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烏龍小爸【最親的陌生人】 作者:林曉筠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0254 0 7
【內容簡介】

  作爲身經百戰的律師,他什麽爛攤子沒接過,但被個小女生抱著嬰兒上門指責他始亂終棄,這倒是很新鮮,他想,除非他有另一個人格,偶爾會冒出頭亂搞男女關係,否則向來形單影只又潔身自愛的他,最好是會犯了那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所以對於這種沒做功課的騙子,當然是直接賞她吃記閉門羹,可惜他錯估她懷裏秘密武器的威力,用盡吃奶力氣的哭聲居然讓他一聽再也硬氣不起來,還忘情的接手抱過來給他秀秀,唉唉唉,他真該三思而後行的,也不會現在買小還送大的讓他們破壞了他高品質的生活……

  第一章

  “妊娠毒血症”翁慈珊並不知道自己說出這個『醫學名詞』,因爲此刻她的腦中是一片空白,只是喃喃重復著醫生的話。

  “是的!就是妊娠毒血症奪走你姊姊的生命,她有高血壓合併尿蛋白及嚴重水腫,在分娩的過程中又大量出血……”現在的醫療糾紛超多,所以在出了人命時,醫生得解說得很仔細、很清楚。

  “那孩子……”翁慈珊想哭,可是她的傷痛、不知所措已蓋過掉眼淚的慾望,畢竟哭就能扭轉一切、挽回姊姊的生命嗎?

  “很健康,是個男孩。”

  “男孩……”翁慈珊喉頭一緊,是個健康的男寶寶,但是寶寶的母親已離開人世。

  “我們很遺憾。”醫生說道:“即使醫學再發達、再進步,但是難産的情形……”

  “你們盡力了嗎?”她突然一問。

  “啊”醫生很顯然沒有料到病人的家屬會有如此一問,所以一臉的怔然。

  “你們有盡力的搶救我姊姊嗎?”她又問。

  “當然!”醫生斷然回答。

  “那……”翁慈珊終於讓眼淚流下臉頰。“那我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了。”

  “請節哀。”醫生輕輕一句。

  翁慈珊也想堅強,但是……雙腿一軟,她頹然跌坐在地上,然後崩潰的哭了起來。

  奚仲宇在黑色三件式西裝的襯托下,看起來精明、強悍而且權威,他那不苟言笑的五官、彷佛要將對手趕盡殺絕的眼神,不僅和他交手的對方律師會怕,連法官一看到是他出庭,總也會敬他三分,他的委託人有罪或是輸掉官司的機會不大,因爲只要能請到奚仲宇出馬,就等於打贏了一半的官司。

  有著一百八十多公分高的奚仲宇,體型卻是略顯削瘦,帶著點憂鬱、內斂,渾身透出一種好似與生俱來的孤傲感,和高人一等的優越感,被他冷冷一望,好像全部的人都成了腦袋灌進水泥的白癡,只有他一個人是清醒、能幹的。

  和笑容彷佛是絕緣體的奚仲宇不是美男子,但卻多了種氣魄,令女人會想靠在他肩上,渴求被他呵護的那種氣勢。

  簡單一句話—

  奚仲宇不是泛泛之輩,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助理楊康生跟在奚仲宇的背後小跑步。搞不懂明明大家都是一雙腿,爲什麽老闆走路的速度就是可以這麽快。

  “‘奇欣’決定要上訴,聽說他們決定找一組律師團來對抗你。”

  “告訴他們,”沒有停下腳步,奚仲宇邊疾走邊交代。“到時和解的條件會更苛,他們愈拖,我就愈把他們打得無招架之力!”

  “‘廣誠’兩件案子的開庭時間延到下星期二。”楊康生翻著他的行事曆。“這不影響你的周休計劃吧?”

  “下星期二?”眉頭不悅的皺在一塊,他停下腳步,怒視助理。

  “是法院的問題。”楊康生無辜表示。

  “好吧!”他還是不悅。“那我就留在臺北,反正……也就是休息。”

  “還有,金大牌那件性侵官司,他因爲臨時要錄影,無法取消通告,所以跟你約的諮詢時間要改。”

  “那乾脆不要安排諮詢了!”奚仲宇一記冷眼。“我不覺得他是無辜的。”

  “他說他是被仙人跳。”

  “他沒腦嗎?隨便就被人仙人跳?”奚仲宇一哼。“那他更是活該!”

  “老闆,金大牌是透過你學長找上你的!”楊康生提醒他。

  “那他爲什麽不找我學長替他打官司?”

  “因爲他知道找你才有絕對的贏面。”楊康生能瞭解委託人的心情,特別是身爲大牌明星,只要沾上性侵,前途已經黑了一大半,除非能洗清冤枉,這時大律師可有用了。

  “我這麽閑?他說改時間就改時間?”奚仲宇又邁開大步,撂下話,“就照原來時間!”

  “他要錄影—”

  “逾時不候。”

  “老闆……”楊康生繃著一張苦哈哈的臉。

  “如果他珍惜自己的前途,”戴上墨鏡,奚仲宇已走到他的賓士車前,司機已恭敬的替他開好車門。“那他就給我準時。”

  “我馬上和他聯絡!”楊康生著急的拿出手機。

  而奚仲宇已叫司機開車,朝一個VIP客戶的公司前去。他有很多重量級的客戶,而這些客戶是他可以出門有專人接送、坐擁豪宅的原因,努力奮鬥了近十年,他幾乎是要什麽有什麽。

  而且全憑他自己。

  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一向精力十足、戰鬥力驚人的他,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寂寞感、一種疲憊—

  這就是他的人生?

  這樣的人生真是他要的嗎?

  因應開庭日子的延期,奚仲宇取消了墾丁的度假,在週末的夜晚,他放著古典音樂,開了瓶高級紅酒,這也是一種休息,挑了本之前想看卻沒有時間看的[閒書],是有關心靈自在與死亡問題的書。相信在這本書和紅酒的安撫下,他可以很快的入眠。十足工作狂,又情緒壓抑的他,想好好睡上一覺並不容易。

  一切就緒,他整個人才舒舒服服的坐臥在專用皮椅上時,電話鈴聲倏地響起。

  不想接!

  他不想接任何電話,今晚他只想一個人,享受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夜晚,他不要有任何幹擾,但是電話鈴聲不肯停歇。

  臭著一張臉的拿起話筒,奚仲宇並不是一個有耐心或是溫良謙恭的男人,他一開口,語氣幾乎可以和南極的冰山相抗衡。

  “奚仲宇。”他超傲、超冷的聲音響起。

  “警衛室。”對方囁嚅、不安的回道:“奚先生,有位小姐帶著……一名嬰兒要求上去找你。”

  “什麽嬰兒?”奚仲宇一向只聽重點。“有沒有搞錯啊”

  電話那端有一秒的沈默,因爲他的語氣會教人心臟負荷加重。

  “有一名小姐和一個嬰兒。”警衛勇敢、冷靜的重復。“說要找你。”

  “找我?”在奚仲宇臉上顯現極少出現的不解表情。

  “對!那小姐指名找你。”警衛也不想打擾不平易近人的奚大律師,但只要說是找奚仲宇的,他就得知會一聲。

  在確信警衛無法再提供更多的訊息後,不想浪費時間,他要警衛放人上來,決定自己瞧瞧是怎麽回事。

  差不多三分鐘之後,門鈴聲響了,因爲門鈴按得又急又猛,令奚仲宇有些感冒,所以他故意慢條斯理的走過去開門,畢竟一個小姐加上一個小嬰兒,這事一點都不好玩。

  翁慈珊覺得自己的雙手已不是她的,一個三、四公斤重的小孩說輕不輕、說重不重,而且她肩上還背了一大包嬰兒用品,再加上得不停的摁門鈴,她感覺自己已在抓狂的邊緣。如果孩子的爸再不開門……

  就在她決定要用腳踹大門時,門開了,而她眼前忽然出現一個高大、一臉不耐煩的男人。

  奚仲宇給她的第一個感受是冷峻又危險,即使還沒有開口,已帶給她一股寒意。這個人,會是姊姊願意爲他生下小孩的男人?在他身上好像沒有一絲溫暖的氣息,這樣的男人,她姊姊受得了?

  “你找誰?”奚仲宇冷冷的瞄了這個不速之客一眼。她看起來頂多二十歲而已,她抱著娃娃來找他幹什麽?

  “奚仲宇。”因爲已經預料到他會是一個很沒有人性的傢夥,畢竟會拋棄懷有身孕的女友,她會這麽認定也是無可厚非,所以她反而毫不畏縮的迎視他。

  “你找我?”他很傲的下巴一揚。

  “如果你就是奚仲宇的話。”

  翁慈珊不只有喪姊之慟,還有懷裏抱著的這個寶寶的未來要解決,她這會可沒有和他客氣的心情,一點都沒有!

  她把懷中熟睡的嬰兒往他面前一揚,像是捧著什麽進貢的珍品,然後告訴他,“這是你兒子。”

  他先是一怔,下一個動作卻是低頭狠瞪著她,“你是在玩整人遊戲,還是找錯了物件?現在是週末夜,是正常人放鬆心情,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時刻,誰叫你來的?你是收了多少酬勞?你不怕我告你嗎?”強悍的律師性格徹底冒出頭。

  如果不是這陣子接二連三的打擊太多,翁慈珊這會有可能被嚇到,但是此刻的她沒有軟弱的資格,她要爲自己的外甥爭取他的權利和未來。

  “那好,你大可以去告,看到時對簿公堂,理虧的是誰。”她又把嬰兒抱回到懷中。幸虧寶寶沒有嚇醒過來,雖然這傢夥語氣不好,但音量似乎有控制。

  見警告沒用,奚仲宇頭疼了,他揉了揉眉心。“你是怎麽知道這裏的地址?”決定先套她話。

  “我找徵信社查的。”她坦言。

  “找徵信社?”

  “不然我怎麽會知道!”她流露出悲劇會令人成長的眼神。“事情碰上了,就要解決,而且徵信社那邊看我一個女生無助的帶著一個小嬰兒,他們還不收我費用。”

  “是喔!”奚仲宇拋出一記譏諷的眼神。“沒想到徵信社也有如此溫馨的一面。”

  “比起律師,”翁慈珊對奚仲宇有很多的怨恨,只是還沒有爆發出來而已。“徵信社是有人情味多了。”

  很少有年輕女生敢和他直接對杠,她似乎不怕他,好像有什麽“神力”在幫助她似的。

  “你找我做什麽?”他不想和她瞎扯,那太浪費他的時間和精力。

  “我把你的兒子帶來了。”她說出重點。

  “兒子?”他不屑的微皺眉。哪來的兒子?

  “你不知道這回事”

  “你搞錯了!”奚仲宇的口吻十分確定。“你弄錯物件了。”

  “我沒有錯!”翁慈珊一副他只是想要推卸責任的表情。“奚仲宇,職業律師,開的律師事務所在敦化南路上……”她像在背書般念出一堆資料,“明明就是你,你不要想撇清你的責任,做人要有點良心,不然……是會下地獄的。”

  “你錯了!”奚仲宇糾正她,揚起自信又超級自負的臉,看她的眼神是又冷又不屑。

  “你應該認識翁文梅吧!”翁慈珊一口咬定。這傢夥起碼也該先請她進門,沒看到她抱著一名嬰兒又背了一堆東西嗎?真沒良心。

  “不認識。”奚仲宇乾脆回答,雙手環胸,當她是騙子或是蠢蛋一枚。

  “她先前是在Pub工作,你們是在那裏認識—”

  “我不去Pub。”他一口否認。

  “你不認識”

  “我不去Pub,我一向去私人俱樂部或是招待所。”奚仲宇給她一個“沒什麽好說”的表情。“小妹妹,你找錯人玩了。”

  “小妹妹?你叫我小妹妹”翁慈珊感覺被羞辱了。

  “今晚我想好好休息,所以如果你已經弄清楚了……”他做出要關上大門的動作。

  “奚仲宇—”她突然大聲吼出他的姓名。

  “你到底想幹麽?”他冷眼瞄她。

  “這真的是你的兒子!”她尖聲強調。

  “別玩了。”

  “他是!”

  “我沒有兒子。”他完全不爲所動。“你絕對弄錯了,這不是我的兒子!”

  “你想賴帳?”

  “我奚仲宇這輩子還沒有賴過任何一筆帳!”他一副懶得再理她的表情。“我現在要關上門了,如果你識趣,自己安靜的離開,我就當作沒這回事,可以放你一馬。”平時若有人敢誣賴,他絕對讓對方付出慘痛代價。

  然後在她傻愣住的當下,又拋下一句—

  “晚安!”他冷冷一笑,真的當她的面把大門關上。這年頭瘋子和神經病不少,但敢直接到他家來按門鈴的,這個小女生還是第一個。

  她肯定瘋了。

  奚仲宇還沒有走到專用皮椅前,就聽到大門外那彷佛痛徹心扉的驚人哭聲。

  那個女生……

  只好轉身,三步並作兩步的沖向大門,猛地拉開它。

  翁慈珊可不是在做做樣子的假哭,她是真的絕望,那是種走投無路,而且憤怒的哭泣。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失去的,不論是姊姊、自尊,還是理智,她這會已高舉雙手,向現實投降了。

  奚仲宇從來不在乎,也不去理會女人的眼淚,他認爲那是女人最沒有用又最矯情的武器,而且廉價到令他想作嘔,可是……

  這個“小妹妹”的眼淚令他折服。在她年輕、清麗的臉上,有著一種深沈的無助與真正的悲傷,這種感覺……在他很青澀的歲月亦曾有過,他清楚這種滋味。

  他絕不是一個容易心軟的男人,早就被殘酷的環境和現實的世界給磨得只剩下冷漠,沒有人可以從他這裏得到一絲柔情,這些東西令他陌生,但意外地眼前這個哭到快不能自己的女生……

  她的眼淚打動了他。

  她的絕望軟化了他。

  “不准哭了!”他厲聲命令她。

  但她照哭。

  “如果你不哭……”他和她談條件。“我就讓你進門,再給你一次機會。”

  “什麽意思?”她邊哭邊問。

  “把事情再講清楚。”他捺著性子解釋。

  “這是你的兒子!”她哭泣的重申。

  “夠了!先收起你的眼淚!”他很想動手把她掐昏,好讓自己的耳根子清靜清靜。“你要我的左鄰右舍全出來關切嗎?你是要製造話題嗎?”

  “我只是做我必須做的事。”她指責他,一副他才是罪魁禍首的表情。“今天是你不負責任!”

  “我沒有不負責任!”奚仲宇還是想爭一個“理”字,畢竟他是律師。“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該負什麽責任,你以爲這個世界是你說了就算嗎?”

  翁慈珊還在哭,幸好寶寶睡得太熟,沒有醒來和她一起哭,不然,明天奚仲宇一定可以上報紙的頭條。

  “還沒哭完嗎?”他諷刺的問她。

  “你以爲我是演員,可以說哭就哭、說不哭就不哭嗎?”她頂嘴回去。

  “只要你不停止哭泣,就別想進我家大門!”

  “你有沒有人性啊!”

  “人性?”他好笑的咀嚼這兩個字。

  “喔,我忘了你是律師。”雖然年輕,但是翁慈珊絕不是溫室裏的小花。靠著半工半讀念到大學的她,早體驗過人情冷暖。

  “你還挺有精神的嘛!”他挖苦她。“還有和我針鋒相對的力氣。”

  “難道你要我一路挨你的打?”

  “我不打女人!”他又狠又凶的表示,他是律師,一切依法解決。

  “對!你只拋棄女人,還是懷有身孕的。”

  奚仲宇沒有耐心等到她完全不哭,一把將她拉進到屋裏,考量到用力甩門可能會吵醒寶寶,所以他輕輕的把大門關上。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不管事實真相是如何,還是關起門來解決這事比較妥當,以免明天過後會有不實八卦登上水果雜誌。

  翁慈珊沒有真正身處豪宅過,但她看過電視,知道豪宅是什麽模樣,只是真正踏進來後,仍免不了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表情。

  他的家可以當樣品屋展示了,富麗堂皇又貴氣逼人,他一定是個非常成功的律師,要不就是有個非常嚇人的家世,才能住這種地方。

  看著小女生因爲訝異而忘了哭泣,奚仲宇不由得搖頭。問題要解決,而且是愈快愈好,他一向沒啥耐性。

  “你叫什麽名字?”

  “翁慈珊。”

  “你爲什麽找上我?”

  “因爲你是奚仲宇,是Baby的—”

  奚仲宇作了一個打斷她的手勢。他是個律師,不想浪費時間,只想儘快找出真相,節省彼此的時間和精力。

  “這個孩子的媽是誰?”他像是法院開庭,以盤問對方證人的那種口吻問。

  “我姊姊,翁文梅。”她悲傷的回答,已經止住的淚水又像斷線珍珠般的滴落。

  “不要再有眼淚!”他受不了的吼。

  “你沒有人性,但是我有!”她吼回去。

  “孩子的媽媽呢?爲什麽是你—”

  “我姊姊難産死了。”她低低的說,然後冷冷的看著他。“妊娠毒血症,她生下孩子不久,就因大量失血、搶救不及而辭世。”

  奚仲宇當然有人性,只是這整件事絕對與他無關!

  他斷不可能是孩子的爸,一來他既不認識翁文梅,又沒有一夜情或是到處留情的習慣,他“一個人”很久了,既然他的世界裏沒有女人,更遑論蹦出一個孩子,所以翁慈珊的“證詞”僅供參考。

  “節哀。”聽完,他只有這一句。

  “都是你!”翁慈珊大怒,“是你害的!”

  “小妹妹。”他故意不稱呼她翁小姐或是直接叫她名字,存心侮辱她的這麽稱呼她。“證據在哪里?”

  “這是你的兒子—”

  本來想要她放下懷中的小孩,她應該抱得很累了,可是又怕她這一放會引來很多麻煩,所以他決定忽略這個情形,聽她又老調重彈,他也很不客氣的打斷她。

  “我真的不認識叫翁文梅的女人,更不曾和在Pub上班的女人有任何牽扯。”他的記憶力驚人,翁慈珊說過的話他都沒忘。“你弄錯了!我不想傷害你,但你真的弄錯了!”

  “奚仲宇,你好歹是個律師。”翁慈珊當他死不承認,想對他曉以大義。“是男子漢就敢做敢當!”

  “你知道這世上有冒充這回事吧?”他冷冷的提醒她,受夠了被人誣賴。

  “冒充”

  “冒充身分。”

  “你是說……有人冒充你?想嫁禍於你?”

  “你身上有你姊姊的相片嗎?”他冷靜的再問。

  “我……”她沒有帶姊姊的相片。

  “那你有在你姊姊那看到我的相片或是私人東西嗎?”這個“小妹妹”是從徵信社拿到他的資料,可見得她從她姊姊那裏得到的資訊很有限。

  翁慈珊呆住了。

  “你接下來是不是要提驗DNA的事?”奚仲宇一副很清楚接下來步驟的說。

  “你敢嗎?”

  “爲了扞衛我的清白,只要你上法院提告,我就得驗。”他一副就事論事,老神在在的模樣。

  錯了嗎?

  她找錯人了嗎?

  翁慈珊又好好的再打量一下面前的男人。

  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花言巧語又縮頭縮尾的人,反而一副頂天立地的漢子模樣。沒錯,他看起來是既不溫柔也不好馴服,可是沒有任何卑鄙、懦弱、不負責任的氣息。

  她真的找錯人了嗎?

  腿軟的往地上一癱,若不是他及時過來扶她一把,她可能真的會昏倒過去。

  “奚仲宇,你真的不認識翁文梅?”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的問。

  “這輩子我不認識任何一個姓翁的女人,更別提是上床或是連小孩都有了。”奚仲宇直接回答她,他一向都秉持這個原則—事情愈簡單愈好、愈直接愈沒有任何困擾。“你真的找錯人了。”

  翁慈珊無助又失措的看著他。怎麽會這樣?

  “如果我有小孩,”奚仲宇以一記淡淡,但是非常堅決的眼神回視。“我不會讓小孩流落在外。”

  “但是我姊姊留下的資訊……”

  “小妹妹,有很多人有我的名片。”

  “你覺得有人拿你的身分來誘騙我姊姊?”翁慈珊的心更痛了。如果真是如此,那麽姊姊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受騙。

  “我不知道,反正我與這件事無關。”他不是在撇清責任,事實上是真的與他無關,他才是最無辜的人。

  “如果我找來員警……”她嚇唬他的,也是在測試他,她真的沒有招了。

  “找吧!”奚仲宇坦蕩蕩。“愈快還我清白愈好!”

  翁慈珊這會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但她懷中的外甥可能是因爲餓了,也可能是被大人的話給吵醒,沒有任何預警的—

  他嚎啕大哭了起來。

  第二章

  奚仲宇當然見過Baby,也知道世上有小Baby,可是哭得驚天動地的,他還是第一次碰到,而且完全的不知所措。

  “小妹妹,”他一臉忍耐的表情。天啊!他該去墾丁的,他留在臺北做什麽?爲什麽會讓他碰到這種事呢?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無妄之災。“Baby在哭!”

  翁慈珊當然知道外甥在哭,但是她已經好累,她自己都快要撐不下去了,還能如何?所以只能任由外甥哭。

  “哄他啊!”奚仲宇催促她。

  她想!她也願意啊!可是,她的理智與情感這會無法連接。

  “翁慈珊!”他大吼。

  “我好累。”她聲音哽咽的開口。

  “孩子在哭!”他用力強調,不准她逃避眼前的情況。

  “我沒辦法了……”她啞聲道。

  奚仲宇命令自己不准思考、不准太理智,不然他會轟他們出去。

  由翁慈珊手裏抱過小孩,雖然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哄小孩,但是堅定的抱著寶寶,輕輕的搖晃著他,希望他能停止哭泣,給他這個大律師一個面子。

  翁慈珊的雙手一下空了,彷佛如釋重擔,她的肩膀一塌,緊繃的全身終於可以放鬆。

  “是不是餓了?”奚仲宇馬上問她,寶寶雖然還是在哭,但是哭得溫和了些,不禁有點佩服自己的本事,只是這孩子……莫名的,令他覺得似曾相識。

  “我出來之前才喂他喝過牛奶。”

  “尿片濕了?”

  “有可能。”

  “那就幫他換啊!至少檢查一下。”奚仲宇要把寶寶交還給她,但是她並沒有伸出手來接。“喂,翁慈珊……”

  她將肩上背的那包嬰兒用品往地上一放,然後疲累的往他的專用皮椅上一坐。即使他決定殺了她,她都要好好休息一下。

  “翁慈珊,你這是什麽意思”他就知道自己不該這麽隨隨便便的抱過這個嬰兒。

  “你也可以幫他檢查一下。”

  “檢查尿片”他一驚。“我不會!”

  “不會就學。”

  “你在說什麽?”他狠瞪她。

  “不會就要學,我說的是阿拉伯語嗎?你是哪一個字、哪一句聽不懂啊!”翁慈珊火大的說,開始動手按摩自己的肩膀、手臂,接著是小腿,好像她有多需要休息似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手裏有一個粉嫩、天真的小Baby,奚仲宇早就大發雷霆,但是他不是禽獸,即使沒有當過爸爸,他也知道在嬰兒的面前該輕聲細語、和顔悅色。

  “翁慈珊,告訴我你想怎樣?”他和她談判,盛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她雙手一攤。“我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她向他坦承。“我只是個“小妹妹”,我才二十歲,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大律師,你有什麽建議?”

