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型男只愛干物女 作者:林曉筠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9996 0 3
身為服裝設計師,觀察女人是他的職業習慣,
沉嘉瑩這個“幹物女”實在是新奇得讓他想好好研究,
但一進了她家……垃圾堆,他就後悔想說謝謝再聯絡,
可這個酒醉的女人真難纏,硬要他留下來陪她聊漫畫,
於是“尼羅河女兒”和“聖堂教父”就成了他的床邊故事,
而他也從不敢領教變成懂得欣賞她的不完美──
她家很亂沒關係,反正他能者多勞幫她清,
她老是拿著鍋子吃泡面,他就煮頓大餐陪她慢慢吃,
她看漫畫看得入迷不理人,他在一旁邊畫設計圖邊看她,
生活少了Party多了她,好像反而變得更豐富,
他開始覺得,陪她當個“幹物男”好像也不錯……




楔子

  楚則然在一群模特兒及在場嘉賓的鼓掌聲中走上伸展臺,接受大家的道賀,今晚的服裝發表會空前的成功,使得他這個服裝設計師的招牌更響亮。  

  臺下鎂光燈此起彼落閃個不停,楚則然不只是個頂尖的服裝設計師,還是黃金單身漢,大家顯然在意他的緋聞或是擇偶對象,更勝於他的天賦或是在時裝界的成就。  

  “楚先生,請談談你選擇未來另一半的標準!”一名女記者提出問題。  

  楚則然露出一個足以令任何年齡層的女性都為之傾倒的笑容,接著聳聳肩。  

  “這代表什麼?”另一名女記者問。  

  “我沒有標準。”他圓融的回答亦是可以令任何女性滿意的,“當真愛來臨,當我的真命天女出現時,就是了。”  

  “長相漂亮?”有記者仍不死心的細問。  

  “順眼就好。”楚則然繼續四兩撥千金的回答。  

  “身材高 ”  

  “不要太矮。”  

  “個性積極、活躍?”  

  “最好是。”  

  “會是社交名媛嗎?”  

  “有可能。”他保守的回應。  

  “要能輔助你的事業?”  

  “我當然這麼希望。”  

  “楚先生,我們可以推薦一份名單給你,”一名男記者打趣,“起碼有一打以上的名模或是名媛符合你要的條件。”  

  “我一會叫我的助理把工作室的FAX號碼給你,請你馬上傳過來。”楚則然幽默的道。  

  “一定!”男記者哈哈大笑。  

  “所以有好消息你一定會讓我們知道嘍?”又有記者發問,擺明了要他別想偷偷摸摸的談戀愛。  

  “我有辦法不讓你們知道嗎?”  

  楚則然風趣的反應,引起現場一陣哄堂大笑。  

  “楚先生,那我們就拭目以待了!”


第一章

  接到好友來電說要來拜訪,沉嘉瑩事先把大門打開,然後懶散的趴在百貨公司周年慶打折時買的懶骨頭上,很專注的看著漫畫,伸手可及之處有一包起士口味的“芝多司”,她習慣邊看漫畫邊吃零食。  

  看見大門是開著的,牧瑤搖了搖頭,直接走進門。她實在很難想像居然會有人這麼不注意門戶安全,搞不好剛好有小偷要闖空門,或是有逃犯藏匿在這一帶,這豈不是擺明了歡迎人家來作案嗎?  

  “沉嘉瑩,你不會等我按了門鈴再開門嗎?你就不怕歹徒闖入嗎?”牧瑤邊鎖上大門邊說教。  

  “隨便啦!”沉嘉瑩懶懶的回應,一副不可能發生的事不需煩心的態度。  

  “你很沒有憂患意識耶!”  

  “你才是杞人憂天!”  

  牧瑤懶得再跟她打口水戰,直接打量好友這會的裝扮-穿運動衫、短褲,頭發用鯊魚夾隨意夾起,脂粉未施,一臉素顏,活像個……因為未婚,不能叫她黃臉婆,不過現在流行的“宅女”、“幹物女”這些名詞,她絕對當之無愧。  

  “今晚有聯誼,一起去。”牧瑤開門見山的說明來意。  

  “我不想去,麻煩死了!”這是沉嘉瑩的口頭禪,無論對什麼事都是一句“麻煩死了”。  

  “哪裏麻煩?”牧瑤板起臉,“你只要當你是去上班就好了,一站到櫃臺上時,你還不是打扮得光鮮亮麗的。”  

  “但我今天休假耶!”她哀嚎。  

  “所以才要出去聯誼!”  

  “可是我想在家裏看漫畫。”  

  看看懶骨頭邊那一疊疊漫畫,有少女漫畫,還有一整套經典漫畫“聖堂教父”,牧瑤給了她一個白眼。  

  “沉嘉瑩,你才二十四歲,未來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看漫畫,但是青春這種東西是會褪去、會消失的,等十年後你三十四歲時,漫畫還在,而你已經是‘熟女’了,那時參加的也不叫聯誼,只可以用‘黃昏市場’來形容了。”  

  “隨便啦!”沉嘉瑩無所謂的繼續看漫畫。  

  “你還講這句?!”  

  “麻煩死了!”  

  “欸,因為我們是好姊妹,所以有好康的我才會報給你耶,今晚來聯誼的都是菁英,你要是錯過就只能抱著你的懶骨頭痛哭了!”她實在很想把她踹下懶骨頭,真不敢相信怎麼有女人可以如此判若兩人?  

  “牧瑤,我真的不想動啦!”沉嘉瑩很勉強的翻了個身。她現在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她才不要出門、不要打扮咧。  

  “你要多動,不要以為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就不會中風!”牧瑤警告她。  

  “難得休假……”  

  “你總要吃飯吧,晚上是吃歐式自助餐喔。”  

  “我一包泡面就可以解決一頓了。”她並不重視吃,只要不把自己餓死就可以了。  

  “泡面?!”牧瑤大搖其頭,“你是一級貧戶還是難民,懶也不能懶成這樣!”  

  “方便啊!”  

  “不要過這樣的日子,好不好?!”她都想為她無趣的生活而哭了,“你年輕貌美、青春正盛,打扮起來傃光四射,應該每天穿得美美的,上館子吃大餐,有精彩的社交生活,還有一堆男朋友。”  

  “麻煩死了!”沉嘉瑩又是這一句。  

  “你不想當少奶奶、當貴婦嗎?”  

  “我只想過現在這種生活。”  

  “我真想把你蓋在棉被下毒打一頓!”牧瑤簡直嘔到不行,“如果我有你這種姿色、這種身材,我早已經嫁到哪個豪門去過穿金戴銀、吃山珍海味的生活了。”  

  “隨便啦!”沉嘉瑩並不和她辯。  

  “今晚七點,給我準時到。”  

  “牧瑤,我說了我不想要去。”  

  “你要!上次我幫你代班,你欠我一個人情。”她露出勢在必得的堅定表情。  

  “拜托,我可以請你吃飯、看電影,或者下次幫你代班來報答你。”沉嘉瑩向好友哀求。  

  “不,我只要你今晚出現。”  

  “不要啦,真是麻煩死了!”她有點不悅了,“那還得洗頭、泡澡、化粧、挑衣服,然後再出門。如果能窩在家裏看漫畫,我今天一定可以把這一整套‘聖堂教父’看完,你都不知道這有多好看!”  

  牧瑤咬牙恐嚇她,“如果我因為受不了你這種心態而捏死你,你想法官會不會判我死刑?”  

  “會,這是謀殺。”  

  “不會,法官會認為我是情有可原。”  

  “哎喲,現在很多人都過著像我這樣的生活啊!”  

  “這才可怕!”她最受不了這種型的人,“一個人不應該成天賴在家裏,光是上網、看漫畫,像個植物似的活著,你還年輕,要活得精彩,才會不虛此生。”  

  “我這樣很舒服、很自在啊!”沉嘉瑩抗議。  

  “總之今晚你給我準時出現,不然我會殺到你家來!”  

  “好啦,麻煩死了!”雖然屈服了,但她還是要咕噥一句。  

  “以後你會感謝我的。”  

  ***  

  她準時抵達牧瑤所指定的地點,看看這家採高級會員制的俱樂部,想必今天來聯誼的男士都來頭不小,但她可沒有一點興奮之情,因為在她印象中,這類菁英個個眼高於頂,一副睥睨群雄的架式,其實只不過是多了點專業、多了點錢而已。  

  對啦,除了專業和錢,他們還多了點東西,那就是規矩和勢利,把女人當是待挑選的貨物或是精品,這種場合只讓她覺得不耐煩,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及早閃人。  

  而牧瑤在確認了沉嘉瑩的粧容完美,穿著合宜後,就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交際了。  

  今晚參加聯誼的有十男十女,女人們都是百貨公司裏各名牌精品店的專櫃小姐,男性的職業則不一,有銀行家、設計師、電子新貴等,他們看起來是很“郎才女貌”的一群人,其中的競爭想必也很激烈。  

  在一群美女當中,沉嘉瑩雖然漂亮、清麗,但卻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再加上只要有男士向她靠近,她就擺出一副害羞、畏怯,實則是“最好別來找我”的疏離態度,很自然的,男士就會自討沒趣的轉移目標,畢竟在場還有另外九名美女,何必自找釘子碰。  

  計謀得逞,沉嘉瑩的嘴角有一抹得意的笑,這一招她用過無數次,每一次都管用,她因此歸納出一個結論,現在男人連追女人都怕麻煩,也沒有挑戰的心,只等著女人自動送上門。  

  她偷偷瞄了瞄自己手腕上的CK表。再半個小時她就要閃人,已經夠對得起牧瑤了。  

  被朋友拖來聯誼會湊人數,楚則然本來是興趣缺缺,但是某位比起其他花枝招展的女人顯然低調很多的“壁花”小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今年三十歲的他是時裝界的閃亮新星,創意驚人,外表挺拔出眾,打扮更是時尚、有格調,說他是時裝設計師,其實更像是模特兒。  

  因為職業的關係,他喜歡藉由觀察各式各樣的女人來尋求設計靈感,他擅長由女人的穿著來看她的心情、品味及水準,有些女人雖然美,但卻不會穿衣服,那就太可惜了。  

  而以一個服裝設計師的眼光來看,她寶藍色的絲絨洋裝搭上Swarovski藍色耳環有加分的效果,還有Sole  alliance深藍露趾絲絨高跟鞋,Anna  Sui的海軍藍亮色彩皮包,在整體搭配上他給她打九十分,認為這是一個有品味、氣質不差的女人。  

  楚則然的視線由她身上的配件移到她臉上,非常意外的發現上頭寫滿了不耐煩,而她偷偷看表的動作證實了他的猜測。  

  即使不看她胸前的名牌,他也知道她叫沉嘉瑩,因為在每個人自我介紹時,他就有把她的名字聽進耳中,而她此刻待不住的反應更是引起他的好奇心。今晚參加聯誼的男士條件都不差,包括他在內,難道她對他就沒有一點興趣嗎?  

  雙手各端著一小杯白蘭地,楚則然出其不意的走到她面前,右手一伸,把一杯酒送到她眼前。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可以脫身,沒有想到在落跑的途中居然殺出一個程咬金,她非但來不及裝出害羞、畏怯的表情,還本能的接過這個男人遞給她的酒,真是……太失算了。  

  “急著趕下一攤嗎?”楚則然語帶調侃的問,一張可以和金城武比魅力的俊臉看起來又酷又性感。  

  “這麼明顯嗎?”要裝害羞也已經來不及了,她幹脆換一招來擺脫他。  

  “你真有下一攤?”  

  “我和自己有約。”  

  “和你自己有約?”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我不能和我自己有約嗎?”沉嘉瑩說完,故作豪邁的喝了一口白蘭地。  

  “有意思。”楚則然指了指自己的名牌,怕她不知道他是誰,“楚則然,時裝設計師。”  

  “隨便啦!”沉嘉瑩隨口應付一句。  

  “隨便?”隨便什麼?  

  “隨便你是誰啦!”  

  楚則然頓時傻眼。他不敢說自己是萬人迷,但是受到這種漠視和羞辱,對他來說還真是新鮮的經驗。  

  “沉嘉瑩,你不太有禮貌哦!”他“禮尚往來”的直接叫她的名字,“你說話一向這麼直接嗎?”  

  “我是罵你,還是詛咒你了?”  

  “你是沒有,但是-”  

  “那就隨便啦!”沉嘉瑩打斷他的話,然後又喝了一口白蘭地,“麻煩死了!”  

  “什麼事麻煩死了?”  

  “就是麻煩死了!”又冒出口頭禪,她不耐煩的一口喝光杯中的白蘭地。“我們講完沒?”  

  “還沒有。”楚則然還想和她哈啦下去。  

  “你沒有其他目標嗎?”她好心的提醒他,然後手指向其他地方,“那個穿深緊身洋裝的女人很辣。”  

  “那裏夠多人了,我的個性不愛湊熱鬧。”他笑笑的回答她。  

  沉嘉瑩露出一個“請便”的表情,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空杯,思索著該怎麼脫身。  

  “你酒量不錯。”他手中的酒還未沾唇,所以他接過了她的空酒杯,把自己的酒杯遞給她。  

  “我只是口渴。”她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小口。  

  又是一個叫楚則然措手不及的答案。他一向不認為自己反應遲鈍,但是為什麼和她交談下來,他總覺得自己的反應慢半拍。  

  “你把白蘭地當成開水喝?”  

  “反正能解渴。”  

  “你喝醉過嗎?”  

  “這算什麼問題?”沉嘉瑩偏著頭笑問:“你是想佔我便宜,還是想知道我有沒有因為喝醉酒而被人家佔過便宜?”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隨便問問。”他擺出極度自信的姿態說:“投懷送抱的女人太多了,我沒有時間去女人的便宜!”  

  這狂妄的口吻令沉嘉瑩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終於正眼去看他胸前的名牌。  

  “楚則然。”他自負的笑,“記好了!”  

  “隨便啦!”她看了下手表,“你去找別的女人說話好不好?”  

  “因為你想閃人了?”  

  “你已經浪費我不少時間。”她壓低音量趕人,“也浪費了你自己的時間。”  

  “那麼一起走。”楚則然明快的說。  

  “一起?我們倆?”  

  “我也很想走啊!”  

  “你也和自己有約?”沉嘉瑩調侃他。  

  “隨便啦!”楚則然馬上就學會了她的口頭禪,“反正我們一起離開。”  

  ***  

  這是一對穿著正式的帥哥美女,他們的打扮看起來是該上大飯店或是高檔的法國餐廳,可是他們卻在路邊攤坐了下來,叫了兩碗面還有一桌小菜。  

  楚則然以為現代女性都吃得精致、吃得健康,但是他發現沉嘉瑩點了不少內臟,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血壓、膽固醇或是肝臟負擔過量。  

  “你常吃這些東西?”他有些不讚同的道:“對身體不好吧?”  

  她率直的回一句,“我喜歡吃。”  

  “你……和我想像中的專櫃小姐不同。”楚則然由衷的說出自己的感受。  

  “你想像中的專櫃小姐是什麼樣子?”沉嘉瑩邊說邊夾著她最愛的粉肝和脆腸,鴨肫是她的下一個目標。  

  “時髦、美麗、幹練。”  

  “我沒有這些特質嗎?”她問。  

  “第一眼有。”之後就……  

  “你這算是讚美還是挖苦?”  

  “你說呢?”  

  “隨便啦!”  

  說話間,一盤粉肝已經全進了沉嘉瑩的肚子,她還揮手要老板送兩瓶啤酒過來,態度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大而化之,叫楚則然看得有些傻眼。  

  “你吃啊!”既然不想裝畏怯,所以她的態度是很隨性的,反正明天以後就不會再見到他,也不用裝什麼成熟世故的專櫃小姐樣,“不吃內臟也可以吃燙青菜、鹵海帶、豆幹、白切肉。”  

  “我有在吃。”他只是吃得不多。  

  “反正我們不會再碰面,所以就不用維持你雅痞或是時尚人士的形象了。”她不拘小節的鼓勵他吃,“餓到自己的肚子可就虧大了。”  

  看她狼吞虎咽的樣子,他問:“你真有這麼餓?”  

  “中午只吃了三片吐司。”  

  “為什麼不多吃點東西?”  

  “因為沒空。”  

  “你在忙什麼?”他問得很自然。  

  “楚則然,我沒有義務向你報告我都在忙什麼!”因為她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因為看漫畫停不下來,所以隨便吃了剩下的三片吐司裹腹。  

  “為什麼我們明天以後不會再見面?”楚則然對小菜沒有興趣,但對啤酒倒是可以接受,他為自己和沉嘉瑩倒啤酒。  

  “不會就是不會啊!”她篤定的說。  

  “原因呢?”  

  不懂他幹麼非要問出個答案,她幹脆反問他,“難道你會想再看到我嗎?”  

  “我OK啊!”  

  “這答案我很意外。”沉嘉瑩毫不客氣的說:“在我眼中,你是那種挑剔、要求完美的男人。”  

  楚則然笑了。她說得對,他的確是那種男人,這樣他才有辦法在短短數年之間成為頂尖的時裝設計師。  

  “我說中了吧?”看他像是默認了,她得意的揚眉,“我打賭你可以在一分鐘之內,說出十項你看我不順眼的地方。”  

  “沉嘉瑩,我沒有看你不順眼。”他先澄清。  

  “那……覺得奇怪的地方好了。”她改口,“你一定對我有很多的問號。”  

  “其實也還好。”他淡淡一笑,“不過你和我平日接觸到的模特兒、社交名媛或是演藝圈的人是真的有些不同。”  

  “大不同。”沉嘉瑩有自知之明,“我確信你不會想再見到我。”  

  “就因為你‘大不同’,所以才會引起我的好奇和興趣啊!”他不算露骨的說:“你是一個會惹起男人好奇心的女人。”  

  “但我寧願不惹起你的好奇心。”  

  “你怕秘密被揭開?”他開玩笑的問。  

  “對,我不想讓你發現真實的我。”  

  楚則然對她更有興趣了。“你過的是什麼‘雙重生活’嗎?”  

  “我又不是諜報人員,你是不是‘色戒’看得太入戲了啊?”她取笑的道,“我只是……平常不像你今晚聯誼時看到的這個專櫃小姐。”  

  “那就更有趣了!”楚則然哈哈大笑。  

  “不會吧”沉嘉瑩有點錯愕。這個男人應該要被她嚇跑才對啊  

  “幹杯!”他舉杯,“反正你都不顧什麼形象了,我們就喝個痛快。”  

  “誰怕誰啊!”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她就跟他拚了,“看誰先投降。”


第二章

  這不是一個他所能想像到的畫面,不過十坪左右的空間,卻像是個……他無法說出刻薄的批評,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但是她的小窩還真是-叫人嘆為觀止。  

  床上的被子沒有疊,衣服隨意散落在床上、地上,小小的餐桌上有未收拾的小鍋子、杯子、碗盤,整個小套房感受不到何謂“窗明幾凈”,學生宿捨可能都比這裏強,而在墻邊的電視上,居然還掛著她的絲襪。  

  她沒帶他走錯地方吧  

  因為灌了一肚子白蘭地和啤酒,沉嘉瑩雖然沒有醉倒,但是仍處於一種微醺的狀態,所以當楚則然說要送她回來時,她沒有拒絕。  

  “隨便坐。”她傻笑著招呼他,並且把手裏的皮包一甩,高跟鞋一踢。  

  “這是你家”他再問一次。  

  “不然我怎麼開得了門?”  

