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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的冰美人【寵妻大男人3】 作者: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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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孟廣晴,早在多年前,就已經立誓要當個“沒血沒目屎”的人,這個被歹徒偷襲而受傷的倒楣鬼,休想得到她的幫助,就算他現在抓住她的腳踝不讓她走,也是一樣!在她眼中、心中,不會有什麼見義勇為、不收報酬的事--咦?他手上那是一隻……古董表!?呵呵……好吧!如果他願意忍痛“割愛”,把那只古董表當作報酬送給她,她就考慮考慮將他救回家……  




楔子
  曾經有人說過,當上帝關上了你的門,就會為你開啟一扇窗。

  孟廣晴不知這樣的說法是不是純屬安慰,但唯一能確定的,是當她發現上帝為她開啟了一扇窗,給了她新希望的同時,也讓她陷入了另一個絕望——

  站在門外,孟廣晴緊握著的樂透彩券,瞄向門縫中,看著門裏激烈的對話,嘴角勾起一抹悵然的笑。

  門裏的人不知是不是爭辯得太過激烈,似乎完全沒發現她的存在。

  「彩華呀,妳可得想清楚了,妳真的要逼廣晴去那家酒店上班嗎?」是隔壁鄰居陳媽媽的聲音。

  人家不是說「虎毒不食子」嗎?她怎能眼睜睜的逼著自己的女兒去跳火坑?

  「我已經沒有辦法了,若不讓廣晴去他們的酒店上班,妳教我和維安怎么辦?也和我先生一樣,一同去死嗎?不,我不要,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呀!」

  從門縫中,孟廣晴看著母親泣不成聲的說。

  自從一個月前,父親經商失敗自殺後,就不斷有人上門來討債。

  「那……妳們就跑吧!我在南部鄉下有個親戚,妳帶著兒子和女兒先去投靠一下。」陳媽媽熱心的說。

  廣晴的母親卻一徑地搖頭。「不,不用了,我不想跑,也沒力氣再跑了。」

  「不跑,難道妳真的要眼睜睜的把廣晴推到火坑裏去?」

  「有什么關係?如果廣晴去上班,能讓我和維安不再被逼迫,就算是去當個酒女、去陪陪酒又如何?」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話,門外的孟廣晴心痛的摀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疼愛她的父親,現在又將失去一個她所敬愛的母親,一個她原本以為就算再貧窮、被逼債,也會一直守護著她的母親。

  「妳說的這是什么渾話?」陳媽媽再也聽不下去,大聲斥責。「妳難道真的以為酒店只是陪陪酒而已嗎?妳難道不知道,妳這樣做等於是把她丟給那些男人們去糟蹋!?」

  氣得一秒鐘也無法留下,陳媽媽吼完了最後一句,轉身就走。
  
  一拉開門,她見到了門外臉色蒼白的孟廣晴,一時尷尬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方才的話,她都聽見了嗎?

  陳媽媽伸來一手,拍拍廣晴的肩。她已無話可說,只能盼她好運了。

  廣晴朝著她泛開一抹苦澀的笑,將手中的樂透彩券緊握入掌心。

  這是她昨天用撿來的五十圓硬幣去買來的彩券,沒想到幸運獨得三億六千多萬彩金,也沒想到……

  進門,孟廣晴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媽……妳、妳真的……要我去酒店上班嗎?」

  上帝呀,你可千萬別那么殘忍呀!

  孟廣晴一遍遍在心中祈禱著,希望母親說出來的話,別讓她失望,別擊毀她最後一絲的信心。

  「妳都聽到了?」母親問。

  「是。」廣晴答。「妳真的……要我去酒店上班嗎?」

  她多不願意再問一次,更不願意相信,貧困會動搖人心。

  「是!」母親回答的斬釘截鐵。

  「好,那……我去!」

  她的心,從這一刻開始,已經死去。

第一章
  「凜風哥,你真的決定在這裏住下了嗎?這裏這么、這么……」這么小,又這么舊。

  樓澄兒眸光掃向四周,所看過的景物,不管是窗外街道的景致,還是屋裏看來頗具歷史的家具,都令她忍不住皺眉。

  「這裏很好,雖然跟家中沒得比,不過是要體驗新生活,不是嗎?那當然得選一個比較不同的。」

  樓凜風雙手抱胸,笑睇著眼前的小妹。

  樓澄兒是他的小妹,是父親因為母親膝下無女遺憾,而由孤兒院領養回來的女孩。

  據說她三歲的時候家中火災,父母雙亡,在沒有親戚認養的情況下,被送進了孤兒院。

  「我覺得澄兒說得有道理,你沒必要因為父親的一句話,就搬到這種又舊又怪的小區來。」樓冽風,凜風的雙胞胎弟弟說道。

  本來站在窗邊抽煙的他,瀟灑的將煙蒂往窗外一彈,邁開一雙長腿來到樓澄兒身邊。

  「對吧、對吧,凜風哥,你看這次連冽風都站到我這邊了。」樓澄兒似個驕傲的小公主,喜孜孜的綻放著一臉的幸福,一靠過身來,就緊緊的揪住樓冽風的一只臂膀不放。

  被揪著手臂的人,沒有半絲的不耐煩,一向深炯冷然的眼瞳反倒泄露出一絲難得的溫柔。

  將這一切看入眼中,樓凜風掀掀唇笑笑。

  「冽風當然站在妳那邊,他不站妳那邊,還能站哪兒呢?」

  雖然前後只差了幾分鐘出生,但弟弟冽風與他的性格卻截然不同。

  他開朗、溫文且儒雅,冽風卻是冷漠、強悍且孤僻,在他的心中只待一人不同,那就是樓澄兒,也只有她能觸及他孤傲的心。

  近日,兩人的感情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冽風向外界公開他們關係,得到大家的祝福。

  「凜風哥哥,不跟你說了,你又笑我。」噘起了嘴,樓澄兒滿臉甜蜜的將腦袋倚在冽風的手臂上。

  冽風半分不介意她親昵的動作,幹脆抬起一手來摟住她,一手把玩著她的發絲。

  「你真的打算在這裏住下?」樓冽風又問。

  在他看來,父親和大哥都是吃飽撐著,才會提議什么體會窮人的生活。

  「是。」凜風輕輕一笑。「瞧你們倆親親密密的,讓人看了都起雞皮疙瘩,我看你們還是快快回你們愛的小窩去,免得害人長針眼。」

  他還真走過去拉開門板,準備送客。

  「凜風哥哥,你笑我,不理你了。」樓澄兒聽了羞得一踱腳,轉身跑了出去。

  看著她的身影,冽風還能不走人嗎?

  走過凜風身旁,他停下腳步,伸出一手來握住他的手臂。

  「你這遊戲要玩到什么時候?」

  「才開始,我也不知道。」凜風聳聳肩,朝他一笑。

  「呿,你跟老頭子真是無聊。」冽風不茍同的板起了臉。

  「無聊?怎會?」凜風俊臉上維持著儒雅的笑。

  「你住到這裏,公司怎么辦?該不會真要丟給我一個人?你知道我忙,還有幫會裏的事務等著我處理。」

  「這個星期我都不會去公司。」沒理會他說什么,凜風攤攤雙手,擺明了叫他看著辦。

  冽風冰冷的眸光瞪過來,「你開什么玩笑?你是公司的總裁,是決策者,一個星期不去公司像什么樣?」

  「老爸他說,他會代替我去。」凜風轉身走了兩步,又踱回來,伸手拍拍他的肩。

  冽風快被他們兩人給氣昏了,「你們到底玩什么?」

  他家那個成天只想閒閒陪著母親的父親大人,真會履諾到公司來幫忙,才怪!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就是體驗窮人生活呀!」不改輕松態度,凜風咧嘴笑說。

  一句到口的粗話硬是往嘴裏吞下,「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們的父親大人是斷不可能到公司來幫忙,所以到時候別怪我沒說,你堆積如山的公事,可能可以把你下半年度的假,完全消耗掉的。」

  「若是這樣的話,或許也不錯。」不在乎的掀掀嘴,儒雅笑容不變,讓人難猜出他的心思。

  他和父親私下的賭注,為期一個月,只要他能在這個老舊的小區裏住上一個月,下半年度他就能放長假,把總裁的職務暫時交回到父親手中。

  屆時……嘿嘿嘿,那堆積如山的公事,自然也是由父親去處理了。



  沒人告訴他,住在老舊小區裏,得隨時有遇襲的心理準備,而這種倒霉事居然還很巧的發生在他身上。

  外出吃晚餐的他,被幾個中輟生偷偷跟蹤,到巷子裏後,他們拿出一根木棍從背後向他狠狠一擊,當他不支倒地,他們開始搜括起他身上的財物。

  得手離去前,他們還在他的腹部狠狠補上一腳,讓他疼得無法由地上爬起。

  但是,這還不是最糟的狀況,讓一向儒雅的他氣到想破口大罵的,該是眼前這個女人吧!

  一個對落難的他視而不見的女人。

  「……」樓凜風嘗試著張開嘴,卻口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正當他要陷入絕望之際,那個女人突然停下腳步,轉回身,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邊,停住。

  孟廣晴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人許久,接著,她抬起腳來,高跟鞋的鞋尖輕輕在樓凜風的俊顏上點了兩下。

  「需要我救你嗎?」她的聲音涼涼的,就如巷子裏刮過的夜風一樣。

  樓凜風無法回答。但從正常人的角度來看,他是極需要人幫忙的。

  「看來像是不需要。」孟廣晴收回腳,想起自己違反了自定原則。

  不該多管閒事的,早在數年前,離家獨居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如此告訴自己。

  轉過身,她決定走人。

  就在這時,樓凜風喘了一大口氣。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喘氣聲,走了兩步的孟廣晴又停下腳步。

  腳跟一旋,輕盈的身體一轉,她又走了回來。

  這回,她在樓凜風身邊蹲了下來。

  「你還有一口氣在,已經算命大了,上次有人在這裏被搶,一把尖刀往他的肚子裏一刺,當場肚破腸流,送醫途中就宣告不治。」

  說著,孟廣晴懶懶地瞟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一眼,她的心猛地一跳。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選擇救或不救、幫或不幫。」為自己意外的心動,她在心裏狠狠訓斥了自己一頓。

  不過,也不能怪她,是這個男人的眼神太過深炯迷人。

  雖然身受重傷,不能開口說話,但他那對眼瞳過於剔亮,就像是匹受了傷的雄獅,不減王者風範,讓人想忽視都難。

  孟廣晴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心跳,站起身來。

  「……」樓凜風仍舊無法言語,身上傳來的劇痛讓他的眼皮倍感沉重。

  他希望這個女人能幫他,但……看樣子,希望不大。

  就算是一點點的同情心也好,至少幫他報警,或找輛救護車。

  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孟廣晴卻還是站立著不動,不知是不是還在想著該不該出手救人。

  終於,她決定還是照慣例不理,轉身——

  她的右腳讓人給揪住。

  樓凜風是用盡了全身僅存的氣力,才拉住她的腳踝。

  廣晴的眸光先是落在他的手上,然後拉向他的臉、他的眼,最後又回到他的手,然後,她告訴自己,她終於找到了幫他的理由。

  「先說了,我並不是純粹要幫你,你得用你手上的表做為代價。」

  她喜歡這樣,沒有太多其它情愫的牽扯,單純的以物易物——她救他的命,而他則以手表做為回報。

  樓凜風已無力將眸光拉向手上的古董表,他咬著牙,由嘴裏硬逼出一點虛弱的聲音來——

  「好……」

  「你答應了?」沒有驚訝的表情,孟廣晴的聲調更沒有起伏。

  無力再擠出一點聲音,樓凜風只眨了下眼睫表示同意。

  「眨眼是表示同意嗎?」她又問。

  他再度眨了眨眼。

  「既然你同意了,我就不能見死不救了。」

  她是為了他手上的那只古董表才救他的,孟廣晴不斷的這么告訴著自己。



  「哇,廣晴姊姊,妳打算把他包得像粽子一樣嗎?這種包扎方式,和巷子口那個無照行醫的獸醫師沒什么兩樣嘛!」

  孟廣晴轉頭睇了身旁的男孩一眼,冰冷冷的眸光讓小男孩馬上噤了聲。

  「你爸媽又不在家了嗎?」她冷冷的問。

  「這個時間,他們會在家,才有鬼咧!」小男孩吐吐舌頭。

  「你吃過晚飯了沒有?」轉過頭去,她繼續著包扎的動作。

  樓凜風是在這樣的對話中醒來的。大腦還沒恢復運轉,手臂一陣麻痛的感覺傳來,讓他忍不住疼皺了眉。

  「呃……能不能麻煩妳輕一點?」

  孟廣晴停住正在包扎的手。

  「醒了就該出聲,沒人告訴你偷聽人說話是不道德的事?」

  「……」樓凜風一時語塞。他何時被歸類到不道德人士的行列了?

  這個女人,不僅態度冷、口氣冷,連臉孔都是緊繃著的冷……

  有一剎那的閃神,樓凜風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面孔。

  那是一張極為細致的臉蛋,有著兩道高高挂著的柳葉眉,眉下是一對清澈的眼、小巧直挺的鼻,和看來豐潤誘人的唇。

  這就是稍早救了他的女人?

  那個本想見死不救,最後又伺機敲詐、強索他腕上手表的女人?

  他以為,她該是長得一副虎背熊腰、牙尖嘴利的模樣,沒想到……

  「晴姊姊長得很漂亮吧?受傷的大哥哥。」小男孩的聲音適時介入,拉回了樓凜風的心緒。

  樓凜風的眸光飄向他。

  「你好,我叫嚴小傑,你叫我小傑就可以了,我……啊……呃……」

  小男孩一下子又沒了聲音,因為孟廣晴的眸光瞪了過來,確實冷得足以讓人瑟瑟發抖。

  「你肚子不餓嗎?」細細的眉結微微往上挑,意思是說,如果不餓的話,可以滾蛋了。

  「餓,當然餓。」小傑趕緊說。

  「那還不去吃飯?」

  一把將小男孩給拉了過來,孟廣晴將他推出客廳,推往餐廳的方向。

  「電飯鍋裏的飯是熱的,菜用微波爐熱一下。」

  終於擺平了小鬼,她走了回來,見到躺在沙發上的樓凜風仍一動也不動,雙眸甚至還緊緊的瞅著她。

  多年來,孟廣晴首次顯出了不自然。

  輕聲一咳,她走近他。

  「如何?能走了嗎?」

  如果可以走動了,她就準備送客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他跟這個小區格格不入,不論是他身上的穿著,還是那一張看來儒雅中帶著威嚴的長相。

  廣晴承認,她不是刻意去打量他,而是忍不住的,她的眸光停留在他那張俊顏上的時間,就是多了些。

  或許是他那對飛揚的濃眉吸引她的目光,也許是他深鐫似刀鑿的五官佔盡了便宜,或是他一身傲人的體魄,比例恰到好處的身形,實在很難讓人漠視,最重要的是他的那對眼,深黑剔亮得似能看穿人心,讓人膽懼又忍不住被吸引。

  總之,廣晴騙不了自己,比起一般人,她是多看了他幾眼。

  「我想,應該還不行。」樓凜風一對深邃的眼瞳望過她,落在小傑消失的方向。

  方才聽那男孩喊她姊姊,而不是媽,這代表她還單身吧?

  如果這樣的女人,已經名花有主,就太可惜了。

  「那……」

  他應該有家人吧?是不是幫他撥通電話,請他家人來接他回去?

  「需要我幫你撥電話,叫你的家人來接你回去嗎?」

  「不,不用了。」樓凜風趕緊拒絕。

  若讓父親知道他住到這小區第一天就受傷,不僅約定得中斷,他還得承認失敗,而且下半年度他得為了家族企業,乖乖的往返各國,當一個忙碌的空中飛人。

  「不用?」廣晴雙手抱胸,挑起一邊細眉。

  不用的意思是說,他打算賴著不走?

  樓凜風看著她微挑的眉,「能不能麻煩妳收留我一夜?」

  身上的傷已較為不痛,他想經過一夜休息,明天應該會好些。

  「收留你一夜?」廣晴的表情似在告訴他,你說的是天方夜譚。

  「不方便嗎?」再一次的,樓凜風感覺到她異於常人的冷情。

  「是不方便。」她已經出手幫他、救了他了,不是嗎?那已經是她的極限。

  她的冷漠沒讓他打退堂鼓,反倒激起了他對她的興趣。

  「但,妳收了我的手表,不是嗎?既然收了,至少該讓我過一夜,畢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什么白吃的午餐?」孟廣晴難得被激怒,「我救了你,還請了巷子口的醫生來看你,你還敢說我拿你一只手表,是白吃午餐?」

  雖然她話中的醫生,是巷子口的獸醫,但人不也是動物嗎?既然是動物,獸醫和醫院裏的醫生,基本上是沒什么不同的!

  「就算不是白吃午餐,妳應該也看得出來,我那只手表價值不菲。」

  樓凜風發覺了,她生起氣來,兩邊頰靨會染著淡淡酡紅。雪白膚色不再蒼白無生氣,而沁入了人該有的氣息,她本就該這樣,太冷淡不好,冷漠的性格不適合她。

  「好,就算這只表價值不菲又怎樣?跟你的命比起來,難道你不覺得劃算很多?」

  抬高手來,她晃了晃左手腕上的表。

  沒錯,正是他的古董表!

  為了提醒自己別太心軟,孟廣晴已將手表由他手上拔下,戴到自己的手腕上。

  樓凜風唇邊擠出一抹淡淡的笑,而這抹淡笑扯痛了他身上的傷口,讓他痛得閉了閉眼。

  他臉上痛苦的表情,她全看在眼裏。

  咬了咬牙,她一再告誡自己,不能再次心軟,但……

  唉,算了!

  「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不過,僅此一夜。」說完,她轉身朝餐廳的方向走去。

  在折進餐廳前,廣晴聽到了他虛弱的聲音——

  「謝謝!」

  她停住腳步,仍舊冷然的沒轉身。

  「不用跟我道謝,就如你說的,我收了你的手表,收留你一夜,是代價。」



  樓凜風再度醒來,已是天亮,透過客廳的氣窗,可望見窗外藍天白雲。

  「耶,你醒了!」是那個小鬼嚴小傑,他就窩在樓凜風身旁的沙發上。

  「你的姊姊呢?」他的眸光在屋子裏搜尋。

  「你是說晴姊姊嗎?」

  「晴姊姊……」樓凜風聽出稱謂上的問題。

  「晴姊姊,就是孟廣晴姊姊,就是救你回來的姊姊。喔,對了,她總是嫌我太聒噪、太 嗦,昨晚我本來想自我介紹的,但被她一瞪我就……」就不敢說話了。

  廣晴姊姊的眸光太冰冷,總是像劍氣一樣,能殺人於無形。

  「你就不敢說話?」樓凜風接續了他的話。

  「你怎么知道?」嚴小傑驚訝的看著他,眼中閃現了崇拜的光素。

  樓凜風笑笑,抬起一手來揉揉他的腦袋,意外的發覺,手傷似乎較不痛了。

  「你叫什么名字?」

  「嚴小傑,威嚴的嚴,可不是顏色的顏,或是言情小說的言喔!」他像個小大人一樣的伸出手來,落落大方的等著樓凜風與他一握。「然後,是大小的小,傑則是木頭下面加了火。」

  看著他天真稚氣的模樣,樓凜風咧嘴一笑,將手伸上前與他一握。

  「樓凜風,樓房的樓,凜冽的凜,風吹草動的風。」他不知道這個小鬼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凜冽或風吹草動,不過他卻很認真的點頭。

  「你說的廣晴姊姊,不是你的親姊姊吧?」

  小鬼說他叫嚴小傑,而救了他的女人則叫孟廣晴,所以他猜,他們不是親姊弟。

  「你怎么知道?」這下,嚴小傑更崇拜了。

  「我猜的。」樓凜風被他崇拜的眼神給逗笑,而這一笑牽動了胸口的肌肉,傳來激烈的痛,令他忍不住揪緊了眉結。

  「傷口還是很痛嗎?」小傑問道,開始手忙腳亂的在一旁的桌上翻找起來。

  好不容易,他找出一個藥包,從裏頭拿出一包藥來。

  「先吃這個吧,晴姊姊說這有止痛的功用。」

  他順便倒了杯水遞上。

  樓凜風忍著胸口的痛,抬起手來接過藥,和著水,他一口吞下。

  「你是她的表弟?」

  「不是。」小傑搖搖頭,伸手接過樓凜風手中的水杯。「我住在隔壁,是她的鄰居。」

  因為父親喜歡賭博,母親沒日沒夜的為支撐這個家庭而操勞工作,他就常常跑過來找孟廣晴,尤其在肚子餓的時候。

  「她的鄰居?」樓凜風皺了皺眉。

  幫忙鄰居看小孩?她不是很現實的嗎?這真不像她會做的事。

  「樓大哥,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喔。」小傑朝著他揮了揮手,然後在他身旁的地上坐下。

  「什么?」瞧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

  「你是廣晴姊姊第二個救回來的人。」小傑神氣的說。

  「喔?」還有第一個?是誰?莫名的,他竟有點妒嫉起來。

  「因為第一個是我。」小傑笑得得意。

  「你是第一個?」這點,樓凜風倒是猜不到。

  那,他是付出了什么東西,才讓孟廣晴答應伸出援手?