  奚仲宇不曾被任何情況考倒過,一直以來,他都有信心應付任何事。

  “先把小孩抱去。”他要求,有個嬰兒在手上,他感覺綁手綁腳的。

  “不!如果我接過小孩,你一定會馬上把我們轟出去。”不想流落街頭,翁慈珊必須小人一下。

  “翁慈珊,你耍無賴嗎?”

  “我真的無計可施了。”

  “這個Baby和我無關!”他重申。

  翁慈珊這一刻相信了他,但抱著Baby的她該何去何從呢?

  “幫我!”她不顧自尊的要求,“就算……你不是寶寶的爸爸,你也可以幫我。”

  “你要錢?”奚仲宇眼神有點冷的挑明問。

  “我不要錢!我要幫助!”他有必要這樣羞辱人嗎“奚仲宇,我不是要來勒索或是騙錢的無恥歹徒!”

  “我不知道該怎麽幫你忙,至少錢可以解決一些問題。”

  “但不是“一切”的問題!”

  “翁慈珊,你指望我幫你解決一切問題?”

  “我以爲你是寶寶的生父。”在來之前,她是這麽認爲。

  “我不是!”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翁慈珊已經絕望。“要我抱著baby從你家陽臺往下跳嗎?”

  “不要威脅我!”奚仲宇雖這麽說,但他的反應卻是牢牢的抱住小孩,一副誓死要保護他的表情。

  “那就幫我!”她求著他。“拜託你讓我暫時住下來,等我找到新的住所、新的工作,能夠安頓好日後的生活之後,我就會搬走。”

  “讓你和Baby住下來”奚仲宇想都沒有想過這個“方案”,他習慣自己一個人過日子,她居然想住到他的家裏。

  “我會想辦法付你房租,我絕不會白住的!”她向他允諾。

  奚仲宇很懷疑的看著她,他不是那麽沒心沒肝的男人,但是她的請求……

  “奚仲宇,爲了照顧這個孩子,我工作丟了,學校也辦了休學,Baby出院的費用更是用光我所有積蓄,房東就算同情我,也不可能不收房租,我姐姐的戶頭……只剩三千元,這一、兩個星期下來……我已經無法可想,你真的要我帶著小孩尋死嗎?”翁慈珊不是裝可憐,只是把她的實際情況告訴他。

  “你……總有親友。”奚仲宇不想惹麻煩,一向他最討厭女人和小孩,他們是麻煩、是包袱。

  “我父母很早就過世,我和姐姐沒有什麽親友。”

  “只有你們姐妹倆?”

  “是,我們相依爲命。”

  “那你姐姐懷孕的事……”

  “我一直在台中讀書,又要打工,頂多和姐姐通通電話、互道平安,我們不常見面,是接到醫院的電話……”翁慈珊的痛苦又被勾起。“我甚至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聽到她的任何遺言。”

  “我很同情。”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什麽。

  “我不要同情!我要幫助!”

  “但是住下來……”強人所難。

  “求求你!”她甚至考慮要給他跪下了,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注視著她,很少會矛盾、掙紮的他,眼前的情況對他而言是一大挑戰。

  翁慈珊則是超無力的,她沒有任何辦法,她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把小孩抱去,該給他吃就給他吃,該換尿片就給他換。”奚仲宇見Baby已經安靜下來,要把他交還她。

  “然後呢?”她語氣害怕的問:“我們就得滾出你家了嗎?你還是決定轟我們出去?”

  “我不會轟你們出去。”奚仲宇只回她這一句。

  “你說話要算話喔!不然……我真的是會做出傻事!”翁慈珊已起身走向他,並從他手中接過外孫。不知怎的,她的心竟安了下來,至少他不會轟她和寶寶出去,他們暫時有了棲身之所。

  “少拿死來威脅我,反正你搞定小孩。”奚仲宇看了Baby一眼。

  這小娃兒長得不錯,五官俊秀,長大以後八成是帥哥一枚。“他有名字吧?”

  “沒有。”翁慈珊歎息。“我本來是打算由你來爲他命名,因爲你是孩子的爸爸——”

  “我不是!”他咬牙否定。

  “好嘛,名字可以慢慢再研究。”翁慈珊一副好商量的表情。“不急。”

  面對這莫名冒出的一大一小,奚仲宇“幾乎”是束手無策。

  “讓我們住下來啦!”她抱著寶寶一起求他。“我一定會付房租,等我一有能力……”

  奚仲宇才不屑她的房租或是怕被她佔便宜,他在意的是他原來的世界會被打擾,但是她那無助、可憐的模樣,一個小女生帶一個Baby,教他狠心拒絕真的有點難……

  電話鈴聲適時響起,解救了他。

  “我接個電話。”他冷冷的丟下一句。

  翁慈珊只是無辜加無助的看著他。

  拿著無線電話筒,奚仲宇走向書房。不管是誰打來的,都會得到他無限的感激,這通電話讓他有機會可以喘一口氣,有點時間好好思考一下該做什麽決定,這絕對是得經過深思熟慮的。

  當他結束這通委託人詢問的電話,走出書房回到客廳時,只見——翁慈珊抱著Baby,兩人己累到坐在他舒服的沙發裏睡著了!翁慈珊垂著頭,但是雙手還不忘把小外甥抱牢,她是累極、癱掉了,可是她沒有忘掉她的責任。

  奚仲宇有些動容。

  百年難得出現的惻隱之心這會全冒出頭。他說什麽都不能放這兩個小孩在外流浪,哪怕他的世界會被他們打亂,他都不可能讓他們離開,光翁慈珊一個人絕不可能照顧好小孩的。

  撥了楊康生的手機,他想到第一件要做的事了。

  “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找個保母來。”電話一通,他馬上命令。

  “保母?”楊康生以爲自己沒聽清楚。

  “保母。”奚仲宇很不耐煩的再加一些解釋。“專門照顧剛出生不久的小Baby的那種保母。”

  “誰要的?”楊康生總要問清楚。

  “我。”

  “老闆?你?是你要找保母?”電話那頭的楊康生搞不好已經從椅子上跌了下去。

  “你聽力有問題?”

  “但是、但是現在……”

  “我知道現在是週末夜,明天是星期日,可能不是那麽容易,但是,”奚仲宇可不覺得自己有刁難助理。“這不過是一樁小事,又不是要你去抓通緝犯或是和對方的律師打交道,只是找個保母而已。”

  “老闆……”電話那頭的楊康生面有難色。

  “愈快愈好!”他再加一句。

  “如果我找到了,”楊康生一定要問得清清楚楚。“要讓保母去哪個地方報到?”

  “我家。”

  “你的家裏?”

  “我說的是俄國話嗎?你是哪一個字、哪一句沒有聽清楚?”他不自覺的用了翁慈珊的語氣。

  “是的,老闆!”只要是老闆的吩咐,他一定全力以赴。

  結束了和助理的電話,奚仲宇又沂回到書房,裏面有床薄毯子,他特別拿出來要給他們姨甥倆蓋,不管他話說得多冷硬,他的心還是熱呼呼的。

  但就在薄毯子要蓋上他們時,翁慈珊立刻驚醒,然後一臉防備的看著他,好像他要加害他們似的。

  “你這是什麽表情?”他臉色難看,有點下不了臺的質問她。

  “我……只是睡迷糊了。”

  “好像我要害你們似的!”真是好心被雷親。

  “對不起!”她尷尬的一笑,然後把懷中的小外甥往沙發上一放。

  再這麽抱下去,她的一雙手臂真的要報廢了,她必須讓自己的雙手休息一下。從奚仲宇的手中拿過毯子,她輕輕的蓋上外甥的身上。

  奚仲宇靜靜的看著,真的是難爲了她這個年輕的阿姨,這麽大的責任要她一個人來扛,實在是太擡舉她了,她哪做得到啊!

  “他該可以睡上一會了。”翁慈珊看著外甥的臉,一臉溫柔的說。

  “正好。”他的一句話,害翁慈珊心裏又開始七上八下。

  “我們得談談。”他指了指飯廳,那裏有張長方形的大理石餐桌,還有水晶吊燈,氣氛不會比客廳差。他不想吵到Baby,他的哭功令他甘拜下風。“他睡這裏沒有關係吧?不會跌下沙發吧?”他不放心的跟她確認。

  “他跌下下去,他才出生十多天而己。”對奚仲宇的關切,翁慈珊是有點意外的。這個男人的心其實不壞,只是表面強悍而已。

  奚仲宇於是領先朝飯廳走。

  等她也坐定,他馬上擺出一副律師和對手談條件的姿態。

  “我請了人找保母。”他先告知她。

  “我付不起。”她立刻表示。

  “我出錢!”

  “啊?”她一臉茫然。“你是什麽意思?你是要寶寶留下來?你願意收留他?”

  “不然要把他送去育幼院,還是你有能力搞定?”奚仲宇的口氣實在教人聽了不舒服。“就算你說等你找到新的住處、新的工作就帶著Baby搬走,但如果你可以照顧好你外甥,我想你也不會找上我,我能不拉你一把嗎?”

  說不出“謝謝”兩個字,她只是眼眶紅紅的看著他。

  “你也住下來。”他勉強的說。

  “我也可以?”她一驚。“難不成你把小孩丟給我就沒有你的事了?”奚仲宇一副她別天真的表情。

  “我的打算是保母只請白天,晚上……我們照顧。”

  “我們?”翁慈珊又是一震。

  “其實我在家的時間不多。”他不想給她任何的幻想。“白天請保母,至少你可以喘口氣,而且你這麽年輕,我相信你也不知道怎麽當媽媽,這個小孩應該是福大命大,十幾天在你的看管下,居然平安無事,還有呼吸心跳。”

  翁慈珊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發脾氣,這個男人只是說話難聽而已,並沒有惡意。

  “客房有三間,你自己選一間,就當是你和Baby的住所。”

  ”你真的願意讓我們住下來?”她不太敢相信自己和外甥會有這麽好的運氣。

  “既然我不是禽獸,還是個人,我只能讓你們住下來。”他自我解嘲的說道。

  “可以住多久?”她馬上問,這很重要。

  “你問我?你爲什麽不問你自己。”

  “我……可以付房租。”不想被他看扁,她很有骨氣的說。

  “你拿什麽付?”他冷嘲熱諷的問她,順便不忘瞅了眼她的身體。“我對‘小妹妹’沒有興趣。”

  “我也不會拿我的身體來付。”她的臉有些發熱。

  “那你唱什麽高調?”

  “我只是不想白白賴著你。”

  “大門在那裏。”他的手指指了指大門,一副他不會求她留下來的表情。

  翁慈珊不是想逞一時之快,骨氣、傲氣都不能填飽肚子或是遮風擋雨,她必須靠他。“有天我會還你的!”最後她只擠出這一句。

  “等你中威力彩嗎?”

  “風水會輪流轉的!”

  “好吧。”他露出一個他也累了的表情。“你可以抱Baby去客房了,我不知道保母什麽時候會來,而我怕吵,如果可以,你們儘量維持最高品質——靜悄悄,我星期天如果沒事,一向是睡到中午。”

  “睡到中午?你命真好。”她酸道。

  “所以我愛一個人的日子。”他回敬。

  “但沒有人可以永遠一個人過日子。”

  “我就可以。”

  “那是現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和他強辯什麽。這明明是他的事,幹她屁事。

  “說完了嗎?”他起身。“注意你的態度!”

  她不甘心的偷偷哼了聲。“給我保持安靜!”他再次強調。

  “我盡力,但不保證。”畢竟小孩不是大人,他想哭,她也拿他沒轍。

  好像才剛閉上眼,要熟睡,但是一陣陣的嚎哭聲襲腦,奚仲宇怒火中燒的整個人坐了起來。他瞄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再看看窗簾縫外的天色,四點多,現在是淩晨四點多而已。

  本來是不想理會,直接拿耳塞塞住耳朵,不過這樣能解決問題嗎?

  而且也不能讓一個小嬰兒這麽哭不停吧?

  翁慈珊從外甥哭出第一聲就抱起他安撫,她喂他喝過牛奶,他不喝,於是她換成白開水,寶寶也不肯喝,尿片是幹的,寶寶的額頭也沒有發燒,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房門猛地被打開,穿著一件汗衫和睡褲的奚仲宇直接闖進他們房裏,完全的抓狂。

  “翁慈珊——”

  “我有一直抱他!”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我還有搖他,我還唱了搖籃曲!”

  “或許你的歌聲太難聽。”他氣炸了,口不擇言。

  “奚仲宇!”她也想抓狂。

  “喝了牛奶嗎?”他對Baby的常識、知識也只有這些。“餓了吧?”

  “他不肯喝。”

  “尿片——”

  “幹的。”

  “你有沒有摸摸他的額頭?”

  “沒有發燒。”

  “那麽……”他這個大律師也沒有辦法了。奚仲宇這才發現一個小Baby比恐怖份子或是歹徒還要難搞,因爲他不會說出他的訴求或是目的,就算自己的IQ超過一百七,但是他也完全無法瞭解這個小娃兒是怎麽了。

  “很抱歉吵到你。”翁慈珊的眼眶四周出現黑眼圈,很明顯的,她累壞了,即使被外甥折騰得快要成了熊貓,但她仍咬牙撐著。

  “他一直都這樣嗎?”奚仲宇不能罵Baby,也不能罵翁慈珊,如果他再罵她,她搞不好真會抓狂的和他拼命。

  “他白天睡得比較好。”

  “這樣正常嗎?”

  “書上說新生兒的日夜是顛倒的。”

  “所以他會一直這樣?”奚仲宇不知道自己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不會吧?”

  “我已經盡力了。”翁慈珊一副也要哭出來的表情。“我已經哄了他一、兩個小時,他哭累了才會停一會,有精力時又開始哭,我……奚仲宇,對不起!我真的已經是盡我所能——”

  直接由她手中抱過Baby。好人就要做到底,總不能只做一半。

  “我來哄他,你去睡一下吧。”他淡淡的說。

  “但是……”

  “良正今天是星期天!”他不得不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我不必去上班,我可以白天再睡。”

  “這怎麽好意思。”翁慈珊語帶哭音,好像隨時會哭出來似的。

  “一個哭已經很慘了,你不要再參一腳。”他先警告她。“你去另一間客房睡,如果我也沒有辦法,那……只能帶小孩去急診,看看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怕他是生病了。”

  翁慈珊只能點頭。“我只睡一下,一會就換我。”

  “你就安心去睡吧!”

  “你……”她指了指梳粧檯上。“你可以喂他喝喝水,如果發現他尿片濕了……”

  “我會爲他換尿片。”

  “你可以?”

  “學啊!”他輕搖Baby。“我沒有告訴你我智商超過一百七嗎?”

  翁慈珊的眼睛是濕的,但她只是靜靜的走出房間,在還沒有走遠前,她聽到了他哼“哥哥爸爸真偉大”,這一刻,她的心是暖的。

  感謝老天,讓她遇上他。

  第三章

  星期一一早,奚仲宇當著楊康生的面拍桌子,口氣裏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今天沒有找到保母,我就炒你魷魚。”

  “老闆,”楊康生無辜又無奈的開口。“我昨天已經打了不少通電話,但碰上假日……”

  “這不是理由!”

  “老闆,你家裏怎麽會有小嬰兒?”

  “我家裏有小嬰兒不行嗎?”已經兩個晚上沒有睡好,但他不能怪翁慈珊,她和他一樣的無辜、一樣的“受煎熬”,明明不是他們倆的小孩,可責任卻是他們在扛。“你給我找到保母就對了!”

  “今天一定給你找到。”楊康生喜歡這份工作,哪怕他得推自己的母親親上火線,去當老闆家中嬰兒的保母,也在所不惜。

  奚仲宇連打了兩個呵欠,一副超級疲倦的模樣。他有點精神不濟的翻著下午要開庭的資料。

  “來杯咖啡?”楊康生試探的問。

  “兩杯。”奚仲宇回答。

  “這麽累?”

  “去給我找保母!”奚仲宇本來不認爲會這麽令他頭大的,不過是家中突然多了名嬰兒,而嬰兒的阿姨只有二十歲,也不是那麽清楚怎麽帶小孩,相信保母一來,一切就會迎刀而解,偏偏該死的,助理找了兩天,還是找不到個保母來幫他解決難題。

  “馬上!”楊康生立刻轉身。

  “該死的!”奚仲宇將手中名筆朝辦公桌桌上一甩。“我是招誰惹誰了?”

  奚仲宇很少下班準時回家,但因爲晚上有幾名保母要來應徵,所以他特別推掉所有的應酬。他信不過翁慈珊的眼光,覺得自己挑選比較保險。

  他的條件很簡單,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六點到家裏照顧小孩,供應午餐,薪水兩萬五,周休二日,這是他們打聽到的行情。當律師就是有這點好處,人脈廣,所以能得到的訊息又快又少誤差。

  和翁慈珊一起面試了五個保母,最後挑了年近五十,小孩都已經上大學的鄭太太,她看起來很有愛心又動作俐落,不論是泡牛奶、幫Baby換尿片,或是安撫他睡時,都很溫柔又有耐心。

  “奚先生、奚太太,你們放心好了,我兩個小孩都是自己帶大的,帶小孩我是專家。”鄭太太很有自信的保證。

  “我不是——”翁慈珊想要反駁。

  不過奚仲宇好像不是很在意被誤會這事,並沒有糾正鄭太太。

  “我希望Baby白天盡可能不要睡太多,我希望能讓他的睡眠習慣和我們大人一樣。”

  “小嬰兒剛開始都是如此。”鄭太太一副很有經驗的表情。“滿月過後就會好很多。”

  “他夜裏常會哭鬧。”奚仲宇提出請教,真當自己是寶寶的爸爸。

  “夜裏哭鬧是正常,只要不要哭到脫腸或是疝氣,或是身體有不舒服,那麽就是安撫、忍耐。”鄭太太很高興碰到這麽關心小孩的父親。

  “安撫、忍耐?”奚仲宇苦笑。

  因爲翁慈珊只是抱著熟睡的寶寶,沒怎麽開口,所以鄭太太反而關心的看著她。

  “奚先生,我看奚太太這麽年輕,你除了關心小孩,也要關心一下你太太,我害怕她會有產後憂鬱症。”鄭太太好心提醒。

  “什麽?”翁慈珊一怔。

  “喔!”奚仲宇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絕不會有產後憂鬱症,她只是需要一個幫手和她一起照顧小孩,有她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奚先生,你還是要注意,有些新手媽媽就是因爲有產後憂鬱症而自殺”

  “鄭太太,我不會自殺!”翁慈珊咬牙切齒的強調,“我怎麽捨得放下我的寶寶!”

  “我只是提醒。”

  “謝謝。”奚仲宇一副大家講定了的表情。“明天早上八點,我會先付薪水。”

  “寶寶的名字呢?”鄭太太問。

  奚仲宇看著翁慈珊,而她回看他,意思由他決定。在他付出這麽多,在她看來,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父親,她認爲他有這個資格和權利幫小孩命名,他做的沒有比她少。

  “小安。”奚仲宇告訴鄭太太。

  “小安……”鄭太太露出微笑。“好聽又好記,而且很順口,小安。”

  “我們小安就要麻煩你了。”奚仲宇真心拜託。

  “你放心,我會把他當成是自己的孫子一般照顧他的。”

  “我們沒有任何經驗……”奚仲宇瞄了翁慈珊一眼。“鄭太太,如果有任何我們需要知道或是需要改進的地方,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們。”

  “這沒問題。”

  “新手爸爸、媽媽……”奚仲宇是可以把事情講清楚,但是他不想解釋太多,所以他選擇假裝他和翁慈珊是一對夫妻。“通常會鬧很多笑話,而我希望自己可以少鬧一些笑話,不要小安只吐了一口奶,我就忙著要送他去急診。”

  “沒這麽嚴重啦!”鄭太太失笑。“平常心!其實小嬰兒沒有那麽脆弱,他們知道怎麽活下去,做父母的不要太小題大做。”

  翁慈珊瞄了奚仲宇一眼。

  奚仲宇起身送鄭太太,一副恭敬的模樣,不像平日那個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大律師。

  “鄭太太,謝謝你了。”

  “奚先生,你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鄭太太有感而發。

  不愧是做事快、狠、准的奚大律師,爲了寶寶,奚仲宇在一天之內就買齊了嬰兒床、嬰兒車,以及各類嬰兒用品。他明明和小孩沒有任何關係,卻肯爲一個和自己沒有血緣的生命砸下大錢,還請保母……

  當他回到客廳,而在把寶寶放到嬰兒床睡的她也回到了客廳:“你爲什麽要讓鄭太太誤會?”

  “誤會什麽?”奚仲宇裝傻。

  “我們明明不是夫妻!”她抗議。

  “對!翁慈珊,我們不是夫妻。”顯然他的愛心和耐性在Baby身上已經用完,他看著她,口氣很沖的質問,“但是你難道要我敲鑼打鼓的說我和這個小孩非親非故,是他的阿姨栽贓我,起初硬說我是孩子的爸爸,然後又賴著不走?”

  “我哪有賴著不走!”她一副被污蔑的表情。“我只是……你知道是什麽情況。”

  “所以有必要和鄭太太說那麽詳細嗎?”

  “但她認爲我們是夫妻!”

  “她只是白天來照顧小孩,又不是要和我們住在一起,你想那麽多做什麽?”

  奚仲宇認爲她小題大做。“倒是你,既然白天有人照顧小安,你是不是該考慮複學?”

  “複學?”她從沒有想過。

  “白天小安有鄭太太照顧。”他重申。

  她搖頭。“我現在有什麽能力談複學,過一年再說吧!我必須想想往後的日子要怎麽過下去。”

  “隨便你!”他走向飯廳。

  “奚仲宇,你是救急,你沒打算照顧我們一輩子吧?”她跟了過去。

  “你當我是慈善機構嗎?”

  “沒有。”

  “所以了,”他嘴硬心軟的回話,“我只顧得了你和小安的眼前,你是需要自立自強,別忘記我們沒有一點關係!”

  翁慈珊當然記得,但是這些天和他相處下來,她漸漸發現他是那種喜歡把話說得傷人,但其實做的儘是令人窩心的事。像爲了面試保母,他不但準時下班回家,提出的問題也全都以寶寶爲出發點,更別提這幾天寶寶夜裏哭鬧,他還犧牲睡眠和她輪流照料。

  “你在找什麽?”見他又是開冰箱又是開櫃子,不知道是在找什麽東西。

  “你晚餐吃了嗎?”他問。

  “吃了。”

  “你吃什麽?”

  “泡面加一顆蛋,你還沒有吃嗎?”翁慈珊低呼一聲。她以爲他是吃了晚飯才回來,因爲一口氣面試了五個保母,他都沒有喊一聲餓。

  “你看一下小安,我去外面幫你買回來。”

  “不用了,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他不想太麻煩她。“泡面一樣給我加顆蛋就是。”

  “但你是大律師……”

  “大律師不可以吃泡面?”