  “你家……”他知道自己沒立場數落她什麼,但才這麼點大的地方居然無法維持整潔、幹凈,實在讓他吃驚不已。  

  “不大,是嗎?”她傻呼呼的笑。  

  “是不大。”  

  “我有空就會整理。”沉嘉瑩主動為自己辯護,“我今晚去了聯誼,不然……”  

  “你還有一整個白天的時間。”他像是指責似的道,然後看到了地上一疊疊的漫畫、小說、雜志,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而她的筆記型電腦就打開來躺在床邊的地上,整個屋子只能用一個“亂”字來形容。  

  “我有其他事。”她拔下了名牌耳環,卻是隨手往床上一拋,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小事。“你要不要喝點什麼?”  

  “我不渴了!”他怕她可能會提供酒,畢竟這個女人出乎他意料的事太多,而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一來不想佔人便宜,二來也不想喝太多“誤了事”。  

  “隨便坐啊!”  

  “你只有一張單人沙發……”  

  “給你坐啊!”沉嘉瑩大方的揮手示意他坐下,“這張單人沙發很舒服,但還是比不上我剛買的懶骨頭!”才說完,她整個人就往懶骨頭裏窩,一副舒服自在的放松樣。  

  楚則然知道自己該告別了,因為他已經把她平安的送回到家裏,可是她這慵懶的模樣令他也感到無比的輕松自在,好像可以卸下平日所有的偽裝和世故,於是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似乎很滿意他留下來,沉嘉瑩的雙眸中多了一些女性的嫵媚和嬌柔,一臉的笑意沒有斷過,她的反應很High,完全把楚則然當是失散多年又好不容易重逢的好朋友般。  

  “你平常的娛樂是什麼?”她托著下巴和他聊天。  

  “跑步、打籃球。”  

  “難怪你的身型這麼優。”  

  “謝了。”  

  “靜態的呢?”沉嘉瑩帶著期待的問,希望找到同好。  

  “看運動比賽項目。”他本來想說的是體育頻道,但他只看精彩的體育賽事,並不是照單全收。  

  “你看不看書?”  

  “當然!”他看的書種類可多了,他不知道現在的人為什麼不愛閱讀,開卷有益,即使是一本爛書,也可以讓人學到它爛在哪裏。  

  “所以你也看漫畫嘍?”她一副找到知音的興奮表情,馬上從懶骨頭上跳了起來,奔到他的面前,很自然的往他腳邊的地上一坐,仰頭看他,“看過‘聖堂教父’嗎?”  

  楚則然傻眼了。  

  “‘聖堂教父’超讚的!”沉嘉瑩拍了下他的大腿,“如果還沒看過,你應該看看的!”  

  他沒有看過漫畫,武俠小說他還比較有興趣。  

  “這是一部有關日本黑道和政治掛勾的漫畫,主角是兩個從難民營逃出來的孩子-淺見千秋、北 彰,他們想要建立屬於自己心目中的‘聖堂’。”一提到漫畫,她就眼睛發亮,“他們的友誼、魄力和決心實在令人感動。”  

  楚則然頗感意外的問:“你會看這種漫畫?”  

  “我認為它言之有物。”有些漫畫可是很有學問的。  

  “是嗎?”他沒有看過,所以無法有什麼評語,不過她坐在他的腳邊,那一副熱情的模樣倒令他有些心情激蕩,她的一舉一動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隨意,卻更令他有些難以把持自己。她……沒有要勾引他上床的意思吧  

  “我借你看!”她阿莎力的出借。  

  “我很忙……”  

  “你總有休息的時間吧?”  

  “我會用來跑步、打球。”看她的表情有些冷了下來,楚則然趕快補上一句,“不過,放松的方式很多種,或許改天我會……”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沉嘉瑩忽然把雙手交疊在他的膝蓋上,把自己的下巴擱在手上,眼神無辜的看著他,這一刻她的腦袋真的不是很清醒。  

  “怎麼會!”他立刻否認。  

  “那就好。”她放心的笑了,對自己和他這麼親匿、沒有距離毫無所覺。  

  “我……我是不是該走了?”確信她是真的醉到迷糊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該告辭。  

  “你要去哪?”她有些“盧”的問。  

  “回我自己的家啊!”  

  “你可以把這裏當成你的家啊!”她大聲的說道。  

  楚則然對她的“大方”搞得哭笑不得。“沉嘉瑩,你醉了。”  

  “我才沒有醉!”她不服的嘟起嘴。  

  “在你還沒有喝一大堆啤酒之前,我確定你沒有這麼隨和、這麼平易近人。”他想要起身,但是她的下巴就擱在他的大腿上,他實在不忍心推開她。  

  “我很好相處耶!”  

  “在喝了酒之後?”  

  “你是在說我是個酒鬼嗎?”她露出被冤枉的委屈表情,“我才不是咧!”  

  “我是說……你喝了酒之後很‘可愛’。”  

  “二十四歲的女人不能用可愛來形容,那是污辱!”她和他抬槓了起來,“就好像你說一個十歲的小女生成熟,她會認為你是在說鬼話!”  

  “沉嘉瑩,你真的很不好取悅。”他嘲弄的道。  

  “我只是想有個人陪我聊天。”沉嘉瑩正是那種酒一喝多就會話多的類型,“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楚則然,我和你很有話說耶。我還有看過很多精彩的漫畫,可以一套一套的說給你聽哦!”  

  “你明天不用上班嗎?”楚則然又好笑又好氣,不知道要怎麼和一個喝醉的女人講道理。  

  “我還在休假!”她可沒忘。  

  “那……說吧。”他聳聳肩,決定捨命陪君子。  

  “你想先聽哪一套呢?”  

  “隨便你。”  

  於是沉嘉瑩把楚則然的大腿當成是枕頭,換個坐姿把頭枕在他的大腿上,開始照她自己的意思,從經典的“尼羅河女兒”、“千面女郎”說到“聖堂教父”。  

  她不停的說了好多、好多……  

  ***  

  像只溫馴的貓咪一樣,沉嘉瑩趴在楚則然的大腿上睡覺,一直到晨光乍現,太陽的光芒照射進沒有拉上窗簾的套房內,她才迷迷糊糊的醒來,覺得手臂有點酸痛。  

  除了手臂,她覺得頭也疼得要命,好像有一群士兵在裏面行軍一般。  

  她伸長自己的雙臂,活絡一下筋骨,但當她伸手觸及一片堅硬的大腿肌肉時,整個人馬上清醒過來,並且立刻跳開,口中不忘喃喃的念著,“球棒!球棒!”  

  楚則然也在不舒服的感受中醒了過來,他覺得整個後背僵直,血液也無法流通似的酸麻,這才想起他在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了一夜,他開始懷疑自己的雙腿會不會抽筋,還可不可以走,但這些都比不上一個頭發散亂、拿著一根球棒在他面前揮舞的女人還可怕,他嚇到猛的站了起來。  

  “沉嘉瑩,你想殺人啊”他大吼一聲。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亦吼回去。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裏?”他隨即反應過來,“也對,你可能根本不記得昨晚的事。不管怎樣,你先放下球棒好嗎?”  

  “你在這裏待了一夜?”她立刻低頭看看自己,服裝還算整齊。  

  “是在這張沙發上,不是在你的床上。”他真怕她會豁出去的朝自己揮棒,“你連自己喝醉了也忘了嗎?”  

  “所以你趁人之危”她瞇起眼,以帶著危險的語氣質問他,“你想-”  

  “你惡人先告狀!”楚則然捍衛自己的名譽,“我只是禮貌的送你回來,然後你不讓我走,還和我講了大半夜的漫畫。”  

  “我和你講了大半夜的漫畫?”她硬是壓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哀嚎,“我真的這麼做了”  

  “你的確這麼做了。”他肯定的回答。  

  “我不讓你走?”  

  “你叫我一定要待下來。”  

  “然後我就趴在你的大腿上睡覺?”  

  楚則然點頭。“一整夜。”  

  “而你居然沒有推開我?”  

  “那太粗暴、太沒有騎士精神了。”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沉嘉瑩只覺得沒有臉見人,如果不是因為膽小、怕死,她會馬上從窗口跳下去。  

  她記得昨晚離開聯誼會場時,目己還是清醒的,然後他們去了路邊的面攤,灌了一堆啤酒,之後……她全都想起來了!  

  “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吧!”他不動聲色的從她的手中拿走球棒,感覺自己安全了一些。  

  沉嘉瑩突然指著他,說:“你……你壞了我的好事!”  

  楚則然對她莫名其妙的指責很意外。還不知道是誰壞了誰的好事咧?如果他昨晚留在俱樂部裏,或者離開這裏再回去俱樂部,他就不是在沙發上“坐”著過一夜了。  

  “你幹麼跟著我走?”她質問。  

  “我……”他啞口無言。  

  “去吃什麼面、拚什麼啤酒”  

  “是你嚷著肚子餓!”  

  “還跟我回家”  

  “我是送你回來,確保你的安全!”  

  “那幹麼賴著一夜不走!”沉嘉瑩越想越氣,“如果你走了,我一定會記得看AXN那一臺,晚上十一點播出的經典黑手黨電影‘教父’第三集,你知不知道艾爾帕西諾是我的偶像?你知不知道現在要找這麼酷的男人已經不可能了”  

  “等等!”他想要搞清楚她到底是在氣什麼,“你想宰了我是因為我害你沒有看到‘教父’第三集,而不是我在你這裏過了一夜?”  

  “廢話!‘教父’電影三集都是經典耶!”  

  “你可以去租DVD。”這下輪到楚則然想要拿球棒打人,“你愛什麼時候看就什麼時候看!”  

  “租一片DVD要出兩趟門,一趟借、一趟還,麻煩死了,看電視播出不是很方便嗎?”沉嘉瑩自認為有理的反駁,“錯過昨天,下一次播出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啦!”  

  楚則然徹底被她打敗了,完全不想再爭論這件事。  

  “你以為我是氣你在這裏待了一夜?”她瞄瞄他的臉,情緒也已經冷靜下來,“本來是有一點點,但-”  

  “我現在知道不是了。”他自嘲的冷笑一下。  

  “你又沒有對我怎麼樣,我幹麼要大發雷霆?難道是要氣你沒有對我怎麼樣嗎?”沉嘉瑩自有她的一套邏輯。  

  “我……”他遲疑了一分鐘,最後挫敗的說:“我居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你!”  

  而她也不想聽他回答,她現在只想洗個頭、洗個澡,換上舒服的居家服,今天仍是休假的日子,她還可以在家窩一天,當然,兩顆頭痛藥是一定要的,她還有一堆漫畫要看。  

  “楚則然,你該回去了吧?”她指了指大門送客,好像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你在趕人?”他從沒被人趕過。  

  “你想留下來做什麼啊?”  

  他沒有碰過這麼難以捉摸、反覆無常的女人,喝了酒的她可人、多話,酒精褪去之後的她卻有點難搞、孤傲,這是他從未觀察過的類型,這令他不想到工作室去工作,今天他想多了解一下這個女人。  

  “我不走。”他淡淡卻堅定的道。  

  “你還不走”  

  “我欠你一個道歉。”  

  “你有嗎?”  

  “我‘害’你看不成經典的黑手黨電影。”這明明不是他的錯,但為了留下,他只好吃了下來。  

  “楚則然,其實……”看他“認罪”了,沉嘉瑩反倒開始有點不好意思,“算了,隨便啦!”  

  “我今天也休假。”他撒謊。  

  “見鬼,這麼巧”她有些粗魯的直言。  

  “想知道我想怎麼向你道歉嗎?”他賣關子的問。  

  沉嘉瑩不語,但她好奇的等著。  

  ***  

  第二次或者是第次無法相信,楚則然呆立在空蕩蕩的冰箱前,除了幾顆蘋果和幾罐標示“寒天”的飲料,她的冰箱算是空空如也。這是一個女人的冰箱嗎?他以為冰箱裏應該塞滿了食材,想煮什麼都方便,可是他錯了!  

  “你的道歉就是開我的冰箱?”她在精品專櫃待了兩年,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各種男人,可是這個服裝設計師楚則然……堪稱一絕,他想向她道歉,卻是開她的冰箱?  

  “你只有這些?”他指了指那幾顆蘋果,還有飲料。  

  “我還有一箱泡面。”  

  “沒有正常一些的食物嗎?”  

  “正常一些的食物在超市或是大賣場裏!”沉嘉瑩毫不客氣地關上了冰箱門,“楚則然,你的道歉就是污辱我的空冰箱嗎?”  

  “我的道歉是想煮一頓好吃的請你吃。”但現在他只覺得自己好心沒好報,拿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  

  “你會煮東西?”她懷疑的問。  

  “我在歐洲待過一年。”  

  “我在臺灣待了二十四年,我還是不會煮。”她用自嘲的方式來反諷他。  

  楚則然告訴自己,沉嘉瑩絕對不是他要的型,他照理該對她敬謝不敏,即使只是出於觀察的心態,他也不必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但她的出其不意,她的我行我素,她的隨性自在,又是那麼的牽絆著他,讓他昨夜沒有閃人,現在居然也不想。  

  “沉嘉瑩,我們去買東西。”他決定跟她耗下去了,“我要做西班牙海洋燉飯。”  

  “你想做什麼你就去。”她是不上班就不出門的那種人,只為了買幾樣東西就要出門一趟,那多累人啊!  

  “你不用幫點忙嗎?”他瞪著她。  

  “我幫忙吃啊!”她理直氣壯的回,一點都沒有心虛的樣子。  

  楚則然仰頭,無言的看著天花板。如果這是老天爺要懲罰他一向對女性不重視,那祂做到了。他可以瀟灑的轉身走出這裏,讓這個女人去吃泡面,或是幹脆餓死,但是他卻做不到,因為他是個有人性的男人。  

  “你要跟我去,你得出點力。”他哄勸她。  

  “我不想動。”  

  “要活就要動。”  

  “我是二十四,不是八十四,別跟我說這句話。”  

  “反正我等你!”楚則然往單人沙發上一坐,“我的西班牙燉飯可不是隨便‘現’的,只要是吃過的人都回味無窮,讚不絕口。”  

  “這麼厲害幹脆改行去當大廚好了!”沉嘉瑩不悅的咕噥。  

  “我只是在強調如果沒有吃到是你的損失。”  

  “哼,有泡面加蛋我就很滿足了。”  

  “對啦!到時屍體不用福馬林就有防腐的效果,擺在棺材裏搞不好三年都不會腐爛,這就是你常吃泡面或是垃圾食物的‘好處’。”楚則然看看她身上還沒有換下的洋裝,對她下最後通牒,“我給你半小時準備,反正我們一定要出門一趟,不然我就一直坐在這裏不走了。”  

  沉嘉瑩的反應是嘆氣。“只是吃個東西填飽肚子,這麼累做什麼?”  

  “快一點!”他催促。  

  “麻煩死了!”她頂回去,但仍是抓了幾件衣服進浴室。  

  知道女人出門是件大工程,楚則然心想在等待的時間裏,不如幫她收拾一下屋子,反正好人做到底,而且閒著也是閒著,但是才開工不到三分鐘,他連那一疊疊的漫畫都還沒有排好,背後就響起了沉嘉瑩的聲音。  

  “我好了。”  

  他緩緩的轉過身,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連走秀的模特兒都不可能這麼快把衣服換好,更何況是看起來有點懶散的她。  

  她以懶洋洋的語氣說:“走吧!”  

  一件恤,一條短褲,頭發用鯊魚夾夾著,連口紅都沒有搽一下,她看起來……像個高中生,但現在連高中生都超會打扮的。  

  “你這樣就要出門”他不可思議的問。  

  “笨蛋,當然還要穿拖鞋啊。”她笑罵。  

  “拖鞋”  

  “人字拖啊!”她趁打折時搶購了一雙鑲有水鑽的名牌拖鞋,好看又好穿,讓她覺得物超所值,“挺華麗又漂亮的。”  

  “那你一定有口紅吧?”楚則然捺著性子又問。  

  “哪個滿十八歲的女生沒有?”沉嘉瑩斜瞄他一眼,覺得他在雞蛋裏挑骨頭。  

  “那拜托你搽點口紅好嗎?”  

  “我又不是要去上班。”  

  “就當……造福人群好嗎?”他硬擠出笑容,“而且能當個八十分的美女,為什麼要因為沒有搽口紅而變成七十分的美女呢?”  

  這個理由說服了沉嘉瑩,於是她微笑的去找她的口紅,而楚則然……則是重重的嘆了口氣。  

  ***  

  逛大賣場時,兩人的動線也能很明顯的看出個性不同,楚則然去了紅酒區,還有賣海鮮類的地方選購,而沉嘉瑩則是往零食、餅幹、飲料區抱回大包小包的“補給品”,好像她只靠這些東西就可以活下來似的。  

  “沉嘉瑩,你可不可以吃些比較健康的東西?”看著推車裏的東西,他大皺眉頭,對那些巧克力、洋芋片、蜜餞之類的東西很感冒,因為它們熱量高又沒營養。  

  “楚則然,我們認識多久?”沉嘉瑩忽然問他。  

  “我們……”他怔了一下,“我們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  

  “那你憑什麼管我吃什麼?”她嗆他。  

  “我只是關心你的健康不行嗎?”  

  “二十四小時之前我是這種吃法,難道在認識你之後我就要改吃素?你信什麼教?我要不要和你信一樣的教?”她刁鑽的問。  

  “我信基督教。”他火大的說。  

  “那不好意思,我拿香的,我信佛教!”  

  楚則然拿她沒轍的翻白眼。他竟然和一個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女人在大賣場裏針鋒相對打口水戰,這是什麼世界啊  

  “先生、太太,來試吃我們最嫩、最新鮮的沙朗牛排喔!”不遠處的促銷歐巴桑熱情的招呼他們,“買兩塊回去當晚餐,煎一煎搭配牛排醬就很好吃了。”  

  “我們才不是先生、太太!”沉嘉瑩馬上抗議,“我們只是……朋友。”  

  “朋友也可以一起吃牛排咩!”歐巴桑硬是要把他們湊成一對,“吃了牛排說不定就成了男女朋友嘍。”  

  沉嘉瑩不理她的調侃,氣呼呼的加快腳步往前。  

  楚則然則是微笑又有些納悶。他和沉嘉瑩看起來會像是一對夫妻嗎?即使他沒有時間回去換衣服、稍作整理,但他看起來仍是整齊、有型,和她的恤、人字拖鞋、短褲、鯊魚夾搭在一起……他們真的配嗎?  

  “我和她看起來像是夫妻?”他很好奇的笑問推銷牛肉的歐巴桑。  

  “你們有夫妻臉啊!”  

  “你沒有老花眼吧?”  

  “先生,我的視力可是一點二喔!”歐巴桑堆著一臉的笑,“買兩盒吧!”  

  楚則然差一點衝動的買下,但是想到沉嘉瑩根本不開夥,只怕這些牛肉會在她的冰箱裏放到天荒地老,所以他只好跟歐巴桑搖搖頭。  

  他正在挑米時,沉嘉瑩又晃回到他的身邊,手裏拿著幾包水果糖。  

  “買最小包的,我的兩人份電子鍋是放好看的。”她怕他不知道似的提醒他。  

  “這個不用你提醒,我有眼睛、有大腦,看得出來也想得出來。”他回諷她。這個懶女人之前是怎麼活下來的啊?  