  一個小男孩,能有什么東西讓孟廣晴剝削?

  「小傑,你今年幾歲?」

  「上個月剛好滿十一歲。」

  「樓大哥,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不過你要答應我,絕對不可以讓晴姊姊知道。」

  「嗯。」樓凜風點了點頭。

  他的秘密可真多。

  不知是不是因為止痛藥發揮作用,現在他身上的傷口比較不疼了,不介意聽他在身邊嘰嘰喳喳的說話。

  「其實呀,晴姊姊這個人,根本不像她表現出的那么現實、冷漠……呃,我的意思是說,她的眼神除外,尤其是瞪人的時候。」

  他的小腦袋越靠越近,索性就靠在沙發扶手上。

  「就拿上一回我讓野狗咬傷的事來說,都不知多少人看到了,卻沒人理我,最後是她背我回來的。之後,當她發覺我老是餓肚子,就讓我自由進出她的房子,吃她的東西。

  這一次,她又把你給撿回來,你都不知道,她去找那個狗醫生來看你時,跑得有多快,還有呀……」

  再也聽不進眼前小男孩說了什么話,樓凜風的心思早已繞著他話中的人打轉。

  是嗎?那個冷漠的女人真是面惡心善?

  是有可能。

  之前不知聽哪個專家說過,越是怕泄露善良一面、怕因此而受到傷害的人,都會裝出一副讓人難以接近的冷漠模樣,就像是變色龍的保護色一樣,只為保護脆弱的內心。

第二章
  「你說……你住哪?」孟廣晴雙手抱胸,一副「你別跟我開玩笑」的表情,盯著眼前的樓凜風。

  樓凜風不明白她為何要用這樣的表情看他。

  他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把他的住址又念了一遍。

  「你的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孟廣晴再也聽不下去,站起來,先在客廳來來回回走了幾次,然後回到他的面前,一手指著他。

  她不明白為什么,這個男人總能輕易的激怒她。

  她的冷漠、她的平靜、她的淡然都到哪去了?或許救他,是個錯誤的決定。

  「我確實是住在蘭州街23巷11號2樓。」樓凜風重申一次。

  怎么?是他的住處,還是他的地址有問題嗎?

  瞪了他一眼,廣晴轉過臉去,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著。

  聽不見她到底在說什么,或是罵了什么,但當她轉回臉來時,已恢復成那張看來平靜冰冷的臉。

  「照你的說法,你就住在我家樓上?」她說。

  早知道這個男人就住在樓上,昨晚她就應該直接將人給拖上樓丟著。

  「啊!是嗎?我……妳這裏是蘭州街23巷11號l樓?」真巧,她居然就住在他的樓下?「我剛搬來幾天。」

  他臉上的笑容過於燦爛,廣晴覺得很礙眼。

  「我才不管你剛搬多久,這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退開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先說好了,我這個人一點敦親睦鄰的習慣也沒有,所以,等一下從你離開我的屋子開始,請忘了我認識你,以後碰面也別打招呼。」

  「為何?」樓凜風疑惑,他有這么惹人嫌嗎?

  外表溫文儒雅的他,在商場上雖然是個惹不起的對象,但怎么說人氣指數也很高,受歡迎的程度絕不亞於明星、男模,但如今卻遭人嫌棄。

  「因為我不想跟任何人熟絡。」瞥了他一眼,她轉身就想走。

  「等一下。」樓凜風叫住她。

  「還有事?」廣晴轉回身來。

  「怎么說,我們都是鄰居吧?還有,妳昨晚不也幫了我?」

  「是因為你的手表,我才幫你。」廣晴一字字慢慢說。

  「是嗎……」樓凜風瞇起眼來。

  看來,他的魅力竟敵不過一只表。

  「當然。」才怪,她是不想惹上像他這樣的人。「不是為了手表,你以為還有什么原因嗎?」

  他仍瞇著眼,倣佛在思考著她的話,也像在觀察著她的表情。

  「其實今天早上之後,我覺得我已經有比較舒服了,能不能麻煩妳,送我上樓?」他忽然說。

  既然是鄰居,以後多的是見面的機會。

  敦親睦鄰,他很喜歡,也決定要好好的落實,只要對象是她。

  「送你上樓?」廣晴往後退了一步,「不可能!」她拒絕的好快。

  「不可能?」

  不會吧?連送他上樓都不願意?

  「先生,請你先看看你自己吧,以你的身高和健壯的體魄,我不可能扛得動你,所以別叫我送你上樓。」

  「又沒要妳扛,只是要妳攙。」扛不動他?那昨晚她是如何把他帶回來的?

  「攙?恐怕也不行。」她轉了一圈,展示了一下自己纖弱的身形。

  「如果妳連攙都攙不動我,那請問,妳昨晚是如何把我救回來的?」

  該不是瞬間移位,或是一時腎上腺素激增吧?

  他才不信。

  「昨晚……」孟廣晴冰冷的臉浮現難得的淺淺笑紋。「我是否該慶幸,你並不記得昨晚的事?」

  忘得好,不記得最好。

  「我錯過了什么嗎?」直覺告訴他,答案似乎是非常不妙。

  不過,她的笑很美,應該時常保持在她的臉上。

  「我昨晚送你去診所,不曉得你知不知道,就是巷子口的那間寵物診所。」撇了撇嘴,廣晴收起了笑容。

  「寵物診所?」樓凜風再度瞇起了眼。

  天……這個女人該不是把他當成動物送去診療吧?

  「不用意外,這裏方圓一公裏內,沒有任何的診所或醫院。」

  轉身,背著他走了兩步,她的雙手一攤,仍是用氣死人的冰冷口吻道:「反正人類也是動物,你應該不反對吧?至於用藥,只要考慮劑量的問題罷了。」

  樓凜風發誓,一向儒雅的他,從沒像此刻這樣的想掐死一個人。

  「所以,妳找了獸醫來看我的傷,還讓他幫我打了動物專用的針?」

  「對!」孟廣晴承認,「至少你沒死,還真的獲救了。」

  轉回身來,她坦蕩蕩的面對他。

  她的表情真教人火冒三丈,不過,還好,他EQ高,儒雅笑容不變。

  「喔,對了,能夠把你搬回來,還得謝謝獸醫借給我他們用來搬動大型狗的手推車,否則我哪移得動你。」不怕死的冰女人一直火上加油。

  啪啪聲響起,有人的理智神經快要崩斷,額角的青筋也拚命跳出來和人打招呼。

  「妳、妳……說什么?」搬大型狗用的推車?她幹脆拿個狗籠給他住算了。

  「那推車能夠推狗,當然也能推人。」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樓凜風無話可說。

  這個女人,不僅冷,也太不可愛了!



  「喏,你要的晚餐。不過,下回別再打電話下來。」孟廣晴一進到這個陌生的屋內,就瞧見了躺臥在客廳沙發上的樓凜風。

  肯定是嚴小傑口風不緊,才會把她的電話透露給他。然後,他又利用嚴小傑來纏她,替他送鑰匙,逼得她非得去幫他買晚餐不可。

  走過來,孟廣晴大步來到沙發旁,站在樓凜風身邊,將手上拎著的餐盒和鑰匙往桌上一扔。

  樓凜風睜開眼睛來瞧著她,俊顏上擠出一抹儒雅的笑。

  「實在看不出來,妳會是個怕電話吵的人。」

  抽出皮夾,他由裏頭抽出一張千元大鈔遞給她。

  孟廣晴怔了下,便不客氣的收下鈔票,順便瞪了他一眼。

  「我的工作怕吵,你還讓我的電話響個不停,你難道不知道會煩死人嗎?」

  為何總是這樣,跟他談個幾句,她的冷漠性格就會驟變,火氣一路由腳底板直衝腦門,讓她好似一只噴火龍,亟欲尋找讓她吐火的對象。

  「妳的工作?」

  孟廣晴白了他一眼。

  「做什么工作?」他不怕死地繼續問。

  她不理他,將那張千元紙鈔放到褲袋中。

  「剩下的就當是給我的走路工資。」

  說完,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就要走人。

  然而,才走了一步,又 然停了下來,飛快的回身走到沙發旁,一手插腰,冷冷的瞪著他。

  「對了,我警告你,以後你不可以再接近嚴小傑,更不可以利用那個小鬼到我家來跟我 嗦,否則後果自行負責。」

  「妳的意思是……我可以直接請求妳幫忙嗎?」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若隨隨便便撂幾句狠話,就能讓他打退堂鼓,那他就不是樓凜風了。

  「不、行!」孟廣晴拒絕。

  她不想再幫他,也不能再幫他,對於他,她已經破壞太多自己的規矩。

  說好要見死不救、說好了永遠不再相信人性,也說好當個冰冰冷冷的人,永遠冷看世態炎涼,卻偏偏先出現了個嚴小傑,後又出現他這個跟老舊小區完全不搭的男人。

  「為何?」

  看著她激動拒絕,冰冷瞳仁中閃現著火光,泄露出她壓抑的真實性情,樓凜風覺得她真的適合生氣。

  也許只有讓她發發脾氣,才能融化她一身寒意。

  「別問為何。」深吸一口氣,孟廣晴試圖尋回冷靜。

  「先生,請你聽好了。第一,不是每個人都有敦親睦鄰的義務,就算有的話,也跟我沒關係。

  第二,昨晚我救你,根本不是出於自願,我只是看在你那只古董表的份上,才出手。

  第三,我現在幫你送餐點過來,則是因為被那個煩人的小鬼纏得受不了了,所以……」

  她本想繼續往下說,卻見他靜靜地看著她,倣佛在欣賞一場演講。

  這樣的感覺,讓她再也說不下去。

  樓凜風覷著她,心裏突然覺得好笑。

  笑她像是在昭告世人——我是天底下最世儈、最冷漠的人,你們可別妄想接近我。

  想想,有哪個人會這么說自己?

  除非……那個人根本是天底下最最最善良的好人。

  「對了,妳怎么沒戴我的那只古董表?」他的目光溜到她的手腕上。

  或許如他所猜測的,她根本就不是那么喜歡他的古董表。會掠奪他的手表,是為了當作幫他、救他的理由。

  「我……」廣晴的呼吸一窒,眸光跟著落到手腕上。「我習慣把自己最愛的東西藏起來。」

  她對他解釋做什么?頓時,她懊惱起來。

  「你東西都給我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樓凜風瞅著她,沒說一句話,彷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她怕被他那雙深邃的眼給看透,於是……

  「算了,我跟你說這么多幹嘛?你只要牢牢記住,以後別再來煩我就好!」

  說完話,孟廣晴逃難似的轉身就想走人。

  他是陌生人,不是嗎?

  在昨晚之前,他們甚至還從沒見過面,所以,他不可能看得透她,她更不可能會給他傷害她的機會。她在心裏安慰了自己一遍。

  「等一下。」樓凜風伸來一手握住她的。

  「還有事?你真煩人!」

  孟廣晴整個人微微一顫,被他握著的手似觸電般,不斷傳過來炙熱的掌溫,她急著想甩開他的手。

  他感覺到她的顫抖、感覺到她的慌張。更感覺到她的冷漠似乎正一點一滴的崩解.

  「我還沒問過妳的名字。」他當然知道她的姓名,不過他希望她能親口說出。

  掙不開他的手,廣晴好氣。

  「我說過我不喜歡敦親睦鄰,所以你沒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有必要。」樓凜風很堅定,握著她的一手,微微使力,似在告訴她,如果她不說的話,他就不可能松手放開她。「因為我恰恰與妳相反,我愛極了敦親睦鄰。」

  為他的力道,廣晴感到吃驚。

  昨晚他不是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怎么才經過一日一夜的休息,他就恢復了?

  「你……」她瞪著他,「你愛敦親睦鄰,是你家的事,關我什么事?」

  「當然關妳的事。」樓凜風笑了,嗓音醇厚好聽,笑容儒雅迷人,但或許是因為笑這個動作扯痛了他胸口肌肉,讓他皺起了眉。

  「我方才表示過了,我跟妳不同,我喜歡敦親睦鄰,誰教妳是我的鄰居,既然是鄰居,我們自然得彼此認識一下。」

  誰需要跟他認識!

  「你……你到底放不放手……」

  很難得,孟廣晴竟有氣得想抬腳踹人的時候。

  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認,他對她的影響可真大。

  冷冷冰冰的她,突然間變得暴躁易怒,還有他的笑聲、他的笑容,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不放,除非妳……」除非妳告訴我,妳的名字。

  「真的不放?」再不放,他可能就會成為第一個讓她失控動手腳的人。

  「不放,除非你告訴訴俄,妳的名……」話還沒吐出口,樓凜風就察覺到她想抬腳踹開他的意圖。

  為了閃躲,他放開了她。

  「妳這個女人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終於擺脫了他的掌控,孟廣晴在心中大大喘了口氣。

  「不可愛又怎樣?有人規定,女人就一定得可愛嗎?」她跟可愛一直沾不上邊,冷冷淡淡的不是照常活得很好。

  說完話,她非常不客氣的賞給他一記大白眼,轉身瀟灑的走人。

  樓凜風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的身影,直到人消失。

  慢慢地,他蹙起兩道眉結來,想了幾秒,忍著胸口的痛,一手在沙發旁摸了摸,摸來了無線電話,按下一組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冽風?是我。我要請你幫我查個人,我要她從小到大的資料,包括她所有的親人……」



  不到一天,樓冽風已將孟廣晴的資料送來。

  「怎么會突然對個女人有了興趣?」冽風站在客廳裏,雙手抱胸,背倚著墻道。

  他注意到了,他要求他幫忙查的女人,就住在他的樓下。

  「因為是她救了我。」樓凜風一語帶過。

  「報恩?」誰信!

  報恩的方式有千千百百種,通常最直接的,就是給對方一筆錢,從此不再有任何幹係。

  「也可以這么說。」抽出資料,樓凜風仔細的閱讀起來。

  「對了,你的傷還好吧?怎么發生的?」

  「遇到了幾個小混混,搶了我的錢包。」凜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中的資料上,沒再抬起眼來。

  見他看資料看得入神,冽風高挑起一眉來。「沒想把那群揍你,還搶了你錢的家夥找出來嗎?」

  凜風沒時間回答,注意力全讓手中的文件給吸引去了。

  不習慣被人漠視,冽風一手搭上他的肩。

  「我看,我改天再來好了。」

  「也好。」正合他意,凜風抬起眼來笑笑,意思是不送了。

  望了他一眼,冽風一嘆,轉身欲走。

  「對了,我醜話先說在前,以後你可別怪我沒說。你沒到公司的這兩天,我們家那老頭根本從沒到公司來露臉。」

  這個話題暫時拉回了凜風的注意力,他放下手裏的資料。

  「他沒去……」不是吃驚,而是有些氣憤。

  「唔。」冽風點頭。

  「怎會……他答應過我。」不是說好了嗎?

  「他的話能信嗎?」

  「可惡……」俊儒的樓凜風難得咬牙。

  「我不是早告訴過你了嗎?你好自為之吧!別讓工作堆積如山,我可沒有多餘的時間幫你。」冽風一對濃眉叫了起來。

  「可是這一兩天我沒空。」凜風煩極了的一嘆。

  等他先搞定了孟廣晴再說。



  孟廣晴在樓下的巷子口遇到了樓冽風,想當然爾,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她自然將他當成了樓凜風。

  本想閃身避開,無奈他已正面走來,她只好硬著頭皮上前。

  「關於昨天……我想……」

  昨天她的想法是過分了點,畢竟,怎么說,他都是個受傷的人,她競還想抬腳踹他,她真的感到有點抱歉。

  冽風看都沒看她一眼,更別說停下腳步來。

  在這世界上,他從不費心去打量任何一個女人,除了樓澄兒。

  當然,澄兒能得到他的青睞,也絕非出於幸運,更正確的說法,她可是可憐兮兮的讓他欺負了好多年。

  「喂,你……」他對她視而不見的態度,很讓人生氣。

  瞬間,孟廣晴有股衝動想攔下他,而她也做了。她筆直往前走,站到他的面前,張開雙手,攔住他。

  「滾開!」樓冽風銳眸一瞇,顯出了懾人的寒光。

  孟廣晴被嚇得退開一步。

  「你發什么神經?居然對著我吼……」

  這個男人有雙重人格嗎?早上是一副模樣,傍晚又是另一副模樣,簡直莫名其妙。

  「不過,不打招呼也好,你最好能貫徹到底。」說完,孟廣晴轉身大步走開。

  她才不想真的與他有何牽扯。

  看著她淡漠離去的身影,樓冽風突然想起,她就是凜風要他調查的對象。

  看來,她是認錯人了。

  冰冷的眸光閃過一絲興味,樓冽風不疾不徐地由西服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凜風,我方才遇到孟小姐,她把我當成了你,所以……」

  能將他們兄弟倆認清楚的,目前只有澄兒一人,連他們父母有時都還會搞錯。

  「你說她冰冷冷的撂下一句話,就轉身走人?」這確實有可能。

  「是,我很少遇到女人像她一樣冷的。」

  「是嗎?」冽風在電話的那端低笑。凜風沉默了下。

  「你還是想繼續住在那個小區裏嗎?」既然老爸不守承諾,他大可不必再繼續體會窮人生活。

  「是。」

  現在除了不想輸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讓他非得留下不可。

  「就為了那個冰山美人?」

  「也許吧!」凜風不給正面答案。

  「什么時候正常回公司上班?」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再說吧!」說完,凜風挂斷電話。現在,他最想做的,是去見見孟廣晴。

第三章
  孟廣晴想不到,方才吼過她的男人,現在居然有臉來按她家的門鈴。

  「有事?」一拉開門,見到他,她立刻擺出撲克臉。

  若是在門鈴通上電流,應該可以阻止他的騷擾,劃開兩人的界線。她想下一回,她或許會這么做。

  「嘍,送給妳的。」遞上手中提著的一大瓶鮮奶,樓凜風嘴角高挂著笑。

  廣晴繃著臉。

  「鮮奶?」有必要拿鮮奶來安撫她?

  看了他手上的鮮奶一眼,她閃身就要推上門。

  樓凜風眼捷手快的抬腳擋住門板。

  「別這樣,怎么說我也是出於好意,還是……妳在為方才的事生氣?」

  「是你的好意我不習慣接受,建議你若是要施舍,可以給別人,或許有人會感動、會輕而易舉的就拜倒在你的西褲下。」孟廣晴看似波瀾不興的說著。

  拜倒在他的西褲下?這句話是語病。

  「妳真的為剛剛的事生氣?」樓凜風一手搭在門板上,將俊臉移近,睇著她。

  她拒絕他的另一個理由,是怕把持不了自己,受到他的吸引吧?否則又何必說什么西褲不西褲的?