  “這太委屈你了。”她無法想像他吃泡面的樣子,這真的是折煞人。

  “那你加兩顆蛋好了。”他難得幽默的說,然後拉開餐椅,拿起電視遙控器,打開了新聞頻道。

  “我出去買……”她于心難安的又提了一次。

  “不用了!”

  “那我煮點東西……”

  “冰箱我看過,”說到這裏,他突然由西褲的後面口袋掏出黑色皮夾,然後抽出一疊千元鈔票,數都沒有數的,將鈔票放在餐桌上。“拿去當家用或買小安的東西。”

  沒有動手拿錢,翁慈珊看著那疊千元鈔票,突然熱淚盈眶。

  “幹麽?”奚仲宇故作不經意的瞄她一眼。“是叫你拿去買家裏的日用品,因爲之前我不在家開火,所以冰箱除了喝的,幾乎是空的,我只是要你買些可以吃的東西,你別想太多。”

  “你……不必這樣。?她語帶哽咽。

  “我怎樣了?”

  “算…”她也是有自尊心的。“算是我向你先借的好了。”

  “什麽時候還?”他平靜但又帶點譏笑的看她。“二十二世紀嗎?”

  “奚仲宇,我說會還就會還!”

  “那我只能希望自己活久一點,長命百歲,好可以撐到另一個世紀。”他不奚落她一頓不滿足似的,明明他的心腸超好。

  翁慈珊瞪著他一會,旋即乖乖轉身去拿泡面加雞蛋,想到他其實不是那麽機車,她又從冰箱最不屑的玻璃櫃中拿出一包青菜,是她帶小安出去散步時買的,她決定爲他加菜。

  而在她煮面時,小安的哭聲由客房中傳來,她正打算把瓦斯關小沖過去,奚仲宇已比她早一步起身。

  “我去哄他。”他道。

  “你還沒有吃晚飯,讓他哭一下。”

  “晚一點吃也餓不死,你有沒有良心啊?”他邊說邊走向客房。

  “我是怕你太餓,現在已經快九點——”一想到她的語氣儼然就像是一個“老婆”時,她馬上住口。她和奚仲宇不是夫妻,他們明明互看不順眼、彼此互動不佳,可是……奚仲宇、她、小安,本來不相干的三個人,現在卻同處一個屋簷下,成了‘家人’,至少小安是她親姐姐的小孩,而小安之于奚仲宇,她之于奚仲宇,是什麽都不是啊!

  如果他只是提供一個棲身之所,那也就算了,偏偏他嘴硬心軟的替她、替小安設想周到,讓她對他湧現了好多好多的抱歉,心底還有某種她說不出的感覺在流動。

  因爲打贏一場商標權的官司,委託人特別安排了場慶功宴,奚仲宇是主角,閃都閃不掉,只好帶著楊康生出席。但其實他是想回家的,本來那個屋子對他而言就只是一座華麗的宮殿,沒什麽吸引力,可是自從有了小安和翁慈珊,他發現那個地方可以算是一個‘家’了。

  一向和老闆出來應酬,楊康生負責的就是喝酒、擋酒,替老闆做做公關,因爲奚仲宇拿的律師費驚人,總要客戶付得爽快。於是當他發現老闆一直在看表時,他忍不住開口提點一下。

  “好明顯。”他低聲道。

  “什麽明顯?”奚仲宇又再看了一次表。

  “你一直在看表。”

  “我不能看表嗎?”

  “你還有下一攤?”

  “沒有。”就因爲沒有,才想趕快結束這裏的應酬回家。他發現外面的山珍海味已引不起他的興趣,翁慈珊的泡面加蛋、青菜一起下去煮的面,反而令他回味無窮。

  “那就給客戶一個面子啊!”

  “我不是來了?”

  “人來了還要敬業啊!”

  “楊康生,那你的功能是什麽?”奚仲宇不客氣的指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愛這類的應酬,我的專長是上法庭、打官司。”

  “小聲點,我的老闆。”楊康生馬上擺出一個燦爛的笑臉給大家看,好像奚仲宇對他說了什麽有趣的話似的。“有人在看你!”

  “那就看吧。”

  “是委託人周先生的女兒。”

  “又怎樣呢?”奚仲宇一點也不放在心上。他又不缺胳膊又沒斷腿,也不是鐘樓怪人,女人看他是很正常的事,是他一向懶得討好女人、照料女人,不然當花花公子或是情聖,之於他,有什麽難的。

  大家忙著敬酒、交談,所以周彤可以肆無忌憚的打量奚大律師。

  奚仲宇在業界的名號很響,難得的是他這個人耿直、私生活檢點,在女性口中的名聲更是“乾淨”,所以他引起周彤的注意,今晚這一頓飯吃下來,目光始終離不開他。

  其實這場慶功宴是她這她爸爸非要把奚大律師請來的,這麽好的理由如果放著不用,豈不是浪費。

  “老闆,你要不要去和周先生的女兒打個招呼?”楊康生樂當月下老人的提議。

  “免了。”奚仲宇想也不想的拒絕。

  “她要過來了。”楊康生小聲道。

  “又怎樣?”奚仲宇一副無所謂的口吻。

  周彤端著酒走過來,身著得宜的合身小洋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妝更是大方、清爽,一站出來,便看得出教養良好,這樣的女孩很容易令男人産生好感。

  “奚大律師,我敬你。”她一揚酒杯。“謝謝你幫我爸爸打贏官司。”

  “這是我份內的事。”輕啜了口酒,對烈酒他一向是敬謝不敏。

  “對方聘請的律師很強,如果不是你,”周彤的欣賞完全寫在臉上,“我爸爸這場官司誰贏誰輸還很難說。”

  “你過獎了。”奚仲宇仍是淡淡的口吻,此時他的手機響起,讓他有了可以離開的藉口。“我接個電話。”

  周彤只好微笑以對。

  楊康生更是只有陪笑的份。

  走遠了些,奚仲宇才接起手機。

  “你在哪里?”翁慈珊劈頭就是這麽一句,語氣緊張,聽得出非常慌亂。

  “應酬。怎麽了?”

  “小安不太對勁。”翁慈珊忐忑不安的道。

  “怎麽不對勁?”奚仲宇冷靜的問:“白天呢?白天有任何不舒服嗎?”

  “白天都好好的。”

  “那你打過電話給鄭太太沒?”

  “沒有。”電話那頭的翁慈珊已經六神無主。“我只想著要找你,要問你該怎麽辦。”

  “我馬上回去!”他當機立斷的表示。

  “但你不是在應酬?”

  “你一個人搞得定嗎?”他既火大又心急的詰問。

  “我不行!我需要你啊!”

  “那你還廢話什麽?”

  “好嘛,快回來啦!”她在那一頭拜託他。

  “我二十分鐘就到。”

  一結束和翁慈珊的通話,奚仲宇馬上走向楊康生,他的表情嚴肅又帶著不安。

  “我要走了,這裏交給你。”

  “老闆,周先生去跟別桌敬酒了,你要不要等他……”楊康生爲老闆的任性很苦惱。

  “小孩子不舒服。”

  “你家裏真有小孩?”

  “不然幹麽要請保母?”真以爲他沒事找事做啊!

  “你的私生子?”

  奚仲宇沒有時間和他多扯,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轉身走人。

  翁慈珊和小安需要他!

  奚仲宇從來沒有這種強烈被需要的感覺,而這種感覺……融化了他原本剛硬的心。

  還沒踏進家門,奚仲宇就聽到小安的哭聲。他一進門,只見翁慈珊抱著孩子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小安怎麽了?怎麽哭成這樣?”他立刻放下公事包,趨前關心的問,因爲從外面回家,只要沒有先洗手,他就不敢抱小孩。

  “不知道,白天還好好的。”翁慈珊都快要哭出來了。“不久之前他吐奶了。”

  “很多次嗎?”

  “吃了就吐。”

  “還有呢?”像是問案似的,奚仲宇要問明所有的經過。“有拉肚子嗎?”

  “有。”她低聲回應。

  “給他量過體溫嗎?”

  “三十八點五度。”

  “你早該打電話給我了!”奚仲宇忘了要小聲,他已經急到不顧一切。

  “又吐又拉,還發燒,你是沒有腦子嗎?還是你那顆腦袋只有裝飾作用?小孩已經哭成這樣,又有那麽多不同於平常的現象,你不會帶孩子去掛急診嗎?”

  “我……”她依賴他習慣了,才會一出事就慌了手腳。

  “不然你也可以打給鄭太太,問問看她怎麽處理?”

  “我只想到要找你……”她無助的低哺。

  “那你爲什麽不早一點打?”奚仲宇焦急的狂罵。“沒腦的女人我見多了,但是你……”

  “你是要一直罵下去,還是我們先把小安帶去醫院掛急診呢?”反正她已經對他的大吼大叫免疫了,他只要脾氣一上來就開罵,但其實他只是看起來可怕,並沒有什麽真正的殺傷力。

  “真不知道你這個阿姨是怎麽當的!”他一副晚一點再教訓她的表情。“走吧!”

  翁慈珊抱著小安跟上。其實奚仲宇一回到家,她的整顆心就定了下來,有他在,她發現自己什麽都不必擔心,他可以讓她依靠。

  深夜的醫院急診室裏擠滿了人,但是奚仲宇不知道是動用了什麽關係,總之掛完號,馬上就有醫生來診療小安。

  “應該是急性腸胃炎。”小兒科醫生在觸診及看了檢查報告之後,做出了診斷。

  “吃壞了東西?”奚仲宇覺得奇怪。“但是小安只喝牛奶、開水啊!”

  “或許是奶瓶消毒不乾淨,也可能是細菌,小孩是怎樣才得腸胃炎很難說。”

  醫生耐心的回答這個焦慮的爸爸。“我開些止吐劑和止瀉劑。”

  “不用打點滴嗎?”奚仲宇又問。

  “目前他沒有發高燒的現象,所以我想先不需要,孩子本身還有抵抗力和抗體,先吃藥吧!”醫生並不想隨便就讓小孩打點滴。

  “那……我們可以留院觀察嗎?”奚仲宇不放心的詢問。“我怕一回家又有狀況。”

  “奚先生,你不要太擔心,小孩子腸胃炎是常有的事。”醫生安撫道。

  “常有的事嗎?”

  “我們大人也會啊!”

  “不用太擔心?”

  “真的不必擔心!”醫生突然同情的拍了拍奚仲宇的肩頭。“第一胎?”

  “是……”奚仲宇尷尬的點頭,然後和翁慈珊對望一眼。“之前都沒有經驗。”

  “那就難怪了。”醫生笑開。

  “所以我們原則上可以回家了?”

  “可以。”

  然後翁慈珊看著奚仲宇去繳費、去拿藥,她很意外他是這麽的在乎小安,好像真把小安當自己兒子似的。是啊,他從來沒有因爲上了一天班回來就不理小安的情況,他對小安的好,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她還需要懷疑嗎?

  “奚仲宇帶著藥回到她和小安身邊,因爲哭鬧了半天,身體又不舒服,小安這會已睡了。

  “奚仲宇,你別擔心了,醫生都說小孩腸胃炎是常有的。”

  她本意是想安慰他的,沒想到引來他滔天的怒火。

  “對!但他只是一個嬰兒,你和鄭太太是怎麽照顧的?”他不滿的指控。“兩個大人還照顧不好一個嬰兒嗎?”

  “奚仲宇,有兩個大人照顧,嬰兒就會一輩子下生病、不受傷、不跌跤嗎?”

  翁慈珊又氣又好笑。“我以爲你是那種臨危不亂的男人!”

  “我們要對這個小生命負責,你懂嗎?”他冷冷的瞪她。“把他照顧好是我們的責任!”

  “是我的吧?”翁慈珊馬上糾正他。

  “就憑你一個人?”

  翁慈珊又一次沒有話反駁。在他的鋒利口舌之下,她常常無言以對。

  “走吧!”他一副受不了她的表情。“這個夜還很長,我們輪流照顧他。”

  “你明天要上班,我來就行了,明天白天有鄭太太,我可以補眠”

  “我信不過你!”

  結果這句話一說出口,馬上令翁慈珊熱淚盈眶。她知道自己很沒有用,但是她已經盡力了,他到底還要怎樣羞辱她?

  奚仲宇的用意絕不是要傷害她,傷害她他又有什麽好處,他只是……急了,他太擔心小安,在他的邏輯裏,只要小孩有什麽差錯,那絕對都是父母的責任。

  “翁慈珊”他輕喚她,然後不太自然的拍了拍她的肩。“我沒有什麽意思。”

  “你有!”她流下眼淚。“你明明就有!”

  “我……不是真的在怪你。”

  “你是!”

  奚仲宇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肩也拍了,但是沒有什麽效果。於是他忽然伸出雙臂,輕輕的擁了下她的肩頭,好像在給她打氣,這是他所能做出最溫暖的動作了。

  翁慈珊忘了哭、忘了要思考,只知道奚仲宇的一雙大手好溫暖、好有力,好像給了她重新面對一切的力量似的。

  “我真的不是要惹你更加不舒服,我說話一向……”

  “很毒!”她不必想就可以接的。

  “但沒有惡意。”

  “哼!”她這才破涕爲笑。

  “回家吧!”他放開了她。“回家讓小安好好休息。”

  第四章

  這一會,翁慈珊是用摔的,她是把話筒摔回到電話的話座裏,因爲每隔半個小時,奚仲宇就會從事務所打一通電話回來詢問小安的狀況,他想掌握一切,如他說的,他還是信不過她。

  “鄭太太,”翁慈珊開口拜託她。“一會電話讓你接,你來說。”

  “小安的情形已穩定多了,你可以這麽和奚先生說啊!”鄭太太不解。

  “他認爲……我蠢,他不相信我!”翁慈珊搖頭,然後往沙發上一癱。

  “你去睡一下吧。”

  “不行!他一樣和我照顧了小安一夜,他都還能去上班,下午還要出庭,我睡什麽睡?”翁慈珊有點賭氣的回答。“他是鐵人,難道我是廢物?”

  鄭太太只是笑,然後看看在她懷中熟睡的小安。

  “我猜如果哪天小安會講話了,會開口叫他一聲爸爸,”翁慈珊輕哼一聲,“他鐵定樂瘋!”

  “奚先生感覺是很疼、很愛小安。”

  “其實……”翁慈珊本來想和盤托出一切,但念頭一轉,她忍了下來。

  “第一個寶寶總是會讓爸媽如此。”

  翁慈珊決定閉上嘴。這年頭很多事的確是當事人自己清楚就好,省得麻煩。

  “奚太太,你和奚先生好像在年齡上……有一些差距喔!”不是鄭太太多管閒事,而是這對“夫妻”有些怪怪的,就她的觀察,他們似乎沒有同房,而且整間屋子裏沒有一張他們的合照或是婚紗照,挺教人懷疑的。

  “是啊!”翁慈珊不太自然的笑笑。任誰都看得出她有多稚嫩,而奚仲宇……大概是三十出頭。

  “愛情的力量真偉大。”鄭太太微笑,把翁慈珊當是自己女兒一般閒聊。

  “是……偉大。”真是尷尬。

  “你這麽年輕就生小孩……”其實鄭太太是故意這麽問的,這位“奚太太”看起來不太像剛生下小孩的樣子。

  “碰上了。”翁慈珊短短一句話回應。

  “生的過程順利嗎?”

  “不太好。”想到姐姐的死,她不禁感傷。

  “但至少現在平安就好。”鄭太太不想勾起這個年輕女生任何痛苦的回憶,選擇打住這個話題。

  “能維持多久……”翁慈珊忽然冒出一句。奚仲宇到底會留她和小安多久?她真的沒把握。

  “有問題嗎?”鄭太太忍不住的追問。

  翁慈珊搖搖頭,一副說了也沒有用的表情。而這會連半小時都不到,電話鈴聲又響起,教她是既憤怒又痛苦。

  “我接好了。”鄭太太自告奮勇。

  “不,我來就好。”翁慈珊從沙發上彈坐起來。“他就不怕電話鈴聲吵醒小安嗎?”

  “第一個小孩,原諒他吧!”鄭太太忍不住又笑。

  翁慈珊拿起話筒,劈頭就是忍無可忍的警告。“再打來,你會吵醒小安!”

  “沒事吧?”電話那頭是奚仲宇低沈的聲音。

  “非常好。”

  “小安在睡?”

  “快被你吵醒了。”

  “你也……睡一下吧。”他停頓了會才說。

  “只要你不再打來,我就可以好好睡!”她不禁發脾氣。

  “好!我不打,但是如果有任何狀況——”

  “我要跳樓前一定先通知你!”她惡聲道。

  “別說這種一點都不好笑的話。”接著就把電話給結束了。

  瞪著話筒,翁慈珊只能連連的深呼吸。如果不是寄人籬下,她一定會把電話線扯掉,這個男人到底是她的幸運符還是業障啊?

  鄭太太笑咪咪的看著她。“你去睡一下吧。我想奚先生……真的是挺疼惜你的!”

  “疼惜?”翁慈珊不敢置信,他分明是在折磨她。

  “相信我,旁觀者清啊!”

  一屋子的靜悄悄迎接奚仲宇回家。他已經習慣了小安的哭聲,所以當屋內是那麽的安靜無聲時,他反而開始擔心。怎麽,又有狀況嗎?

  直奔翁慈珊與小安的房間,只見小安安穩的入睡著,他那張小臉像是天使一般。趁著翁慈珊不注意時,他常會抱著小安猛親。原來什麽財富、名聲都是假的,只有抱在懷裏的孩子才是真實的。

  既然小安在屋裏,那麽翁慈珊呢?她不會把一個嬰兒放在家裏,自己不知道去哪了吧?她不可能幹這麽不負責任的事吧?

  就在奚仲宇轉身要去屋裏的其他地方找人時,客房裏的浴室門打開,只圍了條浴巾的翁慈珊定了出來,她完全沒有料到房裏還有其他人,所以本能的放聲尖叫,然後馬上掩住口。

  奚仲宇則是呆住了,他也沒有料到自己會看到如此養眼的畫面,心裏起了一陣騷動,這一幕己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她看來清純,有種青春的氣息,肌膚紅通通的,似乎還散發著熱氣,如果不找回自己惡毒的舌頭,那麽他……鐵定會失態。

  “你幹麽?想引誘我嗎?”他粗聲粗氣的詰問。

  “什麽?引誘?”翁慈珊生氣到忘了自己只圍了條大浴巾。“你說我引誘你,我又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回家。”

  “是嗎?”他故做不信的從鼻孔哼了聲。

  “小安他吐奶……”翁慈珊急著解釋。“他吐了我一身,我急著進去洗澡,忘了要帶換洗的衣服進去,你……你居然敢這麽以爲?”愈想愈覺得自己受辱。

  “我怎麽知道你講真的還是假的?”奚仲宇仍看著她。

  “不過現在……你是不是該先把衣服穿上去?”

  翁慈珊又差一點尖叫。這個男人怎麽可以這麽冷靜的指揮她該做什麽?

  “我買了晚餐,穿好衣服快出來吃吧。”難得他今天準時下班,所以特別帶便當回家。

  “你快出去,我就可以穿衣服!”

  “小安——”他留戀的多瞄了她身體幾眼。

  “很好!”她搶先說出。“他很好!比他阿姨還好,比較不吐、不拉了,體溫也正常,可以了嗎?不知道的人的確會以爲你真的是他的親爸爸,奚仲宇,我還以爲你討厭小孩呢!”她突然有點吃味。

  奚仲宇不討厭小孩,至少現在完全不討厭了,只是他沒有說出口。

  “那好,我們餐桌上見。”他快步走出客房。

  看著他的背影,翁慈珊忽然露出笑容。

  這感覺真好!

  愈瞭解他、愈和他相處,她愈發現他並不是一個難搞的男人,只要照他的意思,他就會把你照顧好,讓你什麽煩惱都沒有,因爲——有他在。

  吃完便當,簡單的收拾好飯桌後,翁慈珊替自己和奚仲宇倒了咖啡。

  “你的事都處理好了嗎?”他問道,雖然之前有提醒過她,但不知她處理得如何。

  “嗯,我的東西也都帶過來了。”她知道他指的是她舊租屋問題,事實上,她的東西也沒有多少。

  “所以都清楚了?”

  “是,押金也拿回來了。”

  “嗯。”他滿意的點頭。“那先這樣吧!”

  “奚仲宇……”翁慈珊並不是庸人自擾,不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她實在無法安心,萬一哪天他一個不爽要轟她和小安出去,那他們真的得去公園或是車站睡了。“我和小安到底可以留多久?”

  奚仲宇沒看她,也沒有回答。

  “你是律師,我們……可不可以簽一份合約?”翁慈珊試探的語氣。

  “簽合約?”他看著她。“你想和我簽什麽合約?翁慈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簽一份我和小安可以住多久的合約。”她勇敢的說出口。“有個保障嘛!”

  “你認爲該簽多久?”他的語氣又帶著譏諷意味。

  “你的看法呢?”她尊重他,畢竟他是屋主。

  “不!你來說。”他堅持。

  “至少……”她知道自己是得寸進尺,不過爲了外甥,她還是得硬著頭皮說下去。

  “至少到小安會走路……一年可以嗎?如果小安會走路了,那我照顧起來——”

  “翁慈珊,”他插進話。“你的野心不大嘛,我本來還以爲你會想要我簽約讓你們一直住到小安大學畢業爲止。”

  “我給了你這麽貪心的感覺?”她感到有些受傷。

  “開玩笑。”聽出她的難過,他才正色了些。

  “我知道自己是太厚臉皮才會賴著你……”

  “翁慈珊,不要當真!”他怕她想太多,趕緊解釋。

  “如果我有能力,也不會想寄人籬下,我也想靠自己,但是一個人帶著小安,我能找什麽工作?難不成要叫我下海,去賺那種皮肉錢嗎?”她似在自言自語。

  “你還不夠格賺那種錢!”奚仲宇狠狠地潑她冷水。“你以爲那種錢什麽人都能賺嗎?”

  “所以我連下海的資格都沒有。”她沈重的一聲歎息。“奚仲宇,你一定要這麽傷人嗎?”

  “我說話或許傷人,不過我……沒惡意。”歎了口氣,他同意了她的要求。

  “好吧,我們就簽一年合約。”

  “我不會白吃白住,當然我現在沒有錢可以給你,但是過一些日子……”她開出保證。

  “行了!”他懶得聽的打斷她的話。

  “不行!”翁慈珊固執的表示。“我們要講好合約的內容,我不想吃虧,但我也絕對不想占你便宜!清楚一點好。”

  “那麽……”奚仲宇還是不太認真的表情。二個月算你兩萬元的房租如何?包吃,包水電。”

  “小安的保母費……”

  “保母是我要請的,我付。”

  “但是小安不是你的責任!”

  “這點不討論了。”奚仲宇根本只是在陪她“玩”,他又不缺這點錢。

  “你什麽時候方便再給我錢,不急。”

  “萬一一年後我還是付不出錢……”現在工作不好找,再加上她又有小安要分心照顧,她怕不能如期還債。

  “翁慈珊,我說了,我不急。只要你還活著一天,我就等著收這筆一年的房租,如何?”

  “而這一年之中,你都不能趕我和小安出去?”她要確認清楚。

  “你很神經質,你知不知道?如果非要看到那一紙合約你才能安心,我擬好馬上送給你過目。”

  不理會他的挖苦,她略帶愧疚的輕聲問:“還有……我知道我現在問或許遲了些,可是……我和小安住在這裏,會不會影響你的生活?”