  “我家沒有沙拉油。”她還是好意的提醒他。  

  “鹽巴有沒有?”他問。  

  “好像沒有。”  

  “醬油呢?”  

  “有鍋貼店附送的小包醬油,但是要找。”她很誠實的回答,“我不知道隨手塞在哪了,不過我那個窩不大,要找到應該不難。”  

  難怪有越來越多男人決定單身,原來是因為有一堆女人可以打扮得傃光四射、豐姿綽約的去聯誼,但其實私底下是一個把廚房當樣品屋,把自己的窩當旅館的懶女人,她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其餘的她們連甩都不甩。  

  “那你總有鍋子吧?”他以絕望的表情問。  

  “要找。”  

  “找得到嗎?”  

  “楚則然,我們何不只買零食就好,然後找家便當店買兩個便當回去吃,要不然我們也可以在這裏互道珍重再見,你沒有東西留在我家吧?”她很認真的對他說。  

  楚則然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善良的情操真的很偉大。不知道上帝被釘在十字架上時,是不是和他現在一樣的心情?  

  “不,我要弄西班牙燉飯。”他咬牙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完成!”  

  “你到底是在硬撐什麼啊?”沉嘉瑩無法理解他的心態。  

  “原則。”  

  “什麼原則?”  

  “我說了就要做到。”他熱血沸騰的回道,“你家有什麼先說出來,沒有的我現在買。”  

  “你真的是小題大作耶!”  

  “我有我的堅持。”  

  “不用麻煩了,其實我只要一個排骨便當就可以打發一餐。”她真不知道這家夥是著了什麼魔,這個衣冠楚楚、帥氣逼人的服裝設計師該去和他的靈感、設計圖、模特兒打交道,他在大賣場裏和她堅持什麼啊?  

  “今天沒有排骨便當!”楚則然的態度很強硬,“只有西班牙海鮮燉飯。”  

  她聳聳肩,怕自己再說什麼會激怒他。  

  “沉嘉瑩,你是第一個讓我有衝動想要掐死的女人!”  

  “不會吧”她故意裝出害怕的表情,“那我還是-”  

  “但至少我會先讓你吃完我的西班牙海鮮燉飯。”


第三章

  楚則然煮的西班牙海鮮燉飯是真的好吃,沉嘉瑩把一整盤飯都吃光光,吃完飯之後,她就忙著看她的漫畫、小說,好像她是客人,這裏是楚則然的家。  

  他幫她把小小的廚房收拾幹凈,坐在旁邊觀察了她一會,看著她頭上仍是鯊魚夾,身上仍是那件T恤,似乎只要扯下鯊魚夾就可以上床睡覺,夾上鯊魚夾又可以出門,這樣的人生……到底該說單純還是懶散。  

  而她種種漫不經心的舉動也叫他搖頭。手機有簡訊她不會立即看;室內電話響了,她明明在卻不接,只讓電話答錄機來應付對方;電腦開機也只是打開MSN掛網……總之,好像只要有Game可以玩,有漫畫、小說可以陪她,有一份薪水可以過活,她的人生似乎就足夠了。  

  但這樣真的夠嗎?  

  “你要不要去看一看?”楚則然終於坐不住的發問了。  

  “看什麼?”她從漫畫中抬起頭。  

  “我把你的廚房收拾幹凈了。”  

  “不必,我相信你。”沉嘉瑩回以一個感激的表情,“謝謝。”  

  他該道別了,因為他已經找不到再待下來的理由,而且他該回工作室看看,今晚其實有個Party,是某大法國名牌辦的二○○八年春季服裝發表會,他非得出席。  

  “我該……”他指了指門,示意自己要離開了。  

  “當然。”沉嘉瑩馬上丟下漫畫,很禮貌的起身送客。在他為她做了這麼多,又是煮西班牙燉飯、又是買日用品,還收拾她的屋子之後,她確信自己會記住這個男人的。  

  走到門口,楚則然突然轉身說:“給我你的電話。”  

  “不用麻煩了,我平常不在家。”  

  “手機號碼?”  

  “上班時不能接手機。”  

  “E-mail呢?”他不能無緣無故衝到她家來,總要有她的連絡方式,“NSM帳號呢?”  

  “楚則然,你還想和我連絡?”沉嘉瑩意外的張大眼。  

  “我們不是朋友嗎?”他是這麼想的,畢竟他們一起“過夜”,他還為她弄了一頓好吃的,這難道不算什麼嗎?  

  “是算啦,但是……”  

  “是朋友就會有彼此的連絡方式。”  

  “你是不是要追我?”沉嘉瑩心直口快的問,“你沒有神智不清吧”  

  “追你就是神智不清?”  

  “你看起來很精明,所以應該看得清現實。”她張開雙臂,“看看這一切,這就是真實的我,不是那個穿了套裝、打扮得端莊優雅的專櫃小姐。”  

  楚則然點頭,他當然看得一清二楚。  

  “於是……到頭來你頂多會把我當成是哥兒們,等新鮮感過後,你還是會回頭去找溫柔的小女人。”  

  “你是說……”  

  “當然也有人追過我,但是當他們了解我是這樣的個性和生活方式之後……”沉嘉瑩一點也不覺得遺憾的聳肩,“他們都打了退堂鼓。”  

  “而你並不想改變自己?”  

  “我為什麼要改變自己?”  

  “你認為這樣的生活很好?”  

  “對我而言很好。”  

  楚則然莫名的覺得心情沉重,他對這奇怪的情緒感到不解。他又不是要向她求婚了,幹麼在乎她要怎麼過生活,或許自己一走出這裏,很快就會把她拋到腦後。  

  “怎麼?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死了一個最好的朋友似的。”沉嘉瑩話不經修飾的脫口而出。  

  “你覺得我是這種表情?”  

  “你的眼神好Blue哦!”  

  “和你在一起……其實很自在、很舒服。”楚則然說出真心話,“感覺沒有壓力。”  

  “所以我說我們會變成哥兒們。”  

  “我不會找個女生當我的哥兒們。”  

  “隨便啦!不用費事把我的電話輸進你的手機了,大家留個美好的回憶也就夠了。”沉嘉瑩說完又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算是‘美好’吧?”  

  “你不會想念我的西班牙燉飯?”  

  “我說過一個排骨便當就可以打發我。”  

  “喝酒的伴呢?”  

  “我不常喝酒。”這是違心之論,“即使要喝,我也會找姊妹淘。”  

  “那看來我們是不會有交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依依不捨什麼,他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男人,該離開女人時,他一向是頭也不回的,可是這個沉嘉瑩卻令他躊躇不前。  

  “下次聯誼前先打聽清楚。”她打趣的道:“如果是和賣名牌包包的專櫃小姐聯誼,你就說NO!”  

  “所以你還是會繼續參加聯誼?”楚則然皺眉。  

  “湊數,還人情啊!”  

  “你不覺得你這樣有欺騙之嫌?”  

  “我可沒有騙過任何男人!”沉嘉瑩立刻澄清,“沒有男人因為發現我的真面目而心碎,我說過,我會和他們成為哥兒們。”  

  “那麼……”楚則然忽然一個大步站到她的面前,眼神有些懾人,“你對我沒有感覺?”  

  “什麼感覺?”她後退一步。  

  “我們相處了近二十四小時,你總有一些心得吧?”他嚴厲的逼問。  

  “你是好人。”她小心的回答。  

  “好人?!”他差一點失笑。  

  “正派的人。”她試探的換個說法。  

  “你幹脆說我可以當好人好事代表!”他一向對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然而經過這二十四小時的貼身相處,沉嘉瑩居然還對他無動於衷,這簡直叫他不敢相信,“沉嘉瑩,你不是‘蕾絲邊’吧?”  

  “我愛男人!”她抗議,“這世上有像‘實習醫生’裏那種迷人、性感的‘白馬醫生’,有‘史密斯先生’裏那個酷到不行的克裏夫歐文,我幹麼喜歡女生?你神經啊!”  

  “但那些都是螢幕上的偶像,你的真實生活中,難道就沒有令你心動的男人嗎?”楚則然激動得想搖晃她的雙肩。  

  “談戀愛很麻煩。”她老實的說。  

  “麻煩”  

  “男人也很麻煩。”  

  “沉嘉瑩,這才是真實的人生,你才二十四歲,怎麼什麼事都嫌麻煩呢?”他生氣的教訓她。  

  “我愛簡單。”  

  “哼!那些螢幕上的偶像可以讓你臉紅心跳嗎?”楚則然步步進逼,“你摸得到他們、可以真切感受到他們的體溫嗎?”  

  “臉紅心跳……”她低喃著。  

  “你上一次臉紅心跳是什麼時候?”心想她總談過戀愛吧,所以他冷冷的問。  

  “這幢大樓停電,我從一樓爬樓梯上來的時候。”  

  “沉嘉瑩,我講真的!”  

  “我也是啊!”  

  “你……”他受不了的指著她,“你無藥可救了!”  

  “你和我總算意見一致。”  

  又有想掐死她的衝動,楚則然放棄的轉身離開,因為如果再和她這麼糾纏下去,他未來可能會在監牢裏過完他的人生。  

  大門砰的一聲被帶上,沉嘉瑩被嚇得跳了起來,覺得楚則然這一離開,她的套房好像突然之間變大、變冷清了。  

  這個男人很有意思、很值得交往,但是……她還是那句老話,像她這種幹物女,只怕沒有幾個男人受得了,新鮮感一過,他一定會腳底抹油的逃之夭夭,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給自己找心傷呢?還是-  

  看漫畫吧!  

  上網吧!  

  玩Game吧!  

  MSN上還有人等著她回覆訊息呢!  

  日子不會無趣,即使沒有男人……她的生活還是可以過得平靜、快樂,真的!  

  ***  

  趁剛開店幾乎沒有客人上門時,牧瑤對好姊妹來個嚴刑逼供。  

  “說!”她拿了個剛上市的名牌包包,作勢要丟到地上踩-如果沉嘉瑩不吐實的話。  

  “說什麼?”沉嘉瑩伸手想要搶回包包卻失敗。  

  “你昨天在做什麼?”她故意裝出很狠的口氣問。  

  “看漫畫、玩Game啊!”  

  “騙人!”牧瑤戳破她的謊言,“我打過你家電話沒有人接,別告訴我你看漫看到入迷,沒有聽到電話鈴聲響,我還發了簡訊給你,你也沒回!”  

  “因為我知道你找我一定沒有什麼重要的事。”  

  “你怎麼知道”  

  沉嘉瑩趁她一個分神,搶回了包包。這個包包定價要十三萬元之多,如果有什麼損傷或是污漬,她三個月的薪水都還不夠賠。  

  “前天晚上我都看到了,你和那個設計師在搞什麼?”牧瑤是看著他們一起離開的。  

  “我們沒搞什麼。”沉嘉瑩小心的把包包放回架子上。  

  “你們後來去了哪裏?”牧瑤像是個逮到女兒夜歸的媽媽,非問出個所以然不可。  

  “吃面。”  

  “然後呢?”  

  “回家。”她含糊的回道,既沒說實話也沒有說謊。她的確是回了家啊!  

  “你就這樣回家了”牧瑤完全沒有想到她是和楚則然一起回家的,只以為好友白白放棄了大好機會。  

  “不然你以為還有什麼嗎?”沉嘉瑩不敢看牧瑤,隨意說:“昨天我去了趟大賣場購物,然後在家看完一整套‘聖堂教父’,還洗了床單、被套,做了半年沒做的去角質,睡前還敷了臉。”  

  “天哪,你居然做了這麼多事?”牧瑤故意損她。  

  “你也認為我做了很多事?”沉嘉瑩驚喜的道,沒聽出好姊妹對她的諷刺。  

  “沉嘉瑩,我是在罵你耶!”  

  “你罵我幹麼?”  

  “楚則然都跟你走了,你為什麼不想辦法抓住他呢?”牧瑤露出一個扼腕的表情,“他是時裝界的閃亮新星,是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正值三十歲的顛峰時期,他跟你一起離開俱樂部了耶!”  

  “他跟我一起離開,並不表示他把自己賣給了我。”她對好友的想法不以為然。  

  “但起碼表示他對你有意思!”  

  “不,這只表示他也想離開而已。”  

  “他對你沒有意思?”  

  “沒有吧。”  

  “可是你們不是一起去吃面嗎?”牧瑤精明的問,她沒有漏聽沉嘉瑩剛才說的任何一句話。  

  “肚子餓啊!”  

  “沒有任何曖昧嗎?”  

  “牧瑤,人肚子餓了就得填飽肚子,想離開時就找機會閃人,做這些事不需要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和楚則然……真的沒有什麼。”沉嘉瑩完全淡化處理,有事都說成了沒事,“這話題可以結束了嗎?”  

  “你錯過了大好機會,你這魚幹女!”  

  “我比較喜歡你叫我幹物女。”沉嘉瑩自我解嘲。  

  “你竟然讓他從你的指縫中溜走……”牧瑤真的氣壞了,“錯過了這次機會,就沒有下一個楚則然了,這種優質的男人你要去哪特別訂制啊”  

  “既然這麼喜歡他,那你幹脆拿槍逼他追你啊!”  

  “但他看不上我啊!”牧瑤沮喪的垂下肩。  

  沉嘉瑩馬上說:“他也沒有看上我。”  

  “但他對你一定有好感,不然他不會和你-”  

  “有客人上門了!”她真慶幸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楚則然的事就到此為止。”  

  ***  

  自從那天之後,楚則然常會不經意的想到沉嘉瑩,尤其是在畫設計圖時,他常會畫著畫著就停下來,想著她那T恤、短褲、人字拖鞋、後腦夾著鯊魚夾的畫面。她到底有什麼魅力?可以叫他如此念念不忘。  

  她那種好似“無為而治”的生活態度,也深深的困擾了他。他一直以為女人都是把時間花在化粧、保養、逛街、購物上面,他以為這些才是女人的生命,女人的全部,但沉嘉瑩卻不是,她的特別叫他無法將她的身影從自己的記憶中抹去。  

  楚則然正在發呆時,他的助理史康生拿了星期天服裝秀的模特兒走秀順序來給他過目。  

  “急件。”史康生幽默的道。  

  瞄了一眼順序表,楚則然點點頭。“叫Mona要好好表現,當天記者很多。”  

  “她一定會的。”史康生笑了笑,“她想出人頭地的野心大家都看得出來。”  

  “想當第二個林志玲就要拚啊。”他相信野心可以鞭策一個人邁向成功,“Mona條件很好,她應該可以出頭。”  

  “有你挺她,她一定可以啦。”史康生順水推舟。  

  丟開順序表,楚則然腦中想的又回到沉嘉瑩那不修邊幅、邋遢的樣子,他煩躁的放下筆。  

  “康生,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幹物女?”他近來一直在想這個名詞。  

  “知道啊!”六年級末段和七年級生都知道,這是現在流行的名詞,“還有其他說法叫宅女或是魚幹女。”  

  “什麼樣的女人算是幹物女?”楚則然對這名詞的定義並不是那麼清楚,他想聽聽助理的說法。  

  “回家之後總是穿著短褲、運動衫,完全不在意搭配,頭發隨意夾起,口頭禪是‘麻煩死了’、‘隨便啦’、‘唉,算了’。”史康生好像頗有研究,講起來口若懸河。  

  沉嘉瑩就是這樣!楚則然心中一驚。  

  “夏天才脫毛,頭發每半年才去美發院做一次整理,人前人後兩個樣。”史康生又說。  

  “真有這樣的女生……”楚則然苦笑。  

  “回別人的Mail或是簡訊總是很短而且過很久才回。”  

  “還有嗎?”  

  “出門後才發現要帶的東西還遺漏在屋內,進屋不脫鞋但又要踮起腳尖直接踏進房間內。”史康生邊說邊搖頭,“脫鞋就好了嘛!”  

  “這種女人是有點懶。”他腦中想著像沉嘉瑩做這些事的樣子。  

  “最經典的來了……”史康生爆笑出聲,“直接拿著鍋子吃泡面,因為可以少洗一個碗。”  

  “天啊!”  

  “洗完後晾幹的衣服,一直掛到要穿時就直接穿上身,不會折好收回抽屜或是掛到衣櫃內。”  

  “真是這樣”楚則然有點懷疑。  

  “放假時喜歡在家裏睡覺多過外出。”  

  “這我相信。”  

  “最近一個月來,除了工作遇到的男性,不曾和男人談話超過十分鐘。”史康生發笑的又說。  

  這一點楚則然就不能茍同了。他和沉嘉瑩相處了快二十四個小時,他們一起吃過兩頓飯,也一起去了大賣場,他們說過很多話,多到他幾乎已經非常、非常了解她了。  

  “幹物女不會買需要熨的衣服,衣服已經起毛球了還在穿,或者是衣服上會黏著貓毛。”史康生話匣子一開就沒完沒了。  

  “這OK啦,不是幹物女的女人也會有這些習慣,畢竟衣服越舊穿起來越舒服嘛。”  

  “放假時不化粧也不穿內衣。”史康生瞇眼,“這有夠懶了吧?”  

  “這我可以接受。”楚則然聳肩,“如果是一直待在床上的話……”  

  兩個男人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發出會心的微笑。  

  “最近一次臉紅心跳是爬樓梯的時候。”  

  楚則然聽了猛的一震。在這些幹物女的特徵之中,沉嘉瑩至少符合其中一半,她已經可以列入幹物女之林了。  

  “老板,你怎麼會問這個?”史康生倒是意外自己的老板會對這些事感興趣,“你真趕得上流行!”  

  “幹物女是一種流行嗎?”楚則然反問。  

  “現在很多女人是這樣。”  

  “我真無法相信!”  

  “或者……”史康生眼珠子一轉,“更槽!”  

  “明明可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明明可以過得精彩、轟轟烈烈的,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什麼幹物女、魚幹女呢?”他忽然好想痛罵沉嘉瑩一頓。  

  “這就叫人各有志啊。”  

  “這是糟踏人生!”  

  “但她們覺得舒服、覺得輕松啊。”  

  “我無法接受!”楚則然有些煩躁的說,他的腦中此刻全是沉嘉瑩的影像。  

  “老板,你……反應會不會太大了?”史康生的臉上充滿疑惑,“你應該並不認識什麼幹物女或是魚幹女吧?”  

  楚則然沒有回答。  

  ***  

  帶著一袋炸豬血糕、地瓜、甜不辣、鹹酥雞,沉嘉瑩悠悠哉哉的朝自己所住的那幢大樓走。站了一天,伺候了一天多金的嬌客們,一想到回家可以舒舒服服、懶懶散散的吃吃喝喝,或是看看電視、聽聽她昨天剛買的歌劇CD,她就笑開了。  

  但是當她看到站在大樓前那個並不陌生的身影時,她猛的停下了腳步。  

  “怎麼是你?”她低呼出聲。  

  “不能是我?”楚則然表情不太高興的回。  

  “你來找我?”  

  “除了你,我並不認識這幢樓的任何人。”  

  “但是你……”好像怕他會和她搶吃的,沉嘉瑩把一袋熱騰騰的食物往身後放,“現在很晚了,你來找我幹什麼?”  

  “專櫃小姐一向九點半、十點才下班,我不這麼晚來找你,你希望我多早來?”楚則然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  

  “我是問你為什麼來!”  