  沒將她誤把冽風當成他的烏龍說出,反正他也挺喜歡看她生氣的,生氣能讓她有活力,怒火能融化她的冰冷。

  「生氣?」孟廣晴故作不在意的一哼。「方才有發生什么事嗎?而且,我看起來是個很喜歡生氣的人嗎?」

  樓凜風將俊顏略移開一些,緩慢的瞇起一眼來睇著她。

  「妳這個女人呀,就是在這點上,一點也不可愛。」

  為防萬一,他將兩手同時撐在門板上,就怕話一出口後,她會直接用力的將門板給推上。

  「是呀,我就是不可愛,怎樣?」板起臉孔,廣晴雙手用力一推,想將他給推拒在門外。

  樓凜風當然不可能讓她如願,雖然傷未痊愈,但體力已恢復八、九成,他輕輕一用力,就將門給直接推開,還差點把門後的人給推退好幾步。

  他很適時的拉住她,沒讓她因推力而摔倒在地。

  「是不能拿妳怎樣,但……可愛是可以學習的。」

  「你開什么玩笑?」

  她為什么要學?她才不喜歡可愛,她非常滿意自己目前的模樣。

  瞪了他一眼,廣晴驀地紅了臉。

  直到這刻,她才意會到,因為他雙臂的支撐,她才不至於摔倒,但現在他只要稍稍使勁一帶,她可能就被他拉入懷中。

  「我是很有幽默感,但……不大喜歡開玩笑。」樓凜風一眼就望出了她的窘迫。

  「這位先生,你喜不喜歡開玩笑、有沒有幽默感,或是你腦子裏在想些什么東西,我都沒有興趣知道。現在,請你抽回你的手,馬上從我的眼前消失。」

  如果可以,她希望永遠別再和他有任何接觸。

  樓凜風看著她因怒火而更顯燦爛的雙瞳,心動的移不開眼。

  他懷疑,她的冰冷和火氣,都只是用來阻隔與別人交流的防火墻,將人拒於千裏之外的伎倆。

  寂靜在兩人間蔓延——

  終於,他松手放開了她,但沒馬上離去的打算。

  「我說妳一點都不可愛,就是說妳現在的模樣。」

  向後退開一步,他雙手抱胸看著她。

  迎著他的目光,廣晴驀地愣住。

  她可以用一貫冰冷的態度轉身走開,或是像這幾日一樣,氣極了的罵他,但是,她沒有,嘴巴張了張,她幾度找不到聲音,就連腳都如同讓人下了定身咒,挪不動,走不開。

  是他那對銳利瞳眸,震懾了她;是他的這一句話,讓她久久無法釋懷。

  他幹嘛說這些話?幹嘛這樣看著她?他到底想怎樣?看穿她?戲弄她?傷害她?還是……

  寂靜再度籠罩著兩人,直到另一個聲音加入——

  「哎呀,凜風哥哥,你也在這裏,好巧!喔,有鮮奶喝。」

  是小傑,他習慣性的闖了進來。

  望了他一眼,樓凜風不吝嗇的給予一記微笑,再轉回臉來的剎那,他壓低聲在廣晴的耳邊說:

  「冷漠一點都不適合妳,妳應該活在陽光下、應該燦爛的微笑、應該被寵愛、應該快快樂樂的生活著。」

  孟廣晴整個人愣住,渾身竄過一記寒顫。

  剎那間,她感覺到了心動,但更多的感覺是害怕,怕她好不容易戴上的冰冷面具,下一秒就要崩毀。

  而面具一旦有了裂痕,恐怕就很難補平……

Z

  他總在她不經意的時候,闖進她的世界、闖入她的生活,讓她措手不及,不得不接受他。

  「我說過,我不需要別人幫忙,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做,或者,我也可以到巷子口去找水電行的人來修。」孟廣晴跟在樓凜風身後,一再強調。

  樓凜風停下腳步來,很想想個法子堵住她的嘴。

  「我知道妳可以,不過小傑告訴我了,而且我覺得修理水管漏水這種事,還是讓男人來做會好一點。」

  廣晴差點撞上他寬挺的背脊,頓住腳步,吁了口氣。

  「男人女人不都是人?你會不會太沙豬了點?」

  真夠迂腐的!她獨居多年,要是什么事都靠男人來幫她的話,她早就沒了生存的機會。

  樓凜風轉回身來,一點也沒生氣,笑睇著她。

  「並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資格當沙豬,想當沙豬,至少也得有點本事。」

  瞧他在說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說,至少得會修理漏水的水管?」廣晴冷哼。

  那么,隨隨便便去抓個水電工過來,都能充當男子漢。

  「如果妳要硬要這么解釋的話,我也不反對。」
  
  他伸來一手,輕而易舉的取走了她握在手中的扳手。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傾身向前,她想搶回。

  樓凜風眼捷手快,握著手裏的扳手,轉身就疾步往浴室的方向走。

  「妳會慢慢發現,其實妳是需要的。」

  「你作白日夢,我永遠也不會需要。」孟廣晴跟上他。

  在浴室門口,樓凜風突然停下腳步,轉了回來。

  「別否定的太快,依照心理學的解釋,這是心虛的表現.」

  誰心虛了?她怎么可能會?就算要了她的命都不可能。廣晴當場拉長了臉。

  「妳又生氣啦?」樓凜風衝著她一笑,不準備給她說話的機會,「我想,我好像還少了幾樣工具,妳去幫我拿一支鐵錘和接水管專用的防水膠來,如何?」

  該拒絕嗎?

  孟廣晴頓住,猶豫了下。

  「你……真的會修理水管?」

  算了,好歹他也是出於好心幫她,就順從他一次吧!

  「那是當然的。」樓凜風毫無遲疑的說。

  沒看過豬走路,至少也吃過豬肉吧?修水管,不就是簡簡單單的那回事嗎?難道會難得倒他這個日理萬機的大總裁?

  「那……你等一下吧!」說完話,廣晴即轉身去拿他所需要的工具。

  見她離開,樓凜風又望了她消失的方向一會兒,才轉身走入浴室內。

  大約兩分鐘之後,浴室裏傳來他的吼罵聲。

  「Shit,什么爛東西,啊,Shit、Shit、Shit.……」

  孟廣晴拿著工具回到浴室門口,所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浴室裏多出了兩道噴泉,水噴得四處都是,站在水孔前的男人從頭發到腳底板,沒有一處不是溼的,他一手高舉著扳手,擰著一對濃眉高聲吼叫,一向溫文儒雅的形象沒了,浴室地板上都是水,眼看就要漫過浴室的門坎……

  他會修水管?啐!別逞強了。孟廣晴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喂,你到底在幹什么?」

  「妳沒看見?我在幫妳修水管呀!」

  樓凜風幹脆拋下手中扳手,用兩只寬大的掌,壓住不斷噴出水來的水孔。

  「我看你是想讓我家淹大水,才是真的。」

  廣晴快步跑進浴室裏來,撿起扳手,向前調整墻上水管的開關。

  這個男人真是的,還硬撐說自己會修水管?

  結果,連要更換管路前,先得將水閥開關給關上都不知道?

  「妳是在取笑我嗎?」他發覺她嘴角的笑。

  「我……」

  我是呀!孟廣晴想這么說,但一抬頭,見到他一身溼淋淋的狼狽模樣,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噗地一聲,她終於控制不住的大笑出來,笑得極誇張,還差點笑彎了腰。

  他的臉溼淋淋的,彷佛讓人兜頭澆了幾桶水,連眉毛都在滴水。

  「妳居然笑得出來。」

  這個女人真是沒良心,也不想想他可是為了幫她,才變成這樣。

  不過,她笑起來的模樣,真的很美,美得令他心動。

  或許是出於報復的心態、或許是玩心頓起,樓凜風趁著水閥還沒完全被拴上時,收回雙掌——

  「啊!」廣晴尖叫了出來。「你這個混蛋!你居然……你居然故意讓水噴我。」

  與他一樣,她渾身都溼透了。

  拋開手中的扳手,她掄起雙拳,在他的胸前錘打。

  樓凜風抓住了她胡作非為的雙手。

  「有沒有人告訴過妳,妳笑起來的模樣很美?」

  「我……」廣晴當場愣住,似讓雷給劈中了般。

  樓凜風的手輕輕上移,撫上她的頰靨。

  「別再冰冰冷冷的,那不適合妳,妳適合笑,歡笑中的妳,像綻開的花朵一樣美。」

  「你……」

  望著他的眼,廣晴怔愕得說不出一句話,兩人對望,時間一分一秒慢慢流逝,而後她似想到了什么,突然掙扎了起來。

  「放開我,我、我,我們……」我們不該靠得這么近!

  孟廣晴好害怕、好害怕,只差了一點點,她的心就要不受控制的傾向他!

  兩具溼透了的身體,並未因她的掙扎而分開,反而越貼越緊,她逃,他就抓;她掙扎,他就箝緊。

  總之,樓凜風並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他不想她的靈魂又縮回去那個冰冷的軀殼裏。

  「放開我,你、你放手。」她仍不放棄的掙扎。

  他怎可能松手?

  「該死的,妳別再動了,暫時不要掙扎!」突然間,樓凜風似注意到什么,身子一僵,極盡壓抑的開口。

  她溼透的衣服已呈現半透明狀態.而兩人又糾結在一起掙扎磨蹭,再這樣下去,恐怕連聖人都要瘋狂。

  「你……」這一刻,廣晴似乎也嗅出了不對勁。

  一低頭,她雙頰倏地飄起兩朵雲彩,忍住尖叫的衝動,她的雙手奮力一推——

  是順利掙脫他了沒錯,但頓失重心的她,突然向前傾倒。

  在她以為自己會重重摔在地上的剎那,樓凜風一秒不差的擋在她身前,成了她的軟墊。

  「不是叫妳別動嗎?」該死的,真痛!

  水仍不停地噴出,幹擾了視線。

  「我、我……」廣晴昂起臉來,小巧的臉上水痕流動,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絕美。

  「噓,別說了,算了。」樓凜風情不自禁地抬起一手來,寬大的掌再度攥上她的頰譬。

  兩人的眸光緊緊地交纏在一起,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事,似乎再自然不過,不用任何的解釋——

  撐起身,樓凜風的唇瓣急速地尋到了她的,饑渴的掠奪。

  這個吻過於狂野,直到他移開,兩人的心跳仍舊急遽得無法平穩。

  在這樣的情況下,為掩飾她的心緒、為戴回冷漠的面具,她想都沒想的揮出一巴掌。

  啪的一聲,樓凜風這一記耳光被打得扎實。

  他望著她,深邃的眼中閃過許許多多復雜情緒,但沒開口,僅用舌尖頂頂被摑紅的一邊臉頰。

  她被看得心虛,畏懼於自己的一顆心,竟向著他,亟待著、顫栗著的等著他的吞噬。

  「我是不會道歉的!」她又回復到那冷漠的模樣。

  樓凜風仍舊沒開口,僅用深邃得足以將她吞噬的眸光凝視著她,一會兒後,他轉身離開前,拋下一句——

  「我去幫妳叫巷子口的水電工來,妳利用這點時間去把衣服換一換吧!」他頭也沒回的筆直朝外走出去。



  手裏端著一鍋自己煮的燉牛肉,孟廣晴好像一個即將跨上斷頭臺,遭受處決的女囚一樣,每一步樓梯都跨得異常艱辛。

  她數著腳步,按捺下心跳,看著門板離她越來越近。

  終於,她停下腳步,站在門前,深深的吸氣,就是遲遲不敢去按下門鈴。

  「算了。」還是放棄算了!

  她放下手來,縮回腳步,沮喪的低垂著雙肩,轉身打算下樓,準備當個棄甲投降、不戰而逃的落跑者。

  「妳來找我?」門板卻在這時讓人由裏頭拉開,樓凜風出現在門後。

  「我……」孟廣晴停下腳步,倏地轉回身來,滿臉尷尬。

  是巧合嗎?還是他有透視眼呢?否則他怎會巧得剛好開門,見到打算落跑的她?

  拉高視線,她看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

  「來道歉?」

  高高挑起一眉,樓凜風臉上維持著儒雅的笑。

  雖然他有點生氣,在那一吻之後,她結實的賞了他一巴掌,但平心而論,那個吻確實唐突。

  抿了抿唇,孟廣晴垂低臉,將手中的鍋子往前一遞,「喏,這個給你!」她轉身就想走人。

  樓凜風反射性的伸手接過那鍋燉牛肉,但也沒忘伸出另一手握住她。

  「妳這樣就要下樓了?」

  「不然呢?」廣晴目光落在他緊握著她的一手上。

  他真的要聽到她道歉嗎?

  她承認摑了他一耳光,確實是她太衝動,但也是因為他吻了她,她才反射性的一揮手。

  凜風看著她低垂的臉孔,再看看另一手上頗具分量的鍋子,淺淺一嘆。

  「專程送來給我的?」

  「嗯。」她咬了咬嘴唇。

  「謝謝。」望著鍋子許久,他拾起臉來,眸光落在她的小臉上,仍然炙熱。「但……我是不會道歉的。」

  「什么?」她一呆,看著他。

  「對於那一吻,我是不會道歉的。」他重申。

  一聽,腦中轟地一聲,廣晴馬上紅了臉。

  「誰管你道不道歉,只要你記住,我……」

  該說是氣憤嗎?還是羞怯?她連說話都不清楚了,腦子一片空白,無法接續。

  樓凜風開口截去她的話——

  「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仍然選擇不道歉;我仍然會吻妳,一點也不後悔!」

  他直接、毫不掩飾的表白,教孟廣晴嚇得張大嘴巴,半晌也合不上。

  「你、你……」一對大眼被眨了眨,又眨了眨。

  太怔愕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聞。

  「畢竟妳太甜美,太迷人了!」他咧嘴一笑,笑紋深刻迷人。

  廣晴一時失了魂,但很快的一咳,力求鎮定。

  「你再說這種話,就別怪我、怪我……」不客氣了!

  「別怪妳怎么樣?」彎身向前,他貼近她。

  廣晴嚇得想轉身落跑,無奈一手仍被他抓得緊緊地,怎么也掙脫不了。

  「原來我看錯了!」他沒頭沒尾的說。

  「什么?」

  「我以為妳膽子不小,但我錯了。原來妳很膽小,膽小的連承認自己很有魅力的勇氣也沒有,每天只敵對著每一個人擺出冷漠的模樣。」

  「你!」廣晴被他嚇了一大跳,渾身竄過一陣悸顫。「你憑什么擺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模樣,我又幹嘛在這裏聽你胡說,你快放開我、放開!」

  她開始掙扎,劇烈的掙扎,卻還是掙不開他。

  她似乎被看透了,在他的眼前,她成了個隱瞞不了心思的透明人,連刻意偽裝、一再強調的冷漠,都起不了作用。

  她好慌、好急,有被看透了的無措,更像個孩子一樣的無助。

  「不放!」樓凜風臉上笑容不變,「也許妳不想聽,但我偏要說!我喜歡妳,我承認,或許妳給人的第一印象並不好,但無妨,因為那不是真正的妳,真正的妳是……」

  「住口!」廣晴嘶喊著掙出一只手來搗住他的嘴.

  「廣晴……」他的聲音在她的手掌下更顯醇厚迷人。

  「別說了!」她抬起臉,眸光中透著乞求。

  迎著她的眸光,他心疼地道:「妳不該這樣的,不管過去妳經歷了什么,妳根本不是這樣的人,相信我,跟著我,讓我陪著妳走出這一切,忘掉過去好嗎?」

  孟廣晴搖頭,一直搖頭。

  「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明白……」

  她哭了出來,這么多年來,她首度失控。

  見她的模樣,他微愣。

  利用他怔愣的片刻,她用力推倒他,也翻倒他手上那一大鍋的燉牛肉。

  看著他狼狽的由地上爬起、看著那一地的狼藉,她轉身跑了出去。

  「廣晴!」樓凜風在她的身後大喊。

  她沒回頭,加快腳步跑下樓。

  沒錯,她是逃避,她寧可縮回她的小屋中,永遠當一個冷情、冷血的人。

第四章
  傍晚,樓凜風來找她。

  照理,他是該先按門鈴,但又怕她不肯開門,所以他找小傑來幫忙,知道她的一支備份鑰匙就藏在門旁花架下。

  取出鑰匙,他打發掉小傑,開了門,進屋去。

  推上門一轉身,他沒想到就見到了她。

  此刻的孟廣晴雙眼無神的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臉朝著窗外,眸光落在遙遠的紫紅色天空上,覷不出她是在神遊,還是在看著遠方的某一點。

  「我想……我還是需要跟妳說聲對不起。」凜風望了她一會兒,大步走向她,來到她的身邊。

  他的聲音,順利的拉回了她的眸光。

  兩人就這樣對望,許久之後,她微微的蠕動著唇瓣。

  「你說,你喜歡我?」她問得突然。

  樓凜風點頭。

  「能不能陪我去海邊?我想去看海。」她又說,聲音聽來又輕又細。

  聽說大海能帶走一切,不開心的過往、不想想起的記憶,永遠拋不掉的孤寂……她好想、好想把那一切都拋到大海裏去,隨著海浪漂走、隨著海風遠逸,永遠永遠不再想起。

  「好。」樓凜風向她伸來一手。

  只躊躇了約一秒鐘,孟廣睛就把一手交給他。

  握著她的手。將她由椅子上拉起。

  「不如,我們到基隆去吧?不僅可以看海,還可以順便去吃海鮮。」

  迎著他深邃發亮的眼,廣晴點了點頭。

  「說走就走。」他拉著她,神情雀躍。「這個時間出發,也許見不到夕場了,不過我們可以先去吃晚餐,然後我可以陪妳去看夜景,我知道有個地方不錯,可以見到整個基隆港。」

  看著他儒雅的笑,和那深深的、迷人的笑紋,廣晴不覺失了神。

  「妳說……好不好?」他問。

  「什么?」驟然回神,孟廣晴根本沒將他之前的話聽進去。

  「我說,我們幹脆在基隆找個地方留宿一夜,如何?」他知道有個地方不錯,以前常去。

  這樣,他可以陪她看一整夜的漁火、星空,聽一整夜浪花打在消波塊上的悅耳聲響。

  夜宿……

  「這……」這就是說,兩人會一直在一起,在同一個房間裏,還有可能……

  不,這樣太快了!

  「僅僅只是聽海、看星空、賞月色、觀漁火,妳可別想歪了喔!」樓凜風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被人瞧出心思,羞窘再度寫在孟廣晴的臉上。

  她真的那么容易猜透嗎?否則他怎會一眼就瞧出她在想些什么。

  「怎樣?決定如何?」樓凜風催促。

  「好吧!」她還能說不嗎?提出看海要求的可是她。

  「那走吧!」說著,他拉著她就要往外走去。

  「等一下。」廣晴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樓凜風停下腳步,轉回臉來。

  咬了咬嘴唇,廣晴把他拉回到沙發旁,從椅把扶手邊的小茶幾上拿起了手表,遞給他。

  「這個還你。」

  樓凜風看著那只手表,慢慢瞇起了眼,雙眸再度睜開來的剎那,眼裏蓄滿了笑意。

  「不,這個,我已經答應要送給妳了。」

  「可是……你明明知道,當初我是故意敲詐你。」廣晴不解。

  「但是,我已經送給妳了呀!既然送了,就是送了。」當是兩人的定情物,似乎也不錯。

  「可是……」廣晴皺起了眉。

  「收下吧,別再為了這件事,害我們錯過去吃鮮美海產和共賞夜景的機會。」

  他笑著伸手取走了她手上的表,拉起她的左手,幫她戴上。

  當他動作輕緩的為她戴上手表的剎那,孟廣晴的心頭流過了一股暖流,溫暖了她的心窩,甜了她的心頭,然後,一直以來故意冰封起的心,有了崩裂的痕跡……



  坐在碧砂漁港的海鮮餐廳裏,孟廣晴看著桌上一道道熱騰騰剛上桌的佳肴,忽然間沒了食欲,放下手上抓著的筷子。

  「怎么了?不合妳的胃口?」見她不再動筷子,樓凜風也跟著停下動作,將筷子往面前空著的餐盤一放。

  「不是……」廣晴搖了搖頭。

  只是東西太多、過於豐盛,讓她一下子失去了味覺,沒了吃的樂趣。

  自從發生了那件事,她搬離家裏之後,都是一個人獨居。因為獨居的關係,她變得比從前更為節儉,不在乎飲食,還常拿餅幹果腹。

  「對了,這陣子我看你每天都在家裏,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不想他繼續追問,於是她換了個話題。

  他的氣質儒雅,與眾不同,不管是穿著品味,或是自然流露於外在的感覺,都讓人覺得他應該是個不平凡的人。

  「無業遊民。」至少目前是,一旦回到公司,他又得忙得沒日沒夜。「妳呢?我看妳也是天天在家,是做什么的?」

  他這么說,並無欺瞞或是存心帶過的用意。

  等過一陣子,回到公司後,他甚至希望她能常到公司陪他,否則以往常的忙碌情況來看,他們見面的機會將會大大減少。

  「我畫插畫。」一抹輕輕的笑在廣晴的頰靨上浮現,「就是那種……呃……美女圖,小說封面的插圖。」

  「喔。」原來是小說,可惜他不看。

  「你呢?怎可能是無業遊民?」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暫時沒工作,所以才搬到這個舊小區?