  “你這不是廢話!當然影響了我的生活,之前我是一個人過日子,現在是三個人。”

  “我是指……你的‘愛情生活’。”翁慈珊囁嚅的解釋。

  “你是要說性生活吧?”他直接又尖銳的挑明,沒有任何模糊空間。

  “隨便啦!”她瞪他一眼。

  “我的性生活不需要你操心。”

  “我是怕如果你有女友,萬一她誤會……”

  “我沒有女友。”他簡短回一句。

  “那你的家人若知道……”她只是怕會給他帶來困擾。當初她帶小安決定住下來時沒有想太多,但是住上兩、三個星期之後,有些事她不能不好好想想。

  “知道就知道。”他無所謂。

  “沒有關係嗎?”

  “我三十二歲了,你認爲他們能拿我怎樣?”

  從奚仲宇的語氣,翁慈珊聽出了一絲的恨意和怨氣,但她沒敢多問。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碰觸的痛處,何況他們連朋友都稱不上,不方便去探究他的穩私。

  “奚仲宇,我只是想要一份安心而已。”

  “現在才良心不安,會不會太遲?”他忍不住挪揄。

  “你……”翁慈珊很生氣,卻找不到話反駁,只能悶著頭喝她的咖啡。而當他想喝他的時,她故意抓著他的手不讓他端起咖啡杯。

  “你的行爲有點幼稚。”他批評。

  “反正在你心裏,我是一無可取的,多個幼稚的評價也沒差了。”她滿不在乎。“不然,你咬我啊!”

  奚仲宇當然不會真的咬她,那太……親密。他只是把她抓著他的手輕輕的掰開拿開而己,他看著她,很驚訝她總能像只小野貓,精力十足。

  “當然我不是很瞭解你,但你沒有女友是很正常的!”明知該休兵,她不需要逞這個匹夫之勇,但是他的態度真是激怒了她。

  “正常嗎?”他側頭看她,知道她還有話要說。

  “我想任何一個正常的女人都不會去愛上一個冰冷、傲慢,又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是這麽評價我的?”他有些意外。

  “我本來可以說得更難聽。”

  “更難聽?”

  “目中無人、沒有溫暖、以刺傷人爲樂。”她數落他的不是。

  “我不是把你和小安留下來了嗎?”

  “那不是因爲你有愛心,而是……”她沒錯,是他逼得她口不擇言。

  “你出於無奈。”

  “無奈?”奚仲宇感到好笑的搖頭。

  “對!你只是不想事情鬧大,才勉強收留我們。”她要自己說得理直氣壯,天曉得那有多難,畢竟奚仲宇對她和小安的好,她再清楚不過,就是那張嘴得理不饒人,說出口的話可以氣死人。

  “所以……你是不會愛上我這種人,不會有日久生情這回事?”他譏諷的再問,但心底感到一絲不滿。憑他的條件,多的是女人主動對他投懷送抱。

  “愛上你?”她一副快有大地震的驚嚇表情。她和他……

  “不會?”他冷笑。

  “你、你是在說天方夜譚嗎?”嘴硬的反駁,但心裏想到兩人如果在一起……她竟心跳加速。

  “很好!”他起身,臉上居然是帶著愉快的神色。“不准你愛上我!”

  “你……自大、自戀、自以爲是!”感到受辱,她脫口罵道。

  “千萬記住,別愛上我。”好像是想教她發瘋似的,他再丟下最後一句。

  翁慈珊氣到直喘氣。可惡!這個男人太可惡、太可恨,簡直該下十八層地獄。她發誓,她絕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因爲鄭太太在客廳哄小安睡覺,所以翁慈珊把奚仲宇忘了帶的資料帶到大門外交付給楊康生。

  小安的睡眠習慣還是不變,夜裏他得和她輪流哄小安,現在他早上再也無法從容的出門,變得都很趕。

  “都在這裏。”她將一隻牛皮紙袋交到楊康生的手中,沒有多話。

  楊康生盯著她。真是出乎他意外的年輕、秀麗,既有種楚楚可憐的溫柔,眼中卻又有一抹堅毅的神彩,是個矛盾的綜合體。

  “可以問你一個不太禮貌的問題嗎?”他實在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

  知道不禮貌還問!翁慈珊沒好氣的想著。只是不看僧面,總要看佛面,所以她並未拒絕,“你問。”

  “你……成年了嗎?”

  “我二十歲了。”她眉毛一皺。“我看起來像是未成年的小女生嗎?”這話很污辱人喔!

  “成年就好。”楊康生像是安心了。“我只是怕我老闆會吃上官司。”

  “你放心,奚仲宇沒有那麽笨!”她自嘲的說。而且他也看不上沒家世、沒背景的她。

  “這是……誇讚吧?”

  “你自己去解讀。”翁慈珊不置可否。“你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屋裏……”他馬上接著問,“有個嬰兒?”

  “對!有個嬰兒。”她直接承認。

  “我老闆的?”

  “不是!確定不是他的。”翁慈珊明白的表示。

  “那……”楊康生知道自己太八卦,但誰教他是個好奇寶寶。“是你的?”

  “和我有關。”

  “但和我的老闆無關?”

  “楊先生。”翁慈珊不想再被盤問下去。“不知道你到底是想知道哪個細節,反正我和小安是住在這裏,其他的,無可奉告。”

  “最後一個問題,”楊康生不想卷鋪蓋走路,只是他還有個重點沒問到,不甘心就此撤退。“你和我老闆……不是一對戀人吧?”

  “戀人?我和奚仲宇?”心底有絲揪痛,但翁慈珊臉上露出一個誇張的驚恐表情。“你知不知道有人會因爲驚嚇過度心肌梗塞而蒙主寵召?”

  “所以不是?”

  “當然不是!”翁慈珊肯定的說。

  “你們……只是住在一起?”

  “只是住在一起。”她強調的又說:“什麽事都沒有,一點關係都沒有!”

  雖然他喜歡小安,雖然有他在,讓她安心,但他都表明了不准愛上他,她絕不會厚臉皮死巴著他不放,即使一年後她和小安不得開他……

  楊康生的臉上打了問號,他的心中也打了大問號。真的是這樣嗎?

  周彤很想矜持點,好保持她名門淑媛的氣質,但是奚大律師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她總不能永遠守株待兔,搞不好她頭髮都等白了,他還是沒有任何動作,那她豈不是要抱憾而死。

  沒有事先約好就來到奚仲宇的律師事務所,反正她可以假裝是來向他請教一些法律上的問題,如果他在,最好;如果他不在,她也可以請他回來後和她聯絡。

  總之,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

  奚仲宇在,只是他下午三點有個諮商,所以他只能給周彤十分鐘,而且是在楊康生的陪同下。

  “我有個朋友……”她坐姿很優雅,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因爲醫生催生的關係,造成她羊水流失過快,以至於生出的小孩因爲缺氧、胎兒窘迫的問題而住進新生兒加護病房,這算醫療疏失嗎?”

  “光聽你這麽說,我很難判斷是不是,你能拿到病歷嗎?”奚仲宇問。

  “我不是本人,可能拿不到病歷。”

  “那麽如果你的朋友提告,我就可以經由法院的聲請而向醫院要求調閱病歷。”

  “喔。”她像是瞭解了。

  “你的朋友想提告嗎?”

  “她只希望孩子平安、健康,不會因缺氧變成智障。”周彤帶著同情的笑了笑。

  奚仲宇瞭解的點點頭。有了小安之後,他現在完全可以體會這種心情。爲人父母的哪一個不希望孩子平安、健康。

  “我再問問我朋友的意思好了。”周彤又說。

  “如果還有什麽問題,你可以和我的助理聯絡。”奚仲宇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接著看表。

  周彤只好起身,對方表現得這麽明顯,她還坐得下去嗎?

  “周小姐,我送你出去。”楊康生體貼的表示。

  “打擾了。”周彤對奚仲宇說。

  “不客氣,這種小事你打通電話,我們就可以提供法律意見了。”奚仲宇不解風情的回她。

  周彤的臉上依然有笑。不然能怎樣呢?總不能當衆撕破臉。

  奚仲宇在周彤和楊康生走出他的辦公室之後,專心的看起桌上的資料。一會要談一件有關名人的家暴官司,有些棘手,他必須完全的掌握情況,對方的律師是業界知名的狠角色。

  在送走周彤之後,楊康生又回到老闆的辦公室。大家都是聰明人,周彤的意圖已經很清楚,而奚仲宇的冷淡也是夠直接的,連順水人情都不屑做一下。

  “周小姐一定覺得很沒有面子。”楊康生替她抱不平。

  “你吃飽撐了?”奚仲宇賞他一記冷眼。

  “你連一杯咖啡都沒請她喝。”

  “她事先預約了嗎?”

  “所以說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楊康生搖頭。難怪住在老闆家的那個女生會有那種反應。

  “咖啡就更不必了。”奚仲宇又看看表。他很想打通電話回家,但又怕吵到小安或是翁慈珊,說不定她正好在午睡,算了!有鄭太太在,他操個什麽心。

  “老闆,周小姐條件不差。”楊康生鼓吹著。

  “我的交友什麽時候需要你來插手了?”奚仲宇又冷冷看他一眼。

  “去忙你的,等一下不是有場諮商嗎?”

  “老闆,你家裏那個女生……”

  奚仲宇其實心知肚明。康生見過了翁慈珊,肚子裏一定有一堆問題,不過他不準備滿足他的好奇心。

  “幹你什麽事。”他一臉冰霜的斥責。“去做你的事,我的隱私還要向你報告嗎?”

  “好年輕。”楊康生不怕死的繼續挑起老闆的怒火。

  “滾出去!”他光火了。“那是我家的事!”

  第五章

  周休二日,白天少了鄭太太的協助,翁慈珊更累了,雖然奚仲宇從旁協助,但是兩個大人還是被一個嬰兒搞得人仰馬翻。

  古典音樂不聽了,一些法律書籍也無心翻閱,奚仲宇只知道休假的時間過得好快,一下子,又到了星期天的晚上,然後明天又得上班,他沒有休息後的精神充沛,反而有種仗後的嚴重疲倦感。

  一起和翁慈珊幫小安洗澡,他才發現這真是一項大工程,快滿月的小安活動力很強,洗澡對他來說就像是打水仗,他才開心呢!但是對兩個大人而言……奚仲宇現在才瞭解爲什麽現在很多人都不打算生育,一個小孩要拉拔到大,那真的是要付出很多時間、精力,翁慈珊想憑一己之力照顧小安,真的是在作夢。

  洗過澡之後,小安喝了牛奶,在又飽又安適的情況下,他很快就入睡了。

  翁慈珊像是一個疲累的老兵,搖搖晃晃的來到客廳,明知奚仲宇也在客廳,但她整個人往沙發上一躺。

  “好累!”她呻吟。

  “那就去洗個澡,早點睡。”他出聲催促,眼睛瞪著電視,他突然發現到自己看著她的時間太多,對他沒有好處。

  “可是現在九點都不到。”

  “有人規定要幾點睡嗎?”

  “但現在就睡,我半夜不是就得起來?”

  “翁慈珊,你有點龜毛!”明明是關心她,但他話就是無法說得好聽。

  “想睡就睡,累了就睡,趁小安在睡時,你下爭取點時間補眠,想等到什麽時候?”

  翁慈珊瞄瞄他。其實她知道他也累了,她突然發現他們真的像是一對新手爸媽,他的確也盡了責,周休假日,他明明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但他沒有,他和她一起奮戰,照顧小安。

  “你不累嗎?”她沒什麽勁的問。

  “累啊!所以我看電視。”

  “因爲不用花腦筋?”她發現自己慢慢懂他了。

  奚仲宇不常對她笑,但這會她得到了他的笑容。

  “不花腦筋的事很多,不一定要看電視。”她明明不必再說這兩句。

  “例如和你閒聊?”他損著她。

  “你……”翁慈珊想生氣,不過現在她連生氣的力量都沒有,她只想好好沈睡一百年。

  “還會覺得受傷嗎?”

  “怎麽會!”她滿不在乎的回話。“被你挖苦慣了,如果你哪天換了方式跟我說話,我還會害怕呢。”

  奚仲宇知道鬥嘴只是浪費時間,但他挺享受和她擡杠的感覺。

  突然喉嚨發癢的翁慈珊猛地坐起來,然後表情很痛苦的狠咳好幾聲,臉都漲紅了。

  “你感冒了?”奚仲宇皺著眉問道。

  “有點。”她邊咳邊回答。

  “要不要去看個醫生?”

  “現在都幾點了?而且是星期天,一般診所並不看診。”不只是咳,她還有點暈眩的現象,感到頭重腳輕,身體有些酸痛。

  “買個成藥吧!”

  “謝謝你的關心,明天再說。”她投給他一記感激的眼神,意外他如此在意她的健康。

  “你以爲我關心你?我是怕小安被你傳染。”但他確實關心她,卻不敢承認。

  “啊?”她回以一個訕訕然的無趣表情。

  “小孩子的抵抗力弱,家裏有沒有口罩?”他和她真是老夫老妻般的口吻。

  “如果沒有,我現在馬上出去買,說什麽都要保護小安。”

  “奚仲宇,你要不要乾脆把我隔離算了?”她沒好氣的挖苦。“好像我有傳染病。”

  “感冒本來就很容易傳染,萬一是流感……”

  “我喝點鹽水,多休息就沒事了。”

  “鹽水是仙丹嗎?有小安在,你怎麽多休息?”奚仲宇是知道她的辛苦的。

  “去睡吧!夜裏我來照顧,今晚我和小安睡。”

  “你不睡自己的房間?”她訝異的看著他。

  “我不能陪小安睡嗎?”

  “那我呢?”她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你可以睡其他客房,或是……”他差點脫口而出“我的房間”,想想,怕她有不當的聯想才及時住了口。他沒有任何意思,只是純粹覺得他的大床舒服而已,真的。“隨便你睡哪。”

  翁慈珊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爲別人的包袱,雖然父母早逝,但她和姐姐咬牙撐了下去,她們自食其力,姐妹倆互相打氣、關心,如果姐秭沒有難産而死……注意到她的眼眶泛紅,奚仲宇馬上有些坐立難安。

  “翁慈珊,我不要看到眼淚,你別給我哭!”他警告她。“隨便你想做什麽,就是別給我哭!”面對她的眼淚,他覺得束手無策。

  “我欠你很多。”

  “那就別欠我更多,我不會安慰你!”其實是不會安慰人。

  “你只是說話狠而已,事實上你……”

  “馬上從我眼前消失,今晚小安交給我!”

  翁慈珊用意志力讓自己站起來。她一定要好好休息,趕快恢復健康的身體,她不能成爲奚仲宇的負擔。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奚伸宇心中湧出一股柔情與佩服。這個女孩,真是教人又憐又不知如何是好,她展現出不被擊倒的韌性與強悍,和她比起來,自己的遭遇又算什麽?

  平日並不常想到自己的事,但這會奚仲宇陷入惱人的情緒之中。

  “翁慈珊……”奚仲宇搖著她的肩。

  “嗯……”她有回應,但卻是帶著痛苦的呻吟。“我起來。”

  “你在發燒!”他摸了她的額頭。

  “我頭痛……”她喉嚨沙啞的說:“我的頭好像有人用球棒在敲似的。”

  “你必須去看醫生。”

  “我要照顧小安……”她想要坐起來,不過卻無能爲力,全身軟趴趴的。“你要去上班了嗎?現在幾點了?我起來。”

  “你還在煩惱我去上班的事?”他搖頭。“你自己都一副半條命的德行了。”

  “小安……”

  “醒了,自己在玩。”

  “鄭太太……”她抱著自己的頭。“她應該快要來了,你去上班吧,一會……我去看醫生,我會……”

  奚仲宇拿出手機,撥了楊康生的號碼,然後他快速的交代一些事情。幸好今天不必開庭,他可以專心的應付翁慈珊。

  “你去上班啦!”她還不顧自己死活的催他。

  “你給我閉上嘴。”他命令。

  “我沒事……”

  奚仲宇沒有接腔。這時門鈴響了,他轉身去替鄭太太開門,腦中有了個主意。

  “鄭太太,小安可以放在你家一個星期嗎?我會付雙倍的錢……”他解釋著。

  “慈珊……慈珊她病倒了,我想她需要好好休息。”

  習慣連名帶姓叫她,這會奚仲宇只叫她名字是有些彆扭的,但他不想鄭太太去臆測他和翁慈珊的關係。

  “她身體一好,我們會馬上把小孩接回來。”他保證。

  “這樣啊……沒關係,奚太太的身體比較要緊。”

  “是不是需要幫小安收拾一些東西?”

  “奚先生,我來就好。”

  “你可以嗎?那我先帶慈珊去急診。”這次叫得順口多了。

  “你們先去吧!”鄭太太微笑。“我會帶小安回家,你不用擔心。”

  看著他抱翁慈珊沖出門時,鄭太太不禁暗罵自己愛胡思亂想。瞧奚先生看奚太太的眼神、抱著她的方式,分明就是個疼愛老婆的好老公。

  當恢復清楚的意識時,翁慈珊己在醫院的急診室裏,手臂上打著點滴,而奚仲宇在一砉守護著,她第一個想到是外孫。

  “小安……”

  “在鄭太太家。”

  “鄭太太家?”

  “我把小安寄放在鄭太太家一個星期。”奚仲宇對她說。“你需要好好的休息。”

  “不可以!怎麽可以把小安放在別人家裏?”翁慈珊情緒激動,頭又開始隱隱作痛。“我沒事,只要點滴打完,我就又生龍活虎了,你告訴鄭太太,我們晚一點就會去帶回小安。”

  “翁慈珊,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狀況?”奚仲宇很不客氣的雙手環胸瞪著她。

  “不就是感冒嗎?”她回道。

  “你得了流感,而且體力透支。”

  “好嘛!但這又不是不治之症,我戴口罩,我儘量休息。”她試圖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好了大半的模樣。“而且你不必在這裏陪我,只是吊個點滴而已,一會點滴吊完,我自己搭車回家;你先去接小安好不好?”她拜託他。

  “翁慈珊,有必要這樣嗎?”奚仲宇眼底有一抹不舍。

  “怎樣了?”

  “你把自己當女超人嗎?”他歎了口氣。“你病了,醫生還說你體力嚴重透支、神經緊繃、血壓高過正常值,翁慈珊,你想要照顧小安,你不想成爲別人的負擔,那你就要快點把身體休養好,不要逞強!你不是鐵打的,你以爲自己不是血肉之軀嗎?”畢竟是律師,他教訓起人來可是一氣呵成,不會吃螺絲。

  翁慈珊咬著唇。這裏是急診室,來來去去的醫護人員、患者、家屬一大堆的,雖然她都不認識,但她還是不能哭,她要勇敢。

  “你信不過鄭太太嗎?”奚仲宇再問。

  “我信得過啊!”

  “那你擔心什麽?”

  “我、我和小安沒有分開過嘛!”她很理直氣壯的回他。

  奚仲宇啼笑皆非。“又不是要你和他分開一年還是十年,只是讓你好好休息一下而已,你以爲我把小安送到月球上了嗎?”

  他的話並不好笑,至少翁慈珊笑不出來。“我當然不會這麽想,我只是……反正我就是捨不得,小安一定會找我,鄭太太家對他而言是陌生的環境!”

  “翁慈珊,即使是一個只有一個月大的嬰兒,也有適應環境的本能,你不要低估小安,純粹是你自己的問題。”他不客氣的指出,“是你離不開小安,你在情感上依賴著他。”

  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她只能瞪著他。

  “好好休息,讓自己放鬆下來。”他捺著性子勸她。“即使是機器,都需要停機,加加油的。”

  “我可以……”

  “你可以個頭!”他忍不住爆出粗話。“你是自己走到急診室來的嗎?你是被我抱進來的。”她幹麽逞強!

  “你抱我來的?”當時她半昏過去,完全沒有意識自己是怎麽來急診室的。

  “你全身軟綿綿,又發燒,像是沒有骨頭似的,我不抱你,難道要你爬進來嗎?”明明關心她,嘴上卻說不出好聽的話。

  “你扶著我就可以了。”

  “當你像是一團麵糊時。”

  “麵糊?”她氣白臉的打斷他。

  “翁慈珊,算是我哀求你好了,我真的怕你垮了,我一個人沒有辦法照顧兩個人,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麽要把小安托給鄭太太?”她好像很怕自己太在意她,那他換另一種說法說服她。

  被奚仲宇說得好慚愧,翁慈珊吞下頂嘴的衝動。他說的沒有錯,如果她連自己都照顧不了,她憑什麽照顧小安?“我知道了,我會儘快把身體養好!”

  “我要不要露出一個謝天謝地的表情?”奚仲宇不忘挖苦她。

  “奚仲宇,你……讓我好好休息吧!”她不想再麻煩他。“你去上你的班,我可以一個人在這裏。”

  “我去外面打幾通電話。”經她提醒,他想到還有事沒跟助理交代一聲,“一會就回來。”

  “不甩!”她一再強調,“奚仲宇,你已經做得太多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奚仲宇看著她。照說一個才二十歲大的女孩會撒嬌、會希望有人呵護,尤其是當自己生病時,但她只是一直在逞強,完全不把自己當病人看,讓他有些不舍,又有些生氣。

  “翁慈珊,在我面前不需要僞裝堅強,你的事我會不清楚嗎?今天我是和你耗定了,所以你不必一直催我走開,我會在你身邊。”他明白表示。

  “我是怕你會……”她自嘲、。“受不了。”

  “我當然會受不了。”他下巴一擡,擺出高傲得要死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被他踩在腳下一般。“但是我會忍受,好嗎?”

  “你……”翁慈珊很想用她的眼神謀殺他。

  “給我好好休息!”

  傍晚時分,醫生准翁慈珊離開急診室回家。拿回一大堆藥和三天後復診的醫生囑咐,奚仲宇帶著他的“麻煩”要回家了。

  “先繞去鄭太太家看小安。”一上車,翁慈珊馬上要求。“拜託!”

  “我們從急診室出來,全身搞不好都是病菌。”奚仲宇畢竟比較理智。“明天再看情況吧。”

  “小安搞不好……”

  “小安搞不好快樂得要命!”他就是嘴賤,但她的固執讓他頭大。

  “奚仲宇,你真會“安慰”人。”

  “翁慈珊,試著長大一點!”

  翁慈珊像個賭氣的小孩似的閉上嘴,連奚仲宇問她晚餐想吃什麽,她也一句話都不吭。

  “你不回答?那我隨便買。”他火大的說。

  “隨便你。”

  “很好,隨便我。”

  兩人真的就像是一對吵嘴的夫妻。奚仲宇途中下車買了熱粥和湯麵,他認爲這對翁慈珊的身體比較有幫助。氣歸氣,他還是呵護著她。

  而真正難的還在後面,當他們吃過晚飯,都把自己梳洗乾淨後,要怎麽相處,才是一大難題,因爲少了小安,他們之間突然沒有了話題。

  兩人不可能六、七點就各自進房間睡覺,所以當他們一起坐在客廳時,氣氛有點尷尬。

  “看電視?”他拿起遙控器。

  “不要,好吵。”

  “那你去躺一下?”