  “我想見你。”他簡單、明了的回答。  

  “有事嗎?”  

  “沒事,只是想見你。”  

  “你沒事見我做什麼?”她並不是自戀狂,不會表現出得意的樣子,但也沒有花癡的因為他直接的回答而興奮尖叫,“我又不是動物園的猴子。”  

  “我相信站了一天下來你也累了,而我忙了這一陣子的服裝秀,和裁縫師累到差一點互砍對方,所以我們可不可以先到你家再說?”楚則然放低姿態要求。  

  “你要到我家?現在?”她仰頭問他。  

  “不然我來做什麼?”  

  “楚則然,今晚我滴酒未沾哦!”  

  “你是說如果你沒有喝醉,就絕不會讓我進你家?”他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我是說如果我沒有喝酒,就不會做任何蠢事。”沉嘉瑩慧黠的回道。  

  “邀我去你家不是蠢事。”  

  “對啊!不過請神容易送神難。”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直到今天才來?”他有半個月沒和她有任何接觸,他一直告訴自己忘了她,他可以輕易把她從自己的生命中剔除,但他做不到。  

  “你根本不該來。”沉嘉瑩直言,希望他能打退堂鼓。  

  他回以苦笑,大方的向她表明心意,“但我沒辦法不來,你不是一個能叫人輕易就拋諸腦後的女生。”  

  沉嘉瑩只是嘆氣,並不回答。  

  “好香。”楚則然突然道,指了指她的身後。  

  “別和我搶!”她警戒的看著他。  

  “好東西不是要和好朋友分享嗎?”  

  “這是我的消夜。”  

  “消夜吃多了要心煩減肥的事,如果有人和你分擔,你不就輕松很多?”楚則然一副非要幫她的堅決態度。“有鹹酥雞對不對?”  

  “你鼻子倒挺靈的!”她笑著哼了一聲。  

  “看在我請過你西班牙海鮮燉飯的份上……”  

  沉嘉瑩投降的一嘆,把放在背後那袋炸的東西挪到身側。“我很累了,你最好別待太久。”  

  他告訴她,“我也很累了。”  

  “那你怎麼不回家好好休息?”  

  “就是想見你。”  

  “神經!”她走在他前面,“沒事找事。”  

  望著她的背影,楚則然卻不這麼想。在見到她之後,這半個月來的焦慮、煩躁竟在一剎那一掃而光,他的身體雖然累,但精神卻是亢奮的。他發自內心的綻開滿足的笑容。


第四章

  接下來的日子裏,楚則然三不五時就會出現在沉嘉瑩面前,她可以感覺到他想追求自己,但是他的表現一直很紳士,只不過有時會牽她的手。偶爾玩累了,她也會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們的互動很自然,可是他倆很清楚彼此之間有一條無法隨便就跨越的界線。  

  只要沉嘉瑩休假,楚則然就會想盡辦法把公事排開,他會煮東西給她吃,陪她在家玩Game,不然她就是看漫畫、小說,他畫設計圖,當然偶爾也會拖著她出門走走,有可能是附近的大賣場、超市,或者是社區的小公園。  

  而因為是和楚則然這個時尚帥哥一起出門,不想被誤當成是他家的臺傭,所以沉嘉瑩在和他外出時也開始會注意一下自己的打扮,橡皮筋取代了鯊魚夾把頭發扎成馬尾,而牛仔褲也取代了一般的短褲,臉上依然脂粉未施,但她起碼會擦擦護唇膏,至少雙唇看起來會晶瑩剔透。  

  楚則然也常去接沉嘉瑩下班,而這當然瞞不了同在一間百貨公司上班的牧瑤,所以沉嘉瑩只好向她坦承自己和楚則然是“好朋友”。  

  幸好牧瑤的反應不是打死她這個有點撒小謊的魚幹女,只嚴厲的叮嚀她一定要逮住楚則然這尾大魚。  

  “你是個衣架子,不要浪費你的好身材。”一邊吃著中辣的紅油抄手,楚則然一邊說服她,“這品牌的衣服在法國很知名。”  

  因為職業的關係,他有很多名牌衣服,本來想拿給沉嘉瑩穿,但是除了公司發的制服,和幾套聯誼時穿的洋裝,她完全不需要其他的衣服。  

  “你認識那麼多模特兒,送給她們啊!”  

  “但我覺得這些衣服最搭你。”  

  “少來,T恤和運動服才最搭我。”  

  他捺著性子說:“衣服就在我車上,”  

  “不要,我一回家就要馬上換上短褲、T恤。”沉嘉瑩不配合的抗拒著。  

  “沉嘉瑩,世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  

  “我從不認為自己醜。”  

  “是,你麗質天生。”他繼續勸道:“既然你先天的條件都這麼優了,為什麼不讓自己進一步變得十全十美?只要有心,你甚至可以站上臺去走秀,你的條件一點也不比那些名模差。”  

  沉嘉瑩不耐煩的翻白眼。“楚則然,你是上星期才認識我的嗎?”  

  “你明明可以讓自己看起來更好!”他終於受不了的放下筷子低吼,“外頭有一堆女人要去整形、塑身,忍受身體的疼痛來讓自己更美、更有自信,而你卻寧願當個魚幹女!”  

  “我對自己要求不高。”  

  “女為悅己者容。”  

  “麻煩死了!”  

  又是這一句!楚則然發現自己和沉嘉瑩在一起久了,耐性都被磨出來了,他是喜歡她的自在、她的隨性,但是他認為人生不該只是這樣。  

  “看過韓國電影‘醜女大翻身’沒?”他沒好氣的問她,“如果你還沒看過,我去租DVD給你看!”  

  “我不是醜女!”  

  “那更糟,連那個女生都那麼努力,又削骨又抽脂,只為了讓自己變得漂亮、動人,好有個新的人生,而你呢?只要花一點時間打扮,只要多一點社交活動,你的日子會完全不同。”  

  沉嘉瑩放下筷子不吭聲。她實在不想在吃好吃的東西時聽見這些話,破壞用餐的心情。  

  “不爽了?”楚則然很清楚她這反應的意思,“我只是給你良心的建議。”  

  “你的良心建議給錯對象了。”  

  “沉嘉瑩,當魚幹女並不是一種榮耀!”他反正是壞人當到底了,幹脆把話說清楚。  

  “如果怕我給你丟臉,就不要再來自討沒趣!”沉嘉瑩毫無預警的起身,一向不浪費食物的她,這一次氣到並沒有要老板打包就想走人。  

  “你別這樣,沒人嫌你丟臉,我只是覺得你可以過得更快樂、更精彩。”  

  “隨便啦!”她轉身要走。  

  楚則然連忙起身,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緊緊的抓牢她。“我不會就這樣讓你走的。”他的語氣堅定,不容人質疑。  

  沉嘉瑩只好悶悶的望著他。  

  “對不起,我不該逼你的,我們慢慢來。”楚則然妥協了。  

  “你不必委屈自己跟我道歉。”她倔強的回他。  

  “不委屈。”楚則然突然笑了,覺得兩人為了一點小事而翻臉很好笑,“我們倆誰都不必委屈。”  

  看他笑了,沉嘉瑩亦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啦,改天我心情好的時候會試試你說的那些衣服。”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Mona的野心不只是當超級名模,她還想成為名服裝設計師楚則然的正牌女友。穿著一身今年冬天最In的豹紋裝及風衣外套,她來到了楚則然的工作室。  

  “Hello,楚大牌。”她一向是這麼叫他的,其中有崇拜也有愛慕、尊敬的意味。  

  “嗨!”他其實並不喜歡Mona這麼叫自己,可是在糾正她幾次無效之後,他也就算了,“衣服試過了嗎?”  

  “試了,超合身。”  

  “我的眼光很準。”他隨意瞄了她的身形一眼,“這幾天飲食要注意,你是易胖體質,不能有一點點贅肉跑出來。”  

  “我了。”Mona往他的工作椅邊靠,蓄意想貼近他,“我不會破壞你衣服的美感。”  

  “也別熬夜,要讓皮膚維持在最好的狀態。”  

  “我這幾天會天天數面膜。”  

  “還要多喝水、除毛。”  

  “都不敢忘啦!”Mona裝嗲的表示,向他撒嬌。  

  楚則然不禁由自己對Mona的叮嚀,想到沉嘉瑩那個魚幹女。她愛吃消夜,身材卻仍瘦瘦的:她喜歡熬夜看漫畫,臉上卻一顆痘子也沒有;她什麼保養都不做,皮膚還可以水當當的,看來上帝還真是太偏心某些人了。  

  “Mona,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很累?”他忽然有感而發的問著這個名模。  

  “不會啊!”以為他是在關心自己,她整個人更大膽的朝他偎了過去,胸部更是大方的往他的手臂貼去。  

  “不會嗎?”楚則然裝作若無其事的避開,然後旋轉了下工作椅的角度。  

  “美麗是要付出代價的。”她露出一個媚笑,“而且我是模特兒,本來就要光鮮亮麗的站在眾人面前,這是我的本份和工作。”  

  “你都沒有厭煩的時候?”  

  “把自己弄得美美的怎麼會煩?”Mona是樂此不疲的,“我就算到了六十歲時,都還要保持最佳的體態,還要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到了六十歲,你還肯這麼勤於打扮?”  

  “我想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Mona微瞇眼睛,勾人的嬌笑,“一日是美女,終身是美女;一日是名模,到死都要有名模樣。”  

  楚則然的心中有點小小震撼。  

  Mona和沉嘉瑩相差不過三、四歲,但是只年長一些的Mona對美的追求和對自身的要求是那麼的高,反觀沉嘉瑩……才二十四歲就已過著「槁木死灰”的日子,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落差?  

  “楚大牌,你是在擔心我哪天會不美或是身材走樣嗎?”她嬌嗔的晃著他的手臂,“沒那個可能,我絕不會那麼對待自己的!”  

  “那很好。”他鼓勵她,“以你這種態度,一定很快就可以站上國際模特兒伸展臺。”  

  “這還要靠你多提攜呢!”  

  “我們是互相幫襯,魚幫水,水幫魚。”  

  “所以,我們還可以再更進一步……”她的手指滑過他的手背,在他的手背上畫圈圈,“你不覺得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  

  “Mona,兔子不吃窩邊草。”  

  “可是服裝設計師和模特兒的相配指數是百分之九十耶!”她發嗲的道。  

  “超級模特兒是要配豪門小開或是企業家第一一代。”楚則然拒絕得很婉轉。  

  “楚大牌,你絕不比那些人差。”她媚眼一拋。  

  “我不把公私混在一起。”  

  “你是嫌我魅力不夠嗎?”她抗議道,雙手環著他的脖子,“那我可以再‘加強’。”  

  楚則然毫不猶豫的拉下Mona的手臂,他看過太多難堪的緋聞,寧可和她保持單純的合作的關係。  

  “Mona,你一定有更好的選擇。”他微笑的告訴她,“再多認識些人後,你的眼界就會不同。”  

  “楚大牌,我就只喜歡你嘛!”她還是繼續向他放電,“錢我可以慢慢賺,但是一個好男人……可不是那麼容易就遇得到的!”  

  “我應該放一些糖果在工作室裏,否則你的嘴這麼甜,害我不知道要怎麼謝謝你。”楚則然又想到沉嘉瑩不會對男人說好話,這似乎又是魚幹女的特質之一,她們不對男人甜言蜜語。  

  “你可以請我吃頓飯啊!”Mona打蛇隨棍上。  

  “我怕害你身材變形。”  

  “那看電影?”  

  “你不怕被狗仔拍到?”  

  “被拍到和名服裝設計師楚則然在一塊,我的身價會馬上翻個幾倍。”Mona笑得燦爛。  

  “Mona,好好的走你的秀,不要去想這些有的沒的。”楚則然明白的拒絕他,一我叫史康生去外帶你最愛的咖啡,就這樣了。”  

  “才不只這樣呢!”Mona鼻子一皺,“楚大牌,我一向能得到我要的。”  

  “是嗎?”他的眉一揚。  

  “你等著瞧!”她朝他一眨眼。  

  ***  

  袁楓是一家小義大利餐館的老板,沉嘉瑩第一次來這裏用餐時,他就對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當她向他要名片,問他有沒有外送時,他毫不考慮的就說有,即使是一份義大利面他都送,只因為是她。  

  而且只要是她叫的外送,他都自己親自出馬,沒有假手於店裏的任何一個服務生,希望藉由這個途徑和她有更多的接觸、更多的了解。  

  他知道她是網路上說的那種幹物女,但他就是喜歡她這樣。  

  喜歡她的生活單純,不泡夜店、不愛血拼也不貪慕虛榮,他簡直為她著迷。  

  但是這一、兩個月,他發現沉嘉瑩叫外送的次數少了,少到令他不安,少到令他莫名的想發脾氣。是她的口味變了?還是她的生活方式變了?  

  於是當沉嘉瑩又叫了外送時,袁楓簡直就像中了樂透一樣興奮。  

  接過外送的義大利面,把錢交給袁楓之後,見他沒有要立刻離開的意思,沉嘉瑩也不好意思馬上關起門。  

  他藉機和她攀談,“沉小姐最近比較少叫外送了,是因為我們的餐點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的,你們的餐點很好吃,只是最近休假都有人煮東西給我吃,才比較少叫外送。”因為他看來內斂、誠懇,加上之前很常見面,所以她不會怕他、防他,只要情緒對,就會和他多聊個幾句,“但今天他不在臺北。”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吃膩了我們的青醬義大利面。”一想到她可能交了男朋友,袁楓的心情一沉。  

  “怎麼會?超好吃的。”  

  “我們最近新推出薄皮Pizza,下次沉小姐可以嘗嘗看。”最好可以再叫外送。  

  “好棒,我也愛吃Pizza!”沉嘉瑩興奮的回應。  

  “因為你是老顧客,所以我一律給你七折優惠。”其實如果不是怕嚇到她,他願意免費給她吃店裏的任何東西,吃一輩子都行。  

  “現在景氣差,你這樣會賺錢嗎?”她很體貼的替他著想,“該賺的你就要賺啊!”  

  “沉小姐,你很會替人著想,如果每個人都像你……”袁楓不知道該怎麼展開追求,他怕自己如果太冒昧或是太躁進,只怕她以後再也不會叫他的義大利面了,“你這麼體諒人,福報一定很多!”  

  “哪裏,只是將心比心而已。”  

  “有你這樣的女朋友,真是那個男人的福氣。”他不能再扯太久,她一定會開始設防,還是趕快行動吧。  

  “我沒有男朋友。”沉嘉瑩率直的說。  

  “不是有人弄東西給你吃?”  

  “好朋友嘛!”  

  “那如果……我固定送面或Pizza過來,我們也可以是好朋友嗎?”袁楓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試探問。  

  “我才不白吃呢!”沉嘉瑩一時沒有會意到他別有居心,因為她都是以沒打扮的模樣見到這個老板,所以萬萬沒有想到他會對她有感覺,還以為他只是在逗她,“而且我也不會上當的。”  

  “上當?”  

  “我知道你在開玩笑。”  

  “我……”  

  “你以為我會上當的高興得跳起來。”她笑著搖頭,“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給我打折我就很感恩了。”  

  袁楓被她無厘頭的反應堵得接不下話。這女人……打敗他了。  

  “謝謝你啦,Bye  bye。”她暗示他可以走人了。  

  “有空就來店裏吃吧,剛煮好的東西最好吃。”袁楓只能這麼建議。她若來店裏吃,他就可以和她相處久一些。  

  “沒問題。”沉嘉瑩爽朗的笑。  

  “免費附贈沙拉和玉米濃湯。”  

  “那太好了!”她揮了揮手關上了大門。  

  站在門外的袁楓,挫折的嘆了一口氣。  

  ***  

  深坑位於臺北盆地的東南邊緣,當地所產的豆腐遠近聞名,是地方上的特殊小吃,每逢假日深坑老街遊客絡繹不絕,大都是衝著美食而來的。  

  這道傳統美食的魅力,連一向懶得出門的沉嘉瑩也無法抗拒,因此當楚則然提出邀約時,她馬上就答應了。  

  兩人進了餐廳,楚則然選了最具代表性的“紅燒豆腐”。今天他除了帶她來吃美食之外,當然還有其他目的。  

  “好吃吧?”他胸有成竹的問。  

  “好吃!”沉嘉瑩已經要了第二碗白飯。  

  “常出門就能吃到更多美食。”  

  “楚則然,人家在吃東西時別掃興。”她警告他,“破壞別人吃東西的興致很缺德。”  

  “沉嘉瑩,我們當男女朋友好不好?”楚則然忽然就說出口,他才不甩什麼掃不掃興。  

  沒料到他會突然提這件事,她嚇得差一點被自己嘴裏的紅燒豆腐給噎死,連咳了好幾聲。  

  “我的目的不是要害你噎死。”他站起身去幫她拍拍背。  

  “你是說……”沉嘉瑩先把嘴裏所有的東西都吞到肚子裏,向他確認,“你要我當你的女朋友?楚則然,你是不是餓昏了才會胡言亂語?”  

  “你是對自己沒有自信,還是覺得我是那種愛說空話的人?”他不悅的反問。  

  “我只是……吃驚。”  

  “為什麼?”  

  “因為你……”沉嘉瑩嘖了一聲。  

  雖然這些日子他和她的關係似情人又似朋友,可是她一直認為有一天他會告訴自己,他已經有了適合他的對象,他和她還是當朋友好了,因為以前就有幾次類似的情況,但楚則然卻是要她成為他的女友?!  

  “當我女朋友應該不會委屈你吧?”  

  “你不必太擔心我,其實我並不會在意你從我的生命中消失。”沉嘉瑩認為自己必須和他說清楚,“當我會有小感傷、會心裏不舒坦,但這並沒有什麼,我只是又回到原來的生活而已。”  

  “你在說什麼?”楚則然聽得一頭霧水,“我是要你當我的女朋友,不是要和你一刀兩斷。”  

  “不會吧?你是來真的?!”沉嘉瑩整張臉皺在一起。  

  “我不想只當朋友。”  

  “你是要……我們只屬於對方?”她沒有臉紅,只是不相信他會做這種決定。  

  “我希望你是我的。”他既霸氣又有些柔情的表示,“屬於我楚則然的。”  

  沉嘉瑩有些心動,有些猶豫,她一直以為楚則然遲早會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他終究會受不了她的幹物女習性。  

  “如果我不願意呢?”她問,眼神之中有著試探。  

  “你不願意?!”這不在他想聽到的答案裏。  

  “如果我不願意呢?”她重復一次。  

  “那……”他看著她,沉吟了下,“我想我不會再來自討沒趣。”  

  “不做男女朋友就不能當朋友?!”沉嘉瑩的臉色沉了下去,“男女之間就不能有純友誼嗎?”  