  「我在休息,之前的工作太累了,一年之間往往休息不到半個月。」

  「原來……」低喃了聲,她沒再往下追問。「那,之後呢?會想找什么性質的工作?」

  「什么性質?」

  還能是什么性質?就是繼續回去當樓氏的總裁、繼續讓他的老爸茶毒,繼續當個日理萬機,沒日沒夜埋首於工作、會議中的人。

  「現在先別說這些吧!總之,我難得能好好的休息幾天假。」他嘆口氣說。

  「這樣……」廣晴的眸光從他的俊顏上拉回,落到桌面豐盛的菜肴上。「也就是說,你暫時都會有空嗎?」

  「應該吧!」拿起桌上的筷子,樓凜風夾了口魚肉往嘴裏送。「你有事需要我幫忙?」

  他猜應該是吧?從她的神情上看來。

  「其實也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一個星期頂多一天。」

  「做什么?」他將嘴裏的魚肉咽下。

  「現在先不告訴你,你只要告訴我你有沒有空,到時候我再跟你說。」廣晴在心中盤算著,快了,就這個星期天,她真的需要人手幫忙了。

  「這么神秘?」

  「當然。」廣晴衝著他一笑。「你這個星期天有空嗎?」

  她的笑容令他著迷,「妳都開口了,我能說沒空嗎?」

  樓凜風又夾了塊魚肉往嘴裏送,「先說好了,別是什么要去挖墻搶銀行之類的事喔,如果是這種事的話,我可是不幫忙的喔!」

  一聽,廣晴板起臉來,給了他一記大白眼。

  「先生,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吧?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會搶銀行的匪徒嗎?」

  「這可難說。」他繼續吃他的魚,等到把一條魚全都吃完,改向炒螃蟹進攻。

  「喂,我承認雖然一開始我對你是現實了點,但最後我不也救了你嗎?像我這樣的人,也許稱不上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於會作姦犯科吧?」

  廣晴噘起嘴,故意擺出一副不大高興的模樣。

  看在樓凜風眼中,那模樣非常可愛。

  放下筷子,他笑了起來。

  「先說了,我不姓喂,也不叫喂。」他前後不搭的接上這句。

  她就該是這個模樣,有了溫度、有了表情、有了光彩……不再是冷冰冰的。

  孟廣晴瞪著他的眸光加深,「我當然知道,小傑整天像只蜜蜂一樣在我耳邊嗡嗡地說,凜風哥這裏好、凜風哥那裏好、凜風哥有多好多好,我能不知道嗎?」

  他呀,肯定不知拿著什么東西去賄賂嚴小傑,讓他沒事就在她耳邊疲勞轟炸.

  「我真有那么好?」看她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完一長串的話,樓凜風莫名心動,伸來一手握住她的。

  手被他一握,廣晴全身竄過一陣悸顫。

  「我、我……我哪知?那是小傑的看法,要問我,我就不覺得你有這么好。」她偷偷的嘀咕,對自己一陣斥責。

  沒事幹嘛心跳加速,不過是握著手而已,緊張什么。

  樓凜風深睇著她,咧嘴笑笑,笑容燦爛。

  「以後妳會知道我有多好。」天,他好想吻她,好想,好想。

  迎著他的眸子,望著他黝黑深炯到幾乎能將她吞噬的眼瞳,廣晴不覺地沉溺了,但她又有點害怕,怕無法自拔的沉淪。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你快吃吧,都是你要叫這一整桌的東西,要是吃不完的話,你就是全天下最浪費的人了。」

  她逃避的轉開眼,慌亂無措全寫在臉上。

  望著她無措的表情,樓凜風了然於心。

  「那,妳陪我吃。」他邊拿起筷子,邊用空著的另一手在桌下尋到她的,與她交握。

  「誰理你。」她忍不住紅了臉。

  與她對望了一眼,凜風笑笑,拿著筷子夾起一只蝦子,往她的碗裏送。

  「妳不理我,我理妳就好了。我的小廣晴,快吃吧,別忘了吃飽後,我還要帶妳去賞海景、看漁火。」

  心頭甜滋滋、暖烘烘地,她知道自己變了,她真將他給納入心房裏了,她費盡多年築起的冷漠防線徹底崩毀,恐怕再也難以回復。



  這是一幢看來頗具歷史的屋子,屋子的外表斑駁老舊,由一塊塊的栗紅色磚頭堆築而成,面海背山,依著山勢而建,而且坐落在這一帶蜿蜒山徑的至高點,有前後院,是座單層樓的建築。

  「你怎么知道這個地方?」車子一在前院停下,孟廣晴拉開車門衝下車,高興得張開雙臂,抬起臉來仰望著天空。

  由於這一帶看起來明顯的就屬私人產業,再加上坐落於至高點,黑漆漆無半點光害的情況下,讓夜空顯得更岑靜。

  她興奮的聽著耳邊傳來的海濤聲,仰望著天上湛亮的星辰,高興得轉著圈,愉悅的笑出聲來。

  方下車的樓凜風,聽到她銀鈴般的笑聲,看著她翩然轉圈的模樣,不覺失了神。

  一陣夜風吹來,微揚起她的長裙,帶來了些微涼意。

  「走吧,我們進屋子裏去,現在雖然天氣不冷,但還是會著涼的。」他來到她身邊,脫下身上外套,包裹住她的香肩。

  他的衣服,有著屬於他的溫度,落在廣晴小小的肩頭上,溫柔的包裹著她,暖了她的心窩。

  「你怎么知道這地方?」她仰望著他,眼底綻著燦爛光彩。

  那光彩讓人著迷,讓他的心驟然跳動,怦怦怦的加快節奏。

  「我小時候住在這裏。」一直到家中產業一直擴張,忙碌得沒辦法臺北基隆兩地奔波,於是舉家搬遷到臺北為止。

  樓凜風拾起手來,輕輕地落在她的肩上,將她攬近。

  孟廣晴感覺到他溫熱的體溫不斷的傳了過來,他的氣息隨著他的每一個吸呼落在她的頸間、她的臉龐。

  而這次,廣晴並沒有推拒他。

  「原來。」她仰著臉看他.任他摟著她的肩,兩人一同步行進入屋內:「照這屋子的情況看來,你們應該已經搬離這裏許多年了吧?」

  不過,屋子裏的狀況卻依然保持得非常良好,可見有請專人在打掃。

  「是很多年了,不過這屋子對我們一家人來說,有著特別的意義,所以幾乎每一年,我們都會回來一趟。」

  「特別意義?」廣晴難得好奇。

  「我父親是在這裏向我母親求婚的。」他側過臉來朝著她一笑,握著她的手,領著她繼續往內走。

  「聽來好浪漫。」廣晴緊跟著他。

  他的母親一定很幸福,如果他父親和他一樣好。

  「是很浪漫。」想起父親,樓凜風一嘆,「以後有機會我帶妳去見他,妳就會知道我父親待我母親,有時真是浪漫過了頭。」

  「你媽媽一定很幸福。」幸福是會讓人羨慕的,想想她小時候,也曾經有過幸福,有一個溫暖的家,有疼她的父親、愛她的母親,和一個小弟……

  但,好景不常,這一切在父親經商失敗之後,就像泡沫般,在剎那間完全消失不見。

  她一個人搬離了家裏,不再與家人聯絡,並封閉起自己的情感。

  一想到這兒,她的心頭一陣激蕩,鼻頭微酸,眼眶泛紅。

  「廣晴……」發覺了她的不對勁,樓凜風趕緊停下腳步,「怎么了?」

  「沒什么。」她連忙搖頭。

  「妳哭了,還說沒什么。」他捧起她的臉,急著為她拭淚。

  「真的沒什么。」因哭泣,她嗓音中帶著濃濃鼻音,「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一直都是孤單一人,這幾年來都是。」

  一聽,樓凜風一顆心似讓人給狠狠揪緊般難受。

  「不會了,妳不會再孤單、不會再寂寞,以後有我,妳以後有我了。」

  他張開雙臂抱緊她,用手挑起她尖瘦下顎,一遍一遍輕緩的啄吻著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眼,直到她的淚水停住.

  廣晴吸了吸鼻子,「這裏哪兒可以看得到海?」

  「妳想看海?」他問,眼裏,心裏印著滿滿的她。

  「嗯。」她輕輕點頭。

  「屋頂怎樣?」

  攬著她,樓凜風先在一旁墻邊的櫃子裏尋來一個提燈,再由外套衣袋中掏出打火機,點燃提燈裏的橙色蠟燭,提著提燈,領著她往樓梯處走。

  「小心這兒。」在上樓梯前,他輕輕護著她,避免她撞到角落的木椅。

  廣晴任他摟著,一步步的跟著他、信任他。

  樓凜風攬著她跨上最後一層階梯,推開通往頂樓陽臺的鐵門。

  隨著門的開啟,一陣微風襲來,帶來了濃濃的海的氣味。

  他帶著她,走進陽臺。

  透過提燈的暈黃光源,只看見遠遠的一片黑,但聞得到海的氣味,聽得到澎湃的海潮聲。

  「你等我一下。」廣晴輕輕推開他,走上前。

  朝著海的方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喊——

  「我已經忘記了、忘記了,永遠,永遠別再回來了!我不怨不恨了,不愉快的記憶都消失吧,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喊完,她轉身,走回他的身邊。

  她知道,過了今夜之後,一切都將不同。

第五章
  孟廣晴在心裏一遍遍自問,這樣的愛,會不會來得太突然?倚在樓凜風的懷中,與他一同聽海、觀星、賞月、看漁火,會不會太幸福?

  是夢嗎?只有夢中,才能得到這么多的幸福吧?而過多的幸福,會不會招來上天的護嫉?

  她好怕,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更怕,一旦夢醒,她又得回復到從前孤孤單單一個人的生活,永遠當個冷情冷心的人。

  「妳醒了?既然醒了,就該張開眼。」樓凜風低頭在孟廣晴的頰靨上一啄。

  這個吻很輕很淡,卻足以喚醒閉著眼假寐的她。

  他就這樣抱著她,將她圈在懷中,任她倚著他的臂彎當枕頭,陪著她看了一夜的星辰、聽了一夜的海濤、賞了一夜的漁火和月光。

  兩人窩在頂樓的露臺,坐在馬賽克砌成的地板,身上覆著樓凜風唯一的外套,緊靠在一起,一同望向遠方的海平面。

  「對不起,我……居然睡著了。」天空不知在何時已經大亮。

  「沒關係,也才剛天亮。」樓凜風笑睇著她。

  「你……整夜都沒睡?」他的笑容總是輕而易舉的迷惑了她的眼。

  「嗯。」樓凜風一頷首,「這是當然的。」

  「當然的?」當然什么?

  廣晴掙扎著由他的懷中坐起,還不太習慣兩人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

  天啊,她不僅是窩在他的懷中,還幾乎是趴在他修長結實的腿上睡著。

  「我當然不能睡。妳是在我懷中睡著了,如果我也跟著昏睡了,那誰來當妳的護花使者?」他笑著說。

  雖然這裏不至於有外人闖入,但這屋子撤掉保全已有多年。

  況且,他也舍不得合眼。

  第一次能這么近距離的看著她,不管是那細致的五官,還是卷翹濃密的睫毛、小巧鼻頭、紅潤唇辦、吹彈可破的肌膚,沒有一樣不迷倒他,讓他心動,心醉。

  「你……」原來他不是看了一夜的夜景,而是守護了她一整夜。「其實、其實我才不需要什么護花使者。」

  他應該小睡一下的。

  「不需要?」一個翻身,他輕而易舉的突然壓伏到她的身上,將她給緊緊 壓在身下。

  廣晴一驚,被他突來的舉動嚇到,一來是因為怕跌倒,二來則是因為他太過突兀。

  「你、你……你要做什么?」她聲線顫抖得過於明顯。

  反射性的伸手推他,兩人目前的姿勢太過曖昧,也太可怕。

  樓凜風嘴角扯著傭懶的笑,將她的害怕看在眼裏。

  「現在,妳就知道怕了吧?還會覺得妳不需要護花使者嗎?」

  她一個女孩子,最多也不過只有一雙手、兩只腳,若真遇到壞男人,能躲得過?

  原來,他是指這個。

  孟廣晴在心裏大大松了口氣。

  「現在我知道了,也謝謝你對我一夜的保護,所以……可以讓我起來了嗎?」兩人的姿勢實在非常不恰當。

  「妳想起來?」他有點不舍的放她起來。

  「嗯。」孟廣晴點了下頭,頰靦卻在這時飄起了兩朵不協調的羞紅。

  她感覺到他腿間那異常的炙熱。

  「你快、快讓我起來吧!」腦中意識到什么,她開始慌張的推他。

  不推還好,這一推,樓凜風除了得應付她不聽話的雙手之外,還得忙著支撐自己的身軀。

  他本來將雙手撐在她身體的兩側,免於自己的體重全落在她身上,壓痛她。而現在,為抓她不聽話的雙手,他重心一失,全身都壓在她的身上。

  「廣晴,別推我,我不會……」真的不會怎樣嗎?

  或許在他硬碩的胸肌沒壓在她柔軟胸脯上時,他可以這么說。但他是個大男人,也沒有坐懷不亂柳下惠的高道德標準,何況,此時此刻在他身下的,可是他最愛的女人。

  「我不管,你先讓我起來!」感覺到他氣息忽然變得濃灼,孟廣晴一抬臉,睇見了他摯熱的眸子。

  下一秒,他的俊臉罩上她,他的氣息灌入了她。

  饑渴的雙唇侵佔掠奪著她的,一遍一遍的將他的氣息灌入她的嘴裏,讓瘋狂澎湃的浪潮席卷兩人,只剩天和地,只有微風、海潮和他們兩人。

  漸漸地,廣晴迷惘了、沉醉了,她揪在他背脊上掙扎的手,不再掙扎,而是改為緊緊的擁抱。

  樓凜風的吻沿著她的頸脈而下,吻著她跳動細膩的肌膚、她的貝耳,一手扭開了她胸前扣子,探進衣內,掌住了一手飽滿柔軟。

  隨著他的動作,廣晴深吸了口氣,渾身竄過一記悸顫。

  「我愛妳,廣晴。」樓凜風在她的耳畔吐氣,灼熱氣息逐漸下降,輕輕拂過她細膩肌膚,落在起伏的綿軟胸前。

  孟廣晴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尤其在感覺到他的一手滑入了她的裙下,順著她勻稱的腿漸漸接近腿心,在她最脆弱的一點上摩挲時,她幾乎要忍不住尖叫出來。

  廣晴知道,再不阻止他,恐怕兩人就會發生了那件事。

  樓凜風被她的叫聲震醒,理智倏地重回腦海。

  粗喘息,他壓抑著過於激奮的心律,趕緊翻身站起。

  望著她許久,煩躁的來回踱步,雙手插入發中,一遍遍的耙梳著頭發。

  「對不起,是我不對,我失控了,我不該……」終於,他在她身旁重新蹲下,一臉歉然。

  他真是該死,就算真的再想要她、再渴望她,也不該在這個地方。

  望著他緊蹙起的雙眉,看著他滿臉的歉然,廣晴的心一下子揪成了一團。

  「我……」

  其實她一點也不怪他,她也喜歡他,只是……

  地點不對,時間也不對!

  「噓,別說了。」樓凜風溫柔的以指腹撫觸著她紅腫唇瓣,上頭還殘留著他狠狠吻過的痕跡,「是我不對,我不該,我太衝動了,我……」

  廣晴突然拾起手來,壓住他的唇,阻斷了他的話。

  「不要再道歉了。」她小聲的說,望著他的眼,迎著他的視線,「你若繼續道歉下去,會讓我覺得你對於方才的事感到很後悔。」

  後悔的好似……他根本不想要她。

  「廣晴……」他是後悔呀,後侮不該這么急躁,甚至嚇壞了她。

  「我不怪你!」她突然說。

  「啊?」她的話讓他一愣。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申一次:「我說,我不怪你,只是太快了,我覺得我們之間不該進展得那么快,那件事、那件事……」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件事至少該在我們兩人再交往一段時間之後,再發生,對吧?」樓凜風替她說了。

  廣晴看著他,綻出一朵笑花。

  「嗯。」她點了點頭。

  樓凜風也跟著笑了,將她由地磚上拉起,抱進懷中。

  「那就如妳所說的,我們過一段時間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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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晴和樓凜風一同回到住處的巷子口,恰巧遇到小傑衝出家門。

  一見到她,小傑似見到救命的菩薩一樣,緊緊抱住她。

  「廣晴姐姐,廣晴姐姐,救救媽媽、救救我媽媽,爸爸賭輸了,喝了酒回來,跟媽媽吵架,現在他在屋裏打媽媽。」小小的身軀不停的顫抖著。

  「你在這兒別亂跑,我去看看。」聽著他說得驚惶急促,孟廣晴臉色一沉,安撫的拍了他的肩膀,一轉身馬上衝了出去。

  「廣晴、廣……」一旁的樓凜風要叫她,已經來不及。

  「小傑,這是我的鑰匙,你先到我那裏去。」掏出口袋的鑰匙交給他,樓凜風急忙轉身跟著衝了出去。

  才跑到小傑的家門口,他就聽到屋子裏傳來了孟廣晴的吼罵聲:

  「你這個混蛋男人,你想殺人是不是?」

  殺人……

  小傑的父親手上有刀?或是其它兇器嗎?

  樓凜風全身竄過一記寒顫,體內的血液差點在這一秒鐘凍結。

  拉開門,他直接衝進屋裏。

  「我就是要殺了她!她是我老婆,是我的人,就算我要殺了她、剁了她,都跟你無關!」小傑的父親雙目赤紅,大聲咆哮。

  「怎么會不關我的事?」一手插腰,孟廣晴一手扶著人,怒目輿他對峙著。

  她平日的冷漠在這一刻全不見了,從她一手護著人,又一邊跟使暴的人理論的情況看來,誰還能認為她是個冷情的人呢?

  「你們一家人就住在我隔壁,萬一你真的殺死了你老婆,你這屋子就變成了兇宅,連帶的也會拖垮我的房價,這房子可說是花了我一輩子的積蓄,一旦跌價,我不就完了嗎?你還敢說跟我沒關係!」

  她的理由讓小傑的父親聽得傻了眼。

  「嚴先生……」剛奔進屋裏的樓凜風趁著小傑的父親恍神之際,趕緊將孟廣晴給護在身後,「你先把刀子放下,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說。」

  他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水果刀,雖然不長,但看來挺尖銳鋒利。

  「你又是誰?」為何有那么多人來管他家的閒事?

  要打老婆、打小孩,都是他的事,他高興把他們都打死,也是他的事。

  「我也是你的鄰居,就住你樓上。」

  「媽的!」小傑的父親粗咒一聲,「你該不會也要他媽的告訴我,我若殺了我的老婆,我的屋子就變成了兇宅,然後你的屋子也會受到影響,然後什么一生的積蓄都在這屋子上,所以要阻止我教訓我老婆!」

  這一吼,廣晴和樓凜風沒被嚇著,倒是躲在廣晴身後的小傑的母親已嚇得不住顫抖。

  見她鼻青臉腫又瑟瑟發抖的模樣,孟廣晴心頭早就盈滿的怒火一下子爆發開來。

  推了推樓凜風高挺的身軀,她失去冷靜,走上前。

  「你說的是什么鬼話?老婆是娶來讓你教訓的嗎?你是瞎了眼,還是根本沒長眼?沒見到你老婆每天有多認真在工作、在賺錢供你揮霍嗎?這樣的老婆,你還要打她、教訓她,你還算是個男人?不,你根本不是男人,你不是人!」

  她劈裏啪啦的罵了一堆,根本忘了對方手上還握著刀子.

  「妳、妳……妳這個臭女人,瘋婆子!」小傑的父親被罵得惱羞成怒,瘋了似的把刀子揮向她。

  廣晴嚇了一大跳,連連後退。

  見狀況不對,樓凜風衝上前,先將廣晴拉到身後,然後開始與小傑的父親扭打起來。  。

  砰地一聲,小傑的父親被一拳打飛了出去、撞到墻面,一動也不能動。

  樓凜風拍拍身上灰塵,站穩身子。

  突地,又一碰撞聲響起,嚴家的門在這時被人撞開。

  「不準動!」幾個警察手握著槍衝進來。

  小傑從他們的身後閃出,「我報警了,我跟他們說,爸爸說要殺掉媽媽.」

  「你做得很好,現在我們就把一切都交給警察吧!」孟廣晴拍拍小傑的肩膀道。



  看著樓凜風手掌上的刀傷,孟廣晴忍不住在心裏又將自己臭罵了一頓。

  「還好你沒事,要不然我會、我會……」她肯定不會原諒自己的衝動。

  小傑家的事平安落幕了,最後警察帶走了小傑的父親,至於他的母親和小傑則在幾個警察的保護下,一同前往警察局做筆錄。

  但,樓凜風卻在扭打過程中被劃傷,手掌和手臂上多出了好幾處傷痕。

  「妳會怎樣?」他笑睨著她,看她仔細的為他上藥包扎。

  「會……」廣晴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會什么?」樓凜風臉上的笑文加深。

  「會……」她看出了他是故意的,咬了下嘴唇,扳起臉來,「會狠狠的揍你一頓。」

  手上的力道故意加重,她將繃帶勒緊。

  「喂,妳要謀殺親夫嗎?」樓凜風望了手腕上滲出血漬的繃帶一眼。

  「誰是你老婆?」停住手勁,廣晴在心中罵自己狠心。就算是再惡劣的玩笑,她也不該拿他的傷口來惡整。

  嘴角一勾,樓凜風笑得燦爛,根本不在乎手上那一點傷,「就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人。」

  他伸出沒受傷的一手,推推她。

  「誰呀?誰呀?是幽魂娜娜嗎?」故意曲解他,她作勢在四周一陣搜尋。

  這舉動引來他一陣朗笑。

  他發覺她變得可愛了,不再冷冰冰,也懂得開玩笑了。

  「如果我這屋子裏要真多出一縷幽魂來,確實是挺嚇人的。」停止了笑,他伸出手去,將她給拉近。

  孟廣晴並無掙扎,經過一日一夜的相處,她似乎已習慣了他。

  樓凜風將她給拉坐在他的雙腿上,由身後緊緊的擁抱著她。

  「妳知道嗎?其實我覺得妳的敦親睦鄰做得比我好,不,應該說是比任何人都好。」

  她天生應該不是冷漠的人,虧她還能一直維持著冰美人的模樣。

  他想,她應該是壓抑得很辛苦吧?