  “我已經在急診室躺了一天。”

  “那你想做什麽?”奚仲宇一副她很難伺候的表情,“去逛街血拼嗎?”

  “奚仲宇,不要這麽惡毒!”她一臉不滿。“一來我沒有血拼的錢,二來我還在生病,沒有那個體力。”

  “拿本書給你看?”他又建議,忍耐建議她。

  “我頭還會痛,所以……”

  “你不會是想要我說故事給你聽吧?”奚仲宇一副他不幹這種事的表情。

  “談談……你律師這個職業好了。”反正是要打發無聊的時間,與其讓他猛對她放箭,不如選個王題給他發揮。

  “你有興趣?”

  “反正是要消磨時間。”她直言不諱,也想趁機瞭解他。

  奚仲宇一臉輕嘲,但還是說了。“律師這個職業,其實就像是醫生一樣,在多數人的觀念裏,除非必要,否則誰需要律師?醫生醫治的是人類的疾病,而律師醫治的是人類的糾紛,兩者都關係到生命的保障與存在價值。”

  “奚仲宇,你講得真高深。”她覺得他有自吹自擂的嫌疑。

  “不然你以爲是什麽?”

  “我以爲律師是吸血鬼、是惡棍。”翁慈珊不怕死的說:“很多人對律師沒有好感。”

  “律師也分好壞。”奚仲宇沒有多辯解。“每個行業裏都有好人、壞人。”

  “那你是好律師嗎?”

  “我認爲自己不壞。”

  “哈,真像是大律師會說的。”她看著他。“你打的官司一定是勝訴居多吧?”

  “百分之八十。”

  “哇!那你收的費用一定很高。”電影裏的王牌律師都是開名車、住豪宅,隨便一個官司就可以收取百萬或是千萬的酬金,而且還不一定請得到。

  “律師收費的標準其實是由“律師公會”訂定的。”奚仲宇當是在跟她上課似的解釋:“以訴訟案件而言,目前一般性的案件,通常爲每一審級每一當事人五萬元。”

  “這麽少?”

  “對,但事實上又不是如此。”

  “那是怎樣?”翁慈珊好奇的追問。

  “在臺北市常有五萬以上,上限則是沒有底限,要視律師的知名度、事務所規模、路途遠近、案件的困難度及訴訟標的金額而定。”奚仲宇侃侃而談。“這樣你大概可以瞭解了吧?”

  “瞭解,意思是你收費很高。”她嘲弄道。

  “沒錯!”

  “那你幫不幫窮人打免費的官司?”她像是存心要奚落他的問。

  “有法院提供義務性、不收費的律師,如果是窮人……”奚仲宇淡淡的說。

  “反正請不起你。”她接話。“翁慈珊,這麽說會令你比較快樂嗎?”

  “我在說事實啊!”她大聲嗆他。

  “如果我的情操如此高尚,人格如此清廉,那今天我可能沒有辦法對你和小安伸出援手。”他不慍不火的表示。“你可能是要窩在二十坪大的小公寓裏,然後二十四小時獨力照顧小安。”

  翁慈珊的嘴又被他堵上了。

  “我只是拿我該拿的錢而己。”

  “吸血鬼!”她低低一句。

  “我聽到了。”他好風度的回她。

  “講幾個有關律師的笑話來聽聽啊!”他看起來就不像是會說笑話的人,而且還是有關律師的,她有點不安好心。

  但即使是奚仲宇,他也聽過多個有關律師的笑話,要他說並不難。

  “最常聽的笑話是……”他看著她。“醫生幫律師開刀,結果一打開律師的胸腔,發現裏頭少了心和肝這兩種器官。”

  “傳神!”翁慈珊鼓掌,病好了大半,人也有精神多了。“沒心沒肝!”

  “還有當你和一個兇手、一個強暴犯及一個律師困在同一間房子裏,而你的槍裏只剩下兩顆子彈,你會怎麽做?”他不以爲忤的問。

  “嗯……”她還在想。

  “射擊這個律師兩次。”奚仲宇平靜的說。

  翁慈珊先是怔了下,然後她捧腹大笑起來,真的是太有趣了,她笑到連眼淚都要流出來。

  “翁慈珊,沒這麽好笑吧?”

  “有!”

  “還有……”見她笑得如此開心,似乎是和他因誤會交手以來的第一次,他的心又是一陣波瀾。“有一天天堂和地獄的使者起了爭執,相持不下的結果,天堂的使者說話了:“我們法庭上見。”地獄的使者聞言哈哈大笑,他說:“我們贏定了,因爲能打贏官司的律師都在我們家。”

  “好笑。”但翁慈珊的笑容不再那麽燦爛,因爲就奚仲宇這個律師來說,她覺得他沒有這麽壞。

  “醫生、國會議員、律師一起來到天堂的門口,當天使問著——”奚仲宇繼續要說。

  “不要。”她突然打斷了他。“我不想聽了。”

  “很好笑。”

  “不!我已經笑了很多。”她忽然有感而發的看著他。“不是當律師的都那麽壞。”

  “翁慈珊,這話由你口中說出來……”

  “你不壞!”不是巴結、不是討好,她眼睛水汪汪的望著他。“如果你是那種冷血,只在乎自己利益的律師,我和小安又怎麽會被你收留,要留下我和小安定需要氣度和一顆善良的心。”

  奚仲宇習慣她和他對立,如今她替他說起話來,他渾身挺不自在的。

  “你該去休息了。”他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不習慣人家稱讚你?”

  “不習慣你的稱讚。”他老實說。

  “奚仲宇,我對你真的這麽糟?看來我該好好反省一下。”

  “你的確應該!”他冷哼一句。

  她又靜靜的看了他一會才起身。他曾告誡過她不准愛上他,她曾經以爲那根本不可能,但如果再這麽和他住下去……

  天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第六章

  只要有空,不管是白天或是晚上,奚仲宇都會先折回家接翁慈珊,然後載她去鄭太太家看小安。當他們發現小安在鄭太太家有四、五個人可以陪伴,而且是白白胖胖、開開心心的,他們倆都放下那一顆懸著的心。小安比在自己家裏更好。

  自己家裏?

  當奚仲宇意識到這個字眼時,他的心跳有一下不是紊亂而且遲疑的。

  他已把小安當成是家人?他的豪宅己夠格稱一個家?他的心已經被小安征服?

  還是他內心已因爲翁慈珊而淪陷?

  在小安不在家的期間,翁慈珊真的是好好的休息,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遭逢人生變故,痛失姐姐,接下小安這重責大任以來,她第一次可以好好吃、好好睡。

  幾次想要好好感謝奚仲宇,只是話一到嘴邊,她就說不下去,怕他罵她矯情、想要博取同情心。或許他只是嘴壞,沒有那個意思,但但她就是在意,只能把感謝放心中。

  聽奚仲宇說他剛接下一個大案子,是有關於一個演藝圈大牌涉入性侵疑雲的案件,所以他常常回來得晚。但只要她還醒著,他一定會和她閒聊一下。

  這樣的男人……翁慈珊發現自己動心了。

  她知道奚仲宇絕對是個好男人,可是……帶著小安的她高攀得上他嗎?何況,她希望他倆一輩子都是他的包袱嗎?

  門鈴聲驟然響起,令她有些納悶,因爲奚仲宇一向是自己開門,他有帶鑰匙,不會勞煩她走一趟,畢竟他家不小。

  當她打開門,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時,她是帶著戒備的。

  奚世平不知道弟弟家裏什麽利候多了個女孩。她看起來既不像是鐘點傭人,也不像是弟弟的女人,她太年輕、太單純,以他對弟弟的瞭解,這個女生不合仲宇的胃口。不過,她有種獨特的氣質和好像怎樣都不妥協的堅定眼神,令人會想要再多看她一眼。

  “你是誰?”

  “你又是誰?”雖然對方西裝筆挺,看起來像專業人士,但這年頭披著羊皮的狼太多,而且詐騙事件層出不窮,她不能不防著。

  “奚世平。”他報上姓名。

  “你姓奚?那……”她的態度溫和了些。

  “我是仲宇的哥哥。請問你呢?”

  “我……”翁慈珊還真是不知道要怎麽介紹自己。“我是這裏的房客。”

  “房客?我不知道我弟弟還搞“出租”。

  “情況有點……複雜。”三言兩語解釋不了。

  “是複雜。”奚世平的眼神莫測高深。“我可以進去坐一下嗎?”

  “奚仲宇……不在。”

  “但我是他哥哥!”

  “你是他哥哥,可他現在不在家。”翁慈珊堅持著。“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招呼你,所以請你在奚仲宇在家時再來好嗎?”

  至少這個女孩很坦白。奚世平偏著頭,帶笑地看著她。“先告訴我你的名字。”他有些命令的口氣說。

  “翁慈珊。”這個她沒什麽不能講的。

  “你姓翁?”奚世平的心莫名的不太舒服起來。

  “姓翁怎麽?”

  “沒有怎樣。”他擠出一個笑容。“只是我好像和姓翁的女生特別有緣,以前我認識一個姓翁的女孩,姓翁的畢竟不像姓林、姓陳、姓王、姓李的那麽普遍,所以我覺得有點意思。”

  翁慈珊可不覺得有意思。她也看著他,但是希望他快點離開。

  “既然你不讓我進去,那麽……我可以請你去外面喝一杯咖啡嗎?”奚世平沒有浪費時間的提出邀約。

  “喝咖啡?”她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

  “不可以嗎?”

  “咖啡因對身體不好。”其實翁慈珊喝咖啡,而且一天還要喝兩、三杯,但是她不想拒絕得太明顯,只好找藉口。

  “那麽喝果汁?”

  “有點甜呢!”

  “茶?”

  “我怕我晚上會睡不著。”

  “翁慈珊。”他直接叫她的名字。“那麽請問你平常都喝些什麽?白開水?還是你只喝烈酒?或是你都拿葡萄酒來漱口的嗎?”

  “我……這些日子身體不太好,所以我都待在家裏,很抱歉。”翁慈珊不想弄到以後和他見面尷尬。“你來有重要的事或是急事嗎?我不知道奚仲宇還在不在事務所裏,但你可以打手機聯絡。”

  “翁慈珊,你清楚我們奚家的事嗎?”奚世平忽然問,想看她知道多少。

  “你們奚家的事?”她搖頭。

  “仲宇沒有提起過?”

  “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你們家的事。”奚世平韻話勾起她的好奇心,她控制不住自己舌頭的追問。“你們奚家怎麽了?”

  奚世平露出一抹頗含深意的笑。“問仲宇吧!”

  翁慈珊有點失望。

  “我們會再見面的!”奚世平向她喊話,揮手和她道別。

  翁慈珊不語,卻嗅到了一絲詭異的味道。

  奚仲宇外帶了份鮑魚雞湯要回來給翁慈珊補身體,他知道自己其實沒有理由對她這麽好,畢竟他們非親非故,但是……他就是這麽做了。

  知道奚仲宇一定想親自看她把他的好意吃進肚子,所以她爲他倒了杯咖啡,然後在他面前乖乖的喝起鮑魚雞湯。

  這個男人明明就很喜歡照顧人,但平日裏又裝得冷酷、無情。

  “好好喝。”她微笑表示。

  “很補而且很貴,你最好一滴都不要給我剩。”他半真半假的說著。

  “要不要我像狗狗一樣舔得乾乾淨淨?”她也回敬他一句玩笑話。

  “那倒不必,太不優雅了。”

  “我也不會真這麽做。”她眉毛一揚。

  “你就是愛頂嘴。”眼中帶著一抹笑。

  “我只是當不來弱女子。”翁慈珊自己知道,以她的背景,她不是公主命,只能靠自己咬牙堅強的應付一切。“奚仲宇,你是不是有個哥哥?”

  奚仲宇的表情很明顯的僵了下,他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有些陰暗。

  “你爲什麽會這麽問?”連語氣在瞬間都變得平板,沒有一點生氣。

  “你哥哥今天來過。”

  “他有什麽事嗎?”他還是冷冷的。

  “他沒有說。”

  “那你就當沒有這回事。”奚仲宇喝著咖啡,表情是一副教人不敢親近的模樣,似乎他自己是顆末爆的地雷,非常危險,生人勿近。

  “奚仲宇,你和你哥哥……不親嗎?”明知會討罵挨,但是翁慈珊管不住自己的舌頭。

  “要你多事!”他怒斥。

  “我只是……”關心你。

  “你是三姑六婆嗎?”

  “奚仲宇,因爲我和我姐姐很親,所以我以爲大家都是如此,手足嘛!不是應該相親相愛、互相扶持?”她才不是三姑六婆,如果不是關心他,誰管他啊!

  “你和你姐姐是同一對父母吧?”

  “當然!”

  “我和我哥哥不是!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奚仲宇雖然憤怒,但他不要翁慈珊認爲他是一個有情緒障礙的人。每個人都有他的苦一衷及難言之隱,難道只有她的遭遇和處境最慘嗎?

  “同父異母?”

  “翁慈珊,反正這不關你的事!”奚仲宇惱羞成怒,回家的好心情全沒了。

  “你不用理我哥,也不必管我們奚家的事!”

  “我沒有要管。”她爲自己澄清,只是看他似乎心有千千結,她想爲他分憂解勞。

  “那就什麽都不要再問!”

  “我關心而已——”

  “都不必!”他吼道。

  放下湯匙,這會她哪再喝得下任何一口湯。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他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明明她沒有任何惡意,但他當她是討厭鬼,對她疾言厲色。

  “怎麽不喝了?”他一副沒事人的口吻問。“我說了不要浪費!”

  “我付錢給你可以嗎?”她生氣的表示。“你莫名其妙的罵了人之後,你是沒事啦,但是被你傷害的人,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感覺?”

  “我不是在罵你。”他試圖安撫她。

  “但是你的話令我不舒服。”

  “你想太多了!”

  “奚仲宇……”她真是又氣又拿他沒辦法。

  “喝吧。”他忽然一歎。“沒事,我沒事了!他沒有你的事,就這樣。”

  奚世平沒事不會到弟弟的律師事務所,因爲這家事務所代表的是弟弟的成功。

  不像他,只是他們老爸手下的一顆棋子、一個想要培養的接班人,在很多事上,他得完全聽老爸的,照他的意思去做,不像弟弟——奚仲宇可以完全照自己的意思。

  奚仲宇平靜的看著哥哥走進他的辦公室,他沒有起身相迎,也沒有熱絡的招呼,只是微微點頭。對於自己的哥哥,他沒有太多熱情,但也沒有太多意見,反正各過各的,把自己個人的事做好就好。

  “你接下那個大牌藝人的性侵CaSe啊?”奚世平拿這當開場白。

  “報上寫了。”奚仲宇還是一臉的冷靜。

  “你相信他是無辜的?”

  “在證實他有罪之前,他是無辜的。”

  “律師口吻。”奚世平搖頭。

  “有事找我?”奚仲宇言歸正傳,不想浪費時間。

  “沒事不能找你?”做哥哥的嗆回去。

  奚仲宇擡腕看表。只要他不耐煩或是不想搭理某個人時,他就會不停的看表,他認爲如此的動作可以教對方打退堂鼓。

  但是奚世平在弟弟辦公室裏的那套高級真皮沙發上坐下,沒有要馬上走的意思。

  “你真的有事?”沒有叫一聲哥,奚仲宇只想問清他的來意。“你需要任何法律上的諮詢或是建議?”

  “我沒有犯罪,不需要律師。”奚世平搖搖頭。“或許你很想替我打官司,當我的辯護律師,但是目前……還沒有這個需求。”

  奚仲宇不接腔了。

  “我去過你家找你。”奚世平導入正題。清楚弟弟的脾氣,如果他再漫無重點的哈啦下去,搞不好弟弟會請他出去。

  “所以呢?”

  “你金屋藏嬌嗎?”

  “如果我就是呢?”

  “那我恭喜你。”

  “恭喜?”

  “以你這種臭脾氣和冷傲的個性,如果你願意讓女人走進你的生活裏,那倒是件值得恭喜的事。”奚世平把好話先說在前面。“可是……她會不會太年輕了些?”

  “就算她年輕,犯到你了嗎?”奚仲宇仍是狂妄的姿態。“那是我和她的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管我,更不需要你特別跑一趟來“關切”。”

  “她說她是你的房客。”奚世平就是要關切,他覺得自己對翁慈珊有不一樣的感覺。

  “那就是房客吧!”奚仲宇漫應。

  “你和她之間沒有曖味嗎?”

  “奚世平。”他直接叫哥哥的名字。“我和翁慈珊就算有暖味,那也是我和她的事。”

  “我想知道的是,”奚世平不想再繞圈子說話。“如果我想約她……”

  “你要約她?”奚仲宇火大的打斷哥哥的話。

  “她是自由身吧?”奚世平揚起一抹世故又精明的笑容。“她可以自由的被追求吧?”

  “你要追她?”

  “很想。”

  奚仲宇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失控的莽夫,他一向以冷靜著稱,不太把情緒表現在臉上,所以對手律師、庭上法官和很多周邊的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所以這會他一樣捺下不悅的情緒,沒有表示什麽。

  “我覺得這個女生很有意思。”奚世平又說。女人他交手得多了,但能引起他真正興趣的有如鳳毛麟角。

  “剛才你說她對我而言太年輕,奚世平,如果你數學不差的話,那麽你好像又比我大了兩歲,你不覺得你的說法很矛盾嗎?”奚仲宇心中超級不爽,但他依舊沈穩以對。

  “我只是提到要追,但我沒說到一生一世吧?”奚世平揶揄弟弟。

  “你只想玩玩?”

  “我只想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奚仲宇回以一記傲慢又洞悉一切的犀利眼神。“奚世平,你是奚氏集團的接班人,你要交往的應該是和奚家門當戶對的女人,例如,政治家千金、社會名援之類的,總要有點來頭。”

  奚世平狠瞪弟弟一眼。

  “少去招惹一些無辜的女生,你可能覺得刺激、好玩,但你想過對方的感覺沒有?如果對方笨到愛上你,傻傻的以爲自己可以飛上枝頭當鳳凰……”奚仲宇頗不能苟同他的作風。

  “你怕那個女生愛上我?”

  “我是怕你造太多孽。”

  “奚仲宇,好歹我是你哥哥,你說話尊敬一點。”

  “現在你是在拿哥哥的架子壓我嗎?”

  “我是要你有點樣子!”

  奚仲宇不想再跟他浪費時間。“我一會要和委託人碰面,你話都說完了嗎?”

  “你知不知道你爲什麽不受寵?如果你改改你說話的態度,說不定爸——”

  “再見。”他下逐客令。

  “你這個驕傲的傢夥,你到底在驕傲什麽?”

  “我驕傲我是自己的主人,我不用看老子的臉色過日子,你懂嗎?”奚仲宇不客氣的說。

  奚世平爲之氣結,但是……弟弟的話沒錯。

  該死的,一點錯都沒有!

  接回小安,他們仿佛是一家三口團聚一般,雖然是買外食回來吃,但總要收拾善後,當翁慈珊在忙時,奚仲宇就陪小安玩。

  不知道實情的人,真會以爲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哄小安入睡之後,奚仲宇來到飯廳,果然翁慈珊已爲他準備了杯熱騰騰的咖啡,此時此刻,他還真希望這種日子可以天長地久下去……

  “小安睡了?”她多此一舉的問,在他對面坐下來。

  “他玩累了。”

  “還不是你超會逗他。”她注意到了,在和小安玩耍時,他的笑容超多、超自然的。

  “翁慈珊,從這一秒開始,拜託你和小安都要好好的,不管你們哪一個,都不要再給我生病了!”好像這是翁慈珊自己能控制的,他強硬的交代。

  “我們也不想啊!”

  “那就好好保重。”

  “這不是廢話一句嘛!”翁慈珊不客氣的指出。“哪一個正常人會不想好好保重自己?”

  奚仲宇無話可回,只好用眼神去壓她。

  “白天有鄭太太在,她現在和小安又熟得像是一對祖孫,那麽……我能不能去找個工作來做?”她希冀的問。

  “翁慈珊——”他準備要開罵。

  “我真的不想一直靠你養。”

  “我養得起!”

  “但是你沒有這個義務。”

  “我高興,不行嗎?”不知爲何,他想讓她依靠,想要和他們在一起。

  “但這不是我做人行事的風格!”她比他更堅持。“已經兩個月了,我厚著臉皮在這吃、住,又生了病,拖累了你,我們是講好一年,但這一年裏我總不能像只寄生蟲,不事生産。”

  “那你能做什麽?”他的語氣有些不屑的。“你大學都沒有畢業,誰會想錄用你?”

  “我可以去速食店打工啊!”

  “速食店?”

  “便利商店也行,現在的時薪——”

  “翁慈珊,你該想的是早點複學,小安健健康康,平日如果真的有空,你可以看看書、學學語文那些,充實自己;而不是想那些有的沒的。”他不希望她一味的犧牲自己。

  “你當我是貴婦還是富家千金?”她不爽的回他。

  “我說錯了嗎?”

  “我有這種命嗎?”在失去姐姐後,她只剩下小安了,她得堅強起來。

  “我供得起你這樣的生活。”他脫口而出。

  “但我們是什麽關係?”這點她一直都明白的。“你不欠我!”

  “你又來了!”奚仲宇想狠飆她一頓。“你是命賤,不能過安逸、舒服的過日子嗎?”想對她好,卻一再的遭她拒絕,他的火氣也上來了。

  “你說對了!”

  “我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奚仲宇很強勢的決定。“總之,你不需要出去工作!”

  “我想工作!”她有點求他。“我真的想!”

  “你要照顧小安。”

  “白天有鄭太太在。”

  “那你就多休息,做些自己想做的事!”爲什麽她就不對自己好一點?

  “多得是職業婦女蠟燭兩頭燒,何況,你只要在家就會幫我,而且我現在也過了手忙腳亂的階段,我比較知道怎麽帶小孩了,所以讓我去工作吧!”她渴望自食其力。

  “免談!”

  “你怎麽可以如此——”

  “照我的話做!”他不容她持反對意見的強勢表示。“翁慈珊,就當我是你生命中的貴人,碰到我,算你好運。一般人是不想工作,你卻拼命想工作?”

  翁慈珊沒有接話,但是她心中已有打算,只要和鄭太太串好供,她就可以偷偷溜出去工作。

  “還有,”奚仲宇故作漫不經心的提起,“如果奚世平……我是說我哥哥,如果他想約你出去或什麽的,你最好是拒絕他。”

  “爲什麽?”她本能的問道。

  “你居然問我爲什麽?”他惱了。

  “他已婚嗎?”翁慈珊不喜歡他那威嚇的命令口吻。

  “他未婚。”他冷哼一聲。

  “那爲什麽不行?”

  “你真要我說出來?”奚仲宇火極了。

  “對!”

  “你不配!”奚仲宇說不出心底真正的感覺,被憤怒燒昏了理智。

  “他是奚氏集團的接班人,而你頂多只是他打發一下無聊時光的女伴,在奚家沒有麻雀變鳳凰那回事,你懂了嗎?”

  翁慈珊看著他。難道奚仲宇是在暗示她別肖想他,即使他不是奚氏集團的接班人,她也別想打他的主意?在他這個大律師的心裏,他也是瞧不起她的?是這樣嗎?