  “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男人是不可能會有什麼純友誼的。”他捺著性子向她解釋,“我很難保證自己會一直對你這麼‘客氣’、‘禮貌’下去。”  

  “你為了想和我上床而──”誤會他的動機,她動了火氣指責他。  

  “我為了想更貼近你,陪伴你、照顧你,和你分享我的一切,所以想要你成為我的女朋友!”他打斷她的話,“性太容易就可以得到,我要的是感情。”  

  沉嘉瑩不語的瞅著他。  

  “你好好思考吧。”他亦瞅著她,“在你有了決定之前,我不會去煩你的。”


第五章

  楚則然說到做到,在她還沒有答覆之前,他真的就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休假日沒有人煮東西給她吃、沒有人陪她混,她無神的站在小廚房裏,就著鍋子吃長柄鍋裏的泡面。房間裏仍有好幾疊漫畫和小說等著她看,以前她很享受這樣的日子,但是現在她居然覺得茫然。  

  連牧瑤都不再找她去聯誼,因為牧瑤認為她和楚則然或許會發展出什麼,所以她被排除在她的聯誼名單之外。連這個小小的“娛樂”也沒了,她開始覺得人生真是有些乏味。  

  傍晚她一個人去公園散步,以前有楚則然陪著,兩人說說笑笑,天南地北的瞎扯,她並不覺得走路是一件苦差事,但現在自己一個人晃著,她感到好寂寞、好冷清,才走不到二十分鐘就腳酸,只想回家。  

  晚上她一個人看電視,以前有楚則然陪著看時,她覺得好像每一個節目都有可看之處,但同樣的節目她自己一個人看時,只覺得……笑不出來、沒有感覺、空洞沉悶。她關上了電視。  

  一切都不對勁了,是因為沒有他嗎?  

  從不失眠的她,竟然也開始嘗到了失眠的滋味,她努力數羊,努力想一些最無趣、最叫人眼皮沉重的事,但是瞌睡蟲不來就是不來。  

  翻身看看鬧鐘,現在是淩晨一點,她想楚則然一定是睡了,如果這會他還沒有睡,那一定是在做“有趣”、“香傃”的事,但不管是前者或是後者,都叫她覺得心好澀、好澀。  

  他會想她嗎?  

  他的心裏有惦記著她嗎?  

  她衝動的拿起了手機,傳了一個簡訊給他,內容只有短短的六個字──我現在想見你。  

  傳完簡訊之後,沉嘉瑩的心開始忐忑不安。楚則然會看到簡訊嗎?看到簡訊他會有什麼反應?他會不會早就不想理她了?輪到她自取其辱?!  

  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今夜是別想睡了……  

  當她來來回回走了半小時,已經快要磨破木質地板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立刻衝到床邊,拿起被她丟在床上的手機。  

  “喂?”  

  “你想見我?”楚則然低沉的嗓音聽來很性感。  

  “楚則然……”她才說完他的名字就哽咽了。  

  “開門啊!”他說。  

  “開門?”她呆了下。  

  “你不是想見我?”  

  “你……”沉嘉瑩立刻衝向大門,然後手忙腳亂的把門打開,果然看見楚則然就站在門外。一見到她,他關了手機,並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想見我?”他眼神熾熱的看著她。  

  “嗯。”她點點頭,眼中還有溫溫的眼淚。  

  “我就在這裏。”他張開雙臂。  

  她感動的衝進他的懷裏,牢牢的抱著他的腰,很多話已盡在不言中,他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他們現在都清楚了。  

  “我想你的回答是Yes了。”楚則然取笑她。  

  “什麼Yes?”  

  “你要當我的女朋友。”  

  沉嘉瑩仍然抱著他,但是她的身體退開了一些。“我可以當你的女朋友,可是有一個問題我們要先‘喬’好,不然我怕我們男女朋友可能會做不下去。”  

  “還有問題?!”楚則然有些錯愕。  

  “我是不知道其他女人怎麼想或是怎麼做,但是我……”她仰起頭看他,“我可以和你很親密,一壘、二壘、三壘都0K,不過最後一道防線,我希望我們不要越過。”  

  “現在還有女人在守這一道防線?”他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問題,對她的堅持,他只有些訝然,不過更多的是欣慰,至少他心裏喜歡、看重的女人很自愛。  

  “有,我啊!”她對他甜蜜的一笑,“我這個幹物女就會。”  

  “那你的貞操是想留給誰?”楚則然故意裝作不悅的問。  

  她輕輕說:“會陪我一起走一生的男人。”  

  “而你不認為我會是那個男人?”  

  “你是嗎?”她認真而且嚴肅的問他。  

  楚則然無法回答。他們前幾分鐘才決定要成為男女朋友,一生的事……他不可能現在就給她答案,而且誰敢保證一生一世呢?  

  “知道我為什麼堅持了吧。”沉嘉瑩或許是個單純的幹物女,但她可是個有智慧的女人,明白女人越快向男人交出自己的一切,那麼她失去一切的速度就越快,因為沒有男人會珍惜太容易上手的女人。  

  “我答應你。”楚則然同意她的條件。  

  “就知道你通情達理。”  

  “不,我只是想證明男人並不全是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野獸。”他得意的表示。  

  “那我真是走運!”她偎向了他,“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做什麼?”他故作不感興趣的問,“反正不可能是什麼香傃刺激的事。”  

  “我們來玩Wii。”她開心的宣布,然後拖著他進門,“我昨天買了一個新的Game。”  

  “現在?”他叫苦連天,“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及時行樂嘛!”  

  “我們可以到床上及時行樂,你不是說我們可以進行到三壘嗎?”楚則然帶著期盼的問。  

  “除非你能打敗我。”沉嘉瑩向他下挑戰書。  

  “我和你拚了!”  

  ***  

  她就知道不找沉嘉瑩去聯誼果然是對的,因為現在的她看起來滿面春風,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光亮的神採,眼睛裏像是戴了用鑽石材質制成的隱形眼鏡,晶亮得令人不敢直視。  

  這個幹物女戀愛了。  

  在百貨公司的員工餐廳裏,牧瑤觀察著好友的舉動,發現她連吃的東西都小有改變,不再是排骨便當、雞腿便當,而是改吃生菜沙拉、雜糧面包。  

  她雖然不會用“嘖嘖稱奇”來形容好友的改變,但是她更加肯定一段變愛或是一個對的男人,可以給女人帶來脫胎換骨的變化。  

  “你和楚則然是玩真的吧?”牧瑤關心的問。  

  “目前是。”  

  “上床了沒?”  

  “牧瑤!”沉嘉瑩的表情是既抗議又生氣,“我和他沒有上床,也不會隨便上床,我們的感情不是建立在肉體關係上。”  

  “那你們的感情是建立在什麼上面?”牧瑤雖不濫情、不濫交,但也不是一個衛道者,“你不是尼姑,他不是和尚,上床又怎樣?”  

  “上床是一件神聖的事!”  

  “你哦,還真是一個保守、傳統的魚幹女。”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和偷窺欲,她又探問:“你們在一起時都做什麼?”  

  “很普通的事。”沉嘉瑩的臉上充滿幸福,“他會買材料煮好吃的東西給我吃,我們一起玩Wii,一起看電視,不然就是他看他想看的DVD,我看我的漫畫、小說,或者我睡我的覺,他畫他的設計圖,我們一起做的事很平凡、很簡單。”  

  “你們不出去?”  

  “會出門散步,買買日常用的東西。”  

  “然後呢?沒別的了?!”她真覺得不可思議。  

  “這樣很好啊!”  

  “我開始懷疑楚則然是不是也是‘怪咖’一個。”牧瑤說出她的懷疑,“像他那樣活躍的男人,居然可以和你這樣過日子,而且不上床也OK?他是不是有什麼‘身心疾病’啊?!”  

  “你才有身心疾病!”沉嘉瑩笑罵。  

  “不然他一定很在乎你。”她言之鑿鑿的推論,“有多少的Party歡迎他參加,有多少的模特兒想和他交往,他大可以過著夜夜笙歌的生活,可是他卻願意窩在你那個十坪大的小窩,可見他有多重視你。你去過他家沒?”  

  “沒有。”  

  “他沒提出邀請嗎?”  

  “他有說過,但是我懶得動。”沉嘉瑩不感興趣的聳聳肩。  

  牧瑤無言的翻白眼。  

  “你怎麼了?”她對她的反應感到不解。  

  “你這個笨魚幹女!”牧瑤激動的數好友,“太平洋沒有加蓋,你怎麼不痛快一點跳下去!”  

  “我為什麼要跳太平洋?”她不服氣的問。  

  “楚則然雖然是個服裝設計師,但據說他外公是個鼎鼎有名的大企業家,他媽是獨生女,他這個外孫能分到的財產多到很難估算。”她的消息可是很靈通的。  

  “隨便啦!”沉嘉瑩又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什麼隨便?楚則然是條大魚耶。”  

  “那又怎樣?煎來吃嗎?”  

  “沉嘉瑩,你少耍冷!”牧瑤一本正經的念她,“你只要抓牢他,這一輩子就不愁吃穿,連你身邊的雞犬都可以升天了。”  

  “我只要所賺的錢夠自己吃、自己用就滿足了,又不是非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不可。”沉嘉瑩的心態與世無爭。  

  “我真是白費口舌!”牧瑤聽了只想撞墻。  

  “做人開心、快樂不是比較重要?”  

  “那是因為你現在有楚則然,所以可以說得這麼清高、這麼雲淡風輕,如果哪天他離開了你……”一想到自己不該烏鴉嘴,她馬上賞了自己一個耳光,“不對,當然不會這一天,我只是……”  

  “就算有這一天,我也會坦然接受。”  

  “你真受得了?!”牧瑤不信。  

  “不然我該怎樣?抱著他的大腿求他別走?”  

  “這一招可能會有用。”牧瑤一副可以試試的表情。  

  “我才不會這麼孬!”沉嘉瑩擺出無所謂的姿態,“如果他的心冷了,而我卻要硬拴著他,這豈不是兩個人都受折磨嗎?所以如果他要離開,我會放他走的。”  

  “你真有這麼瀟灑?!”牧瑤持懷疑態度。  

  “你不知道瀟灑也是幹物女的特質之一嗎?”  

  “誰說的?”這是網路上最新的定義嗎?  

  沉嘉瑩一臉正經的道:“我自己說的。”  

  就在兩個女人的狂笑聲中,楚則然這個話題淡了,畢竟未來的事,沒有人可以預料。  

  ***  

  “你要去巴黎?”得知這個消息,沉嘉瑩很為楚則然高興的。  

  雖然她很懶,哪裏都不是很想去,但是倫敦、巴黎、紐約、東京這幾個大城市,是她列為畢生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目前她只去過東京,突然聽到楚則然說要去花都巴黎,她雖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她已經樂瘋了。  

  吃著外帶回來的牛肉面,楚則然問她,“你想不想去?”  

  “你是去做什麼?”  

  “我要在巴黎舉辦個人展。”他驕傲的表示。  

  “在巴黎舉辦個人展?!”沉嘉瑩興奮得尖叫了數聲,完全不在乎是否會擾鄰,“楚則然,你一定很棒、很傑出、很不凡!”  

  “我沒有你說的這麼神,不過……”楚則然笑咧了嘴,“這的確是一項榮耀,我好像是第一個去巴黎開服裝個人展的臺灣人。”  

  “恭喜你!”她覺得與有榮焉。  

  “想以身相許了嗎?”他朝她眨眼睛。  

  “你想得美!”她笑著拒絕,“你只是去巴黎開個人展,又不是當上了巴黎的市長。”  

  “如果我當了巴黎市長,你就會答應和我上床?”  

  沉嘉瑩開玩笑的說:“如果你是。”  

  “可惜我不是。”楚則然故作傷心欲絕的表情。“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  

  “我想,但是……”其實她在一聽到巴黎這兩字時就已經在想這個問題,一百貨公司馬上就要周年慶了,我根本走不開。”  

  “可以花錢請人代班啊。”  

  “如果是平時,我當然會這麼做,可是周年慶是每個設櫃品牌的年度重要銷售指標,對我們這些銷售人員來說是大日子,因為我有一些熟客都會在周年慶時來血拼,如果我在這時請假,隨便找個人代班,對我的業績和工作績效會打很大的折扣……”沉嘉瑩為難的說。  

  楚則然只是無言的笑笑。  

  “而且你去巴黎是為了舉辦個人展,絕對會很忙、壓力很大,如果我去了,你一定無法分心陪我,那豈不是……吃力不討好。”  

  “但是我希望你在我身邊。”他柔聲要求,“因為我要在巴黎待一個月。”  

  “一個月?這麼久?!”她還以為他頂多去個十天半個月,沒有想到他要在巴黎待那麼長的時間,“你要在一個沒有我的城市待那麼久?”  

  “所以我要你來。我也不想那麼長的時間見不到你。”  

  “可是我有工作啊!”  

  “好吧,我不會逼你的,不過……”楚則然故作不在意的接著道:“巴黎的女人都很風情萬種,而且大膽又熱情,她們對很有型的東方男子是絕不會‘放過’的哦!”  

  “楚則然,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提醒你。”  

  “如果你這麼意志不堅,隨隨便便就被人拐去的話,那我勸你幹脆留在巴黎算了。”沉嘉瑩雖然吃醋,但還是嘴硬的反擊,“你以為我會嚇到,然後馬上收拾行李和你去巴黎?才不,我要你專心忙你的個人展!”  

  “那你一個人怎麼辦?”其實這才是楚則然最放不下心的,“我一個月都不在,沒人能照顧你!”  

  “你放心,我會堅強的活下去。”她對他的顧慮非常不以為然,“我只要撥通電話叫外賣就有得吃。你也不必怕我過得太無聊,租書店說下星期會有幾套新漫畫推出,如果牧瑤的聯誼缺人,我也可以去充數。”  

  “聯誼?!”楚則然氣得牛肉面也不吃了,他野蠻而且粗魯的把沉嘉瑩拉過來,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牢牢的箍著她的腰,“你有了我還敢去聯誼?!”  

  “我是說充數。”  

  “充數也不行!”  

  “幹麼這麼兇,我不去就是了嘛,我會請牧瑤來家裏陪我。”沉嘉瑩安撫他,“我不會有事的。”  

  “你當然不會有事,是我放不下你。”楚則然把頭埋在她的肩窩。“我真想和你一起在巴黎待一個月。”  

  “以後還有機會啦!”她親吻他的耳際。  

  “以後……”他很想告訴她,人是活在當下的,說以後太遙遠。  

  “答應我你會快去快回,絕不拖延。”她摟著他的頸子說。  

  “我答應。”  

  “答應我,你絕不看那些法國女人一眼。”  

  “沉嘉瑩,這太──”  

  她的摟改成了捏,一副他如果不答應,她就會活活捏死他似的樣子。  

  “好,我答應,我答應你不看任何一個法國女人!”楚則然無奈的投降。  

  “說到要做到哦!”說完,她送上一記要他牢牢把她記在心上的熱吻。  

  ***  

  楚則然去了巴黎,而在周年慶最忙的時候,沉嘉瑩居然得了重感冒。  

  醫生看了,藥也吃了,但是效果似乎不是那麼明顯,她勉強拖著身體去上班,聽牧瑤說水果裏的維他命C可以讓感冒好得快一點,所以下班後,她就到住處附近的超市來了。  

  怕把感冒傳染給別人,她很有公德心的用手帕掩著口。在挑水果時,她專挑方便吃的水果,對那些要削皮、要費一番工夫才能吃的,她完全不考慮,因為楚則然不在臺灣,沒人幫她處理。  

  她正在埋頭挑水果時,旁邊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沉小姐,真巧,在這裏遇到你。”  

  推著超市的車子,袁楓來到了她身旁。  

  “你也來買東西?”沉嘉瑩才說完,就因為喉嚨癢而猛咳了幾聲。  

  “你感冒了?”他立刻問。  

  “還好。”  

  “看醫生了嗎?”  

  “看過了。”她回以帶著疲倦的笑容,“藥也吃了,只是這次的病菌可能比較頑強,吃了兩天的藥,感覺起來好像沒有什麼效果。”  

  “那麼你該考慮換個醫生。”他不想表現得太急切、太積極,但是他真的很擔心她的身體健康。“我認識一個不錯的內科大夫。”  

  “這個醫生我已經看了好幾年,也熟了,他告訴我這次的流行感冒比較難好,會拖個幾天,要我多喝水、多休息。”說完她又咳了。  

  “那你有好好休息嗎?”  

  “剛好碰上百貨公司周年慶,沒辦法請假休息。”她苦笑。  

  “命比較重要!”他的語氣有些責備。  

  “沒辦法,我是要錢不要命。”她苦中作樂的消遣自己。  

  袁楓知道她是專櫃小姐,有業績壓力,理解的不再多責怪她不注重自己的身體健康。  

  “沉小姐,恕我冒昧的問一個問題。”他必須把握這次機會,“你……有人照顧嗎?”  

  “我……”想到楚則然人在巴黎她就心酸,於是她搖搖頭,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那我晚一點給你送雞湯過去。”他即時說。  

  “你要送雞湯給我?!”  

  怕她拒絕,他連忙說:“不麻煩的。”  

  “但是……”她有點猶豫,“這樣好嗎?”  

  “我不收費的。”袁楓露出和善的笑容,“現在我當你是朋友而不是客人。”  

  “你自己有生意要忙,我怎麼好這麼麻煩你,而且你還不收錢……”她為難的說:“我想我還是多吃些水果就好了。”  

  “吃水果是幫助感冒趕快好的方法之一,但是雞湯可以馬上幫你補足元氣,你現在不是工作最忙的時候嗎?總不希望因為身體太虛弱而昏倒吧?!”為了達成親近意中人的目的,他故意說得誇張一點。  

  “可是……”她有點被說動了。  

  “朋友就是要互相照顧、互相幫忙嘛!你放心,我沒有什麼不良企圖,我的店在哪你也很清楚,不用擔心我是壞人或是會欺侮你!”袁楓立刻向她保證。  

  “你誤會了,我不是擔心這個!”她馬上澄清。  

  “那其他的你更不必擔心了。”  

  她比較擔心的是,楚則然知道後的反應,雖然她覺得沒有什麼又問心無愧,但是……  

  “沉小姐,難道你是怕引起‘別人’的誤會嗎?”他刻意不用“男朋友”這三個字,這是一種鴕鳥心態,好像只要他不說,她就沒有男朋友。  

  看對方的盛情難卻,沉嘉瑩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了。“不會有誤會啦!”算了,楚則然在法國,只要她不白目的自己說出來,他應該不會知道。“我只是在想該怎麼回報你的好意。”  

  “你只要多吃我的青醬義大利面就好了。”袁楓開玩笑的道。  

  “沒問題。”她笑著回應,“那就請你以後直接叫我沉嘉瑩,別再叫我沉小姐了。”  

  “你也直接叫我袁楓,別再叫我老板。”  

  “好。”才說完,她又咳個不停,“我想我該快點回去躺下了。”  

  “我送你。”袁楓一副護花使者的姿態。  

  “但你買完東西了嗎?”  

  “無所謂啦!我可以等一下再來一趟,先送你回去休息比較重要。”他殷勤的說。  

  “這怎麼好意思……”  

  “這是我的榮幸。”


第六章

  Mona是第一次到巴黎來走秀,雖說是為了工作,但是有楚則然同行,她比平常更有幹勁,暗暗立誓一定要和他在巴黎留下一個美麗的回憶。  

  她才剛換好衣服,楚則然就來敲門,要接她一起去參加主辦單位為他們舉辦的酒會,這是他這位設計師,和她這個走主秀的模特兒在國外媒體露面的好機會,兩人都非常重視這場酒會。  

  為了吸引媒體的注目,她刻意穿著一襲深V、幾乎露至肚臍的削肩禮服,胸部幾乎要彈出來般,看起來性感、美傃。  

  楚則然一見到她就皺了眉頭。“這不是我設計的衣服吧?”他不介意適度的裸露,但露太多就是低俗。  

  “外國人喜歡看女孩子這樣穿。”Mona自以為性感,“而且我要搏版面啊!”  