  「我……我哪有?」廣晴急著否認。

  因為他的關係,她真的變了,今後若要恢復到過去冷漠的樣子,恐怕已經不可能。

  「對人真切熱情是好事。」樓凜風不理會她的否認,「不過,下一回千萬別那么衝動。」  、

  對方怎么說也是個大男人,手裏還握著刀,萬一有何閃失,他豈不要傷心一輩子。

  「我衝動?」廣晴想轉過身來理論,無奈被他緊緊抱著,她只能側首望著他。

  應該說,他比她還衝動吧?

  雖然最後他一拳解決了小傑的父親,但跟人扭打成一團是件多么危險的事。

  「我覺得,應該是你比我還要衝動吧?」

  「我當然得衝動,妳都不知道,我差一點就被妳給嚇死!」樓凜風蹙起眉結說。

  萬一那一刀不偏不倚的剌入她的心窩,或是其它地方,想必都會造成嚴重的傷害。

  看他皺著眉,滿臉嚴肅神情,孟廣晴的心顫了顫。

  「對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竟是那么的為她擔心。

  轉了個角度,她改跪坐起來,就在他的懷中,與他面對面。

  「妳知道就好了,以後有這種事,別再那么衝動。」他輕輕抬起一手,在她美麗的臉龐上摩挲著。

  他的摩挲帶來一陣輕顫,令人酥麻的電流奔竄於她的四肢百骸。

  「我以後會小心的。」廣晴紅著臉道。

  樓凜風的俊顏又移近了一些,他的額頭抵上她的。

  「知道就好了,畢竟妳是女人,力道絕對沒有一個男人大。」

  他的體溫、他的氣息,全籠罩著她。

  廣晴一下子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仰著臉,眼瞳中映滿他。

  她的表情、她細致的膚觸、她此刻水盈盈的眼,無一不讓他心動,他想吻她,非常渴望。

  「我知道我是太衝動了,但是你也……」

  他的貼近讓廣晴無法把話說得完整,她的臉莫名酡紅,身子微微輕顫著。

  「我想吻妳!」他突然說道。

  沒等她響應,他已低下頭來,用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封吻住她。

  此刻,淺嘗再也不能滿足他們,樓凜風吮吸著她的唇、她的舌,執意煽燃兩人間最熱情的火。

  他的大掌將她拉起,讓她跨坐在他的雙腿上。

  隔著衣物,她的脆弱和他的陽剛有了近距離接觸……

  樓凜風的吻變得更加激烈,彷佛不這么做,他就會因渴望而死去。

  終於,他的吻由她的唇移到她白皙的頸項,廣晴再也抑制不住的嚶嚀出聲。

  那沉醉而迷人的吟哦,激得樓凜風渾身熱血奔騰,他想要她,迫切地想要她,想得渾身都痛了起來。

  但也因為這樣的渴望,他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廣晴、晴……」

  不,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否則他會失控。

  他的呼喚聲拉回了她的一點思緒,廣晴的雙手緊緊的攀在他頸項上。

  「我、我想,我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說,喉結滾動,難過得咽下一大口唾沫。

  他們今早才說好,那件事等過一陣子再說,等兩人再繼續交往一陣子,才順其自然的發生。

  「為什么?」

  她居然問為什么?

  「我不是聖人,我會想要。」

  她難道沒看出來,他隱忍得有多痛苦?

  「那……就要我吧!」她的臉更紅了。

  幹嗎要這莫名其妙的堅持呢?

  若方才那一陣扭打,讓刀子奪去了他的命,她就永遠的失去他了,那還要那些莫名其妙的堅持幹嘛呢?畢竟她也已經愛上他了!

  「為什么?」

  天啊,她知道她的話,是在引人犯罪嗎?

  她的雙手將他的頸子纏得更緊,忘了我說過的話吧!我方才靜靜的想過了,如果方才的情況,對你或我造成了傷害,都可能成為我們終生的遺憾。」

  愛在當下、活在當下,何必想太多呢?

  「這……」是的,他必定會抱憾終生。

  「愛我!」她綻著笑臉,主動吻上他。

  他笑吻著她,十萬分樂意接受。

  「如果一會兒後,我變成一頭野獸,妳可得原諒我。」因為她太誘人了!「當然,只要你的表現夠好。」她拿出難得的幽默,把自己交給了他……

第六章
  「妳之前問我有沒有空,需要我幫忙,就是為了這件事?」

  站在一大片空地前,樓凜風恍然大悟的看著前方樹下不停追逐的動物,有幾只甚至嬉玩在一起,在泥地上扭滾成圈。

  「是呀。」孟廣晴轉過臉來對著他一笑。

  瞧他的表情,似乎非常驚訝。

  「是?」看她應得雲淡風輕,樓凜風瞥了她一眼,一手按在旁邊由厚重鐵板所築成的矮墻,硬是將這片空地給圍出了內外來,「養了這一大群的流浪狗,妳的答案僅僅只有個是字?」

  初見時,他怎會認為她是個冷漠無情的冰美人呢?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么回事。

  連對流浪狗,她都費心費力的出資,甚至找出一塊空地來,築構一個可讓這些動物安心居留的地方。

  「不然呢?」眨了眨眼,廣晴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了,「你……不喜歡狗嗎?」她猜。

  樓凜風望著她,抿著唇不發一語,僅僅只是看著她。

  廣晴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猜對了。

  「算了,我不知道你……」

  來不及將話說完,她卻被他猛地緊抱住她的動作,給嚇了一跳。

  「妳為什么要這么善良呢?你太善良了。」

  緊緊將她圈在懷中,樓凜風低頭一遍遍親著她,她的額、她的眼、她的鼻、頰靨、嘴……

  「等、等一下啦!」被親得好癢,廣晴出聲阻止。

  終於,樓凜風放過了她。

  「現在,說吧,妳到底要我幫妳什么?」

  眸光拉遠,落在鐵門內,那群原本玩在一起的狗群,不知何時已一古腦兒的集體奔了過來,僅隔著一扇門板,在門板後拚命的吼叫。

  牠們一定是感覺到主人來了。

  「你……不是討厭……」廣晴的腦子一下子無法跟上他的思考速度。

  「我不討厭狗.」樓凜風大聲申明。

  「原來。」她在心裏大大松了口氣。

  「妳一個人要照顧這一大群狗,一定一點也不輕松吧?」是在什么情況下讓她動了想照顧這些流浪狗的念頭?

  「還好。」廣晴聳肩笑笑,「這附近住了一對老夫妻,他們才是真正默默的在做著這些事的人,至於我,只是後來加入者罷了。」

  輕輕松松的一語帶過,她沒說出,她出錢出力買了地,又蓋了地上建物的事。

  「喔?」他不知道,原來除了小傑之外,她還有其它朋友,「看來,我得好好的與他們認識認識。」

  「你會有機會的。」廣晴笑望著他,「對了,今天,我們可能會忙到很晚。」

  「無所謂。」他聳肩與她對望,「不過,妳還沒告訴我,需要我幫什么忙?」

  「我們最近在加建狗屋,發覺就少了一個像你這樣長得又高又壯的人。抬頭仰望他,似乎能想象出他在陽光下扛著木條揮汗工作的景象。

  「原來是拉我來做苦力。」樓凜風故作哀戚的一嘆。

  「當然了,要不然你以為呢?」看出了他戲玩搞怪的心態,廣晴扳起臉來,推了他一把。

  一側過身去,她拿出鑰匙開門。

  門才剛開啟,一大群狗蜂擁的朝她奔來,有些搖尾低嗚,有些則是繞在她的腳邊磨蹭,歡迎她的到來。

  然而,在見到站在孟廣晴身後的樓凜風時,這群狗兒紛紛狺狺低咆了起來,幾只較大體型的狗,甚至露出森森白牙。

  「小黃、小黑。」廣晴一喊嚇阻,就怕牠們真撲上前來,咬傷了樓凜風。

  與她相較,樓凜風反倒一派悠閒,並不害怕。

  「原來牠叫小黃,那只則叫小黑。」銳利眸光飛快一掃,他已概略將眼前流浪犬的數量算了一遍。

  「那,那邊最小的那只,叫什么?」

  隨著他修長指節一指,廣晴眸光拉到最角落那只可憐兮兮、爭不過其它狗的雪納瑞。

  「牠叫小米,是最近被送過來的,左後腿受了傷,才一歲大。」廣晴等著樓凜風進門,轉身將鐵門推上,直接走上前去抱起雪納瑞。

  樓凜風跟在她的身後,而那一大群狗兒則是跟在一旁,倣佛是在保護著牠們的主人,怕她受人欺負。

  「被棄養了?」他猜應該沒錯。

  「嗯。」廣晴點了下頭,將雪納瑞抱高,一手翻翻牠的腳檢查著。

  被人拋棄的小狗,就像當年的她一樣,是不被家人所疼愛,母親甚至打算將她送去酒店上班抵債……

  討厭,不是說好了不去想從前了嗎?她怎又想起了。

  「是什么原因讓妳開始想要養牠們?」與她並肩走著,兩人一同往內。

  「沒有什么原因,只是在偶然的機會下,救了一只差點被車撞到的流浪狗。」然後,因為那只流浪狗,她認識了那對老夫妻。來到他們的這塊地。

  之俊,她經常來這裏幫忙,甚至出錢出力蓋狗舍,還請她家巷口那個獸醫來幫生病的狗看病。

  「就這樣?」

  「嗯。」她一點頭,「我們趕快忙吧,等忙完,我介紹你認識我方才跟你提過的老夫妻。」

  「好。」

  「他們是一對很有趣的夫妻。」看看懷中的雪納瑞,廣晴再抬頭看著樓凜風。

  「怎么個有趣法?」聽她一提,他也感到興趣。

  「老爺爺說,狗比人還要有情、有義。」廣晴偏了偏頭,想著那天巧遇時的景況。

  這句話可說得半分不差,至少在她眼中所見是如此。

  她的家庭、她的母親;小傑的家庭、小傑的父親,都比這群流浪犬還糟、還不如。

  「怎么會這么說?」聽她一說,樓凜風的心驀地一跳,「這不是過於獨斷又悲觀?」

  對人,她難道一點信心都沒有了嗎?

  「我倒不覺得……」廣晴的這句話應得小聲。



  事情忙完,他們前去探望老夫妻。

  「廣晴呀,今天又來忙啦?」老爺爺笑著迎他們入門.

  老奶奶剛好由屋裏捧著一壺茶水走出來,「廣晴,妳來啦,快快快,快過來這邊坐下。」

  然後,他們幾乎是同時發覺了站在孟廣晴身後的樓凜風。

  「男朋友?」他們異口同聲。

  「很帥喔!」老爺爺說。

  「是呀,比你年輕時要帥上數倍!」老奶奶笑看著老伴。

  「哪有呀!我看,老爺爺年輕時一定比他更帥。」廣晴趕緊插話,看著老夫妻相視而笑的模樣,有時真數她羨慕。

  人生有幾對夫妻能相持走過一生呢?何況到了黑發斑白、發動齒搖了,還能縉繼情深。

  「我說廣晴呀,就是心地善良,就是會安慰人。」老奶奶和老爺爺互望了一眼,笑著拉起廣晴的手,拍了拍。

  一直沉默不語站在一旁的樓凜風,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在她冰冷的外表下,真的承裝著一顆溫柔善良的心,他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她、越來越愛她了。

  「我哪有?」廣晴笑了,「我只是說出實話罷了!」

  她邊強調著,邊伸過來一手,拉了拉樓凜風修長指尖,暗示他跟上腳步,在一旁看來已頗具歷史的藤椅上坐下。

  兩人才一坐定,趁著老人家轉身去端茶,她又趕緊靠過來低低交代。

  「你等一下千萬別提到他們兒女的事。」

  「為什么?」樓凜風直覺地反問。

  「剛剛我不是有跟你說過,老爺爺說狗比人還要有情、有義的這件事嗎?」廣晴將臉靠過來,小聲地說。

  「嗯。」

  「因為他的兒子和女兒自從到了美國之後,就對他們夫妻倆不聞不問,算算日子都已經二、三十年過去了,卻從沒回來看他們一次。」

  「原來……」

  接下來的時間,樓凜風都沒多說一句話,只是和廣睛陪著這一對老夫妻一同喝茶。  :



  從流浪犬收容中心回來,樓凜風就賴在廣晴的住處,不肯離去。

  「你不洗澡嗎?」將晾在屋後的幹凈衣物收下,廣晴走過廚房,來到客廳,卻見到樓凜風仍窩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他睜開眼來,「要呀。」

  方才為了釘狗舍,他賣力演出,搞得一身臟兮兮。

  「要你還……」還留在她這裏,不回去洗澡?

  「我喜歡留在妳這裏,在妳這兒洗不就好了嗎?」他站起來,走向她。

  來到她身旁,沒給說話機會,樓凜風伸手一攬一抱,輕而易舉的將她抱起,往臥室的方向走。

  「喂、喂,你幹什么啦?」沒有掙扎,但廣晴出聲抗議。

  抱在懷中的衣物,隨著她被攔腰抱起而沒抓穩,滾下了一件質料最薄、最私密的……貼身小褲。

  見狀,廣晴立刻紅了臉。

  「東……東西掉了啦!」她推了推他,「你快放我下來,我要撿。」

  樓凜風的眸光很快地拉到地上,也發覺了那件貼身衣物。

  「空出一手抱好我的頸子,我來撿。」

  只要一想到她的貼身小褲褲,被他握在寬大的手掌中,廣晴就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啦,我自己、我自己來就好了。」

  想起了幾天前兩人的親密,廣晴覺得自己呼吸急促了起來。

  「等一會兒,妳要是摔傷了,我可不負責。」樓凜風不理會她的尷尬,換了個姿勢,一手圈緊地,將她往肩上一扛。

  「啊!」毫無心理準備,廣晴尖叫一聲,懷中抱著的衣物,又掉下了幾件。

  「你幹什么啦?越掉越多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狠狠的槌他一記。

  樓凜風沒理她,繼續彎下腰來,撿起地上的衣物。

  「是……同一件嗎?」望著手中的衣物,他瞇起眼來審視。

  「什么?」

  「跟那一天穿的,是同一件嗎?」他半分不覺尷尬的問,指間柔軟的質料,觸感極好。

  「啊?」想了下,廣晴的臉一路紅到耳根,「你……你幹嘛問這些?那個、那個……」她突地口吃起來。

  「我想是的!」等不到她的答案,他自行認定,「樣式、顏色跟質感都一樣,我想應該是。」

  「樓凜風!」孟廣晴再也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我比較喜歡妳喊我凜風,但最喜歡的是妳在雙頰嫣紅時,小嘴呢喃的輕喚我——風。」

  一聽,廣晴羞怯得恨不得地上能有個洞,讓她將臉給埋進去。

  「我不聽、不聽,你快放我下來,聽到沒有,快放我下來!」她開始掙扎起來。

  不理會她的掙扎,他邁開步伐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妳的建議真的很不錯,我想洗澡了。」

  「放我下來。」像毛毛蟲一樣扭動著,她仍然不安分,懷中的衣物掉了滿地。

  「妳今天找我去做了一整天的苦力,總該給點獎賞吧?」他繼續往前走,除了手中的菲薄,對於掉了一地的衣物,他視而不見.

  「樓凜風,你快放我下來啦,害我衣服掉了一地。」她還在大喊。

  樓凜風沒理她,繼續往目的地前進.



  孟廣晴洗了一個太過激情的澡,害她洗完澡後不僅全身虛脫,還昏昏欲睡,只能躺在柔軟的床鋪上。

  「衣服要放哪?」樓凜風腰間圍著浴巾,神情愉悅得似剛偷吃了魚的貓咪,抱著懷中的衣物,快速來到床邊。

  廣晴懶洋洋勉強的撐開一眼來看他。

  「放在那張單座沙發上吧!」

  她噘著嘴,神情裏有怨懟。

  她好累,都是因為他的關係,那個澡,他洗得太過分、太過火,也太久了,抽光了她身子裏的最後一絲氣力。

  樓凜風三兩步就把東西放好,眨眼工夫又卷回床邊,翻身上床,一把將她圈進懷裏,眸光深濃的睇著她。

  「怎么了?真的很累?」他溫柔的親親她。

  廣晴撇了撇嘴,賭氣的將雙眼閉上,不肯看他。

  「當然累了,也不想想,剛剛誰像只野獸一樣!」而且是一只貪得無饜的野獸。

  她以前怎會覺得他儒雅呢?

  「像野獸不好嗎?」樓凜風笑著,薄略的唇故意貼上她皎潔的額,輕輕滑過,再落到她緊緊閉著的雙眸,半呵氣、半探舌輕舔。

  廣晴驚得差點尖叫,張嘴大口大口的喘息。

  「你幹嘛啦?」伸出雙手推他,她刷地張開眼。

  他笑睇著她。

  「誰叫你要閉起眼來,擋去了我最喜歡看的眼瞳。」

  他終於知道愛一個人是可以上癮的!百看不厭,越看越愛。

  「你……」廣晴想著該用什么話來罵他。

  他明明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人,卻一遍遍對她傾吐著濃烈愛語,讓她不僅心跳加速,還幾乎沉溺在甜滋滋的蜜糖裏。

  「我想……我們是不是該考慮找幾個水泥匠來,在我的地板打個洞,然後造個樓梯,好讓我們的屋子相通。」他忽然轉了個話題,神情嚴肅的提出建議。

  他再也受不了得樓上樓下,開門進門的跑。能時時刻刻待在有她的屋子裏,是最好的。

  「這樣……不好吧!」廣晴一想,連連搖頭。

  忽地翻身,他壓在她身上,兩人間隔了件薄薄暖被。

  廣晴被壓得心跳不自覺地加快,「這樣我們不就住在一起了?」

  他的家成了她的,而她的家也成了他的,這樣……

  「妳不願意我們住在一起?」。

  樓凜風的手在薄被下為非作歹,在她的肌膚上四處煽然放火、攻城掠地。

  廣晴氣喘連連,雙手急忙忙的制止他的惡行。

  「也不是說不願意,只是……」

  「只是什么?」

  她哪敵得過他,輕輕松松地,他手一伸就包握住她的雙手,往上一拉一提,將她的手緊緊壓制在頭頂上。

  「只是……」

  廣晴急了,就怕他又要變成一頭貪得無靨的野獸,一遍一遍的攻佔、掠奪。

  「只是太快了?」樓凜風替她回答,空著的一手使力一抽,薄薄暖被馬上被抽離,僅差他係在腰間的浴巾,兩人就再次裸裎相見。

  覆在身上的被子被抽離,廣晴馬上感到一股冷勁。

  「你也是這么認為吧?我想,我們是……」

  不給她說完話的機會,樓凜風飛快抽掉腰間的浴巾,擠入她的雙腿間,就著方才末歇的潤澤,掠奪般直接衝進她的身體裏——

  「我們都這么親密了,還會快嗎?我的小廣晴,妳一再拒絕我,不是因為妳不喜歡我吧?」

  他開始了腰間的抽動,每一次的進擊都讓她尖喘。

  「我能感覺得出來,妳是喜歡我的,就如我喜歡妳一樣。」

第七章
  工程進行的非常迅速且順利,從樓凜風對廣晴提出打通地板建個通行樓梯也不過才一個多星期,樓梯就已經建好。

  小兩口甜蜜蜜彷若新婚夫妻,幸福得讓人稱羨,然而,也因為這過於幸福的感受,反倒讓孟廣晴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記得有人說過,過於幸福容易招來天譴!