  “懂了就回句話。”奚仲宇想得到她的承諾。

  “懂了!”她冷冷的回他。

  她真的懂了。卑微的她會把所有對他的好感全封鎖在心底,絕不會向他索討一絲憐愛。

  第七章

  由律師公會所舉辦的一個慈善義賣會,有不少的明星與名媛來助陣,他們要募款成立一個律師基金,專門提供考上法律系,但家境清寒的學生繼續就學,因爲立意良善,所以奚仲宇參加了。

  周彤也參加了。當她知道奚仲宇還是發起的委員之一,她特別以她爸爸的名義買了幅字畫,花了兩百萬元,她希望這能引起奚仲宇的注意,讓他發現她是個極有愛心的女人。

  奚仲宇是注意到了,爲了她的愛心,他特別來到她坐的這桌向她致意。

  “我這是做愛心,你不用謝我。”周彤一派的大家閨秀風範。反正是她爸付錢。

  “上次的事……”他隨口問。

  “孩子的情況已經穩定許多。”幸好她及時想起她當初去他辦公室的藉口。

  “我朋友決定不提告了,她要把時間花在孩子身上。”

  “的確,沒什麽比照顧好孩子更重要的。”

  “只是很難避免有些後遺症。”周彤露出有點惋惜的表情。“奚大律師,你剛才向我致謝,其實……”

  “其實什麽?”奚仲宇知道還有下文。

  “你其實可以請我看場電影。”她提出建議。

  奚仲宇有點爲難的看著她。

  “如果你很忙……”周彤馬上給自己找臺階下。“那我們吃頓飯也可以,你總要吃飯吧?”

  “但我一向不浪費時間在吃飯上。”

  “散散步呢?”

  “我都待在辦公室或是法庭裏。”

  “奚大律師,你不會是建議我去法院看你開庭吧?”她掩口而笑,“你一向都這麽不給自己和別人機會的嗎?”

  奚仲宇想要起身,他還有很多人要招呼,但周彤突然按住他的手臂。

  “你沒有要好的女朋友吧?”她直率的問。

  “周小姐……”

  “你一向沒有什麽緋聞。”

  “那是因爲女人在我的世界裏是可有可無的。”既然她做得如此明顯,他也不再裝傻,乾脆讓她死了這條心。“我說過我很忙!”

  “你不是同性戀,我打聽過了。”她露骨的道。

  “我的確不是。”

  “你還是奚氏集團的二少爺。”周彤連這都打聽了。她有些意外,因爲奚仲宇從來不曾把奚氏集團掛在嘴邊炫耀過。

  一扯到奚氏集團,奚仲宇的眼神就溫暖不起來。他看著周彤,“我就只是奚仲宇。”

  奚仲宇有些不耐,但在這種場合,他又不能怎樣,說什麽都要給她留點面子,於是他冷冷的走開了。

  周彤在隔桌的一個姐妹淘從頭看到尾,忍不住的移到好姐妹這桌。

  “彤彤,這個男人對你沒有意思。”

  “我想他只是太慢熱而已。”周彤有信心的回她。

  “慢熱?”

  “只要我不打退堂鼓,”周彤流露一記誓在必得的眼神。“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買通弟弟那幢豪宅的警衛,當翁慈珊出門時,一定要通知他,並且要能掌握她的去向,在有錢能使鬼推磨的情況下,翁慈珊才剛從一家速食店走出來,就碰到了奚世平。

  “是你?這麽巧?”她驚呼。

  “來吃漢堡嗎?”奚世平和她閒扯淡。

  “我來這附近談件事情,沒想到就碰到你了。怎麽,這麽意外?”她微笑。

  “一起喝杯咖啡?”他又提出邀約。

  “不!我沒空,我要找工作。”她誠實的說:“我是來這家速食店應徵工作的。”

  “你要到速食店打工?”奚世平很意外這個答案。

  “我想應徵白天的,但他們需要一大早或是深夜打烊階段的人員,哪怕我願意把時薪再降低一些,他們還是不錄用我。”翁慈珊沮喪的歎了一大口氣。

  “翁慈珊,你要工作?”

  “爲什麽不要?”

  “但你和仲宇住在一起,我還以爲……”奚世平仍是有些迷惑。難道她和弟弟的關係真這麽單純?

  “我只是他的房客。”她再一次強調。“我上次就說了,你不相信?”

  “我以爲……”

  “你以爲我和他有不尋常的關係。”她接話。

  “現在我知道沒有。”奚世平不想和弟弟搶女人,就算是同父異母的弟弟也一樣。“翁慈珊,你一定要選在速食店工作嗎?”

  “當然不是,便利商店也行。”

  “你一定要找這種地方嗎?”

  “我……”她不想向他解釋太多。“我的工作時間必須有彈性,我得早上九點、十點之後才能上班,下午四、五點之前就得回到家,加上通勤的時間,我不能選朝九晚五的工作。”

  “爲什麽?”奚世平更加納悶了。

  他並不知道小安的存在,而她也不想說那麽多,反正她當務之急是找工作,不是向他交代她的所有大小事。

  “我得走了。”她拋下一句。

  但他拉住了她的手臂。“我可以提供你一份工作。”

  “你……”她呆住。“你要給我工作?”

  奚世平收回了手,在她還沒有翻臉之前。“上班時間是上午十點半到下午三點半。”

  “做什麽呢?”她帶著戒心的問。

  “工讀生小妹,處理一些雜事。”

  “在哪上班?”

  “奚氏集團。”

  “你要我去奚氏集團上班?”這是翁慈珊想都沒有想過的,仿佛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一般。“我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去嗎?”

  “我是奚氏集團的接班人,安插一個工讀小妹對我來說並不困難,這點權力我還有的。”奚世平有點自豪的表示。

  “那……我可以問一下薪水嗎?”

  “一萬五起跳,如果通過三個月試用期,我再調你薪水。”奚世平相信這比她在速食店,還是便利商店工作的待遇都還高,不怕她不心動。“有勞、健保,還有公司各項福利。”

  “真的?”她差點雀躍的跳了起來。“我真的有這份工作了?”

  “你明天就可以來上班。”

  “明天嗎?”

  “有問題嗎?”奚世平怕她會改變心意的鼓吹她。“你是擔心仲宇會阻止你嗎?翁慈珊,其實你不必讓仲宇知道你來奚氏集團上班,他對自己老爸的集團有些感冒,恨不得劃清界線。”

  “如果你願意幫我瞞著他最好。事實上,我根本不想讓他知道我有工作。”翁慈珊這不是一點顧忌都沒了。

  “爲什麽?有工作是很正常的,既然你又不是他包養的女人。”奚世平話說得直接。

  “反正……不要給他知道比較好。”

  “沒問題!”他沒再追問。

  翁慈珊開心的盤算著,當她領到第一份薪水時,她要付奚仲宇多少房租和伙食費,如果她這份工作能撐一個月、可以做得順手,那麽他又有什麽立場阻止她。

  “翁慈珊,我還站在你面前喔!”怕她樂瘋了,奚世平提醒她一聲。

  翁慈珊馬上回過神來。“對啊,你還在!我一子閃神了,不好意思。”

  “你找到工作了,該請客吧!”他向她討人情。

  “但我還沒開始工作耶!”

  “那我請你,慶祝你找到工作。”

  “奚世平,這工作是你給的。”她可沒樂昏頭。

  “那你就更該和我喝杯咖啡,我請。”

  沒有再拒絕,因爲翁慈珊己找不到理由,而且奚世平現在還成了她的頂頭上司,更何況只是喝杯咖啡,沒什麽大不了的。於是她點點頭,暫時把奚仲宇拋到腦後。

  明明可以叫楊康生跑這一趟,但奚仲宇突然很想看看小安,看看翁慈珊,所以他自己跑回來拿資料,沒想到翁慈珊竟然不在家。

  “鄭太太,慈珊去買東西嗎?”奚仲宇隨口一問。如果她不是去太遠,他還有時間去接她。

  “是……”鄭太太有些支支吾吾。

  律師當久了,一個人是在說真話還是說假話,通常奚仲宇一聽就可以判斷出來。這一刻他很確定鄭太太沒有說實話。

  “她有說去哪里嗎?我去接她。”他不動聲色的詢問。

  “我……不清楚。”

  “她沒交代?”

  “她……好像還去辦點事。”

  “辦什麽事?”

  因爲承諾要幫翁慈珊保密,所以鄭太太說什麽都不能露餡,但奚仲宇的眼神太過淩厲,她已經快招架不住。

  “反正……”鄭太太硬著頭皮。“她很快就回來!”

  “我可以去接她。”

  “奚先生……”

  “鄭太太,你就跟我實話實說好了。”奚仲宇不想再套話了,開門見山的問:“慈珊到底去了哪里?她是去做什麽?”

  “奚太太她……去工作。”鄭太太知道自己瞞不住了,只好老實說。

  “工作?”奚仲宇無法置信的雙眉緊皺。

  “是的。”

  “多久了?”他鐵青著臉的問。

  “一個多星期了。”鄭太太低聲回答。

  “一個多星期……”奚仲宇的反應是握拳。難怪她最近和小安特別早睡,而且幾乎沒什麽精力搭理他。他本來還以爲她是因爲小安愈來愈好動的緣故,原來……這下她要倒大楣了,他確信!

  翁慈珊趕回家後的第一個反應是嚇呆了,不僅因爲奚仲宇居然在家,還因爲她並沒有看到鄭太太或是小安的人影,但她又不能不問他們的去處,小安可是她的心頭肉啊。

  “小安呢?”

  “他今天晚上會在鄭太太家住。”奚仲宇回答她。雖然他沒有大吼大叫,但他那種過於壓抑的音調反而教人頭皮發麻,不是不生氣,他只是在等爆發的時機。

  翁慈珊硬著頭皮走向前。她不該騙他的,她怎麽會蠢到認爲他不會發現,她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你知道了?”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或許他會把她和小安轟出去,不!現在有了鄭太太,他又這麽喜歡小安,說不定他會留下小安,只把她一個人趕出去,因爲她騙了他。

  “知道什麽?”他冷著臉問。

  “我……有工作了。”

  “你有工作?我不知道耶。”奚仲宇故作驚訝的說著。“你沒說啊!”

  “奚仲宇……”她心裏挺慌的。

  “我說過不要你出去工作,你是哪一個字、哪一句聽不懂啊?”奚仲宇生氣得很,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如果他今天沒有臨時回家一趟,他會還被她蒙在鼓裏。

  “我必須自食其力。”

  “以後沒機會嗎?”他沈聲問。

  “現在白天有鄭太太在照顧小安啊!”

  “那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是啊!”她大聲的說出,“我想出去工作!”

  “翁慈珊……”沒有任何一個女性可以令奚仲宇如此生氣,即使是他的母親。

  當年他母親寧可當人家的二太太,也要過榮華富貴的生活,卻沒有想過自己小孩所要遭受的待遇,他恨過、氣過母親,但都比不過翁慈珊的頑固教他深惡痛絕到不行。

  “我的工作時間不長,只有五個小時而已。”她含混的帶過去。“我吃得消的!”

  “一天五個小時的工作時數,你是能賺多少錢?”

  “總是工作嘛!”她試著說服他。“我總不能每一塊錢都跟你要,我有自尊心,我不想羞愧而死,你就讓我工作嘛!”

  “你是在哪里工作?”他問,心裏其實很想毒打她一頓。

  “我……”她不敢說。

  “速食店嗎?”他猜。

  她不想回答,卻也不願意說謊,所以除了搖頭,她沒有第二種表現方式。

  “搖頭是代表不想說,還是並不是?”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便利商店嗎?所以才可以一天隻工作五個小時,你就這麽喜歡這樣的工作?”

  “我不是在便利商店或是速食店工作。”她實在是左右爲難,說也不是,不說又肯定過不了關,萬一奚仲宇發現她是在奚氏集團上班,他鐵定更火。

  “不是?”奚仲宇臉更沈了。

  “求求你別再問了!”

  奚仲宇眯著眼。他絕不是一個好哄的男人,更比一般人敏感,翁慈珊的反應不合情理,但他又不會往她下海或是援交那方面去想,如果她那麽傻,當初也不會拉下臉求他收留她和小安了,那麽……“翁慈珊,你是在哪里上班?”他不肯罷休,定要知道答案爲止。

  “我……”她快嚇哭了。

  “哪里?”他大吼一句,整個人只差沒有撲到她身上一口咬斷她的脖子,他看起來像是一隻抓狂的獵豹。

  “奚氏集團。”她說完,馬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奚氏集團?”他懷疑的語氣。

  “是的……”

  “你在那裏做什麽?”

  “當工讀小妹,專門做雜事、跑跑腿。”她的聲音像是蚊子一般。

  “是奚世平介紹你進去的?”即使她不說,他也猜得到。

  從她找上他,從她誤認他是小安的爸爸要他負起責任直到現在,他都不曾有這麽暴怒冷酷的表情,翁慈珊嚇壞了。

  “我們那天巧遇——”

  “巧遇?”奚仲宇冷笑。

  “是真的!”她想要解釋。

  “滾!馬上滾出我的視線!”奚仲宇吼道。

  原來被人背叛就是這種感覺,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上一刀這麽的痛,而這人還是翁慈珊,在他對她做了那麽多之後,他真的抓狂了!

  除了躲回和小安共用的那間客房,翁慈珊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里,而且她若不顧一切的跑掉,小安怎麽辦?若要帶著小安,那麽他們姨孫倆的生活……

  過了好久、好久,當口渴到不行,她還是得出來喝口水,哪怕得再面對奚仲宇那比颶風還要恐怖的脾氣,她也只有認了。

  奚仲宇仍在客廳中,只是手裏多了瓶白蘭地,他沒有費事找杯子,而是直接就瓶口對準喉嚨灌,他覺得自己就快要爆炸了。巧遇?天知道他哥哥安的是什麽心,臺北不算小城市,要巧遇有這麽容易嗎?

  知道翁慈珊走出客房,走向飯廳,打開了冰箱,但他沒有理她,這一會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拿她怎麽辦。

  翁慈珊怕死了,只是看他這樣子她更難過,於是她鼓起勇氣的走向他。是她點燃的火,她就有責任澆熄它。

  “我……”她站在他身後說,心想他並不想看到她。“明天就去把工作辭掉。”

  奚仲宇沒有回話。

  “對不起,我該考慮你的感受。”她再說。

  他還是沒有理她。

  “我太笨、太天真,我一心只想要有一份工作,不想自己成爲你的負擔,我才會……要了這份工作。”她向他坦誠。

  奚仲宇仍是沒有任何表示。

  “對不起……”她突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襯衫袖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奚氏集團和我的關係……”他終於打破了那窒人的氣氛。

  “你不該!”

  “但你說你和奚氏集團無關。”

  “你會聽不出我的意思嗎?”他轉過身瞪她,差點想將手中的酒瓶往牆上砸。

  “我沒想到你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她邊說邊從他手中拿走酒瓶,一來怕被他傷到,三來是怕他會傷到他自己。“我真的沒有想到。”

  “如果你非工作不可……可以到我的律師事務所啊!”他心中怒火仍不能平息。

  這下輪到翁慈珊沈默了。

  “爲什麽要這麽耍我?”

  她啞口無言。

  “爲什麽要破壞我對你的……”他遲疑了會。“信任!”

  “你要我走嗎?”翁慈珊突然幽幽的道。

  “你……”他咬著牙進不出話。“如果你要我走,那……我會帶小安離開。”翁慈珊不想他那麽痛苦、憤怒。

  “離開?”

  “我們會消失。”

  “然後去投靠奚世平嗎?”奚仲宇嘲弄。

  “不!我根本沒有這麽想。”翁慈珊把酒瓶往身後的茶几上一放,不然她很怕自己會氣到拿酒瓶K他。他爲什麽要把她想得如此工於心計?

  “還是奚世平自己會主動收留你們?”

  “奚仲宇,你不要太過分了!”

  “怎麽,你迷上奚世平了?”他雙手忽然抓著她的兩隻手腕。“你是不是以爲只要讓他愛上你,你就可以當奚氏集團的少奶奶?”

  “奚仲宇!”她又驚又怒,想要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雙手,但他的力量好大,他緊緊的捏著她的手腕,好像想捏斷它們似的。“好痛……”

  “痛?有我的心痛嗎?”

  “我沒有要當奚氏集團的少奶奶!”她大聲強調。

  “沒有?不要故作清高了。”

  “我真的沒有!”她對著他吼。

  “爲什麽我無法相信你呢?”說著,他將她猛力的往自己胸前一拉。

  頓時兩人的身體碰撞在一起,唇也不小心的接觸到,雖然只有短短一秒鐘,可他們倆都呆住了。

  奚仲宇回過神後緩緩的放開她的手腕,兩眼定定的直視著她。

  翁慈珊也望著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接吻?如果算的話,那麽她的初吻是被奚仲宇奪走的,而且還是在很沒有情調、很充斥憤怒情緒的狀況下,她覺得好嘔喔。

  奚仲宇這個大律師也有說不出話的窘迫時候。

  “到底我和小安要不要離開?”既然他不吭聲,只好由她開口了。

  “我沒有要你們離開。”他氣惱的回她。她爲何要扭曲他的意思?他在意的是她和奚世平的關係。

  “但是你很生氣。”

  “我也不是第一次這麽生氣。”

  “那你是在怪我嗎?”她多少感到委屈。

  “不該怪你嗎?”

  “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她輕輕咬了下自己的唇。“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行嗎?”

  “明天就把工作辭掉!”他不要她和奚世平太接近。

  “我不是這麽跟你說了?”她沒好氣的回答。他今天的表現,她是不是可以當作他其實在乎她?是喜歡她的?

  “很好,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失望!”

  不要連她都背叛了他。

  第八章

  奚仲宇走進奚氏集團的次數是屈指可數,他討厭這個地方!這地方代表的是他備受屈辱的童年及成長期。身爲二老婆的小孩,他從小被人輕蔑、排斥,怕他來搶財産的那種尷尬他嘗夠了。所以他不讓自己來,哪怕他媽媽努力的爲他爭取,但他寧可攻讀法律、當律師,怎樣都要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奚世平並不意外弟弟的出現,稍早他就接到翁慈珊打來辭職的電話,那時他就料到弟弟已清楚事情始末。

  “稀客啊!天要下紅雨了嗎?”奚世平起身相迎,不忘挖苦兩句。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不予理會,奚仲宇惡狠狠的質問,直指問題重心。

  “翁慈珊已經辭職了。”

  “她是該這麽做,但我問的是,”奚仲宇眼神兇暴不已。“你爲什麽要給她工作!”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她在找工作,我只是提供職缺而己。”

  “她有我罩!”

  “你們是一對嗎?”奚世平帶笑的問,卻堵得他一時語塞。

  耿直的奚仲宇當然不會昧著良心說他們是一對的。他和翁慈珊之間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爲,頂多……昨晚在不小心的失控情況下,他們的雙唇短暫的接觸了下,那不是吻!但卻令他一夜輾轉難眠!

  “奚世平,總之沒有你的事!”

  “如果我要追她,那就有我的事。”奚世平涼涼的說。

  “我上次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本來不想提到小安的,但情況已有些超出奚仲宇所能掌控的,他這個哥哥!一旦認真起來,也是可以什麽都不管的。“而且翁慈珊身邊有個小孩。”

  “小孩?”

  “一個快兩個月大的嬰兒。”

  “嬰兒?她生過小孩?”這倒是出乎奚世平的意料之外,因爲她太年輕,而且就她苗條的身材來看,她根本不像是生過小孩的人。

  “不是她生的,但是她的責任。”

  “好在!”奚世平松了口氣。

  “怎麽,如果是她生的,你就會逃得比太空梭還快嗎?”奚仲宇諷刺的說。

  “我的確不是那麽想養別的男人的小孩。”奚世平在這點上至少是誠實的。

  “反正你離翁慈珊遠一點!”

  “不然呢?你要宰了我?”

  “奚世平,我和你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雖然我們是兄弟,但我從來沒有想從奚家或是你這邊搶走什麽,我很認分,你是長子、是大老婆生的寶貝兒子,所以這次……算你賣我個人情吧!”奚仲宇難得的擺低姿態。

  “你愛上翁慈珊了?”奚世平帶著審視的眼光看著弟弟。

  “我……沒有!”奚仲宇不承認。

  “你想清楚再回答。”

  “沒有就是沒有!”

  “那你爲什麽急著一早就跑到我辦公室來?好像你馬上就會失去她,而你承受不了的。仲宇,這和你平日的個性不符,你啊總是一副你什麽都不怕失去,反正再拼就有的高傲狀,以前的你,從不把任何東西放在眼裏!”奚世平顯然是瞭解弟弟的。

  奚仲宇能怎麽回答?

  “你明明就很在乎翁慈珊!”

  “如果你是這麽想的,爲什麽還要來攪局?”奚仲宇不能原諒他。

  “你爲什麽遠要來亂?爲什麽還要插上一腳?”

  “翁慈珊身上有種吸引人的特質,她給人純淨、執著又堅毅的感受。”

  “奚世平,你明明就有一堆的女人!”

  “但沒有一個值得我永遠把她留在我身邊!”

  “你真冷血!”

  “仲宇,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你有你的原則,我有我的想法,我們互不幹擾。如果你那麽怕會失去翁慈珊,那就好好的守著她,一刻也不要放鬆。”奚世平“很好心”的給弟弟意見。

  奚仲宇不領情的狠瞪他。

  “總之,我想怎麽做是自己的事,仲宇,你管不著!”奚世平向弟弟下戰帖。

  “奚世平,你是在宣戰嗎?”

  “我的弟弟,如果你當這是一場戰爭,那麽這就是宣戰,而戰利品是翁慈珊。”

  “好!”奚仲宇從來不是一個畏戰的男人。“我接下你的挑戰!”

  “我們各憑本事了。”

  “當然!”奚仲宇回敬道:“走著瞧。”

  今天的奚仲宇特別的陰晴不定,連他的委託人都因爲陳述得不完全而被他痛駡一頓,所以楊康生特別小心翼翼,把老闆當是一座火藥庫,全神貫注的伺候著。

  但周彤並不清楚這樣的情形,一直等不到奚仲宇邀約的情況下,她不能再當他是慢熱,她決定主動出擊。

  見到周彤又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奚仲宇實在擺不出好臉色。她這算是陰魂不散嗎?

  “我來討你欠我的咖啡。”

  “我找我助理陪你喝,十分鐘是嗎?”

  “奚仲宇,”不再叫他奚大律師,她連名帶姓喚他。“你是在開玩笑嗎?”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伸手要摁內線,他想把助理叫進來。

  “不要!”她馬上阻止他。

  “有人陪你喝咖啡不好嗎?”

  “我要的人是你。”她大膽的說:“如果只是想隨便找個陪我喝咖啡的男人,那我又何必到這裏,隨便一捉,多得是想陪我喝咖啡的男人。”

  主動追求他的女人不是沒遇過,但像周彤這麽打死不退的,奚仲宇也是第一次碰到。上回顧及是在公開場合,不想她下不了臺,這回在他辦公室,他可沒什麽好顧慮的。

  “對不起,我無法接受你的厚愛。”

  “無法?”