  “Mona,性感也是一種優雅。”  

  “我這樣不優雅嗎?”  

  他不想說出傷人的話,直接道:“換穿我設計的。”  

  “楚大牌……”她撒嬌,“你的衣服我有得是機會穿,今晚我要引人注目。”  

  “脫光光不是更引人注目嗎?”他猛地想到在臺灣的沉嘉瑩,如果換成是她,她八成會包成像是粽子一樣和他一起出席酒會。  

  “一定要換?!”Mona的眼中忽然有一抹邪惡的笑意,暗自猜想他或許是在給他們倆制造機會。  

  “換那件淡紫色的雪紡紗禮服吧。”她帶了哪些他設計的衣服,他大概都知道。  

  “好!”她退開一步,示意他進房間,“來裏邊等吧,站在門外多難看。”  

  楚則然自然的走了進去,發現房間收拾得幹幹凈凈的,不知道是飯店清潔人員的功勞,還是Mona自己有潔癖,可他比較喜歡沉嘉瑩的小窩,那令他覺得溫暖、不拘小節而且全然的放松。  

  “要不要來杯酒?”她笑得魅惑。  

  楚則然搖頭。“Mona,你要換衣服。”  

  “換衣服和喝酒並不衝突。”她走到他的面前,然後以一個性感的動作轉身背對他,“幫我。”  

  “做什麼?”  

  她以為他在裝傻,嬌嗔的說:“拉拉鏈啊!”  

  “你可以自己來。”他皺眉拒絕。  

  “幫我一下嘛!”她的聲音比巧克力還甜膩,“我怕我的手構不到拉鏈頭,萬一扭傷手怎麼辦?”  

  “那之前你是怎樣穿上去的?”  

  “小心翼翼的拉啊!”  

  “現在你還是──”  

  “現在有你在嘛!”她回頭對他眨眨眼。“楚大牌,你該不會是在害羞吧?!你不是早就看慣了我們這些模特兒換衣服,在後臺大家都算‘裸裎相見’啊!”  

  “那是在後臺!”他提醒她,那是應工作需要。  

  “你可以把這個房間當作後臺啊,我不介意。”她邀請、挑逗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只差沒有明說要他和她做愛而已。  

  “Mona,你的腦子裏在想什麼?”楚則然有點沒耐性了,“我們有個酒會要參加。”  

  “酒會可以等。”  

  “酒會為什麼要等?”他俐落的拉下她的拉鏈,然後馬上轉身,“我在門口等你。”  

  “楚大牌……”Mona轉身叫住他。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我只要求你好好的走秀,我不是來巴黎和你亂搞的!”他沒有回頭的警告她,“記住了!”  

  “我……”她尷尬的想解釋,“我只是以為……”  

  “五分鐘。”他打開房門。  

  “我馬上好。”Mona頓足,這才知道楚則然是認真的,不是在假客氣。  

  她安慰自己,或許他是因為壓力大,才不理會她的誘惑,畢竟這次個人展對他的影響很大。  

  還有機會的……她在心中暗忖。  

  ***  

  先是雞湯,然後是奶油培根義大利面、Pizza、義大利千層面……袁楓真當沉嘉瑩是一個重症病人般,對她百般呵護、照料,進出她家開始像是進自家廚房一般自然。  

  沉嘉瑩雖然認為這樣有點不妥,但是看他那麼的熱情,那麼無私的付出,叫她很多話都說不出口。想用楚則然來當擋箭牌,可是因為時差的關係,他打電話來時都是半夜,袁楓根本不可能在她家,害她想藉此讓袁楓有“心理準備”都不容易。  

  她相信袁楓對她是有點意思的,不希望他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她婉轉的說:“袁楓,你害我胖了兩公斤,拜托不要再送吃的東西來了。”  

  “你還有胖十公斤的空間。”袁楓看看她纖瘦的身形,“你之前太瘦了。”  

  “我是名牌包包的專櫃小姐,不能變胖。”  

  “你又不會一輩子當名牌包包的專櫃小姐,如果哪天你當了老板娘,尤其是餐飲業的老板娘,那麼稍稍豐腴一些會更有說服力。”他好像是隨口說說,但其實是話中有話。  

  沉嘉瑩也只能把他的話當是玩笑,感慨自己的感冒為什麼不快點好。  

  “這星期你哪一天休假?”他心血來潮的問,自然的態度好像和她是多年老友般。  

  “星期四。”  

  “好,那天我帶你去戶外走走,呼吸些新鮮空氣。”他擅自決定。  

  “不,我不喜歡出門。”她馬上拒絕。  

  “可是戶外……”  

  “袁楓,我有我的生活方式。”她靈機一動,想到現在正是醜化自己的最佳時機,可以把他嚇死,“我除了上班之外的時間都不愛出門,而且下了班之後,我是個不折不扣的邋遢女,你看看我家就知道了。”  

  袁楓瞄了瞄,對她家已經很熟悉。  

  “我是一個懶女人,就是網路上大家在討論的那種幹物女,這你應該看得出來吧?”沉嘉瑩一再強調。  

  “看得出來。”袁楓正色回答。  

  “我是個不及格的女人。”她繼續損自己。  

  “每個人的及格標準不同。”他的眼中有著溫暖的笑意,“我從來沒有把你和‘完美’連在一起過,你不用有壓力。”  

  “我懶散。”沉嘉瑩再接再厲掀自己的老底。  

  “你隨性。”  

  “我怠惰。”  

  “你輕松。”  

  “我‘醉生夢死’。”  

  “你無拘無束。”  

  “我毫無可取的地方。”說到這裏,連她都想掐死自己了,“袁楓,我沒有在你面前演戲,我真的是個很糟、很沒有生活目標的女人,我的日子是毫無建設性、毫無意義。”  

  “你快樂嗎?”袁楓只問這個。  

  “我快樂。”  

  “那就對了!”他就是欣賞她的知足。  

  “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她不相信他會這麼遲鈍,“我說了這麼多,所要強調的東西你懂嗎?”  

  “我懂。”袁楓展現出完全了解的表情,“你有一份正當的工作,不會給別人制造麻煩,不會為社會帶來不安,你照你自己的方式快樂的過日子,我真的懂。”  

  “你就是用這樣看待我的?”沉嘉瑩洩氣的垂下肩膀,“你的標準怎麼那麼低啊?!”  

  “你是想嚇跑我嗎?”袁楓點出她的企圖。  

  “我只是想……讓你清楚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我一直都知道啊!”  

  “袁楓,如果你對我……如果你是想追我……如果你以為我……”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說話會結巴的人,但是面對這麼尷尬的情況,她的語言能力好像有些退化,“不要啦,我怕你會失望。”  

  “追不到你我才會失望。”袁楓坦白的說。  

  “但是我有男朋友了。”她不得不把話說白了。  

  “當你重感冒時,他人在哪裏?”  

  “巴黎。”  

  “那麼遠啊……”看來老天是站在他這邊的,“而我就在你身邊。”  

  沉嘉瑩無奈的道:“別再對我有所期待了,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和感情。”  

  “你很誠實,我更喜歡你了!”袁楓酷酷的表示,接著對她敞開心胸的笑著。  

  “什麼?!”她在心中慘叫。  

  “我要和他公平競爭。”  

  ***  

  冬季巴黎和臺北的時差是七個小時,所以當沉嘉瑩整夜輾轉難眠,只想要聽楚則然的聲音,在淩晨兩點拿起電話時,那邊才晚上七點而已。  

  “嘉瑩?!”楚則然接到電話的反應是意外又有些不解的,“你還沒有睡?”  

  “我在想你。”她有些脆弱的說。  

  “有嗎?你真的有在想我?!”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你的感冒都已經好了吧?”  

  “差不多好了。”  

  “多加件衣服。”  

  “你……該回來了吧?”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強烈的想著他,“快一個月了。”  

  “還要再待一陣子,因為這次我的個人展很成功,要在巴黎多待一個星期。”  

  “你要多留一個星期?”她的聲音很落寞。  

  “趁勝追擊啊!”  

  聽他的語氣好像很興奮,她突然覺得有點悶。難道他沒有歸心似箭的感覺?難道他一點都不急著看到她?或許是風情萬種的法國女人看多了,他已忘了她這個幹物女,還是同行的模特兒太辣、太傃,讓他都想不起她的模樣了?抑或是巴黎太迷人,令他樂不思蜀?  

  “嘉瑩?”地球那一端的楚則然久久沒有聽到沉嘉瑩的回應,他叫道。  

  “你想我嗎?”她脫口而出。  

  “想啊!”他答。  

  “常常想嗎?”她有些無聊的又問。  

  “嘉瑩,我是來工作,不是來旅遊的,我不可能一天到晚想你。”他不加修飾的說出實情。  

  “所以你並沒有一直想我……”  

  “你別鬧了!”  

  “法國女人真的那麼風情萬種嗎?”她不想掛電話,只想多聽他的聲音。  

  “每個女人都有自己的特色、風格,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  

  “所以你流連忘返?”  

  “神經!”他的笑罵聲由電話另一頭傳來。  

  “模特兒美嗎?”她又沒話找話講。  

  “我自己挑的當然美。”楚則然不是很明了她的感受,只認為她是睡不著覺然後打來瞎鬧的,所以勸她掛電話,“嘉瑩,長途電話費很貴,你收到帳單時或許會哭出來。”  

  她現在就已經想哭了。  

  “說你想我……”沉嘉瑩突然命令他,“說你好想、好想我!”  

  “我身邊有一堆人,你別鬧了!”他壓低音量打發她,“快去睡吧。”  

  “我想你!”她對著話筒吼。  

  “我知道。”他有點敷衍的意味。  

  “我好想馬上見到你!”  

  “我在巴黎。”他捺著性子安撫她,“這次我沒有辦法三十分鐘後就出現在你的家門前。”  

  “我不要你在巴黎。”她使性子的說:“我要你回來,我要你馬上飛回來。”  

  “不可能!”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了,“我還有很多人要見,你別鬧了,成熟點。”  

  “我沒有不成熟,我只是要你在我身邊!”  

  “嘉瑩,我得掛上電話了,還有一場大型晚宴在等著我出席,我不能再和你聊了。”他想要收線,不想再和她扯下去。  

  “你不要去,和我講話!”她突然發起大小姐脾氣,“楚則然,我要你跟我說話!”  

  “小姐,我有正事!”楚則然以不悅的口吻提醒她。  

  “那我算什麼?閒事嗎?”  

  “你去睡吧!”他已經懶得再和她周旋下去了,“真睡不著覺,就找漫畫來看吧!”  

  “我不管,我──”她還想說什麼,但是電話那一端的人已收線,他連再見都沒有說就掛了她的電話。  

  沉嘉瑩拿著話筒怔了一會,沒想到楚則然會這麼對她。她失眠他不在乎,反而還當她無理取鬧、莫名其妙,這就是喜歡她、愛她的表現嗎?  

  這算是愛嗎?  

  這下她再也睡不著覺了,幹脆打開電腦上網。她是沒去過巴黎,但是又如何,她還是可以從網路上的資料去了解巴黎。  

  巴黎聖母院、拿破侖陵寢、艾菲爾鐵塔、凱旋門、協和廣場、香榭麗捨大道,還有羅浮宮和巴黎歌劇院……  

  這些著名景點他都去過了嗎?他在巴黎待了將近一個月,一定去過其中不少地方,他又是和誰去的呢?會希望和他去這些地方的人是她嗎?  

  關上電腦,沉嘉瑩的心情更是跌到谷底,她不想再看到任何有關巴黎的事,她不要去想楚則然現在所在的這個城市,拿起漫畫,她逼自己要看下去,可是鬥大的淚珠卻一滴滴的滴落到漫畫上……  

  ***  

  沉嘉瑩和牧瑤一起走出打烊的百貨公司,寒風蕭瑟,冷意逼人,牧瑤看看沉嘉瑩的黑眼圈和紅眼睛,不禁暗嘆一聲。魚幹女也會為情所苦啊。  

  “去一趟巴黎吧!”她開口建議。  

  “你叫我去巴黎?”沉嘉瑩停下腳步。她曾想過,但是不敢真的這麼做。  

  “周年慶已經結束,你的感冒又都好了,何不休個假,好好的在巴黎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牧瑤的表情很認真,表示自己不是隨便說說。  

  “你真的建議我去?”  

  “你不想去嗎?”  

  “我想,可是……”楚則然掛了她的電話之後並沒有再打來,她如果真的厚著臉皮去了,萬一等待她的並不是一張興奮的臉……  

  “可是什麼?”  

  “巴黎……好遠、好遠。”她有點苦惱。  

  牧瑤真慶幸自己這會兒不是在吃飯,要不然聽見這句話,她真的會噴飯出來。“是坐飛機,又不是叫你走路去。”  

  “但是麻煩死了!”  

  “你想見楚則然吧?”  

  “想!”她肯定的回答。  

  “那就馬上去辦手續、訂機票。”  

  “牧瑤,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沉嘉瑩有點不安的問,“人多比較有意思。”  

  “你是去會情郎,我去做什麼?”  

  “玩啊!”  

  “我才不要當電燈泡!”牧瑤拒絕。  

  “他之前打來的每通電話都說他很忙,忙著得見這個設計師,忙著參加那個宴會,還有好多的秀等著他,好像他的一天只有十四小時而已,如果我去了,他有時間陪我嗎?我會不會變成他的累贅?”她有很多的顧忌。  

  “既然那麼麻煩,那就別去了。”她果斷的替沉嘉瑩做了決定,“你留在臺灣想他就好了。”  

  “牧瑤,你想他……會不會已經變了心?”和所有在談戀愛的男女一樣,她也會胡思亂想。  

  “那你應該慶幸自己還沒有失身於他,他就變心了!”牧瑤挖苦的說。  

  “所以你認為他……”緊張的做了個深呼吸,“變心了沒?”  

  “厚,既然你那麼擔心,你就去巴黎一趟嘛!”牧瑤吼。  

  “可是?”  

  “如果我有一架私人軍機,一定馬上叫駕駛把你送去巴黎。”牧瑤有點煩的翻她白眼,“以前的你不會患得患失,不會這麼別別扭扭的,可是現在的你讓人想要打你一頓。”  

  看好友好像快要生氣了,沉嘉瑩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對了,還有一個袁楓。”牧瑤曾聽她提起他的事,“你要拿他怎麼辦?”  

  “這件事和他無關吧?”她已經夠煩了,實在不想再把他攪和進來。  

  “你重感冒時,人家可是掏心掏肺的對你好!”  

  “我也不想欠他人情,可是……”  

  “是他自己傻,對不對?”  

  “牧瑤,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絕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女人。“我跟他表明了我有男朋友,只是他現在人在巴黎,我沒有欺騙袁楓。”  

  “而他沒有打算退出?”  

  “他說他要和楚則然公平競爭……”沉嘉瑩一嘆,“好吧,我就去一趟巴黎,我這一去,袁楓一定知道在我的心目中哪個男人比較重要,我不能再讓他抱著無謂的希望了。”  

  “這就叫一箭雙雕。”話一出口,牧瑤就覺得自己說的成語有點奇怪。  

  “神經,是一兼二顧啦。”  

  “反正你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就好了。”她有點感慨,“你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而我呢?一個星期跑兩次聯誼,卻什麼好男人都沒有碰到,老天真是不公平,幹脆我也來當魚幹女算了。”  

  ***  

  “你要去巴黎?”聽見這個消息,袁楓的表情有點黯淡下來。  

  沉嘉瑩點點頭。  

  “去多久?”他很有風度的問。  

  “一個星期。”  

  “那……”明知她是要去見男友,他仍是壓抑下自己心中所有不快的情緒,告訴自己他是個成熟的男人,不該意氣用事,“祝你一路順風,玩得開心。”  

  “需不需要……我幫你帶些什麼回來?”沉嘉瑩有點尷尬的問,總要說些客套話。  

  “你平安回來就好了。”他淡淡的說。  

  “袁楓,我……”  

  “什麼都不必說了,巴黎那麼遠,不是說去就馬上去的地方,你要多玩幾個景點,幫我帶張有艾菲爾鐵塔的風景明信片就好了。”他微笑表示。  

  “好。”這個她做得到。  

  “要我送你去機場搭飛機嗎?”  

  “不用了!”她馬上揮揮手婉拒,“我已經都安排好了,不敢麻煩你。”  

  “其實一點都不麻煩。”袁楓仍是帶著笑,“我很樂意的。”  

  沉嘉瑩搖頭。看他似乎還不願放棄欽……她在心中哀嚎。


第七章

  接到沉嘉瑩要來巴黎的訊息,楚則然忍不住雀躍,畢竟一個月不見,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折磨與考驗,如今終於能夠見到她,叫他充滿了期待。  

  所以當門鈴響起時,心情大好的他滿臉笑容的去應門。  

  來的人是Mona,她一手夾著兩個高腳杯,一手拿了瓶白蘭地,在薄如蟬翼的睡衣之外,她只加了件緞面睡袍。  

  已經在臺灣接了重要秀的她,明天就得回臺灣了,想到自己這一個月的處心積慮似乎並沒有效果,非但上不了楚則然的床,也無法把他帶到她的床上,就覺得顏面盡失,倣佛聽見了等著看他會不會成為她裙下臣的那些模特兒的嘲笑聲。  

  她想,如果在這浪漫的花都巴黎她都“失手”,那回臺灣後,大概更沒有指望了,所以決定趁最後的機會放手一搏。  

  看她很明顯是居心不良,楚則然很想當著她的面把門關上,可是一想到這次他的個人展Mona出了很大的力,他就捺著性子請她離開。  

  “Mona,很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明天一早要飛回臺灣,今晚你說什麼都要和我好好的喝一杯。”她用肩膀撞了撞楚則然的胸口,然後大搖大擺的走進他的房間。  

  楚則然做了個深呼吸,壓下冒出頭的怒氣,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她送出這個房間。  

  Mona自顧自的開始倒酒,她知道楚則然的酒量沒有她好,把他灌醉是很容易的事。  

  “你自己喝,我不想喝。”他言明在先。  

  “好歹喝一杯,算是幫我送別嘛!”  

  “Mona,我一星期後就回臺灣了。”  

  “還是可以幫我送行一下啊!”她把酒杯交給他,“給點面子嘛!”  

  楚則然不想令她下不了臺,所以舉起酒杯,但也只是讓自己的嘴唇沾點酒,並沒有讓酒進入口中。  

  “楚大牌,你很沒有誠意耶!”Mona微怒的抗議。  

  “我已經說了不想喝。”  

  “連一杯都無法勉強一下嗎?”  

  “我為什麼要勉強自己?”  

  眼見用酒這招不行,這會她也沒有什麼顧忌了,幹脆把睡袍一脫,露出了三點隱約可見的透明薄紗睡衣。她相信這下楚則然就算不噴鼻血,也會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Mona……”但他的反應是平靜、有點冷漠以對的,對她的“性感演出”,他仍是如往常的不動如山。不過如果穿這件薄紗睡衣的人是沉嘉瑩,情況或許又不同了。  

  “楚大牌……”她眼角含笑,輕移蓮步走向他,“我是你的。”  

  “不。”他只回以堅定的一句。  

  “不要客氣了。”Mona越說越露骨,“你可以盡情的‘享用’我。”  

  “Mona,我對你沒有意思。”楚則然沒有動,他的眼神是冷冷的。  

  “現在還是嗎?”她的雙手玩著他的衣領,“我除了這件薄紗睡衣之外,只‘穿’了YS”的香水。”她又嬌媚、挑逗的補上了一句,“錯過可惜。”  

  “Mona,請你自重!”  