  如果沒有嘗過幸福的滋味,她肯定會認為無所謂,所謂的幸福,不過是編來騙人的東西,但如今她確實擁有,也嘗過,所以她擔心,擔心失去,害怕幸運消失。

  這日,樓凜風外出,屋子裏只剩孟廣晴在書房裏畫圖。

  當夕陽斜灑,門鈴聲響起,廣晴放下手中的數位筆,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屋外站的是嚴小傑。

  「廣晴姊姊,這個人說要找妳。」小傑說。

  隨著他小小身影略往旁邊一站,孟廣晴的眸光一瞬間往上拉——

  她怔住了,腦中足足空白了幾十秒,喉頭滾了滾,困難得擠不出一點聲音來。

  「看來,妳似乎過得還不錯。」來找她的女人先開了口。

  廣晴眸光一黯,表情中閃現痛苦。

  深吸了一口氣,她手握成拳,圓硬的指甲前端戳刺著掌心,提醒自己千萬千萬要沉住氣,別失控、別崩潰。

  廣晴咬了下嘴唇,嫩嫩的唇瓣幾次蠕動,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來.

  「小傑,你要不要回家?或是先上樓,去凜風哥哥的客廳坐坐?」等一下的對話場面,恐怕不適宜小孩在場。

  廣晴騙不了自己,她不可能對眼前的女人好言相向。

  這個人是她的母親,卻在最緊要關頭,她認為可以患難與共的情況下,出賣她,打算把她推入火坑。

  「媽媽說,晚一點要帶我回去外婆家,所以,我還是回去好了。」小傑年齡雖小,卻十分敏感,始終覺得氣氛不對勁。

  「那好吧!」廣晴對著他,勉強擠出一抹笑。

  嚴小傑不大放心的一直盯著她瞧,一會兒後,見廣晴沒說什么,才轉身離開。

  「不請我進去坐坐?」見小傑離開,汪彩華問。

  孟廣晴握成拳的雙手力道又加重,細細的指節微凸,白細的肌膚上青筋凸起。

  「進來吧!」她的聲線又冷又硬。

  一轉身,廣晴往後退開一步,等著屋外的人進屋,她才上前去將門給推上

  再轉回身來的剎那,她告訴自己,只要夠冷漠,她就再也傷不了她。



  「這么多年過去,妳也真是沒良心,居然從來沒想要回來看看我和妳弟弟?」汪彩華一開口就是責備的口吻。

  廣晴先站在門板前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走向她。

  「妳來做什么?」又是如何找到她的?明明已經失聯多年了,不是嗎?

  該不是當年她留給她的錢已經用盡,所以才又千方百計來找她?

  「妳看看妳這是什么態度?居然用這種口吻跟妳的母親說話!」當年她也是不得已的好嗎?

  若她早點說她中了樂透彩,有足夠的彩金可以去償還負債,她也不會動了要她去酒店上班的念頭。

  不過還好,昨天有個男人找來,不僅告訴她女兒的下落,還說希望她們母女能夠重修舊好,以解開廣晴的心結。

  而直到昨日,汪彩華也才知道女兒心中的憤恨。

  「母親?」廣晴冷冷地一哼,「早在幾年前我離開時,我就不認為在這世界上我還有個媽。」她決絕地說。

  「妳說什么……」廣晴的話讓她衝動的上前,揚起手來,眼看就要揮下一巴掌,「妳怎么可以這樣對我說?」

  「不然呢?」廣晴咬著牙,冷冷地睇著她高高揚起的一手。

  汪彩華迎視著她冷漠的模樣。

  「以前妳不是這樣的。」

  她真的錯了嗎?讓女兒這么恨她。

  「以前?」孟廣晴冷冷地笑,覺得心好疼、好痛。

  如果當年她對她的傷害,是在她的心口狠狠劃下一刀,那么再一次的見面,就是扒開她結痂的傷口,讓心再度淌血。

  她多不想再見到她,真的不想!

  「以前的孟廣晴早就死了!」這一刻,她深刻的明了,她錯了,大錯特錯,不論她如何冷漠、如何冷情,仍然會為親情所傷、仍然會感到痛楚。

  因為她始終放不下,嘴裏說不在乎,但卻在心裏一再壓抑。

  「廣晴……」看著她眼裏的冷然,汪彩華頹喪的一嘆。

  「怎么說,妳還是我的女兒,這是怎也改變不了的事實,妳不會是真不認我這個媽吧?就算不認我,也還有個弟弟,他……」

  汪彩華還要再往下說,孟廣晴卻突然一吼。

  「住口。」一改冷然,廣晴氣憤地瞪著她,兩眼如炬,「你憑什么當我媽?妳哪一點像人家的媽了?一個好媽媽,會想著把自己的女兒往酒店裏推嗎?」

  「我、我……」汪彩華被嚇得逐步後退,退到門邊,「說來說去,妳還是怪我當年……」

  「對!」又是一吼,她情緒瀕臨失控,「我就是無法忘懷當年的事!妳憑什么要我原諒妳?現在,我不想聽到妳在這裏廢話,妳滾、滾、滾!」

  刷地拉開門,她差一點衝動的直接將人給推出門外。

  看著她失控,汪彩華被嚇得不輕,轉頭,她一溜煙的跑出屋外。

  「我已經盡力的想彌補了,要不,我不會在那個男人來找過我,跟我說了妳的近況後,就急著來找妳,如果這樣妳還不能原諒我,妳到底要我怎樣?」

  一個茶壺由屋裏砸了出來,落在庭院的石地上,砰地一聲,砸得碎片四飛。

  「滾!」

  這一刻,廣晴寧願自己仍是冰冷模樣,至少情緒不會失控。

  汪彩華嚇得改用跑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久久,孟廣晴的情緒才平息了下來。

  她沒遺漏掉母親離去前最後一句話,一對細眉緊緊地蹙起。

  會雞婆得想涉入她的生活、她的一切,希望能改變她的,恐怕也只有樓凜風了。



  樓凜風回到住處已是晚上了,霓虹照常高挂街頭,閃閃爍爍的光暈耀眼,但照耀不到巷子裏。

  岑靜的巷子仍舊昏暗,依然寂寥,與幾步外馬路上絢麗霓虹完全不搭,讓人有誤闖時空的錯覺。

  站在廣晴的屋前,他伸手掏出鑰匙。

  由於房子已打通的關係,這個星期來,他已習慣由她的屋子進出,至於樓上的門,則打算再過一陣子,請人來用磚墻堵起。

  將鑰匙插進孔中,在旋開門前,他透過一旁的玻璃長窗,往屋內瞧了一眼——

  屋裏黑漆漆的一片,沒有半點光暈。

  廣晴不在嗎?

  樓凜風不禁疑惑。

  以往孟廣晴都會在客廳裏點上一盞小燈,讓整個客廳感覺明亮又溫暖,然而今晚卻是一片黑。

  喀地一聲,樓凜風打開了門,抽出鑰匙旋開門把,他往內走,卻在推開門轉過身來的剎那,瞧見了坐在客廳角落的人兒。

  「妳在家?」他很驚訝。

  既然她在,為何沒開燈?

  廣晴沒有回應他的話,窩在角落的身子一反常態,沒迎上前來,僅緩緩地、緩緩地抬高了她尖瘦下顎,用一對哭得紅腫、深深受傷的眼瞳,直直盯著他。

  「怎么了?」樓凜風很快感覺出不對勁。

  三兩步,他來到她身邊,蹲了下來。

  廣晴仍舊不語,倔強地抿著唇,故意將臉轉開來,不看他。

  「妳哭了?」樓凜風心急,看著她明顯因哭過而紅腫的眼,他急著伸出雙手欲將她給攬近。

  廣晴拒絕了他的好意,伸手一揮,拍開了他的雙手。

  一對怨慰的眼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即轉開。

  霍然由地上站起,她一句話也沒說的轉身朝臥房的方向走。

  樓凜風不喜歡她的態度,更感到莫名其妙。

  「妳到底怎么了?」他伸出一手去抓住她的手腕。

  感覺她似乎又縮回了她那個冰冰冷冷的殼。

  孟廣晴仍舊不發一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起空著的一手,使勁想扳開他握著她的手。

  不過,樓凜風怎可能讓她如願?

  一拉一扯間,她的雙手輕而易舉的被他給掌住,緊扣於身後。

  「妳到底怎么了?」距離他出門,不過十二個小時未到,她怎會像變了個人似的?

  一早出門前,兩人還有說有笑,在門前吻別,甜蜜得不得了……

  「放開我!」廣晴終於開口,身子仍不停的掙扎。

  「辦不到。」樓凜風執意與她杠上,雙手拙得更緊,緊到孟廣晴感到疼痛。

  「樓凜風!」她大喊。

  「原來妳還記得我叫什么名字。說,妳到底為什么跟我鬧脾氣?」他執意要逼她說出心事。

  廣晴不放棄,還在掙扎。

  「不為什么,只是想告訴你,我們、我們……」

  她想大聲告訴他:我們之間完了!

  但,話在喉間幾回涌現,卻舍不得說出口。

  「我們什么?」他將她給逼到墻邊,輕而易舉地將她困在墻面與他的胸膛間。

  「我們……」深吸了一口氣,她道:「我們完了!」

  她那么的信任他,他卻找人調查她。否則她從未告訴過他關於母親的事,他是如何得知?又為何要去找她媽媽?

  「我們完了!?」

  樓凜風擰起兩到濃眉,靜靜地,先不動氣,「妳知道妳自己說了什么嗎?」

  「我當然知道,而且從來沒像此刻這樣的清楚。」任她如何使力扭動,就是掙脫不開他如鐵箝般的手。

  「既然清楚,就不要說這種胡涂話!」

  他一對銳眼瞇了起來,儒雅的氣息消失,這一刻,他顯得危險,讓人恐懼。

  但孟廣晴一點也不害怕,她在捍衛屬於她的尊嚴。

  「我心裏很明白,一點都不胡涂。但你呢?你自己做了什么,難道你一點都不清楚?」

  她最脆弱的、最不想讓他知道的事,卻赤裸裸地被攤在他面前。

  「我做了什……」

  他到底做了什么,值得她如此大動肝火?

  除非……

  「妳媽來找過妳了?」

  對於這件事,樓凜風一直希望能慢慢來。

  他也曾要廣晴的母親切勿操之過急,依廣晴強硬的個性來看,要彌補母女間親情的裂縫,得一步一步慢慢來。

  廣晴突然笑了,卻看來脆弱非常。

  「你終於想起來了?」

  她好恨,恨自己的最脆弱被硬是揭開來,攤在他面前。

  望著她受傷的眸子,樓凜風心疼極了。

  「妳應該明白,我喜歡妳、愛妳,我不想妳一直對過往的不愉快耿耿於懷。」

  「那么對於調查我這件事,你又怎么說?」

  為了掙脫他的箝制,她又開始掙扎了起來,甚至不惜冒著手腕脫臼或扭傷的危險,大力扭動.

  為免對她造成傷害,樓凜風只好放開她。

  「那是出於善意,好嗎?」

  沉沉一嘆,他難得顯出煩躁,雙手耙梳過頭發。

  「難道妳一輩子都不希望有人幫妳走出陰霾?想躲在陰暗處,自艾自憐,一遍遍的舔舐著傷口?」

  「你、你……」

  他說她自艾自憐、說她躲在暗處舔舐傷口,就是在笑她沒勇氣,像只受了傷就縮起頭來的烏龜,不敢面對。

  糟了,他知道自己把話說重了。

  「廣晴。」樓凜風上前,欲再一次握住她的手。

  孟廣晴飛快的閃開身來,腳跟一旋,朝臥房跑了進去。

  「廣晴。」

  樓凜風緊張的追上,在要進入臥房前,她大步的折了回來,手裏握著一個原本屬於他的東西。

  「這個東西還你,從今天起,不,是由現在開始,我們一刀兩斷,永無瓜葛。」她將抓在手裏的表遞上前。

  看著那只表,看著她臉上的決絕,樓凜風氣得真想把她抓起來好好的揍一頓。

  「這手表我早就送給妳了,妳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就為了這件事,她要跟他情斷義絕?難道她看不到他的真情和真心嗎?

  「是你說隨我處理的。」她在笑,冷冷的笑,腦中理智所剩不多。

  樓凜風沒接話,只以雙眸凝睇著她。

  他的眼睛太深邃,他的眸光太炯亮,彷佛能將她看透。

  不要。

  她不要他這樣看她!

  她不是無理取鬧,她也曾經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走出心裏的痛,但……

  再次抬起頭來,她的眼裏籠上了一層薄薄水霧。

  「既然你不要的話,就別怪我毀了它!」說著,她將手表往墻壁的方向一扔——

  啪的一聲,手表在撞向墻面的剎那,四散開來,被毀得徹底。

  她想,他們之間應該也毀了吧?就像那只手表一樣。

  樓凜風仍舊不發一語,兩眉間的凹壑深陷,睇著她的雙眼則閃過無數情緒。

  她以為他會罵她的,至少也該吼她兩句。

  但,他沒有。

  他只靜靜靜靜的看著她,彷佛時間是靜止的,而他的眼中只有她。

  然後,終於他開口了,語氣中帶著無奈。

  「如果我們真的分手的話,是妳所樂見的嗎?妳真的會快樂嗎?」又看了她一眼,他轉身走了出去。

  他要回他的住處。不過,他並沒有走廣晴屋裏的樓梯,而是由大門走了出去。

  看著他消失的身影,廣晴再看看自己的雙手,積在眼眶中的淚開始無聲滑落。

  「真的完了、結束了嗎?」她開始哭了出來,哀悼她的愛情、哀悼她剛剛失去的幸福。

第八章
  樓凜風一回到樓上,就接到樓澄兒打來的電話,情況緊急,要他馬上趕到醫院一趟。

  挂上電話,樓凜風急匆匆出門。

  有想過跟廣晴說一聲,但一想到她還在氣頭上,方才兩人又才吵了一架,於是作罷。

  十五分鐘之後,他開著車子,到了醫院,在開刀房的門口找到了樓澄兒。

  「怎么會這樣?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見到他的出現,澄兒抬起哭紅了的雙眼,衝過來抱住他。

  「凜風哥,冽風他、冽風他……」樓澄兒抽抽噎噎地哭著,可憐極了。

  樓凜風嘆了口氣,輕聲安撫,「妳先別哭,有什么事,慢慢說。」

  終於停止了哭泣,澄兒眨了眨大眼。

  「冽風抱著其它女人被我看見,然後我轉身跑了出去,結果、結果……」

  「結果就發生事情了?」樓凜風在心裏低咒了聲。

  到底是什么倒霉日?他和廣晴才吵完,而冽風和澄兒居然也出事?

  「嗯。」澄兒眨了眨眼睫,豆大的淚珠又開始撲簌簌滑落。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誤會他了,但是最近他真的變得很奇怪,不僅晚上常常外出,還有幾次都徹夜不歸,甚至在我問他時,他還隨便找話搪塞我,所以我就、我就……」

  她就跟蹤他,結果發現他有其它女人,而且還跟那個女人抱在一起。

  「妳就跟蹤他?」

  「嗯。」樓澄兒掉淚點頭。

  凜風拉著她在一旁等待的座椅坐下。

  「你們不是要結婚了嗎?」

  怎么會搞成這樣?

  「嗯。」澄兒又點了點頭。

  「爸和媽知道嗎?」

  樓澄兒用力的搖頭。

  「我……我不敢跟爸爸和媽媽說。」她咬了咬嘴唇,由於過於緊張無措,嫩嫩紅唇已被她咬得有些紅腫。

 「一開始,我是怕爸爸會責怪冽風,也怕媽媽又把他找來訓話,然後冽風會為難……

  凜風哥,我好怕,我怕冽風討厭我。現在又發生了這種事,我更怕了,萬一冽風哥怎么了,我、我……」

  她到底該怎么辦?

  眼眶一紅,她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哭。」

  伸手將她攬近,凜風讓她倚在寬肩上哭泣。

  「妳別胡思亂想了,冽風怎會討厭妳?他把妳看得比命還重要,妳又不是不知道。」

  吸了吸鼻子,澄兒終於停止哭泣。

  「但是,他真的,真的……」

  真的抱了其它女人,兩人滾在一起,而且衣衫不整。

  「算了,先別說了。」凜風疼惜的拍了拍她的肩,微微握緊,給予安慰的力道。「妳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看著她滿臉憔悴,凜風怕她會撐不過去,隨時昏倒。

  澄兒咬著嘴唇,很堅決的搖頭。

  「不用,我要等他。」

  「這樣……」

  她能撐那么久嗎?該不會冽風醒來,卻換她暈過去。

  「但是,冽風目前還在開刀房,就算出了開刀房,由於麻藥的關係,一時半刻也不可能醒過來,妳要不要先回去瞇一下,讓自己的精神好一點,再來照顧他?」

  「不要。」澄兒搖頭,她一刻都不想離開他。

  「澄兒,妳聽我說,如果妳是不放心,我跟妳保證,我會一直留在這裏。」樓凜風還想再繼續勸說,有個醫生剛好由開刀房裏出來,朝著兩人走來。

  「請問,你們哪一位是樓冽風先生的親人?」

  「我是!」兩人異口同聲。

  「這樣……」醫生想了下,退開一步,看著兩人。

  「是這樣的,手術很成功,目前已無大礙,不過由於麻藥的關係,我們尚不能斷定麻藥退後,病人會有何反應,畢竟他有撞擊到腦部,所以得住院觀察一段時間。請你們隨我去辦理一下住院事宜。」

  「也就是說,他隨時可能被推出手術房,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對嗎?」澄兒已經無法顧及去辦手續的問題,她一心只想見到樓冽風。

  「可以這么說。不過,他目前還在恢復室,得等到麻藥退。」醫生說。

  「那……」她想留下來等他。

  澄兒轉過臉來瞧著樓凜風,眼底盈滿乞求。

  誰能狠心拒絕她呢?別說是因為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就怕一拒絕,她眼裏蓄滿的淚珠又要撲簌簌的往下掉。

  樓凜風一嘆,「醫生,我隨你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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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夜,孟廣晴都沒合眼,蹲在地上一個零件一個零件、一粒螺絲一粒螺絲的撿,就像對兩人的感情不舍一樣。

  直到撿全了所有零件,天一亮,鐘表店開門營業,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皮包出門,將表送修。

  隨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她好怕修理鐘表的師父會對她說修不好了,就像他們的感情一樣……

  不,不要,她不要這樣。

  心裏一個嘶吼的聲音,不準她放棄。

  她不要再回到過去,她不要孤伶伶一個人,她愛他,她不想失去他,她要一輩子與他在一起。

  在這段時間裏,他已佔據了她的心,她忘不了他的笑、忘不了他的溫柔、忘不了他的一切……

  坐在鐘表行裏專為客人而設置的沙發上,廣晴雙手絞擰,手心沁著薄薄汗珠,似個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終於,幫她修表的老師父由維修室裏走了出來。

  廣晴閉了閉眼,雙手交握得更緊,一顆心怦怦怦的跳著。

  「怎么樣?可以……可以修嗎?」屏住呼吸,她等待答案。

  「修是沒問題,不過……」

  「不過什么?」廣晴的一顆心已跳到了喉頭,萬一答案是否定的,她怕自己會承受不住而暈倒過去。

  「不過少了一兩個零件。」

  「少了……零件?」她的臉色驀地刷白。

  見她白著瞼,維修師父趕緊說:「不是什么大問題,可以補,不過就不再是原廠的了,不知道妳介不介意?」

  介意?

  怎會?只要能修好它,她已經很感激了,又怎會介意。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一點都不會介意。」

  「可是……零件的費用會有點貴。」

  「沒關係。」終於,蒼白的容顏不再,孟廣晴破涕為笑。

  如果修好這只表,能讓樓凜風原諒她,再貴都是值得的!



