕她不能適應南部的生活,怕她中暑、怕她覺得那裏太無趣、怕她在那裏沒朋友…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  

  “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誤解你……我只是太在意你,在意到我自己都不知  道要怎么辦……”  

  “我覺得這一點都不公乎。”戚風沒頭沒腦的扔出一句話。  

  “不公平?”  

  “嗯。”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我這么愛你,你對我卻只有‘在意’,這難道不  是不公平嗎?”  

  “你愛我?你愛我!你愛我……”於眉傻了,他說他愛她耶!她體內登時充滿喜悅  的泡泡在沸騰著。  

  “你不能說句別的嗎?”一定要像只九官鳥不斷重復他的話嗎?  

  “別的?”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他剛剛說的那句話,思緒暫時中斷。  

  “別的,四個字的。”說“你也愛我”啊!  

  “有提示嗎?”四個字的?是成語猜謎嗎?  

  “我的天……”戚風撫著自己的額頭,深怕會忍不住搖晃起這個女人。  

  “不能提示嗎?”看著他的反應,她又問了。  

  最後,他還是選擇別讓她說話。  

  濃情在兩人的唇間蔓延開來,幾個字已經不是重點了。在一方鬥室裏,他們重溫彼  此的氣息,交換對方的甜蜜……

  *****  

  正當休息室裏的小兩口沉浸在甜蜜裏時,卻苦了外面苦苦等候的病患。  

  “先生,我等很久了耶!戚醫生怎么看個病患看這么久?”  

  “對啊,你不是說下個就輪到我了,我都等了快一小時了……”  

  “那我怎么辦,還要等多久啊?”  

  櫃臺的年輕男子只覺頭痛欲裂,怎么大家都跟他要人啊?戚醫生……你快點出來吧  ,再不出來我要被活剝啦!  

  他在心中暗下決定,從今以後他將全面阻止預約醫生這種惡習!  

  後來靜謐的夜,突地傳出一聲拔高的尖叫。  

  “怎么了?”他急急忙忙衝到書房裏,深怕他懷孕五個月的妻子出了什么意外。  

  只見她跪坐在地上,手裏拿著一本書,臉上像是聚集了全身的血液,紅得不可思議  ,甚至蔓延至耳後、肩頸。  

  “怎么回事?有蟑螂嗎?”他扶起她,深怕她受到什么驚嚇。  

  “你……你……怎么會有這個?”她顫抖地揚起手上的書。  

  他定睛一看,是那本充滿少女情懷的日記,不巧的是,日記的主人正是他老婆。  

  “人家送的。”  

  “怎么可能?!我明明早就把它丟了!”在高中畢業後沒多久,是她親手把它丟掉  的。  

  “為什么要丟掉它?”她丟的可是他的過去耶!  

  “因為……那不重要啦!重點是它怎么會在這裏?”  

  “什么叫不重要?你怎么可以輕易地把這么重要的東西丟掉?”裏面的主角可是他  ,她最親愛的老公耶!  

  “誰教你那時候……”  

  “那也不能……”  

  靜謐的夜多了一些甜蜜的爭辯,遠方的老管家突然打了聲噴嚏。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多前年寧靜的一個夜,一名少女捧著本書偷偷來到廚房,拉開了  綁好的垃圾袋,把懷裏的東西塞了進去。  

  之後,他偷偷去瞧了,然後看到有趣的東西,那個東西在多年後他送給了一個有緣  人。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