  “這話好殺風景哦!”她嬌嗔。  

  “我不會碰你的。”  

  “不可能,你應該是正常的。”  

  “我是正常,但我不會和你上床。”他篤定的拒絕她。  

  “為什麼?”Mona的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手也不再去碰他的衣領,甚至後退一步瞪著他,“我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  

  “Mona,以你對我的了解,我是那種隨便玩弄女人的男人嗎?”楚則然問她。  

  “你不是。”  

  “那我明知自己對你並沒有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情,還會和你發生關係嗎?”他再問她。  

  “所以你不喜歡我?!”Mona失望的反問。  

  “就是沒有那種感覺。”他坦白。  

  “那你對其他女人有那種感覺嗎?”M。na不死心的追問,“或者我該問……你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人了?”  

  “這是我的私事。”  

  “有或沒有?”她很堅持的要得到答案,“我要知道她有什麼驚人的魅力,憑什麼可以得到你的青睞,我要知道她是靠哪一點贏得你的心!”  

  “這真的不關你的事!”楚則然搖搖頭,“我的感情不需要向你交代,這是私人領域的事。”  

  “真有這麼個人?”Mona還在抗拒,不肯接受事實。  

  “有。”他只願意透露這麼多。  

  “在臺灣?”  

  “Mona,我不想和你討論這個話題。”  

  “但我咽不下這口氣!”彎身撿起地上的睡袍,Mona把睡袍穿了回去,這一刻除了羞辱,她還有一顆不服輸的心。“楚大牌,我還沒有打算豎白旗。”  

  “Mona……”楚則然拿她沒轍。  

  “真正的戰場在臺灣!”她的表情充滿鬥志,“我還沒有放棄!”  

  “別浪費你的精神和力氣了。”  

  “不,我們還沒完!”  

  ***  

  在戴高樂機場裏,楚則然和沉嘉瑩緊緊相擁。  

  一個月不見,好像有一年那麼久,楚則然熱情的吻遍了她的臉,如果不是有約在先,他真想接她回飯店房間,盡情做他想做的事。  

  “沉嘉瑩……”他故意連名帶姓的叫她,還捧著她的下巴責備道:“你好像瘦了。”  

  “我重感冒一場,你忘了嗎?”  

  “我不在你身邊,你就給我重感冒?”  

  “那你就不要離開,一直守在我身邊啊!”終於和楚則然見到面了,她的情緒也有點激動,“法國女人真有那麼漂亮嗎?都把你迷住了。”  

  “你自己看啊!”他要她瞧瞧人來人往的四周,“歐洲女人各有特色。”  

  “那我呢?”  

  “我來瞧瞧……”他很認真的打量她。  

  因為歐洲已是冬天,所以沉嘉瑩穿了牛仔褲及輕便的雪衣,雪衣裏面是黑色的套頭毛衣,雖沒有特色或是性感的味道,但楚則然喜歡的是她的人格特質和個性,而不是外表。  

  他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普普通通啦!”  

  “楚則然!”她嘟嘴。  

  “如果,你現在肯跟我回飯店房間……”他故意邪惡的暗示著,“我就給你高分。”  

  她下巴一仰。“別想!”  

  “沉嘉瑩,你是個老古板。”  

  “你則是個大色狼!”  

  “這個大色狼已經禁欲太久,你……”他還想開她玩笑,但是只見她已是一臉向往的表情。  

  “楚則然,帶我逛巴黎。”她像小孩般的叫著。  

  “真的不上床?!”他再努力一次。  

  “我要逛巴黎!”  

  花都巴黎不只是個美麗的觀光都市,還是歐洲文化與藝術的中心,更是時尚的發源地,銷售香水以及化粧品的商店特別的多,領導世界流行的時裝店、珠寶店林立,而隨處可見的露天咖啡座,更是巴黎引人入勝的特色之一。  

  貫穿凱旋門舊市區中心的香榭麗捨大道,兩旁是巴黎市區的心臟,幾乎所有的名勝都集中在這裏。  


  至於塞納河西岸與布洛尼森林之間的區域,則是巴黎的高級住宅區,背後的蒙馬特山頂上有聖心教堂,也是巴黎的名勝之一。  

  搭車賞景的感覺雖然輕松,但沉嘉瑩想下來走走,她想踏在巴黎的街道上,真正的去感受它的風情與魅力,於是向楚則然提出要求。  

  “你想下車逛?你不是討厭走路嗎?”他揶揄她。  

  “楚則然,我現在是在巴黎耶!”她是來遊覽,又不是來睡覺的,當然要四處走走。  

  “所以呢?”  

  “帶我去艾菲爾鐵塔。”  

  艾菲爾鐵塔(La  Tour  Biffel)是為了慶祝法國大革命百周年紀念和萬國博覽會而建造的,由艾菲爾設計,於西元一八八七年動工,西元一八八九年完成。  

  塔高原本是三百公尺,後來改為三百二十一公尺,分成三層,有特別的水壓式升降機可至塔頂,後來加裝了由電腦控制的照明設備,使得白天的“鐵塔”一到晚上就變成了一座“玻璃塔”,在燈光照射下玲瓏剔透,成為巴黎最具代表性的夜間景點之一。  

  沉嘉瑩在這裏一口氣買了十幾張明信片,她很仔細又有耐心的一再加選。  

  “你買這麼多明信片做什麼?”楚則然忍不住問。  

  “我要送人。”她想到袁楓。  

  “你有這麼多朋友可以送?”  

  “當然。”  

  “那就買個痛快吧!”楚則然鼓勵她。  

  沉嘉瑩也真的開始盡情的買,這是她第一次和他一起遊巴黎,她想好好珍藏這個美好的回憶。  

  “這一個月你還去了哪些地方?”她問他,想走遍每一個他曾去過的景點。  

  “我都在忙個人展的事,沒去哪些地方。”楚則然給她一個“你不用嫉妒”的表情。  

  “羅浮宮去了嗎?”  

  “還沒。”  

  “太好了!”她拍手,“巴黎聖母院呢?”  

  “沒去,沒時間。”  

  “協和廣場、巴黎歌劇院呢?”沉嘉瑩越說越高興,因為楚則然對巴黎的“領略”沒有比她多上多少。  

  “沉嘉瑩,我是來工作的!”他臉有些臭的說。  

  “工作至上的人會活得比較辛苦。”  

  “總要有人敬業……”對她的挖苦,楚則然突然想到了反擊的方式,“對了,我在香榭麗捨大道的露天咖啡座喝過咖啡,怎樣,這你還沒有經驗吧?那種自在、舒服、愜意的感受是你們這種幹物女沒有過的體驗。”  

  “帶我去!”她立刻要求。  

  他瞄瞄她。“求我啊!”  

  “楚則然,求求你!”她撒嬌,“求求你快點帶我去,我要在香榭麗捨大道的露天咖啡座上喝一杯香醇、滋味難忘的咖啡!”  

  “這有什麼問題?”他擁著她的肩,露出開懷的笑容。  

  “我愛巴黎!”沉嘉瑩大叫一聲,完全不怕引來任何人的注意,反正除了楚則然,巴黎並沒有人認識她。  

  “大家都知道了。”楚則然給了她一個憐愛的笑。  

  ***  

  楚則然和沉嘉瑩約好了要一起去遊凡爾賽宮,但當天他卻忽然另有要事。  

  “你不能去?!”她感到意外的問。  

  “我會找人陪你去的。”他歉疚的道。  

  “但我想和你一起去……”  

  “嘉瑩,今天廠商臨時安排我和法國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設計師碰面,她才從印度旅遊回來,正好今天有空,我真的必須把握這次機會。”楚則然解釋,希望她能諒解。  

  “可是……”  

  “我們接下來還有五天可以一起去玩。”  

  “可是我真的很希望和我去凡爾賽宮的人是你。”她拉拉他的衣袖,“我不喜歡和陌生人一起去玩啦!”  

  “這個陪你去的人是留法的臺灣學生,很可愛、很親切,你會喜歡她的。”他親了下沉嘉瑩的額頭,要她別使性子。  

  “那我今天不去了,等你明天──”  

  “嘉瑩,你去玩你的吧,明天或許有明天的事。”他安撫她,“不要把在巴黎的寶貴時間浪費在等待上,我明天給你一張巴黎市區的地圖,你可以到處跑。”  

  “難道你明天也沒有空?”  

  “我不知道。”  

  沉嘉瑩嘟起了嘴。這不是她希望面對的情況,他這麼忙,而她卻是這麼的閒。  

  “乖,我會盡量抽出時間陪你,不過你也要知道,我到巴黎本來就是要來工作的。”楚則然為自己解釋。  

  “可是你的工作不是完成了嗎?”  

  “就當是‘紅利’和‘意外收獲’吧!”他對那些景點的興趣也不是那麼濃,畢竟以後他有得是來巴黎的機會。  

  沉嘉瑩點點頭。不然她能怎樣?  

  “你不生氣吧?”  

  “你是為了工作,不是嗎?”她給了他一個沒有什麼力氣的笑容。  

  “我會補償你的。”他開出支票。  

  “你想怎麼補償我?”她隨口問,心情已雀躍不起來。  

  “我帶你去紅磨坊夜總會。”  

  “紅磨坊夜總會?”沉嘉瑩的興趣不是很大。  

  “它有一百零一年的歷史,布景、燈光、場面都相當富麗堂皇,而且最重要的是,裏頭的舞者無論長相還是身材都是一時之選,是最富傳統歐洲高格調風情的歌舞表演場所。”  

  “那是你們男人愛看的吧?”  

  “那裏精彩的表演絕對值得一看。”  

  “好吧!”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做什麼或是去哪裏都OK啦。  

  “你會回味無窮的!”楚則然拍胸脯向她保證。  

  ***  

  但是沉嘉瑩沒有了這個回味無窮的機會,因為法國人又為了楚則然辦了一個盛大的宴會,他這個主角自然不能缺席。  

  “嘉瑩,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他努力鼓吹她,“很好玩的。”  

  “對你而言可能很好玩,但是你應該知道我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她不介意見他的朋友,但她不愛那種需要周旋在一堆人之間的聚會。“我要看紅磨坊夜總會的表演。”  

  “那麼……”楚則然為難的答不上話。  

  “改天嗎?”她問。  

  “或許……”  

  “我們不是一直住在巴黎,再兩、三天我們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好像怕他忘了似的,她再次強調,“我們會離開這裏,你懂嗎?”  

  “就算這次沒有看成表演,以後我們還是可以去看啊!”楚則然哄她。  

  “以後?!”  

  “你乖乖聽話,以後我們有得是機會。”  

  沉嘉瑩瞪著他,沒有想到自己也有這麼討厭他的時候。她恨他這種以為她很好哄的態度,好像只要三言兩語,她就會像一只溫馴的小貓咪一樣隨他擺布。  

  “不然你就跟我去。”楚則然極力邀她,“衣服、飾品、鞋子,我都可以幫你準備好。”  

  “不要!”她冷冷的拒絕。  

  “你……就當是去聯誼嘛!”他開玩笑的說。  

  “來巴黎聯誼?!”沉嘉瑩的語氣很無力、很沮喪,“如果哪個人喜歡我,或者是我看上哪個男人,我可以和他一起離開嗎?”  

  “不行!”楚則然抓著她的肩,“你不可以說這種話,除了我……你不能和任何男人離開。”  

  “那就不要叫我去。”  

  “如果你和我一起去,我可以想辦法早點離開。”他和她討價還價。  

  “但如果你碰上‘重量級’的人物,又走不開身呢?”沉嘉瑩給他難看的問。  

  “那……”他啞口無言,因為這個情形的確很有可能發生,“嘉瑩──”  

  “你去參加你的宴會,我去逛我的巴黎吧!”她不再指望他能陪同了,“反正你是為了工作。”  

  “你一個人逛巴黎沒問題吧?”楚則然不希望她一整晚困在飯店的房間裏,只好由她去。  

  “我有地圖。”她冷淡的道。  

  “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我沒這麼笨!”  

  “旅館的名片要帶。”  

  “謝謝你的提醒。”她輕輕一哼。  

  “不能太晚回來。”  

  “還有嗎?”她故作微笑聆聽的模樣,“你要不要請巴黎的警察陪著我,這樣我的安全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嘉瑩,晚一點我一定會再來找你。”  

  “不要來,我應該會早睡,因為我‘累了’。”  

  “我們明天去羅浮宮──”他又想對她許下承諾,卻沒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做得到,因為今晚的宴會不知道又會碰到什麼人,明天突然又會有什麼活動。  

  “楚則然,你要我相信你明天一定有空陪我去羅浮宮?”沉嘉瑩冷笑了下。  

  一個長嘆,楚則然只能失落又無奈的走出她的房間。  

  ***  

  楚則然當然去不成羅浮宮了,這早在沉嘉瑩的預料之中,所以她反而可以一個人輕松的去逛羅浮宮,看那三大名寶──蒙娜麗莎的微笑、米羅的維納斯和勝利女神。  

  這三寶使得羅浮宮成為世界三大博物館之一,尤其是達文西的作品──蒙娜麗莎的微笑,更是無價之寶,有幸親眼見到這三大名寶,她已有不虛此行的感覺。  

  到了夜晚,她自己一個人去搭船遊塞納河,在為時一個小時又十五分的船行中,她欣賞著花都巴黎的迷人夜景,在暈黃朦朧的街燈下,享受著法式浪漫氣氛。  

  數位相機裏留下了無數巴黎的風光和她自己的身影,她突然有些感嘆,人的韌性真強,當她決定要自己一個人好好享受巴黎之後,她居然就真的做到了。  

  她玩到好累好累,覺得雙腳好像不是自己的,而且還帶了不少戰利品回飯店,有牧瑤要的LV包包和克莉絲汀?迪奧、聖羅蘭的化粧品,她相信自己可以放心回臺灣不會被牧瑤打死。  

  當她疲倦的踏出電梯,走向自己的房間時,很意外的看見一個人等在她的房門前。  

  楚則然已在沉嘉瑩的房門外等了她快兩個小時,本來要帶她出去吃法國大餐,享受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可她卻遲遲沒有回來。  

  “你去哪了?”他因為久等不到人,口氣自然不會太好,“我取消了訂位!”  

  “你訂了位?”說話的同時,她打開房門走進去。  

  “吃法國大餐啊!”  

  “你有先和我說一聲嗎?”  

  “你出去了一整天,我要怎麼跟你說?”不過這點他倒是不敢怪她,因為是他先有事。“不過你還真厲害,可以一個人在巴黎暢行無阻,四處遊玩、購物,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沉嘉瑩不想和他起爭執,淡淡的回應,“只要有心,遊巴黎有什麼難的?”  

  “你會坐他們的地下鐵?”  

  “會啊!”  

  “你真的可以?!”  

  “首先先確認我要去的那一站應該乘坐哪一條線,記住該線的兩端終點站名,然後看現處的車站位置到目的地的方向是往哪一個終點站,就坐往那個終點站方向的車就對了。”自己這樣說不知道他聽不聽得懂,但起碼她坐得很順利。  

  “所以你並不是那麼需要我嘛!”楚則然很不是滋味的說。  

  “不然你希望我回答什麼?”她的語氣不冷不熱。  

  “我們後天就要回臺灣了……”  

  “我知道啊!”  

  “那明天──”  

  “或許法國人要為你餞別。”沉嘉瑩打斷他的邀約,“不用擔心我,這幾天玩下來,我都已經覺得自己是個‘老巴黎’了。明天我會去馬德蘭教堂看看,據說它的外型很特殊。”  

  “如果明天沒事,我一定和你一起去。”他也只能這麼說。  

  “隨便啦!”沉嘉瑩無所謂的揮揮手。  

  “要不要去看看巴黎的夜景?”雖然知道她應該累了,但他猜想或許她會想和自己出去走走。  

  “不要,我的雙腿快要斷了。”  

  “那我叫點東西進房間來吃?”  

  “我一點都不餓。”  

  “嘉瑩……”楚則然喚她,突然覺得他和她之間有著難以跨越的鴻溝。  

  “我想好好泡個腳,然後上床睡覺了。”  

  “就這樣嗎?”他失望的問。  

  “就這樣。”


第八章

  在回臺灣的飛機上,楚則然和沉嘉瑩都顯得有些不太自然,他們雖然是坐在一起,可是兩顆心的距離似乎遠得叫他們碰觸不到彼此。  

  楚則然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當沉嘉瑩說她要來巴黎一個星期時,他本來是滿心歡喜的,結果沒想到卻事與願違,他們並沒有多少相處時間,更別說在巴黎發生兩人的“第一次”了。  

  他覺得很悶,但是他想她應該更悶吧!  

  她一上飛機就開始翻起機上的免稅購物雜志,似乎不想和他說話,當餐點送上來時,她也是安靜的吃著,把他當是剛巧坐在她身邊的普通乘客。  

  “嘉瑩,你高興嗎?”受不了沉悶的氣氛,楚則然突如其來的冒出一句。  

  “你問的是什麼?”她看了他一眼。  

  “這趟巴黎行啊!”  

  “高興。”她平板的口氣聽起來很公事化。  

  “那要回臺灣你高興嗎?”  

  “高興。”她還是這答案。  

  “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的?”他又不是瞎子或是腦殘,當然感覺得出他和她之間微妙的變化,而這變化令他有點心慌。  

  “有。”沉嘉瑩一臉正經的說:“這班飛機的空姐都好醜哦,沒有一個算得上是美女。”  

  楚則然的反應是張口結舌。  

  “搭這班飛機的男性一定會很失望。”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這是我現在的感覺啊!”  

  “沉嘉瑩,這並不是你真正想和我說的話吧?”他擺低姿態,把話說開,“你是在怪我嗎?”  

  “怪你什麼?”  

  “在巴黎……”他開始反省,“我並沒有好好的陪你,只顧我自己的事業,很多地方我和你約了卻又不能和你一起去,我真的很抱歉!”  

  “你在飛回臺灣的飛機上向我懺悔,是想搏取同情嗎?”她故作輕松的問。  

  “嘉瑩,我有工作在身。”  

  “那就不必有內疚感。”  

  “可是你特地飛到巴黎來找我……”  

  “你都不知道我一個人去了多少景點、看了多少東西,我玩得很開心!”她向他表示自己並不在意沒他的陪伴,“巴黎真的太迷人了,如果你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一定會很後悔的。”  

  “你開心就好。”看她好像玩得很盡興,楚則然安心了一些。  

  “本來我以為自己保守的個性,會讓我在一個人遊覽的時候覺得不自在,但是巴黎卻很神奇的讓我想要把自己完全投入其中,好像我本來就該屬於這裏。”  

  “你最好回到臺灣也是這樣。”這倒是好的轉變,他很高興她能這麼想。  

  “臺灣又不是巴黎,臺灣我很熟。”沉嘉瑩白了他一眼,“大部份有名的地方我都去過了。”  

  “其他小城鎮呢?”  