  當年輕的醫生帶著他,走過燈光亮得刺眼的走道,卻不是左拐到一旁的護理站辦理住院手續,樓凜風已提高警覺。

  果然,醫生在走道最底端的一間病房前,停下腳步。

  先戒備的左瞧瞧、右看看,確定四周無其它人,才抬起手來,在門板上輕敲了數下。

  喀的一聲,病房的門被人由裏頭拉開了一道縫隙。

  「請跟我進來吧!」年輕的醫生轉過身來對著樓凜風說。

  樓凜風的腳步不動,在心裏做好最壞準備,萬一不幸真遇上了什么歹事,至少不會讓對方輕易得逞。

  年輕醫師推開病房門,往裏頭跨了一步。轉過臉來,卻見到樓凜風仍站在原地,他有點緊張,出聲催促:

  「快點進來吧!」

  若讓人瞧見,怕是會影響擬好的步驟,誤了一切計劃。

  「如果是辦住院手續,應該不是來這裏吧?」樓凜風仍舊不動如山。

  年輕醫師有點急,慌張的探出頭來,飛快的朝著走道望了望。

  「我當然知道辦住院手續不是在這裏,那是因為……」

  「算了吧,岐俊,我哥做事一向以小心謹慎聞名,如果你這樣拐著他過來,他就隨隨便便跟你一同進病房,那他就不是我哥了。」

  他的聲音讓樓凜風整個人一震,伸手推開那個叫岐俊的醫生,衝進病房內。

  「冽風,你在搞什么鬼?」看著仰躺在病床上的人,樓凜風瞇起了眼。

  樓冽風不急著回答他,而是與那個叫岐俊的醫生交換了一記甚具默契的眸光,然後岐俊轉身退下,順道幫他們關上了房門。

  房裏獨剩他們兄弟倆,床頭的燈光映在樓冽風臉上,真顯出了幾分的病容。

  「你以為開這種玩笑很好玩嗎?」凜風氣極了,大步朝他走過來,「就算我沒被你嚇死,難道你希望澄兒為你哭到斷腸嗎?」

  什么被車撞、手術結果雖然順利,但由於腦部受傷,所以不確定會何時醒來,原來都是騙人的!

  樓凜風緊緊咬牙,想狠狠的揍他幾拳,為那個哭到肝腸寸斷的澄兒妹妹,也為自己。

  「我也不願意見到她哭。」冽風無奈的深深一嘆。

  但,她哭了,才容易取信於人。

  「發生什么事了?」

  來到病床邊,凜風才見到冽風的臉上真的有傷。

  不過,傷口並不長,從鬢角的地方往下莫約一、二公分。

  「車禍是真的,不過開刀是假的。」冽風說。

  「喔?」高挑起眉,凜風想了下,「那和澄兒吵架呢?為什么她告訴我,你在外頭有女人?」

  冽風撇了撇嘴,攤攤雙手.

  「你認為呢?過去也許會,但現在我還可能去抱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嗎?」

  「是不可能。」冽風愛澄兒的程度,已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那么……是她誤會了嗎?」

  「嗯。」冽風一點頭,接著又無力的一嘆。

  「不過,我是故意讓她誤會的,至少近期內讓她離我遠一點,她才會安全些。」

  「發生什么事了?」

  莫非車禍並不是意外,是衝著冽風而來?

  冽風眉結揪在一塊。

  「還記得我曾經挑了一個堂口的事嗎?」

  聽他這么說,凜風的心緊縮了一下。

  「怎么?他們找來了?」

  冽風除了是樓氏的副總裁,更是黑暗勢力中,大家稱為「惡魔」的無極會門主。

  若說到這事,就不是三言兩語可以道盡,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則是他們的父親。

  由於母親係出黑道世家,三代單傳,到這一代獨生她一女,所以外祖父在嫁女兒時提出要求,要父親將來讓一個兒子承繼起母親一方的家業。

  而冽風,就成了那個犧牲者。

  「是的。」冽風眉間的結久久無法平舒。

  望著他,凜風也跟著深嘆了聲。

  「既然這樣,你就不該追著澄兒跑出去。」

  「我也這么想。」

  但做不到,他一見到她受傷的眼神,就……就克制不住呀!

  愛一個人,想完全將她給漠視,真的不容易。

  「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凜風不禁擔心了起來。

  「澄兒先交給你吧!」

  伸出手來,冽風緊緊的握起他的手.

  「公司我想暫時不去了,所以,你別再跟老頭玩什么體會貧困的遊戲,他不會代替你去公司的。」

  想到他們的父親,他就頭痛。

  「我明日就恢復上班。至於你,萬事還是小心點,澄兒那邊我會先幫你瞞著,不過你們都快結婚了,你應該知道該怎么辦。」

  言下之意,是要他在婚禮之前,搞定一切。

  「我知道。那這陣子要麻煩你替我照顧一下澄兒了。」

  「當然,撇開她和你的關係不談,她也是我的妹妹。」凜風不怕說服澄兒,那不難,至少跟他的廣晴比起來要簡單許多。



  澄兒在他的車上睡著了。

  樓凜風費了一番唇舌說服她,為避免讓父母親發現冽風出車禍而傷心,她得配合他,將冽風交給專人去照顧,然後她乖乖的回家去。

  將車停在樓下,凜風看著一旁睡得正沉的澄兒,不忍心叫醒她。

  於是,他先下了車,繞過車身,到她車門旁拉開車門,將她給抱下了車。

  這次,他選擇走樓梯,以不進入廣晴住處的方式,回到屬於他的二樓。

  挪了挪手,他以很困難的方式掏出鑰匙,開了門。

  一進入屋內,他反身推上門,卻在轉身見到客廳處坐著的身影時,嚇了一大跳。

  「妳!」她在他的屋裏!

  她是在等他嗎?等了他一夜?一早?還是……

  看著他懷中抱著其它女人,孟廣晴的臉色驀地刷白,一顆心失速墜落。

  「我……沒錯,是我,是我不請自來了。」廣晴凄然一笑。

  還好是坐在沙發上,否則她懷疑自己會因禁不住這樣的打擊而昏眩跌倒。

  他說,他喜歡她,他愛她……如今,還能相信嗎?

  兩人爭吵還尚未超過二十四小時,他就去找別的女人,還抱著回家,這樣的情感能相信嗎?

  孟廣晴心好痛,感覺自己好傻, 得好……可恨!

  沒錯,就是可恨這個字眼。

  一整夜,她為砸了那只表而愧疚不舍,惶惶等到天明,就迫不及待地將表送去修理。

  而他呢?他可能抱著這個女人一整夜,郎情妹意,情意濃濃。

  好諷刺,是不?

  她的心好痛,痛得她想起了老爺爺的話——

  人冷情、絕意,往往不如一只狗!

  原來真是如此,目前的景況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望著她受傷的眼、蒼白如死屍的臉,樓凜風知道她誤會了。

  「我不管妳現在看到什么,妳先等我一下,以後我自然會告訴妳一切。」

  不再多言,他抱著澄兒走向臥房,很快地將她安頓好,關上門,折出來,很慶幸她還在。

  「妳……」他想問:妳等了我一夜嗎?

  孟廣晴卻搶了他的話:「我是來告訴你,等晚一點,最慢明天,我請來的水泥工就會把樓梯打掉,然後幫你補平你的地板。」

  她命令自己冷靜,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無動於衷。

  「就這樣?」樓凜風氣極了,氣她淡漠的態度,氣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不然呢?」還能怎樣?她不想看他,連一刻都不想。

  這一次,她不僅再度受傷,還因為太愛他,把心、把靈魂都交托出去,而被傷得傷痕累累,可能永遠都好不了了。

  「真的不想聽我說什么?」她冷漠的態度,讓他好心煩。

  廣晴撇開臉來,硬著脾氣道:「有什么好說的?昨晚我們不都說得很清楚了嗎?」

  算了吧,都走到了這個地步,她還需告訴他,她把表拿去修理的事嗎?就怕說了,換來的也不過是一陣恥笑。

  樓凜風看著她,氣得想揍她一頓。

  「妳對我,真的連最基本的一點信心都沒有嗎?」

  「信心?」廣晴勾唇嘲諷的一哼。

  還需要什么信心?親眼所見了,還有什么比這還要真實的?

  「廣晴。」他伸出手來想握住她的,她卻轉身閃開。

  「如果你還是個男人的話,大家就好聚好散!」咬著牙,她忍著蝕心的痛說道。

  樓凜風閉了閉眼,「說實在的,妳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不可愛的女人!」

  但偏偏他卻愛上了她!還愛得無可救藥、無法自拔。

  「你這句話已經是老掉牙的對白。我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我就是不可愛,怎樣?」

  嫌她不可愛?是呀,現在他當然有理由嫌棄。他臥房裏那個沉睡著的女人,肯定比她可愛了許多。

  「不怎樣。」

  是啊,他能拿她怎樣?頂多是抓她起來揍幾下屁股。

  「不管妳說什么,也不管妳那顆亂七八糟的腦袋裏在想些什么,總之,一句話——我不準妳把樓梯給封了。」

  拋下話,他氣衝衝地轉身往臥房走。

  「我就是要!」廣晴朝著他的背影大喊。她還可以留戀嗎?

  他都把女人給帶回來了,而且還跟他同房了……

  廣晴看著樓凜風走進臥房,房門砰地一聲被關上,他的身影消失。斷了吧?

  她又問了自己一遍。如果妳還有一點點骨氣,就要斷得幹脆一點!心裏有個聲音,這么對她說。

第九章
  一早,樓凜風打算帶著樓澄兒一同到樓氏上班,才踏出公寓走到樓下,坐進車裏,就恰恰見著了一票工人聚集在廣晴家門口。

  「妳等一下,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他轉頭對著一旁的澄兒交代,然後開了車門下車。

  三兩步走到廣晴家門口,與工人中帶頭的說了幾句,問出重點。

  之後,他由西服口袋中掏出皮夾,抽出一迭千元大鈔來,遞上前。

  「對不起,這是一點小意思,給大家吃飯喝茶。實在對不起大家,因為我的女友跟我吵架,與我鬧脾氣,才會氣得找你們來,說要把樓梯打掉、要把我樓上的地板補平,但是我想,過兩天,她應該就會氣消,所以……」

  「那……工程到底做不做?」工頭問道。

  「當然是不做了。除了吃飯喝茶外,剩下的部分就算是賠給各位的捐失。」

  當著大家的面,他把錢塞給了工頭。

  樓凜風都已經夠客氣了,工頭還能說什么?

  「可是……平白無故地拿了你的錢,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畢竟是我女友有錯在先,所以你們也不用太在意,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們房子真要動工時,你再算我們便宜一點就好。」

  三兩下談好話,樓凜風看著工人離開。

  不過,他的心情並沒因此而平靜下來,一股怒火反倒在心頭越燒越熾。

  他轉身折回車邊,要澄兒按下車窗。

  匆匆與她交代幾句,要她將車子上了中控鎖等他。

  然後,他頭不回的,大步朝著廣晴屋子的方向走去。

  掏出公文包裏的鑰匙串,他開門進屋——



  他在臥房裏找到了她。

  見她卷著棉被縮成一團,倣佛還睡得很沉。

  他來到床邊,蹲下來,看著她的睡臉。

  先前的火氣頓時消失了一半,想對她吼的話,也全給吞回了肚子裏,他猶豫著該不該喊醒她,然後再次與她來場激烈的爭執——

  不,非常明顯地,這將是最不智之舉。

  嘆了口氣,他起身準備要走,孟廣晴卻在這時醒過來,乍見床邊的男人身影時,她嚇了好大一跳,幾乎由床上彈起。

  「你……」終於,她睇清了是他,然後又開始武裝起自己,逼著自己戴上冷漠的面具,「你來做什么?」

  見狀,樓凜風微瞇起眼來。

  「我來告訴妳,聖人也會有脾氣,別一再的試圖激怒我,否則後果不是妳能承受的。」

  他昨夜跟她說的話,她非但一句都沒聽進去,還真的找來工人準備將樓梯打掉,把他的地板補平,抹煞掉兩人間的一切。

  「聖人?」廣晴哼了哼,「聖人不會做出這種宵小行為。」在她睡著的時候,大剌刺的闖進她的臥室來。

  「宵小行為?」樓凜風危險地瞇起了眼。

  「趁著我熟睡闖進來,難道不是宵小行為?」昂起胸膛,廣晴不退卻。

  樓凜風的唇角抽動了數下,懷疑她是上帝派來考驗他的。

  本來以為已經消失的火氣,又刷地一下,全回來了。

  「我需要趁妳熟睡闖進來嗎?」長腿一跨,他踢掉鞋子,踩上床。

  孟廣晴無處可躲,他每跨進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直到退至床頭。

  「我、我說過,我們已經一刀兩斷,不再有任何牽連,我、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顫抖。

  「閉嘴!」樓凜風一吼,雙手箝住她消瘦的雙肩,目光灼灼地鎖住她,似要將她給生吞活剝了。

  「我發覺,妳這個女人不僅不可愛,還很欠修理。」他說著,俊顏一再逼近。

  「你到底想怎樣?」緊緊的閉上雙眼,孟廣晴不得不承認,在氣勢上,她大不如他。

  他清楚地感覺到她的顫抖,薄唇貼近她的。

  「別想叫工人來做那個該死的工程。」他不準!

  「我、你……」

  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廣晴才一張眼,他熾烈的吻就烙了下來,吻得她渾身發熱,腦子轟然。

  「聽到沒有?我不準妳做任何會傷害我們兩人間感情的事!」他霸道的宣示完,一手解開自己的褲頭,一手則來到她的身下,褪去她的底褲,托高她的一腿……

  意識到他想要做什么,孟廣晴渾身一震,開始掙扎了起來。

  「放開我!我不要!不要、不要……」

  不理會她的掙扎抗議,樓凜風一挺腰,剽悍的進入她——

  「妳要!妳會要的,妳一輩子都別想甩脫我!」



  回到車上,樓凜風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怎么了?」樓澄兒驚訝地看著他。

  從小到大,她不曾見過凜風哥生氣的模樣,他一向是溫文儒雅,俊臉上挂著淡笑,就算泰山崩於前,也難改其色,與冽風有天地之別。

  「一思及樓冽風,澄兒的臉在瞬間又沉了下來。

  「沒什么。」樓凜風擠出笑容,隨便搪塞一句,發動車子。

  「對了,澄兒,妳想過沒有,目前我們不能讓爸媽知道冽風車禍住院,我覺得妳還是隨我去樓氏上班,以免在家說溜嘴。」

  沒忘與冽風的約定,他得盡到保護澄兒的責任。

  「嗯。」樓澄兒點了點頭,如果能這樣,當然是最好的。

  「但是……這會不會對你造成困擾?我的意思是影響到你的工作和上班的心情。」

  樓凜風將車子彎出巷道,一路駛向大馬路。

  「冽風都發生這種事了,我這個做哥哥的本來就應當義不容辭,哪還能說什么困擾呢?」凜風笑了笑。

  澄兒側過臉來望著他,「凜風哥……謝謝。」

  對於冽風被車撞到,澄兒一直很自責。

  要是那天她不跑,事情應該就不會發生。

  凜風騰出一手來拍拍她,「從小到大,我一直把妳當親妹妹,既然是兄妹,還說什么謝謝呢?」

  澄兒抿著唇,眼眸中水影晃動。

  「不過……」凜風想了下,或許現在是不錯的時機,該談的事終究是要說,「澄兒,妳想過嗎?萬一在你們婚禮之前,冽風還醒不過來的話,該怎么辦?」

  一聽到他的話,澄兒再也克制不住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搖了搖頭,幾回想說話,卻哽咽地無法成言.

  樓凜風在心裏嘆息。

  「妳別擔心,我也只是說說,說不定晚一點,或明日一早,冽風就會醒了。」

  「凜風哥,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樓澄兒抬起臉來擦著淚。

  「我不是在安慰妳,妳也知道冽風從小就身強體壯,跟人打架一回都沒輸過,又怎可能在病床上躺太久?妳放心吧,他會很快醒過來的。」

  「嗯……」樓澄兒擦擦眼淚,點頭。

  「所以,別哭了,冽風要是知道妳哭得像個淚娃娃,會心疼的。」

  「嗯。」又點了一下腦袋,澄兒吸吸鼻子,「我決定了,凜風哥,我想,萬一到了婚禮前,冽風還醒不過來的話,我就去跟爸媽坦白,求他們把婚禮延後。」

  「這……」

  凜風一嘆,對於這事,他也愛莫能助了。

  「無論爸媽要責罵我或打我,我都接受,因為這一輩子,我只想當冽風一個人的妻子,就算他永遠都不醒來,我也會留在他身邊一輩子。」

  「這樣……」

  冽風呀冽風,如果你聽到這些話,還忍心讓你的女人等嗎?



  時光匆匆,轉眼過了一星期。

  自從那一吵和那場激烈的歡愛後,孟廣晴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再見過樓凜風。

  而廣晴也真的暫時沒再找工人來封樓梯。

  但也因為梯子沒封,每每她總是不自覺地去聽看看住在樓上的人回家了沒有.

  像現在,坐在計算機前畫著圖的孟廣晴,才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神經一繃,她推開椅子彈起,馬上跑出書房,來到樓梯旁,抬頭往上望。

  許久許久,腳步聲沒了,這表示並不是他。

  他……仍舊沒有回來!

  是的,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樓凜風都沒回到住處。

  孟廣晴原本激昂的情緒,剎那間又沉了下來。

  她掙扎著,卻始終擺脫不了,愛他,她好愛好愛他……

  但能嗎?她根本不該愛。

  何況他始終都沒對她說過,那一夜,他帶回住處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這是表示他心虛?抑或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思及此,廣晴的心更痛、更沉、更難受。

  她好想死心,真的好想,好想拋開一切對他的想念,想揮劍斬斷所有情絲,從此兩人不再有任何瓜葛。

  然而,不行,想起了他那天一早的神情,和嚴厲認真的口吻,廣晴的心又動搖了。

  「我該怎么辦?」她出神的望著樓上,呆呆自問。「不行,不能再想他、不能想、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她氣自己,用力跺腳,轉身想折回書房。

  或許是為了呼應她想中斷思緒的渴望,門鈴在這時響起。

  孟廣晴愣了幾秒,嘆了口氣,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她最不想見的人。

  廣晴不明白,她為什么又來找她?上一回,她記得已經跟她說得夠清楚,她永遠都不想再見到她了,現在,她為什么又出現在她面前?

  「妳來做什么?」廣晴用身體擋住門口,沒打算讓她進來。

  「我……」汪彩華瞧著她冷漠的神情,支吾一陣。

  「妳有什么事就快說,我沒多餘的時間跟妳耗在這裏。」

  拉回目光,汪彩華咬了咬嘴唇,好似下了決定,道:「廣晴,媽媽……我……」

  廣晴瞪著她,態度冰冷。

  「好啦、好啦,我承認,過去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對,好不好?」

  那一天,親眼見到她失控的模樣,她是嚇傻了,也嚇醒了。

  回去她細細思考,她確實不是個好母親,怯懦、貪財,又好逸惡勞,但,能怪她嗎?結婚之前,她也是個大家閨秀呀,只懂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

  之後,又因為廣晴的父親疼她、寵她,什么事都舍不得她做,也就更加養成了她貪樂、揮霍無度的習慣,所以後來公司垮了,廣晴的父親又死了,她也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隨便妳!」廣晴說,往後退一步,眼看就要推上門。

  汪彩華趕緊上前,用雙手抵住門板。

  「別關,媽想跟妳說的話還沒說完。」

  「我不想聽。」廣晴又施力欲推上。

  汪彩華幹脆用身體抵住。

  「廣晴,媽現在知道了,過去是我不對。真的,媽這次是真的有悔過,我承認自己很膽小又沒用、愛亂花錢又市儈,遇到事情就想逃避,又不懂得照顧妳,但媽真的知道錯了,真的!」

  孟廣晴的動作頓住,整個人一愣,似被雷給劈中一樣。

  她不敢相信,以往,這些話怎也不可能出自母親的口中。

  「媽不是騙妳,真的,也絕對絕對,不是來跟妳拿錢。」看她不動,汪彩華用身體推了推,將門給重新推開來。

  「我想,我是被妳那天的一吼,給吼醒了。」汪彩華往內走了一步,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看著地上。

  她是在跟她道歉?真心的跟她道歉?

  孟廣晴渾身顫抖,抿緊雙唇,一時間吐不出半句話來。

  「今天,我只是來告訴妳,也許一時半刻要妳相信我,妳可能辦不到,但……我會做給妳看,也會學習去做個好母親。」

  說完話,見廣晴仍不動無語,汪彩華嘆了口氣,忘了今日來的另一事,縮回腳步,轉身欲走。

  「妳……等一下!」孟廣晴突然開口喊住她。

  現在要她原諒她,也許是有點困難。

  但,若是慢慢來的話,或許有一天,她真的能再度接納她。

  汪彩華轉回身來。

  廣晴看著她。

  「一趟路那么遠,妳車子坐久了,我想妳應該會口渴吧?」

  意思就是問她要不要進去喝杯茶?

  「嗯,妳這么一說,我是感覺有點渴了。」她能原諒她的,是嗎?