  “我已經有喜歡的女生了。”

  “你在唬我!”周彤並不當真,而且還笑到眼睛眯成一條線。“你沒有女朋友。”

  “周彤,你是找了狗仔二十四小時監視我,還是找了征信社每分每秒的調查我,我有沒有女朋友你會比我清楚?”奚仲宇不再和她客氣。

  “你……真有女朋友?”周彤的心抽了下。

  “反正我有心儀的女性了。”

  “可以告訴我她是誰嗎?”她不死心的問。

  “她是個平凡女生,即使我說出她的名字,你也不知道她是誰。”奚仲宇很沒好氣的回答她。

  “你們……感情很深厚了嗎?”周彤還拼命追問。

  “我們同居了。”

  “同居?”

  “是,我們住在一起!”他不算是在瞎掰,因爲有百分之九十全是真的。“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我提供她生活費,她則在家當個幸福、快樂的小女人,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事就是……等我回家。”

  “我不信……”周彤搖頭不接受。

  “不信?”

  “你不可能把她藏得那麽好,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單身!”她又不是沒有做過功課。

  奚仲宇還是按了內線把助理叫了進來。有些人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楊康生本來以爲老闆和周小姐一定不希望有人進去打擾,可是他被叫了進來。

  “康生,我家裏是不是住了個女生?”奚仲宇稀鬆平常的問起,臉上是一片的坦蕩蕩。“你告訴周小姐。”

  “有。”楊康生實話實說。

  “你知道那個女生的名字嗎?”

  “翁慈珊。”

  “你確實見過她吧?”

  “你派我回去拿資料時,我見過了。”

  “所以,我沒有在唬周小姐吧?”引誘著助理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老闆家裏確實有個女生。”楊康生掛保證。“只不過……那個女生現在是不是還住在老闆家裏,我就不知道了。”

  奚仲宇給了助理一記白眼。“慈珊現在還住不住我家幹你什麽事?需要你來發表意見嗎?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楊康生無辜的聳了聳肩,好像自己有多吃力不討好似的。明明叫他來當證人,利用完就又一腳踢開,把他當什麽啊?

  周彤像是個木頭人般的呆立在當場。難道她要介入已經太遲,奚仲宇的心中早就有人了?

  “周小姐,你可以請回了。”

  “奚仲宇……”她終於回過神。“至少你們倆還沒結婚吧?”

  “我們有沒有結婚,不重要吧?”奚仲宇揉著眉心,頭痛萬分,他已被奚世平搞得頭大,她還來參一腳。

  “你還是單身吧?只要你還是單身,還沒有被一紙結婚證書綁住,那麽……”周彤再度恢復信心。“我就還有希望。”

  “你在浪費時間。”

  “反正我不會輕易放棄的!”她又一次強調。

  好不容易相中一條大魚,要她拱手讓人,想都別想!

  翁慈珊發現只要用推車推小安去公園散散步、玩玩,那天晚上他就比較好睡。

  而當她又要這麽做,提早回來的奚仲宇竟也決定參與時,她有點意外。

  “你上班一天一定很累,我把小安帶開,你正好可以好好的休息。”

  不是不讓他跟,她完全是爲他著想。

  “我想散步。”他簡短回一句。

  沒有再多說,自從她去奚氏集團上班的事告一段落,起初他們倆之間的關係是有些緊張的,不過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和平又再度降臨。

  七、八點的社區公園裏很安靜,大都是一些老年人或是中年人出來散步、透氣,活動一下筋骨。

  小安在推車裏已經睡著,他沿路看啊看的,早就已經累了。

  奚仲宇去便利商店買了兩瓶礦泉水,然後將其中一瓶交給翁慈珊。

  早就習慣他不經意的體貼,她接過礦泉水,喝了口水之後,問出她一直放在心中的疑問。“你媽媽呢?”

  奚仲宇的反應是看了她一眼。

  “她爲什麽沒有和你一起住?”

  “翁慈珊,你就這麽喜歡采人隱私?”他沒好氣的開口。

  “你不要每次都像只刺蝟,我真的只是關心你。”她扁起嘴,模樣萬分委屈。

  “夠了!”他回以一個投降的表情。“你到底是想知道些什麽?”

  “全部。”就知道自己的策略會奏效。她發現來硬的行不通,對他只能用軟的。

  奚仲宇自然不是那麽的樂意,但他知道自己早晚也是會告訴翁慈珊。

  “我媽媽之前是奚氏集團的一名女職員,被已婚的總裁看上,甘願當人家的小老婆,然後生下了我,故事就是這麽簡單。”

  “過程呢?”翁慈珊自然沒有那麽好打發。

  “你想聽什麽辛酸血淚史嗎?”

  “有嗎?”

  “翁慈珊,你一定要那麽好奇?”見她點頭,奚仲宇還真的是拿她沒轍。“我媽媽因爲是小老婆,在奚家沒有任何地位,包括我,我也不是一個受歡迎的存在,畢竟已經有了奚世平這個繼承人,我就不是那麽的重要,加上大媽對我母親很不諒解,所以我們母子的日子並不好受。”

  “但你爸爸總有照顧你們母子吧?”

  “是有給我媽一幢房子,還有固定的生活費。”

  “至少他沒有不管你們。”

  “翁慈珊,他是沒有讓我們餓著,可在精神層面上呢?”奚仲宇沒有保留的告訴她。“從小我就被冠上私生子的稱號,哪怕我也姓奚,可隨時都有人提醒我,我媽是甘願當人家的小老婆,我雖然姓奚,但可有可無。”

  “你的童年一定很不好過。”翁慈珊好想把他摟進自己懷裏,好好安慰他。

  “從高中開始我就半工半讀,我媽給他養是一回事,但我只想靠自己!”奚仲宇要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對他刮目相看。

  “你從高中開始半工半讀?”

  “你不也是?”他看她一下。

  “但我是父母早逝,如果父母健在,我樂得給他們養,拿他們給的零用錢,當一個公主。”翁慈珊有感而發。

  “我卻沒有當王子的命。”

  “所以你和你父親並不親了?”

  “不親!”奚仲宇一口就說,不想修飾。“他完全不介意我念法律系,或者我去不去奚氏上班。當我的律師事務所成立時,他只送來了一盆祝賀的盆栽。”

  “你……一定很傷心。”翁慈珊同情的表示。難怪他會老用冷峻無情的表像來武裝自己。

  “錯,我不傷心!他的舉動只會令我更堅強、更加強我的決心,不用靠任何人,尤其是他,我就可以成功。”奚仲宇自信的說道。

  “那你媽媽……”

  “我媽一向是站在他那邊,唯他的命是從。”奚仲宇對母親曾是愛恨交加,是經過歲月洗禮才比較釋懷。

  “只有你這一個兒子,難道她……”

  “她認爲會陪她走到人生盡頭的是那個男人,而不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奚仲宇口吻淡漠。“她早就清楚表態了。”

  “所以你一直認爲你是自己一個人?”

  “翁慈珊,我“一直”是一個人!”

  她像是想通了什麽。“你會收留我和小安是因爲……你有太多的同情心無處宣洩?可憐我父母早逝,姐姐難産而死,身邊又拖著一個小外孫?”她苦笑了下,心裏好酸、好澀,也好痛。

  “我只是做我做得到的事!”他並不否認,雖然他對她和小安的感情早就超過“同情”好多好多。

  “所以……只是同情?”翁慈珊鼻頭一紅。“就當是收留、照顧流浪狗?”

  奚仲宇喝起手裏的水,沒有接話。

  “這之中……沒有一點點愛意?”她試探,想要他給個答案。

  奚仲宇沒有反應,他故作淡漠的看看月兒益發皎潔的天空,再看看推車裏的小安,就是不敢看她。

  翁慈珊的反應則是重重一歎。

  她似乎並沒有擄獲這個男人的心。

  不敢走遠,怕奚仲宇又會突然返家,所以翁慈珊和奚世平約在他的車裏,而且車子就停在離奚仲宇家隔壁幾條巷子裏。不知道奚世平找她所爲何事,不過他總是幫過她,所以當他要求她一定得出來一趟時,她無法拒絕。

  奚世平遞了杯咖啡給她,眼神中有一抹溫暖。

  “別說我沒有請你喝過咖啡,雖然是在車子裏,沒有什麽情調,但……總是咖啡。”

  翁慈珊只是笑笑接過。

  “聽仲宇說……”奚世平像是隨意提起。“你的身邊有個小嬰兒?”

  “是我姐姐的。”翁慈珊回答,反正也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我替她代爲照顧。”

  “那你姐姐呢?”他不解的問。

  “過世了。”她輕輕一句。

  “我很遺憾。”奚世平真誠的說。不管怎樣,總是一條生命。

  “我已經認命了。”她擠出一抹微笑。

  奚世平凝視著她。有時連他都很難形容這是種怎樣的感覺,他喜歡她,可是似乎對她又不敢有什麽妄想。是因爲仲宇的緣故嗎?但他向來想要什麽就非得到不可啊!

  “翁慈珊……其實我也有能力照顧你及你的小外孫。”奚世平向她表示。

  翁慈珊看向他,不予置評。

  “你對仲宇有男女之情嗎?”他又問。

  “奚世平,這關你什麽事呢?我開始覺得你的心態很可疑了。”

  “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也有這個能耐照顧你。”

  “奚世平,即使我的智商不是很驚人,我也看得出你們兄弟不是多友誼,既然我知道是這樣,你以爲我還會抱著那種左右逢源的心態?”翁慈珊皺著眉頭,手裏握著那杯咖啡,卻一口也沒有喝。

  “那你到底有沒有愛上他?”奚世平不放棄的追問。

  她選擇保持沈默。

  “你到底要在仲宇的家住多久?”

  “我們訂了紙—年的契約。”

  “你要在他身邊待一年?”

  “如果沒有任何意外。”

  “那好,我就等你一年。”奚世平很少許下承諾,但對翁慈珊,他就是有這種衝動,說不出來是怎麽回事。不過在她身上,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力量在牽引著他,他離不開她。

  “你要等我?”她大爲錯愕。

  “是的。”

  “奚世平,你沒有突然中邪吧?”

  “我好得很。”

  “那你等我幹麽?”

  “我那個弟弟常說他不需要任何人,不要任何人去打擾他的世界,所以哪天如果他厭倦了你和你外孫……”奚世平聳了聳肩。

  “奚世平,你沒有忘記你是奚氏集團的接班人吧?”翁慈珊一歎。

  “我沒忘。”

  “那你知道我……什麽都不可能是吧?”

  “翁慈珊,你才幾歲,說話這麽世故多不可愛。”他自欺欺人。“你沒看過一些麻雀變鳳凰之類的電影嗎?”

  “我只知道有個女明星被一個富家千金打敗,當不成豪門的少奶奶,因爲真正的豪門是講究家世背景的,不是兩個人談談戀愛,就可以來個大翻身,飛進到深似海的豪門中。”

  “難道你對仲宇就有比較高的期望值?”

  “他就是他!”翁慈珊帶笑的說。

  “他也是姓奚。”

  “沒錯,但那是你們的爸爸唯一能給他的。”她看看車上儀錶板的時間。“我該回去了。”

  “有必要這麽趕嗎?”

  “或許奚仲宇會打電話回來。”

  “查勤嗎?”奚世平酸道。

  “是關心。”

  “翁慈珊,別太美化仲宇那個人,他的個性不可能改變的,他一向是在孤僻、冷漠、自我設限的情境中過日子,你想要軟化他或是把他帶出那個世界,談何容易!”奚世平有些在扯弟弟後腿。

  “你試了嗎?”

  “我沒那個精力。”

  “那爲什麽我不能試試?”她很率直的表示。“我有那個精力。”

  “下車吧。”奚世平講不下去了。“真不知道你看上仲宇什麽!”

  “有些人外冷內熱,但又有些人……其實根本沒有一顆真心。”她說完打開了車門。

  “等等!”他叫住她。“你是在暗示我……我並沒有一顆真心?”

  翁慈珊只是笑笑,然後下了車。

  “翁慈珊,我有真心的!”奚世平大吼一句。

  但她聽了連頭都沒有回一下,也根本不在乎。

  在她心中,只住了一個人,那是奚仲宇,沒人可以替代。

  雖然他還沒愛上她,但她會努力,終有一天打開他的心結,進駐他的心裏。

  第九章

  “慈珊。”因爲相處久了,大家都有感情了,所以鄭太太不再用“奚太太”叫她,已經像把她當女兒的直接叫名字。“客廳有人找你。”

  正值下午,翁慈珊陪小安在午睡,而鄭太太在廚房幫奚家這對‘夫婦’做一些家常菜。在這三口之家,鄭太太的母性和好手藝完全得以發揮,她不再只是保母,反倒像家人。

  翁慈珊打了個呵欠。雖然不知道是誰來找她,但既然會指名找她,想必和她有些淵源吧!

  “我來陪小安睡。”鄭太太主動表示。

  “麻煩你了。”

  “果汁我已經倒好了,是個很貴氣的小姐。”

  “貴氣的小姐?”翁慈珊覺得奇怪,拿起梳子梳了下頭髮,順便上了點唇蜜,身上是T恤和短褲,在家裏……這樣子已經很0K,所以她帶著一份自信走出房間。

  周彤透過律師界的朋友打聽到奚仲宇的住址,據說奚仲宇住的這幢豪華大樓,也有其他兩名知名律師在這置産,所以她輕而易舉就找上這。

  “你……”翁慈珊來到客廳,表情茫然。她完全不認識眼前這位元小姐。

  “周彤。”她自我介紹。

  “我是翁慈珊。”她以禮相待,在周彤的面前沙發坐下。

  “你就是翁慈珊?”周彤揚起客套的笑容。“百聞不如一見啊!今天總算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了。”

  “請問……”

  “我是奚仲宇的……朋友。他幫我父親打過商標權的官司,我和他很熟。”

  “很熟?”翁慈珊狐疑的咀嚼這兩個字。

  “你……和奚仲宇住在一起?”周彤一臉甜笑的問。“真是幸福。”

  “我……”翁慈珊不知該怎麽回答。

  “翁小姐,你和奚仲宇是什麽關係啊?”

  翁慈珊最近已經是第二次被人這麽問了。大家都想知道她和奚仲宇的關係,奚世平如此,這位周小姐也是如此,但翁慈珊可不覺得自己必須有問必答。

  “周小姐,你和奚仲宇真的只是朋友嗎?”她有注意對方說的每一句話。

  “你認爲呢?”周彤風情萬種的一笑,故意引人起遐想。

  “我知道了。”

  “你和奚仲宇,”周彤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又是怎麽樣的交情?”既然都來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白跑這一趟。“是可以上床的朋友呢?還是純談心事的朋友?”

  “周小姐,我和奚仲宇沒有上過床。”翁慈珊嚴正的澄清。“我和他沒有那種關係。”

  “很好。”周彤的笑容真誠了些。

  “我……很感謝有他的照顧。”

  “所以你和他,”周彤好好想了下。“並沒有分不開的那種問題吧?”

  “分不開?”

  “你們沒有深愛對方、一定要廝守在一起的困擾?”周彤的話一次比一次白。

  “沒有。”翁慈珊低語。

  “我……不必把你當是威脅?”

  “周小姐,”聽到這裏,翁慈珊已經確定對方今天的來意了。“如果你是擔心我會搶走奚仲宇,或是我在他心目中有什麽分量,那你是杞人憂天。”

  雖然她曾幻想過,她、小安和奚仲宇三人能永遠在一起,但顯然他心裏已經有人,但那個幸運兒不是她……

  “我什麽心都不必擔心?”

  “不必!”

  周彤開心不已。她本來還以爲自己要跟一個難纏、厲害的女人交手,但照這情況來看,似乎不難搞定。

  “那麽……你一定要住這裏嗎?”完全主導了狀況,她不再把翁慈珊放在眼裏。

  “你的意思?”

  “如果你是缺地方住,我可以幫你安頓。”周彤很豪氣的表示。

  翁慈珊抿著唇,沒有接話。

  “要工作嗎?我還可以提供。”周彤希望一勞永逸。“要借錢也行。”

  “周小姐……”

  “只要你離開奚仲宇!”

  “你就對奚仲宇這麽誓在必得?”翁慈珊曾想試著打開他的心房,但失敗了。而這位周小姐,她能打進奚仲宇的內心,與他有任何的共鳴嗎?

  “我要他!”

  “他有和你一樣的認知嗎?”

  “翁慈珊,我和奚仲宇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嗯哼,他是個大律師,我是富家千金,我需要一個好丈夫,他需要一個端得上臺面的妻子,我們倆站在一起,你不覺得像是金童玉女嗎?”周彤興奮的問道。

  翁慈珊點點頭。這會她突然想起奚仲宇曾向她強調過“門當戶對”的重要。

  “所以你必須離開。”周彤怕她還有一絲疑慮的又說。

  “我瞭解了。”翁慈珊給她回答。

  “我本來還以爲……很難呢!”周彤失笑,笑自己先沒事的嚇自己,先煩惱在前。

  “不!一點都不難。”她有自知之明,不屬於她的,她絕不強求。雖然有些心酸,但她會成全他們。

  “太好了!”

  奚仲宇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午夜,怕會吵醒小安,所以他沒有想到去他倆的房中采視。如果翁慈珊沒睡,想和他聊上幾句,那她自然會出房間。他爲了不讓自己深陷其中,決定還是和她保持距離,除非他已經決定把自己的心雙手奉上呈獻給她。

  但在寂靜的深夜裏,任何的聲響都會很清楚而且明顯,由翁慈珊和小安所住的客房傳來陣陣開關抽屜的聲音。

  來到客房前,他輕敲著房門。

  開抽屜聲停了下,但房內的人沒有任何回應,反而是小安,他發出了興奮的叫聲,好像知道他回家了似的。

  既然如此,奚仲宇直接打開客房的門,只見房中一片淩亂,地上又是行李箱又是紙箱,好像是在打包。

  奚仲宇拋去一記狐疑的眼神,不過他沒有馬上提出問題。

  翁慈珊看了他一眼,繼續忙她的。他們就像是一對鬧彆扭的夫妻一般,誰也不願先開口。

  奚仲宇走到小安的嬰兒床前,既然小安還沒有睡,那麽他正好可以和他玩玩。

  一整天沒有看到小安,奚仲宇還挺想念他的。

  就在他抱起小安,然後拋上拋下,逗得小安咯咯笑個不停時,翁慈珊冷冷的開口了。

  “你要他睡不著,還是夜裏作惡夢嗎?”

  “我只是和他玩玩。”

  “小孩太興奮是好事嗎?現在幾點了?”

  “對!現在幾點了,你又是在做什麽?”奚仲宇馬上用律師的口吻質問起她來。

  沒有回答,她不悅的由奚仲宇手中搶過孩子,然後把小安往嬰兒床裏一放,她的舉動卻讓小安哭了起來。

  “你是在做什麽?”奚仲宇怒斥。

  “小安該睡了。”

  “不!你只是在拿他出氣。”

  “對,我高興!因爲我是他的阿姨。”

  “那我算什麽?”奚仲宇馬上回擊。明知自己只要態度放軟,那麽氣氛就不會那麽僵,可沒事她鬧什麽脾氣,他不想縱容她。“陌生人還是路人甲?”

  翁慈珊瞪他一眼,卻沒有去安撫小安。

  於是奚仲宇又彎身抱起小安,然後溫柔的哄著,好像小安就是他的心肝寶貝。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翁慈珊冷冷的問。

  “小孩哭了不該哄嗎?”

  “他又不是你的小孩。”

  “翁慈珊,你今天晚上是怎麽了?”小安就在自己懷裏,所以奚仲宇不想大聲嚇到他。“還有,”他用下巴努了努地上的紙箱和行李箱。

  “這是在幹什麽?”

  “我和小安要離開了。”翁慈珊宣佈,很高興他總算開口問了。

  “離開?”奚仲宇很驚訝。

  “沒錯,我們要走了。”她高傲的表示。

  “去哪?”他耐心的問。小安就在他的懷中,他得按捺住脾氣。

  “鄭太太家。”

  “你和小安要去鄭太太家住?”

  “對!我已經和鄭太太講好,她願意暫時收留我們,她兒子正好在當兵服役,家裏有個空房間,所以她歡迎我和小安去住。”翁慈珊清楚說明,表示自己是真的有地方可以去。

  “原因呢?你爲什麽突然想去鄭太太家住?”奚仲宇輕搖著小安,希望快點哄他入睡,不然他沒有辦法好好應付翁慈珊。

  “因爲我有羞恥心。”她故意說。

  “羞恥心?”

  “我不會死賴著你!”

  “翁慈珊,你是在發什麽神經?”他壓低音量。“我最近是什麽時候和你扯過這些廢話?”

  “你是沒有。”

  “那你有病嗎?”他被她激得口沒遮攔。

  “奚仲宇……”如果不是他抱著小安,翁慈珊絕對會撲上去痛打他一頓。他說她發神經又有病,就算他和那個周小姐真是天作之合,他也不必對她這麽的不客氣。

  “去客廳等我。”奚仲宇不容她反對的決定。“我一哄小安睡就過去。”

  “免了,我要收拾東西。”她不聽。

  “翁慈珊,不要逼我,你最好照我的意思做!”

  “不然呢?”她冷哼。

  “不要考驗我的耐性!”

  翁慈珊的雙眸和奚仲宇冰冷的雙眼對峙了好一會,終於,她氣衝衝的走出客房,看他待會打算怎麽辦!

  半小時過後,確定小安已經熟睡,奚仲宇來到客廳,見翁慈珊還有心情看HBO,他馬上抓起遙控器,把電視給關了,他的舉動立刻惹來她的抗議。

  “你講不講人權啊?”

  “你還有看電視的心情?”

  “我心情好得很。”她倔強的回他。“你不也是嗎?我和小安就要離開了,你馬上可以過開心的日子,和你的真命天女一起攜手共創美好的人生。”

  “真命天女?什麽真命天女?”奚仲宇一頭霧水。

  “不要再裝了,大方承認,我還會欣賞你一點。”

  “翁慈珊,說清楚!”他低吼,音量有稍稍控制,畢竟他不想吵醒小安。

  “很清楚了啊!”

  “什麽真命天女?”他再追問。

  “問你自己啊!”

  他從來不是一個衝動的男人,即使在他心靈備受煎熬的日子裏。但翁慈珊真的有逼瘋聖人的本事。

  兩個大步就走到她面前,他像是老鷹抓小雞似的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拎起,又把她往牆壁上一推,然後沒有多想的欺身貼近她,用身體把她牢牢的釘在牆壁上。

  “奚仲宇……”又怒又羞,她伸出雙手使勁想要推開他,但他比一堵牆遺要堅實,她雙手都要斷了,還是撼動不了他一分一毫。

  “說清楚!”他命令。

  “你還裝?”不再推他,她開始動手打他肩膀、胸口……他身上她任何可以打得到的地方。

  “是誰和你說了什麽嗎?”

  “對!”

  “誰?”

  “你自己心裏有數。”對方都說他們“很熟”了,他還想跟她裝蒜?

  “翁慈珊,”他冷冷的告訴她。“如果不是考量到小安的感受,畢竟你是他在這世上最重要的親人,我真的會掐死你!”

  翁慈珊稍微冷靜下來,不再打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誤會他。

  因爲他看起來感覺很“冤枉”。

  “說!”