  汪彩華松了一口氣,頰靨上展現笑容。

  「只是讓妳進來喝杯茶,我還沒說已經完全原諒妳了,所以,妳別笑得太開心。」

  看著她臉上的笑,不知為何,廣晴的一顆心也跟著燦爛起來。

  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她覺得這次她們母女間,絕對可以重新開始。

  「我知道、我知道。」對汪彩華來說,只要女兒肯原諒她,什么都已經不重要了。

  「那,還不進來。」

  汪彩華笑著走了進去,也在這時,想起了差點被她遺忘的事。

  「對了,廣晴,媽跟妳說,今天我來找妳,其實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急忙忙由皮包裏抽出一本雜志,翻到了某頁,汪彩華急著將雜志遞上前。

  「媽承認,過去我是無知了一點,也確實好逸貪財,但如果這件事是關係到妳一生的幸福,媽是絕對絕對舉雙手反對。

  妳別再跟這個男人來往了,千萬別去當人家婚姻的第三者,現在媽寧可窮一點,也不想妳去受委屈。」

  廣晴望了母親一眼,眸光落在雜志上,瞬間,她刷白了臉,往後顛簸了下,她趕緊扶住墻壁穩住自己。

  他要結婚了……

  樓凜風要結婚!

  對象是樓氏產業的掌上明珠?

  她……不就是那日她見到,躺在他懷中,睡得沉穩,由他抱上樓的女人嗎?

  廣晴搖搖頭,剎那間,她覺得靈魂已由她的身體裏抽離,沒了疼痛的感覺,是不是因為心已碎了、裂了、麻痹了,所以……

  不再疼了!

  她很快地把那篇內文讀了一遍。

  多可笑呀!

  原來,原來他真正的名字叫做樓冽風。

  樓冽風,樓氏產業的副總裁!

  廣晴忍不住的苦笑了起來。

  謊言,原來都是謊言……

  什么無業遊民?

  謊話。

  什么他愛她?

  騙人的甜言蜜語。

  什么一輩子不許她甩脫他?

  大概是他想享齊人之福。

  「唉,說到這,媽也不信呀!那日就是這個男人來找我,我看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呀,很有禮貌,人也文質彬彬,尤其他開口閉口都提到妳,可以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喜歡妳。」

  見廣晴一句話都沒應,汪彩華繼續接著說:

  「怎么會……唉,難怪人家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媽媽接下來的話,孟廣晴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好想去見他,想問他為何要欺騙她?耍弄她?

第十章
  孟廣晴來到樓氏,抬頭望著眼前高大雄偉的建築物,她突然覺得自卑、眇小了起來……

  他若真是這一家大公司裏的副總裁,那么,他們就如雲與泥,天差地遠,極不登對。

  不過,那些對她來說,似乎都已經不重要了,對嗎?

  深吸了一口氣,孟廣晴搖了搖腦袋,把那些不該再有的想法搖出腦海。

  看了眼手裏握著的盒子,她勉強擠出一抹笑,抬頭挺胸往內走。

  果然如她所料,大公司裏的副總裁,怎可能見她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何況,她又沒有預約。

  「小姐,那我能不能麻煩妳把這東西交給他,如果他不肯見我,我馬上就走。」廣晴直接將手裏捧著的小盒子,放到櫃臺總機小姐前面。

  一切,都是由這只手表起頭,所以,若是結束,廣晴希望也是讓手表幫她劃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這就是她在接到鐘表店師父撥電話來通知她表修好,她就直接把東西送過來的主要理由。

  「這……」總機小姐怕得罪上頭,更別說是高高在上的老板。

  「放心吧,妳幫我把東西送上去,他不會怪妳的,如果他真的不願意見我,那我會馬上走,不會為難妳。」

  總機小姐看了看她,猶豫了下。

  「好吧。那妳等一下.我幫妳走一趟。」

  轉身對著一旁的同事交代了幾句,她起身離開.

  大約十分鐘不到,她從電梯裏出來,回到櫃臺。

  「是孟小姐吧?請妳隨我來。」

  廣晴沒多說話,一顆心早已沉到了見不到底的深淵。

  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方才,在總機小姐特地上樓幫她跑這趟時,她心中還存在著一點點的期待,希望是自己認錯了人。

  樓凜風還是樓凜風,不是什么樓冽風,更不是樓氏的副總裁。

  但顯然地,他說謊騙她,已是不爭的事實。

  隨著總機小姐搭上專用電梯,兩人很快來到建築物的最頂樓,走出電悌,總機小姐將她交給了秘書,然後由秘書領著她來到一扇大門前。

  秘書在門上輕敲了幾下,門裏傳來了她熟悉的聲音。

  「進來。」

  秘書幫她開了門,擺出一個請的姿勢。

  等孟廣晴跨進門裏,門又輕輕地被合上,秘書並沒跟進來。

  偌大的空間中突然靜了下來,她低著頭躊躇著要不要抬起,卻清清楚楚的感覺到面前有一對炙熱的眸光,正在直視著她,既大膽且恣意。

  廣晴慢慢的抬起頭來,不意外的,她見到了他——

  樓凜風,不,或許該稱他為樓冽風。

  他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



  「妳把表修好了?」凜風的臉上挂著笑,是一貫的溫和儒雅。

  沒去細想她是如何知道他人在樓氏裏,但想想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見到她,對她的思念,就深得讓他想張開雙臂,好好的緊緊抱住她。

  望著他、看著他俊顏上的笑,孟廣晴心頭閃過許許多多念頭,好復雜、好復雜,其中不乏衝上前去,好好的咒罵他一頓,質問他的謊言、他的欺瞞。

  然而,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她卻一反常態的安靜,連一句話都想不起來,說不出來。

  靜靜地,她只是靜靜地與他對望,看了他約有十秒之久。

  然後,她走向他,昂首大步,且絲毫沒有猶豫。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繞過了寬大的辦公桌,靜靜地佇立在他的面前,不語。

  然後,她猛地抬起一手來,啪地一揮,掌了他一巴掌。

  「我們結束了!」是徹徹底底的結束了。

  說完話,她轉身就走。

  「孟廣晴!」這一巴掌打得扎實,打得樓凜風愣住了數秒,才有行動。

  眼見她已奔到了門邊,他急忙忙起身,朝她奔來,在她開門的剎那壓制住她,將門給推回,順道將她給壓制在門板上。

  「你這個騙子、騙子、大騙子!」廣晴掙扎著,一吸一呼間全是他的氣息,語是她更慌:心好痛,歇斯底裏的大喊了起來。

  「我是騙子?我哪裏騙妳了?」

  她的掙扎讓他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雙手,她的腳又加入掙扎使壞,在情急之下,他不得不手腳並用。

  她被困在他的身上,壓在門板上,雙手被他高擒舉過頭,下半身則被壓制著,緊緊地與他貼合在一起。

  「我想,騙子應該是妳吧?還騙我不在乎我,如果真的不在乎,幹嘛還要把我的手表專程送去修理?」

  「我修理是為了要送來還給你。」知道自己敵不過他的力道,廣晴氣呼呼地說道。

  「我說過東西是送給妳的,不用還,妳高興怎樣就怎樣。」瞧瞧她嘴硬的模樣,他真的想掐死她,很想很想。

  「我高興怎樣就怎樣?」她瞪著他,比氣勢也比骨氣,「那現在我高興把東西送來還給你,行不行?」

  「妳……」樓凜風氣得咬牙低咒,「妳非得把氣氛搞得這么僵才高興嗎?」

  他的溫和、他的儒雅都到哪去了?為何只要見了她,總能輕而易舉的讓他失控。

  他說她搞僵氣氛?孟廣晴不可置信的瞪著他。

  「這位先生,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她氣得想槌他,被他緊握著的雙手又掙動了起來。

  不過,當然無用。

  「我沒良心?」

  他若沒良心,幹嘛跟她在這裏瞎耗?又為何要對她思念?這個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我哪裏沒良心?又哪裏騙妳、對不起妳?我去找妳媽,出發點還不是為了妳,妳……」

  「你還敢說沒有!」廣晴大喊,手被箝制不能動、雙腳又被壓住不能踢,她只好動口了。

  才喊完,趁著他不注意,她忽然張口咬住他。

  「喂!」樓凜風痛得悶哼一聲。

  這個女人真狠,還咬得真用力,真打算把他手上的肉給咬下來嗎?

  她終語松口離開了他,因為已經見血,嘴裏有著腥鹹的氣味。

  再也忍不住的,她含淚控訴:「你還敢說你沒騙我?請問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副總裁,你是一時心血來潮才跑去住舊小區,說你失業嗎?還有,樓冽風,算你狠,你真正的名字應該是叫樓冽風吧?」

  「這……」她的問題不用消化,單純的用誤會兩個字就可以解釋,「不是妳想的那樣。」樓凜風望著她,深沉地一嘆。

  原來她把冽風和他搞錯了,難怪會一直說他是副總裁。

  凜風想解釋,但顯然地,廣晴並不想聽。

  「不是我想的怎樣?就連你快要結婚了,就是跟你那一夜抱回家的那個女人,這么鐵錚錚的事實,你也想否認嗎?」她氣得不爭氣的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見她流淚,他心不舍。

  「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他說,氣極了自己一開始幹嘛不跟她把家庭背景說清楚。

  箝著她的手終語松了開來,是為了幫她揩淚。

  廣晴卻利用了這個機會,猛然使力推開他。

  樓凜風顛簸了下,站穩身時,她已退離了他幾步之遙。

  「廣晴。」他喚著,一步步朝她走近。

  孟廣晴一步步後退,「你不要說了,我不聽,再也不會聽你的。」

  他逼近,她後退,他再近,她再退,直到退到了桌緣,她再無退路,背後就是寬大的辦公桌。

  「這些我都可以給妳解釋,問題是妳到底聽不聽?信不信我?」樓凜風欺近,伸手欲抱她。

  孟廣晴拚了命的掙扎,「謊言、謊言,我不聽,不要再相信你了,永遠都不要,你這個壞人、壞東西、你……唔……唔……」

  沒機會解釋讓他心急,情急之下,他唯有使出最有效的方式堵住她的嘴。

  不過,這個吻因來得突然,反倒點燃了壓抑過久的熱情,一個星期未見的思念、渴望和急切,在剎那間全部鼓噪了起來.

  他想她、要她、渴望她,急切得如一只發了狂的野獸,伸手一揮,他掃落了桌面上所有的東西,將她壓制在桌上,修長結實的雙腿擠入她的雙腿間。

  他的吻點燃漫天火花,廣晴想掙扎,卻迷失在熟悉的熾熱情欲中。

  她的扣子一顆一顆被扯開,他的大手鑽進了她的裙下作怪,熱吻持續燃燒彼此,燒灼了辦公室裏的氛圍。

  「凜風哥,我想今天,我……啊!」樓澄兒闖了進來,見狀,尖叫起來。

  她的尖叫聲喚醒了激情中的兩人。

  一見到是她,孟廣晴驚愕得覺得無地自容,沒等樓凜風有所反應,她倉皇地推開他,胡亂拉著自己的衣襟,逃命似的往外衝了出去。

  為她的反應所震懾住的不僅樓凜風,還有樓澄兒。

  幾秒後,是澄兒先開口問:「凜風哥,你……不追出去嗎?」

  「不用了!」樓凜風煩躁的一嘆。

  他敢保證,現在廣晴絕對會想將他的肉,一塊一塊的由身上咬下來。

  「那……是你的女朋友嗎?」

  「別多管閒事。」樓凜風警告她。

  「這事我管定了。」他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看了他一眼,樓澄兒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追,卻害得她們兩人一同被綁架!



  距離樓下門口保全人員按電話上來稟報,已過了數分鐘,樓凜風來來回回不安的在辦公室裏踱步,好不容易等到冽風到來。

  「怎樣?查出來了嗎?」

  是誰綁走了她們?目的為何?還是真的是……冽風的死對頭!

  一思及此,樓凜風的一顆心劇烈狂跳,一時半刻無法平靜下來。

  冽風伸來一手搭上他的肩,安慰地拍拍。

  「別急,我的人已經查出來,也已經跟上去了,等一下我們就馬上出發。」

  要他不緊張,怎可能?

  被綁走的,可不只有澄兒一人,還有廣晴。一想起她衝動起來,會罵人咬人的模樣,樓凜風不禁為她捏把冷汗。

  這一刻,他開始懷念起她的冷漠,那至少不會為她帶來危險。

  「那日在醫院,我已經命人偷偷的在澄兒的皮包裏,放了一個最新型的微型衛星定位追蹤器,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那,走吧,還等什么?」一想到廣晴可能出事,樓凜風如何安心。

  「這么急?」冽風詫異的看著哥哥。

  「澄兒在他們手上,你就不急?」凜風翻眸瞪人。

  這可是冽風不曾見過的,他的儒雅呢?那就算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溫和呢?似乎因某人、某事而消失不見了。

  「我當然急,不過……你是擔心澄兒多了一點,還是擔心那個孟廣晴多一點?」

  凜風出拳槌了他的胸膛一記,「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救人要緊。」

  「是她吧?就是那個在巷子口認錯人的小姐吧?」邊往外走,冽風邊問。

  「你是救人要緊,還是閒扯要緊?」凜風皺眉。

  「走吧,救我們心愛的女人去。」冽風衝著他綻開難得的笑。

  看來,父親和大哥這體驗貧窮生活的約定,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幫大哥謙到了一個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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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么地方?」

  從昏迷中醒來,廣晴一咳,倏地張大雙眼,見到的仍是一片黑。

  鼻端嗅聞到蔬果腐敗的酸臭味,她差點吐了出來。

  摸了摸身旁仍暈倒的人,她慌得趕緊拍拍她的臉。

  「妳……醒醒,快醒醒,要不要緊?」她一直拍著澄兒的臉,想起了被綁走的經過——

  她才剛跑出樓氏大樓,樓澄兒就隨後追了出來。

  廣晴以為她是來找她理論,質問為何和她的未婚夫衣衫不整的倒在辦公桌上。但,連開口都來不及,兩人就讓二、三個壯漢給挾持上車。

  才想掙扎反抗,口鼻就被罩上一塊白布,接著頭一暈,昏了過去。

  「快醒醒、快……」一個不好的念頭閃過腦海,廣晴探手觸了觸澄兒的鼻息——

  呼,還好,還有呼吸!

  「放心,我還活著。」澄兒也在這時醒了過來。

  廣晴嚇了一跳,趕緊抽回手。

  「對不起,我……」

  一時語塞,她不知道自己該為何事道歉。

  是因為她,而兩人一同被綁票?還是因為樓凜風,畢竟凜風是她的未婚夫,而她卻跟他在辦公室裏親熱了起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澄兒卻突然說。

  隱約間,澄兒知道,這綁架絕對是衝著自己而來,是她間接害了孟廣晴。

  「啊?」她這樣說,讓廣晴更加無地自容。

  有這樣一個好未婚妻,凜風為何不知珍惜,還要來招惹她?

  不禁,她在心中狽狽的臭罵了他一頓。

  「對了,不談這個,我叫樓澄兒。」澄兒大方的伸出一手。

  廣晴躊躇了下,還是伸出一手與她一握。

  「孟廣晴。」她小聲的說。

  她當然知道她叫樓澄兒,雜志裏把她介紹得夠清楚了。

  見她說話小聲,澄兒以為她害怕,「別怕,我相信冽風很快就會來救我們。」

  一說完話,澄兒才發覺自己說錯。

  冽風哪能救她?冽風現在正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呢!

  而冽風兩個字也讓孟廣晴心頭一顫。

  是呀,她怎能忘了呢?冽風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我想,我們不能僅靠人來救我們,我們也該試試看是否有機會自救」一一她說著,開始搜尋這屋子,可每走一步,腳都往下陷,那種黏膩、泥濘的感覺,可以猜出這裏可能是個堆積腐朽蔬果的地方。

  在墻上摸了一陣,廣晴好不容易摸到了門邊。

  「澄兒,這兒,快點過來,門在這裏。」她大喊,正想用力拉動門,門卻在這時讓人由外頭用力的推了開來。

  「臭女人,想跑……」外頭的兩個男人衝了進來。

  廣晴被撞倒在地,一陣頭暈,摸摸鼻子,有黏黏的液體流出。

  糟!她被撞得流鼻血了。

  剛意識到這點,她就聽到了樓澄兒的尖叫。

  緊接著,又有一群人衝了進來,然後她看見了兩個樓凜風,不,或許該稱他樓冽風,他朝她走來。

  彎下腰身,他抱起她。

  而她則暈了過去。



  一個月後。

  照著請帖上的地址,孟廣晴站在一座豪宅前。

  她本來不想來的,但……最終,還是來了。

  忍著心痛、忍著心碎、忍著蝕骨的怨懟,她還是來參加他的婚禮,想讓自己徹徹底底的死心。

  不知聽誰說過,愛情不過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沒了,日子依然要過,但是……

  要做到,真的很難。

  深吸一口氣,她再度打起精神,昂起臉來準備往內走。

  「嗨,妳來得可真慢!」一個等在一旁的身影,大剌剌的站到她眼前。

  是他!樓冽風。

  廣晴不知道自己該有何表情,只曉得心又開始不受控制的微微抽痛。

  「你站在這裏做什么?」

  他絕對不可能是在等她!

  「等妳對我說聲謝謝,還有,說……妳愛我!」他笑睇著她。

  那日送她到醫院後,這小妮子居然趁他不在,偷偷落跑……

  要不是因為冽風和澄兒的婚禮將近,樓氏近來又因並購另一財團而忙得一團亂,他早就去找她,把她狠狠的抓出來罵一頓、打一頓,再徹底的愛一頓。

  天啊,他好想她,他真的好想她!

  「這種話,你怎么說得出口……」他的大膽告白,並沒換來孟廣晴喜悅的微笑,她對著他大吼。

  他怎么能這樣對她?

  都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了,居然還沒打算放過她!

  「我相信妳愛我,而我也愛妳,我為什么說不出口?」凜風伸出手來欲牽起她的手。

  「你真不要臉,我以前為什么都不覺得,你真的不要臉到了……噫?」看著前方,頓時,她住了嘴。

  揉揉眼,並不是她眼花,是真的……又多出了一個樓冽風。

  「妳好,我是樓冽風,很高興認識妳。」樓冽風一手攬著澄兒,臉上難得挂著笑容。

  澄兒也朝著她揮揮手,甜蜜蜜的倚在冽風的懷中。

  「你?他?你怎么?他……」孟廣晴怔愕過度,一對眼兒在樓凜風和樓冽風中來回穿梭。

  凜風聳肩笑笑,來到她的身邊,一手霸道的扣住她的腰。

  「他才是樓冽風,是我雙胞胎弟弟,是樓氏的副總裁,而我是總裁。還記得嗎?有一回妳在巷子口遇到的,也是他,不是我。」

  轉向冽風和澄兒,他急著將佳人給帶出場,帶到一個可以讓兩人獨處的地方。

  「對不起,冽風,我想私下跟她談談。」

  語畢,樓凜風徑自將佳人給帶走,不是走出屋外,而是繞過前庭,一路將人給帶到屋後樹叢裏的小屋。

  推開門,將人給推入,踢上門後,他的吻就迫不及待的落了下來,吻得孟廣晴嬌喘吁吁。

  「等、等一下!」她大喊。

  樓凜風終於停止了動作。

  「怎么了?」

  手一抓一扯,他將領帶扯下,拋在一旁。

  「你是說……你是你,樓冽風是樓冽風?」

  「如假包換.」他又挪近臉來欲吻她.

  孟廣晴用雙手抵住他,「就是說……唉呀……啊!」她尖叫。

  那就是說,從頭到尾,她都在吃莫名其妙的飛醋。

  她雖沒說,但他已猜出她的心思,「沒錯!」

  「什么?」她眨了眨眼。

  「妳在吃莫名其妙的飛醋!」他不介意點破。

  孟廣晴滿臉赧色。

  「不過,我喜歡。」他說。

  「什么?」她懷疑是不是自己一下子變笨了。

  「我喜歡看妳吃醋的樣子,這讓我滿足,讓我知道其實妳有多愛我——他笑著說。

  「我哪有愛你……」廣晴的臉更紅了。

  「妳有。」他肯定的說。

  「我哪有。」她忙著否認。

  「有。」

  「沒有。」

  「有。」

  他忙著吻她,她則忙著閃躲,一陣子之後,他終於抓到她,將她給壓制在地板上。

  「廣晴。」他的聲音沉啞而迷人,「還怪我嗎?」

  能感受到了嗎?他做的所有事,全是因為愛她。

  她笑著搖了搖頭,終於明了了。「我要說,謝謝你!」

  謝謝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我不要聽謝謝。」他說。

  「那……」她疑惑。

  「我要聽妳說愛我,然後,吻我!」他笑著等她來吻。

  「好.」她臉上漾著甜美幸福的笑,大方慷慨的答應。

  他的溫柔早已融化了她的冰冷,溫暖了她的心,也帶來滿滿的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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