  “有個周小姐來找過我。”翁慈珊老實招了。“我認爲她說的話很對,所以我決定和小安離開,成全你們。”

  “周彤?”

  “就是她!”翁慈珊言不由衷。“你和她很合適,而且看得出來她對你的將來和人生都很有助益,所以……”

  “她都和你說了什麽?”奚仲宇快瘋了。他對周彤的無所不用至極已經感到很厭煩了。

  “她說你們“很熟”,是天作之合。”

  “她隨便說說你就信?”

  “她還會提供我任何協助,只要我離開你。”翁慈珊實話實說,沒有揚風點火。

  “你答應?”

  “我沒有!但奚仲宇,我的臉皮無法跟牆壁比,一個自稱跟你關係非比尋常的女人來要求我離開你家,”翁慈珊口氣和緩了些。“我本來就不該賴著你,只是顧忌到小安……我早該靠我自己了。”

  奚仲宇看著她,突然之間氣也消了大半。

  “請你……離開我的身上好嗎?”既然他不再那麽想要殺了她,她開口請求。

  “翁慈珊,你真的這麽遲鈍?”他一聲長歎。

  因爲母親,讓他一直不想跨出那一步,心想維持原狀就好。但若再暖昧不明、再不把心意告訴她,他怕有一天她會永遠的離開他。

  “我哪會遲鈍!”她不悅反駁。

  “這幾個月下來,難道你沒有一點瞭解我?”他的臉就在她面前,鼻子快要碰到她。“你真的對自己如此沒有信心?”

  “什麽信心?”她不解的眨著眼。

  奚仲宇有那麽一瞬間是想要狠狠的吻上她,可萬一這一吻無法收拾,他又還沒確定她的心意,天曉得事後後悔的是他還是她,所以他踩了煞車。

  “你的智商真的這麽低?”他遺憾自己怎麽會愛上一個這麽笨的女生。

  “奚仲宇……”她又想打他了。

  “如果我不要你和小安留下來,你以爲你們倆留得下來嗎?”他冷冷訓她。

  “但我們約定了一年——”

  “如果我不想你們在這裏,你們連一秒鐘也別想待!”

  “你的同情心……”她偷偷瞄他。

  “我沒有同情心!”他把頭轉開。

  “愛心?”

  “沒有!”

  這一刻,翁慈珊心中充斥著甜蜜、幸福的感覺。不管那個周小姐是怎麽說的,奚仲宇跟她好像真的沒有什麽。難道……她和小安在他心中真的有一席之地?

  奚仲宇這會像是被子彈打到一般的從她身體彈開。不管是他或她,一定要有一個人走開,不然後果無法收拾。

  “你去睡吧!”他轉身背對她。“我想我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了。”

  “奚仲宇,那周小姐……”

  “她絕不會再來煩你!”

  “替人家留點顔面,好歹她也是因爲喜歡你才……”

  “去睡!”奚仲宇火大低吼。別人欺騙她,她還不想傷害對方。她就是這麽傻,傻得讓他喜歡,就喜歡她一個人。

  推著小安,翁慈珊剛從社區公園散步回來,來到大樓門口,只見奚世平已在那守候,他的明目張膽教翁慈珊有些驚恐。

  “奚世平,這裏是奚仲宇的地盤……”

  “奚仲宇人在高雄,他今天去見一個委託人。”

  “你知道?”

  “我是打聽過了才來的。”

  翁慈珊只好回以訕訕然的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什麽魅力,因爲以奚世平的條件,他根本不需要來這裏浪費時間,除非他是想利用她來氣弟弟。

  奚世平的視線由她的臉上來到推車裏的嬰兒。既然碰上,總要看這麽一下,好歹這是翁慈珊的外孫,總要關心、關心。

  但這麽不經意的一眼,奚世平心中突然閃過一種複雜情緒,沒有任何道理的,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思緒亂成一團,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幹擾著他。

  看到他臉色大變,她不免關切的問:“你怎麽了?”

  “我有點不舒服。”他招認。

  “那快回去吧!”

  奚世平也想,可是他的腳好像被釘子給釘在地上一般。小安這會正直勾勾的看著他,然後笑咪咪的,天真無邪又可愛到爆,教奚世平有種想要落荒而逃或是抱起他的衝動。這小孩和他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的臉色好蒼白。”翁慈珊擔憂地看著他。“而且額頭都是汗。”

  “是嗎?”

  “不要嚇人,我可是沒有辦法送你去醫院。”翁慈珊把醜話說在前面。“我要照顧小安。”

  “他……叫小安?”

  “是啊!奚仲宇取的名字。”

  “他取的?”奚世平有著不安又不祥的感覺。“那麽小安姓什麽?”

  “姓翁吧!”翁慈珊一歎。

  “你不知道小安姓什麽?”他全身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好像突然被什麽附身似的。

  “我姐姐因爲難産過世,來不及——”

  “你姐夫呢?”奚世平急切地插嘴問。

  “我姐姐是未婚生子。”

  “未婚生子?”

  “我沒見到我姐姐最後一面,但當我在整理她的遺物時,找到了奚仲宇的名片,我姐很仔細的把它收在化妝台的小抽屜裏,所以我才會找上他,有了這場誤會。”她交代經過。

  “奚仲宇……”奚世平心中已了然這是怎麽回事。

  “可是奚仲宇根本不認識我姐姐。”翁慈珊無奈的笑。“而我相信他,他不是那種敢做不敢當的男人,再看看他對小安的態度,若真是他的,他絕對不會棄自己的小孩於不顧。”

  奚世平整個人像是要癱掉一般,全身冒冷汗。

  “我和奚仲宇推論的結果,”她很有把握的說下去。“一定是有人冒充他的身分。”

  “冒充……”

  “對!用奚仲宇的身份騙我姐姐。”

  “你姐姐……”幾乎像有魚刺卡在喉嚨一股,他說話很不順。“名字……”

  “翁文梅。”

  奚世平直到這一刻,他的心才平靜下來,因爲事實已擺在眼前。

  “你姐姐是因爲什麽原因難産?”心跳不再急促,事實上,他的心跳緩慢得令他都要擔心自己心臟出了問題。

  “妊娠毒血症。”翁慈珊皺眉,對他的異常反應開始起疑。

  “她在PUB上班?”

  “你怎麽知道?”

  “天啊!怎麽可能這麽巧?”奚世平喃喃自語。

  翁慈珊看著他,當她發現他的視線是定在小安臉上,她轉而看著外孫時,突然整件事全連結在一起了。

  “我的上帝……”她脫口而出。“是你!你才是小安的爸爸!是你嗎?”

  奚世平沒有回答,但眼神已說明瞭一切。

  “你冒充自己是奚仲宇?”

  “我一開始只是想玩玩,沒想到……”

  “你只是想玩玩?”翁慈珊馬上賞了他一巴掌。“你害死了我姐姐!而你居然是抱著這種心態,你連真心都不曾給她過!奚世平,”她一個急喘。“你良心是給狗啃了嗎?”

  “對不起……”奚世平深深的懺悔,但一切已來不及了。

  第十章

  看看,從高雄回到臺北的時間還早,奚仲宇決定擇期不如撞日,今天就把周彤這個棘手問題給處理掉。

  周先生過去是他的委託人,奚仲宇曾經幾次來到周宅與周先生商討有關官司細節,這次卻是爲了私事而來。要司機到路口等他,他站在周宅的門前撥了通電話給周彤,告訴她他在門外等她。

  本來接到電話的周彤還挺開心的,但當她踏出家門,看到奚仲宇的眼神時,她的所有幻想瞬間都破滅了。

  奚仲宇不必說什麽難聽的話,不必用什麽惡毒的字眼,他甚至不必提高他的音量。

  “周小姐,沒有用。”他不羅唆,一開口就道明來意。“你逼不走慈珊的!”

  “我只是……”

  “我明白你從小要什麽有什麽,所以要你接受失敗很難,但是,”不聽她解釋,他打斷她繼續說下去。“我和你從來就不來電,我喜歡的人是慈珊。”

  “奚仲宇,我是大家閨秀,我爸人脈廣,我對你的事業有絕對的幫助!”周彤還想要做最後的努力。

  “我的事業靠我自己,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他態度堅定的回答她。

  “帶我出門絕對不會丟你的臉,我畢業自名校,我有好的家世,我的談吐、家教——”

  “周彤,我如果這麽在乎這些東西,那麽,我會在報上登則啓事,然後開出我要的條件徵求女伴就好,何必還一切隨緣?”

  周彤覺得好羞愧,一直以爲是自己優勢的條件,在他眼裏卻是這麽一文不值。

  “不是你不好,是我心中已容不下任何人。”有把翁慈珊的話放進心裏,他放緩了口氣。

  “那個翁慈珊?”周彤苦笑的問。

  “是她!”

  “她是你要的女生?”

  “她就是她,我也沒有一定要哪種型的女生。”奚仲宇難得微笑,這一切都是命定。“她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來到我的生命裏,莫名其妙的留下來,莫名其妙的在我的心中生根而己。”心中那幅未來的景象,因她,愈來愈明顯。

  “你用了好多“莫名其妙”。”周彤一歎,心也莫名其妙的痛起來了。

  “我根本沒有預期她的出現。”

  “但你就是無法自拔的愛上她?”

  “是。”他毫不猶豫的承認。“我的確是無法自拔的愛上她,我的世界不能沒有她,我不要再過一個人的日子,不要再過那種沒有人可以分享一切的孤單生活。”

  周彤眼眶蓄淚。這種打擊實在是很傷一個女人的心,她的對手只是一個小女生,看似一無所有,但她卻贏了自己。

  “周彤,不是你的問題。”奚仲宇安撫她。

  “是啊!”周彤也安慰自己,不然她能怎樣?“是我們沒這個緣分。”

  “周彤,不能做情人,至少我們可以試著交朋友,我……還欠你一杯咖啡。”奚仲宇很高興打開這個結。

  “只好如此了。”周彤只能有風度的接受。

  “很好。”奚仲宇的心放寬不少。

  “誰教我愛喝咖啡。”她自我消遣。

  “不!你只是多了個朋友。”

  翁慈珊一直在等奚仲宇回家。當他哥哥丟下那顆炸彈之後,她的心就沒有平靜過,憤怒、傷心、焦躁……幾乎所有的情緒,都曾在她心中閃過,她只差一點就要崩潰了。

  沒有打電話找奚仲宇,她只是耐心的做好該做的事,吃晚飯、幫小安洗澡、陪小安玩、哄他入睡,然後就是等奚仲宇回來,她要他幫她把被奚世平炸碎的世界,重新拼湊起來。她需要他!

  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奚仲宇只是心情很好的回到家,畢竟周彤的事解決了,但——突然間翁慈珊由客房沖出來,不由分說,她猛地牢牢的抱住他,她的雙手緊緊的環住他腰際,好像她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似的。

  “翁慈珊……”他先是一怔,接著好笑卻又柔聲的開口。“我只是去高雄,而且當天就回來了。”

  “奚仲宇,該死……”她不知所措的逕自說著,“真是該死!”

  “翁慈珊。”曾經接觸過精神病患,他由衷的希望翁慈珊不會變成那樣,否則他也會跟著發瘋。“怎麽了?”

  “是他!”

  “是誰?”

  “他!”翁慈珊吼道,幾乎是歇斯底里的。“你怎麽會想不到,你處理過那麽多官司,邏輯判斷力應該是很好的,你怎麽會想不到?”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於是奚仲宇不再興奮。他本來以爲翁慈珊是想他想到不行,才會他一到家就瘋狂地投入他的懷抱,很顯然不是。此刻他輕輕的拉下她環著他腰上的雙手。

  “慢慢說。”他平靜的看著她。

  “是奚世平!”翁慈珊急促的說:“他是小安的爸爸!”

  說不震驚是騙人的,但這一切是那麽的合理。難怪他一見到小安就覺得似曾相識。是啊,他和擺在奚家大宅中奚世平嬰兒時期的照片根本就是一模一樣,難怪那個人誰不冒充,偏要冒充他,原來是他的哥哥。

  “奚仲宇,是你的哥哥!”

  “我聽到了。”

  “你爲什麽當時沒有任何的懷疑?”翁慈珊不由得怪起了他。“你是個精明,連一點小細節都不會放過的大律師,你爲什麽沒有發現?”

  奚仲宇沒有辯解。或許他不想探究,在他的潛意識裏,他想留下她和小安。

  “奚仲宇,小安的爸爸竟然是你哥哥,這教我怎麽接受?”翕慈珊非常痛苦。

  “爲什麽不能呢?”他反問。

  “他辜負了我姐姐!”

  “感情的事……”

  “我姐姐死在産臺上。”

  “那是妊娠毒血症造成的。”

  “如果不是奚世平,我姐會懷孕嗎?”翁慈珊氣憤不已。“更糟的是,他只是想玩玩,他甚至不敢用自己真正的身份!”

  奚仲宇在這點上就無法爲哥哥說話了,即使他是個辯才無礙的大律師。

  “奚仲宇,我寧可小安的爸爸永遠不要出現,我寧可一輩子都不知道小安的生父是誰,我願意照顧他直到我咽下最後一口氣爲止,我都不會逃避責任。但是,”她快要喘不過氣。“小安的爸爸竟是你哥哥!”

  “現在怎麽辦?”奚仲宇事實求事的問。

  “怎麽辦?”翁慈珊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問我怎麽辦?”

  “奚世平知道嗎?”

  “他見到了小安,他知道。”

  “他說了什麽?”

  “對不起。”翁慈珊冷漠的重復。

  “他沒有提到……後續的事?”

  “我根本無法再面對他,當我知道我姐是因他而死時,我立刻帶著小安從他面前消失!”她說起經過。“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他!”

  “翁慈珊,他是小安的爸爸。”

  “他不配!”

  “如果打起官司……”

  “我請你當我的律師!”翁慈珊馬上回答,不需任何思考。“我知道我沒有錢,也知道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但哪怕我得一輩子爲你做牛做馬,我都願意,奚仲宇,你一定不能把小安交給他!”

  奚仲宇不語,心中在盤算著該怎麽解決這一道難題。他不需要翁慈珊爲他做牛做馬,他也愛小安,他也不想失去他啊!

  “對我而言,你才是小安的爸爸!”說著,她抓著他西裝外套的領子。“不是奚世平!他不配!我死也不會把小安交給他!”

  “冷靜下來。”他輕輕的擁住她。“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先冷靜下來。”

  “奚仲宇,失去小安……我會死的!”

  “我們不會失去小安。”奚仲宇用了“我們”。

  “但是奚世平他……”

  “我會解決。”奚仲宇向她承諾。

  “你可以解決嗎?”她哽咽央求著。“奚仲宇,你不能讓我失去小安!絕不可以!”

  “相信我!”他拍了拍她的肩,然後輕輕的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你不會失去小安的。”

  他們三人會共組一個甜蜜的家,任誰都不能拆散!

  當然不會蠢到以爲弟弟是要來找自己聯絡感情的,奚世平雖然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但他竟然不敢看弟弟。他的視線無法直視他,因爲他內心有愧。

  奚仲宇一向不打落水狗,也不習慣趕盡殺絕。很多人認爲他無情、冷血,其實他只是堅持做該做的事。

  再沒有擔當,奚世平還是得面對弟弟,翁慈珊不可能守得住這個秘密,不然弟弟也不會登門拜訪了。

  “你想怎樣?”他開門見山的問。

  “奚世平,這一句話應該是由我來問你的吧?”奚仲宇沒有指責,只是點出事實。

  “你有什麽建議?”奚世平簡單的問。“你要小安嗎?”

  “我……”奚世平沈吟的低頭。“你遲疑?”

  “仲宇,畢竟我事先完全不知道有小安的存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兒子,我還在接受當中。”奚世平一開始沒有想太多,但當他愈想愈多之後,才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他是你兒子。”奚仲宇不滿的怒視著哥哥。

  “我知道。”奚世平坐不住,起身在辦公椅後來回踱步。

  “那你還猶豫什麽?”

  “我一定要認他嗎?”既然是自己的弟弟,奚世平也就不再顧忌什麽。“仲宇,我是說……人家會發現我不負責任、我根本沒有資格當一個爸爸,我在社會上的地位……”

  “你居然還在算計這個!”奚仲宇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爸、媽,我們的那些親朋好友又會怎麽看我?”奚世平煩躁的說:“我的世界會被徹底的瓦解,我的人生會重寫。”

  “所以呢?”奚仲宇其實已知道答案。

  “你反正已經在照顧小安了。”

  “然後呢?”

  “你愛翁慈珊。”

  “還有沒有?”

  “這樣不是正好嗎?”奚世平自顧自的下結論。“你們就像是一個幸福的小家庭,小安還是姓‘奚’,而且不會離開他的阿姨。”

  “奚世平……”奚仲宇是希望這樣的結果,但是哥哥的態度令他不齒。“你一輩子都不想認小安?”

  “小安有你們就夠了。”

  “你不會良心不安?”

  “我也想。但我根本沒有預期翁文梅會懷孕,我只是去PUB喝酒解悶,翁文梅在那裏上班,也很樂意陪我打發時間,我以爲她會做好防護措施,誰知道……”奚世平仍不認爲自己罪該萬死。

  “你是用我的身份。”奚仲宇一哼。

  “對!因爲我沒想認真。”後悔了,可人都死了,他又能如何?“更沒有想到翁文梅有了小孩不拿掉,還決定生下來。

  “或許她愛你。”奚仲宇低聲一句。

  “仲宇,我不愛她!”

  “奚世平,你該下地獄去!”罵出聲後,奚仲宇不想再聽哥哥爲自己的行爲脫罪,轉身走出辦公室,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奚仲宇一進家門,翁慈珊就急奔過去,她和他通過電話,知道他已經和奚世平見過面,所以現在一定有結果了,她要知道最後他們的結論是什麽。

  “怎樣?”

  “小安呢?”奚仲宇不疾不徐的態度,和翁慈珊有如熱鍋上螞蟻的表現,真有天壤之別。

  “鄭太太帶回去了。”她只想知道結果的又問:“現在……”

  “那今晚我們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奚仲宇像不知道她關心的重點,一直東拉西扯。“可以一覺到天亮。”

  “奚仲宇!”她揮出拳頭,打在他胸口上。

  “好痛!”他手輕捂著胸口。“你幹麽?”

  “我快要急死了!”

  “急就能解決問題嗎?”這不是奚仲宇處世的態度。他提著公事包,來到客廳,然後悠哉的坐下,慢吞吞的打開公事包,從裏面拿出一個紙袋。

  “奚仲宇!”翁慈珊不滿,但仍乖乖在他身邊坐下,相信他一定有事要告訴她。

  “這裏有兩份東西,”他先從紙袋中抽出一份像是合約的東西。

  “這是我們提過一年期的合約,就是你和小安可以在我這裏待一年——”

  “你在玩我嗎?奚仲宇。”翁慈珊把合約用力揮開。“這合約我那裏就有一份,你在這個時間點拿出來是想幹麽?如果是想毀約,我現在就可以……”她欲起身。但奚仲宇一把將她拉回沙發上。他看著她搖頭,有點替自己的未來擔心。

  “翁慈珊,我們倆的個性差這麽多,我們是要怎麽一起過一輩子呢?”他不禁感慨。

  “你在講什麽?”

  “我是想毀約,不過那是因爲我想跟你訂定另一種契約。”他又從紙袋中拿出一份東西,是紅色的外殼,看起來很厚實。“拿去簽一簽吧!”

  “這是……”她打開一看,呆住。

  “這是結婚證書,當然還要到戶政機關登記才能生效。”奚仲宇完全一副律師口吻。“我們順便辦小安的領養登記,你是他的監護人,可以做決定,手續都完成之後,小安就是奚小安,你就是真正的奚太太。”翁慈珊一下反應不過來。奚仲宇要娶她?他確定?

  “嚇傻了啊?”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小安的爸爸是登記……”她才沒有嚇傻。

  “我。”奚仲宇指指自己。“是我!”

  “小安的爸爸是奚仲宇……”翁慈珊才說完就一臉熱淚,她根本連想控制都來不及。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天使。“那麽,他的媽媽會是登記……我嗎?是我嗎?”

  “翁慈珊。”奚仲宇用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小安的媽媽是翁慈珊。”

  “奚仲宇……可以這樣?真的可以這樣?”

  “你忘了我是律師。”

  “小安真的可以完完全全是我們倆的?”

  “可以!”

  “但是……”翁慈珊不敢太過高興。“奚世平那邊呢?他完全沒有意見嗎?他願意讓我們擁有小安?”

  “他願意!”奚仲宇沒有多說什麽,但一切己盡在不言中。“他沒有任何意見。”

  於是翁慈珊馬上撲到奚伸宇身上,兩人一起滾倒在沙發裏。這會可是她主動,她的吻像是雨點一樣的落在他的唇上、臉上、眉毛上。

  “翁慈珊,你冷靜一點。”奚仲宇笑駡。

  “你不是都要娶我了?”

  “慈珊……”他快要把持不住自己了,畢竟他只是一個男人,不是聖人!

  “小安不在嘛!”

  “他不在,我們還是要當榜樣。”於是翁慈珊從奚仲宇身上移開。

  其實她也還沒有和他做“那件事”的勇氣,剛才是興奮過頭太忘情了。

  “我還以爲你多“猛”。”奚仲宇取笑她。

  “奚仲宇,你會是一個好爸爸。”

  “你也一定是個好媽媽。”

  “其實……”翁慈珊遲疑的又開口。“你不一定要爲了小安而“勉強”娶我,我想你這個大律師,一定還有其他方式可想。”

  “你到底是不想嫁我,還是在說一些場面話?”他馬上不給她面子的說。“喂,我是在爲你解套耶。”

  “但我早就被你和小安套住了。”而且心甘情願。

  “你不是一向討厭女人和小孩嗎?”她想起他們第一次交手時的情景。“怎麽,心不夠狠?可惡不起來?你只是一隻沒有殺傷力的獵豹?”

  “翁慈珊,我們還沒結婚喔!”他提醒她別太過分。

  “你想反悔嗎?”她瞪他。“你敢?”

  “你威脅我?”

  “對!我可以帶著小安離開——”

  “你贏了!”他用吻封住她的嘴。

  治她的方法很多,和她舌戰……除非是“真槍實彈”的來,就像現在這樣,否則別浪費時間說些廢話!

  尾聲

  “明天早上把時間空出來,小安要打麻疹疫苗。”在早餐桌上,翁慈珊對老公這麽說著。

  “哇!小安都九個月大了。”奚仲宇看著坐在嬰兒餐椅上的小安。在小安每一次打預防針的過程,他從不缺席。

  “他長牙了,你注意到沒?”翁慈珊和老公分享。“上面門牙的地方,有一顆。”

  “我早看到了。”

  “是嗎?”她給了他一記衛生眼。“好像你什麽都知道似的,你通眼還是會八卦啊?”

  “我只是用心觀察,注意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說著,他深情款款看著老婆。“你的MC好像三個月沒有來了。”

  “奚仲宇……”她害羞。

  “所以……明天要順便掛婦産科?”他露出一個滿足,而且願意永遠被她及孩子套牢的幸福笑容。

  “我早就掛號了。”翁慈珊得意的宣告。“這下你真的永遠都別想擺脫我了!”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