  “不會想去。”  

  “那你可錯過很多有趣的地方,少吃了很多美食。”楚則然取笑她,“臺灣有很多寶藏等著你去發掘。”  

  “而你會帶我去?”沉嘉瑩輕描淡寫的問。  

  “我當然會帶你去。”  

  “你有空嗎?”她質疑。  

  “回到臺灣之後,我的時間會比較好掌握。”知道她嘴上說不在乎,其實心裏還是有疙瘩,他替自己說句公道話。  

  “但經過巴黎的個人展之後,你現在的聲勢如日中天,臺灣的時裝界一定會把你奉為‘新教父’,未來你只會更忙,不會更閒,我沒有說錯吧?”  

  “嘉瑩……”他竟無言反駁,“看來你對我有很多的不滿。”  

  “沒有不滿,我替你的成功感到高興。”  

  “那就和我分享這份榮耀。”  

  “我是啊!”她嘴邊雖然掛著淺淺的笑意,但看起來卻十分疏離。“我以你為榮。”  

  雖然不明白她心裏究竟在想什麼,可楚則然就是覺得不對勁。  

  “認識像你這樣的菁英,我一定會被那些女人嫉妒死的。”她消遣自己。  

  “嘉瑩,我們不只是‘認識’。”他抗議她的不當用詞,“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隨便啦!”沉嘉瑩又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請你當一回事!”  

  “楚則然,或許有天你會感謝我沒有把它當一回事!”她意有所指,“我們畢竟是不同世界、不同領域的人。”  

  “你在使性子!”他一口咬定。  

  沉嘉瑩的反應卻是不在乎似的打了個呵欠。  

  “嘉瑩,我們把話說清楚!”他強力的要求。  

  “說清楚什麼?”她閉上眼睛,“我沒什麼事好說的。一回臺灣就得馬上去上班,我要先睡了。”  

  看她倒頭就睡,楚則然不忍再追究,只是一臉扼腕的表情,知道他們之間絕對有問題了。  

  ***  

  當沉嘉瑩一去上班,牧瑤最關心的,不是好友為她帶回什麼名牌包包或是化粧品,而是想知道好友在巴黎有沒有什麼韻事發生。  

  “你們‘做’了嗎?”她的表情很曖昧。  

  “什麼?”沉嘉瑩茫然的問。  

  “你和楚則然上床了嗎?”她沒好氣的問:“一定要我說得這麼清楚?”  

  “沒有。”沉嘉瑩鎖上自己的置物櫃。  

  “騙人!”  

  “隨便你信不信。”她不在乎的說。  

  牧瑤無法置信的扯著好友的手臂。離上班時間還有十分鐘,她還可以好好的拷問她一下。“你和他在浪漫的巴黎待了七天,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那你們倆晚上都在做什麼?”  

  “睡覺。”沉嘉瑩理所當然的回答,“我們住不同的房間,各睡各的。”  

  “你們沒有住同一個房間?”牧瑤訝異。  

  “我們為什麼要住同一個房間?”  

  “因為他是你的男朋友啊!”  

  “又不是我老公。”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耶,哪有人像你這樣的?!”  

  沉嘉瑩忽然很嚴肅、很不解的看著好友。“為什麼我去了巴黎就得和他上床?機票錢是我自己出的,住飯店的錢是我自己付的,我又不欠他什麼,也不想和他上床,不可以嗎?”  

  “你們吵架了?”牧瑤推測。很多情侶一到了國外就會因為很多生活上的歧見而發生爭執,這是常有的事。  

  “我們沒有什麼架可以吵。”沉嘉瑩理性的回應她。  

  她小心的探問:“那你們玩得……開心嗎?”  

  “我很開心。”  

  “他呢?”  

  “應該也很開心吧!”沉嘉瑩雙手環胸的看著她,“他這次的巴黎之行非常成功,在法國算是小有名氣了。”  

  “你的態度好奇怪,你們倆一定是出了問題!”她像是親眼目擊似的斷定。  

  “你才奇怪!”沉嘉瑩隨便應了一句。  

  “楚則然的心被法國女人勾走了?”牧瑤又猜。  

  “不清楚。”  

  “你無理取鬧惹得他生氣了?”  

  “牧瑤,我有這麼不成熟嗎?”  

  “那你和楚則然應該會在巴黎留下一段美好、香傃的回憶才是啊!”牧瑤越說越露骨,“你又不是去進香,拜完了就回來,你是去巴黎會情郎耶,這對你而言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而且我還真不敢相信,你們住在同一間飯店他還可以當‘君子’?!”  

  “欸,你的思想真的很下流耶!”沉嘉瑩賞她一個白眼,“你以為我去巴黎就是為了和楚則然上床嗎?”  

  “你們是男女朋友……”  

  “我們說好不跨越最後的那道界線!”她煩了,索性把約定說出來,“厚,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反正收好我送你的LV包包,那可是在巴黎才可以現場買到的全球限量包,至於巴黎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嘉瑩,你和楚則然……”牧瑤還想再問。  

  “最後一個問題!”沉嘉瑩表情一凜。  

  “玩完了嗎?”她小聲的問。  

  “或許吧!”  

  ***  

  店快打烊時,袁楓看到沉嘉瑩穿著體面的走進店裏,看來是剛下班就過來了。  

  他還是喜歡她作T恤、運動褲、鯊魚夾的打扮,那樣的她看起來甜美多了,而現在這身專櫃小姐的正式打扮……世故又有距離感。  

  “你從巴黎回來了。”他的臉上是真正的喜悅和歡迎之意。  

  “不能不回來,假就只有這麼多。”她微笑以對,“我還要靠這份工作養活自己。”  

  他實在很想說他能養她,但是又怕“交淺言深”會把她嚇死,他不想把她推得更遠。  

  “玩得愉快吧?”他客套的問。  

  沉嘉瑩馬上把準備好的紙袋雙手奉上。“這是我在巴黎買的一點小東西,請笑納。”  

  袁楓壓抑不住興奮的馬上接過紙袋,然後拿出裏面的東西,有艾菲爾鐵塔的明信片,還有T恤、巧克力,以及一條純羊毛圍巾。  

  “沉嘉瑩,你……”他的感動全寫在臉上。  

  “重感冒時讓你照顧了,所以這只是我回報你的一點小小心意。”  

  “我沒有做什麼啦!”他謙虛的推辭。  

  “我也沒有買什麼啊!”她亦客氣的回答。  

  “你……”她的客氣叫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廚房收工了吧?”沉嘉瑩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我在巴黎吃了不少冷冷的三明治,好想念熱騰騰的義大利面哦!”  

  “我親自弄一盤青醬義大利面給你。”袁楓立刻放下東西,說:“給我十分鐘就好!”  

  “不要麻煩了!”  

  “一點也不!”  

  結果十分鐘之後,端到沉嘉瑩面前的不只是青醬義大利面,還有烤過的大蒜面包、熱呼呼的羅宋湯、美味的沙拉、現切的水果,好像是在吃全套的大餐一般。  

  “如果全部吃完,我會變成大肥婆的!”她笑嘆,拿起叉子先吃起青醬義大利面。  

  “以你的體質,我看想變成大肥婆也難。”袁楓注意到她不忌口,但卻仍是瘦瘦的。  

  “袁楓,你是在陷害我!”  

  “吃美食是享受,不是罪過。”  

  “我才二十四歲,不想看起來是歐巴桑體型。”  

  “放心,你是年輕辣妹的體型。”他沒有說假話,“我認為你是得天獨厚,有大吃特吃的本錢,因為你不上班時就是窩在家裏,也不去運動或是健身,但瞧瞧你……穿的是二十二腰的S號牛仔褲吧?”  

  沉嘉瑩點點頭,很佩服的看著他。  

  “那就放心吃吧!”  

  在她大快朵頤的同時,袁楓並沒有一直待在旁邊,因為他必須先把一天的帳給算好,還得和師傅交代明天的採購,但是今天有沉嘉瑩在,他比平常更快速的打點好一切。  

  當她吃完東西,用面紙擦嘴時,他已坐回她的面前,然後微笑的看著她。  

  “你去忙嘛,不必招呼我。”  

  “忙完了。”  

  “真的嗎?”她看看四周,靜悄悄一片,“千萬不要讓我防礙到你的正事。”  

  “這裏沒什麼你會礙得到的正事。”袁楓灑脫的說:“只是一間小小的義大利面館,又不是幾千、幾百萬的大生意。”  

  聽他這麼說,她的心中頓時有所感觸,有些又酸又澀的情緒在醞釀,她想到楚則然好像不是用這種心態在對待她。  

  “巴黎哪個地方最好玩?”看她突然安靜下來,他趕緊找話題和她閒聊。  

  “都好玩、都有特色。”  

  “尤其是和男朋友一起。”袁楓若無其事的探問:“那種感覺更棒吧?”  

  “他其實很忙。”沉嘉瑩沒有費心說一些漂亮的場面話,“我大多是自己一個人去玩。”  

  “你一個人?沒有語言方面的問題嗎?”  

  “只要有心,語言不是問題。”她露出一個自負的笑,“更何況去那些景點的交通都很便利,只要帶一張地圖、一張笑臉,就可以走遍很多地方。”  

  “看不出來你這麼勇敢。”袁楓對她豎起大拇指。  

  “經過這次經驗,我發現其實我很獨立。”  

  “我相信。”  

  “即使沒有男人,我還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她突然冒出一句令袁楓有點緊張的話。  

  “這我就不能認同了。”他趕緊導正她的觀念,“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兩個人一起生活才能互相扶持,一個人過日子並不是很健康。”  

  沉嘉瑩只是回以一個冷哼。  

  猜想她應該是和男友發生了不愉快的事,因此遷怒到所有男人身上,他又道:“請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只是想說我不需要男人。”  

  “這可未必。”袁楓搖頭。  

  “我不想談戀愛!”她又發洩似的說氣話。  

  “那樣生活會很無趣。”  

  “反正我就繼續做我的幹物女。”她認為這樣的生活最適合自己,“不交際應酬、不談戀愛、不搶著做賢妻良母型的女人,照我自己的意思,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誰都別來煩我!”  

  “但我很想煩你。”袁楓再次藉機告白。  

  “拜托,別傻了!”她哀嚎。  

  “我是煩定你了。”  

  ***  

  她拒絕了楚則然的邀約,不想陪他去參加臺北服裝界為他所辦的慶功宴。她不是他的裝飾品,不需要去替他陪笑臉,當芭比娃娃,她寧可一個人在家做一些會令  

  自己開心的事。  

  她拿出了數位相機,將在巴黎所拍的照片傳到電腦。回來之後,她還沒有時間好好整理這些照片,現在正是好時機,她可以回味自己在哪些景點留下足跡。  

  看著電腦螢幕上的一張張照片,發現大部份景點都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她心中的落寞、孤單感不是言語可以形容。  

  當時,楚則然明明也在巴黎,和她在同座城市裏啊!  

  將照片列印出來,放入自黏相簿,標上景點、寫些心得小語,忍不住的,她在心得小語附近附上一首歌的歌詞,是阿桑所唱、詞曲陳曉娟所作的“葉子”。  

  葉子 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翅膀 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天堂 原來應該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經遺忘 當初怎麼開始飛翔  

  孤單 是一個人的狂歡  

  狂歡 是一群人的孤單  

  愛情 原來的開始是陪伴  

  但我也漸漸地遺忘 當時是怎樣有人陪伴  

  我一個人吃飯 旅行 到處走走停停  

  也一個人看書 寫信 自己對話談心  

  只是心又飄到了哪裏 就連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僅僅是失去你  

  整理完相簿已是三更半夜,但她突然有一股衝動想要將這本相簿寄給楚則然,於是包裝好相簿,她衝到便利商店,把這份“禮物”寄給了他。  

  就算是……“紀念”吧!  

  一路哭著走回家,她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他,自己已經不想要他,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讓她看清一個幹物女和一個頂尖的服裝設計師有多麼大的不同。  

  拿出手機,她沒有辦法和他對話,只是傳了一封簡訊給他,內容只有短短幾個字──  

  我們分手吧!  

  做完這最後的動作,她哭得更厲害了。  

  一切都結束了,她和楚則然之間就這麼劃下了休止符,完結了……  

  ***  

  雖然已是三更半夜,可是Party還沒有散,大家還在盡情狂歡,而看見簡訊的楚則然當場變臉,只想立刻離開會場。  

  史康生發現異狀,馬上來到了老板的身邊,一臉關切的問:“怎麼了?”  

  “有人跟我提出分手!”楚則然咬牙切齒的說。  

  “沉嘉瑩小姐?”  

  “不是她還有誰?!”  

  史康生是照原定計劃回臺灣的,所以他並沒有和沉嘉瑩在巴黎打照面,是聽後來回國的其他同事提起,說有個女孩去了巴黎和老板會合,好像是他的秘密女友,人長得不錯,但都獨來獨往,沒有參加他們或是法國人辦的活動和聚會。  

  “你很在乎這個女孩?”他又雞婆的問。  

  “廢話,沉嘉瑩只有一個!”  

  “那怎麼會弄到分手的地步?”  

  “史康生,我需要向你報告我的情史嗎?”楚則然有些惱羞成怒的瞪他。他現在只想馬上衝去找沉嘉瑩談談。在巴黎時,他就覺得她不對勁,沒想到回到臺灣來更是變本加厲,居然說要和他分手?!  

  “老板,我拖住你只是想讓你冷靜一點。”他的表情好無辜,“我也是莫可奈何啊!”  

  “你莫可奈何個鬼!”  

  “請問現在幾點了?”史康生平靜的問。  

  “淩晨兩點,你想說什麼?!”楚則然已失去耐性或是理智,他只想找沉嘉瑩把話講清楚。  

  “你現在這個時間去找沉小姐做什麼?”  

  “當然是和她理論!”  

  “淩晨兩點能理論出什麼?只會吵到鄰居,只會讓事情更無法收拾,而且……現場這堆人怎麼辦?你一走,大家都得散了。”史康生顧全大局的為他分析情況。  

  “都淩晨兩點了,難道大家還不該散嗎?”他現在真的有疲倦的感覺,一來是累了一天,二來是因為時差,“他們難道都沒有家嗎?”  

  “大家可以散,可是你不用急著現在去‘點火’,把場面搞得更僵。”史康生建議他,“回去好好睡個覺,養足了精神,等你頭腦清楚了再去搞定這件事。”  

  不再反駁,楚則然顯然是被說動了。  

  “大家都在臺灣嘛,她又跑不掉。”他拍拍他的肩,“該你的就是你的。”  

  楚則然沒有回答,一顆心直往下墜……


第九章

  早上七點,楚則然出現在沉嘉瑩的家門口。  

  她其實一夜都沒有睡,抱著最後一絲期待等著他出現,但他卻拖了一夜,令她等到心灰意冷。  

  “我可以進去嗎?”經過了幾個小時的休息和沉澱,楚則然比較能心平氣和的和她談這件事了。  

  “不必,我想你不會在這裏待那麼久。”沉嘉瑩擋在門口,“我們分手了。”  

  “給我一個理由?”他並沒有要強行進入的意思,冷靜的問。  

  “沒緣份。”  

  “這理由太含糊,有沒有實際一點的?”  

  “我們不搭。”  

  “你是說一個服裝設計師和專櫃小姐不搭?”  

  “我是說一個頂尖的時尚專家和幹物女不搭。”沉嘉瑩伶牙俐齒的回應,“楚則然,那句‘好聚好散’我本來覺得很老掉牙,但現在卻覺得很實用,我們倆就好聚好散吧。”  

  “你還在氣我在巴黎冷落了你?”楚則然一直把巴黎當成是導火線。  

  “和巴黎無關。”至少在昨晚以後已經無關了。  

  “那你就是在無理取鬧了!”舊事一再重提,他也有些不耐煩了,“我是在忙正事,不是在花天酒地!”  

  “怎麼,你做的是正經事,我就是無理取鬧?”沉嘉瑩的火氣被他激了起來,“你認為我是吃飽沒事在發大小姐脾氣?”  

  “你可能只是想要我不要忽略你──”  

  “楚則然……”她瞇著眼打斷他,“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忽略我,反正我們分手了就各走各的,沒有忽不忽略這個問題!”  

  “你別這麼武斷的說結束就結束,不管你為什麼不滿,我們都可以坐下來溝通的。”楚則然不想放棄。  

  “我們沒有什麼需要溝通的。”她一口回絕他。  

  他的表情開始有點冷漠。“我們都是成熟的人,你講點道理,好嗎?”  

  “就因為我們是成熟的人,所以我們可以和平、友善的分手,不會弄到動刀動槍的地步。”她諷刺的道。  

  “沉嘉瑩……”他失望的搖頭,“在巴黎……我為了你幾次拒絕一個主動送上門的模特兒,因為我心中有你,你不肯把你的貞操給我,我尊重你、肯定你,因為我喜歡的不是和你上床這件事,而是你這個人,我不認為自己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是你卻要提出分手?”他失落的說出內心話。  

  “去接受那個模特兒,我相信她現在還是歡迎你的。”她沒有感動,滿腦子只想分手,只想結束。  

  “這真的是你要的?”  

  “是我要的。”  

  “我對你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  

  “意義不大。”  

  “你不需要我?”他最後一次確認。  

  “不需要。”  

  面對她如此直截了當的回答,楚則然的心也冷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給過他這種羞辱、這種傷害!  

  為了和她在一起,他放棄了自己原有的某些原則和生活方式,包容她的懶散,欣賞她的不完美,但是看看她現在是怎麼回報他的?她把他付出的感情直接扔回他臉上……  

  他受夠了!  

  他真的也受夠了!  

  “如果你很確定這真的是你要的,那我們就分手吧!”楚則然同意了。  

  沉嘉瑩聞言呼吸一緊。他同意了?!  

  “勉強在一起,對你和我都是折磨。”他又說。  

  “你總算看清了!”她幹笑。  

  “反正你有漫畫、你有Wii、你有小說和你的生活方式。”他沉重的道。  

  “楚則然,你有你的社交、你的圈子,未來沒有我這個幹物女的牽絆,你更可以揮灑自如。”沉嘉瑩忍住胸口莫名的悶痛祝福他。  

  他深深的凝視著她,心想或許她和他的世界真的不能相容。  

  “嘉瑩,我本來以為我們行得通的。”他有感而發。  

  “我早就說了行不通的。”  

  “我努力的走進你的世界,本來以為你也可以這麼做的。”他不是在怪她,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你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她明白的告訴他,“絢麗、精彩,但對我而言它華而不實,滿足不了我的心靈。對你……我沒什麼好說的了,謝謝你這一陣子對我的照顧。”  

  楚則然衝動的捧起她的臉,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他拿出自己最後的熱情、最後的憐愛吻上了她的唇,最後一次感受她的甜美、她的溫暖、她的味道。  

  沉嘉瑩沒有回應,但沒有抗拒。反正……已經是最後一吻了,而她的心開始在淌血,好痛、好痛!  

  “要多外出走走。”在放開她之後,他叮嚀。  

  “我知道該怎麼活。”  

  “漫畫少看一些,生活中還有很多有趣的事。”  

  “再見。”她退後一步,退進房裏。  

  “沉嘉瑩,我會記住有你這個人……”  

  她的回答則是關上了大門。  

  ***  

  自從被楚則然拒絕後,Mona就不死心的四處打聽他口中那個女人的事,最後終於從他工作室的員工那裏挖到了一點線索,知道她的職業是某名牌包包的專櫃小姐。  

  她特別上門去瞧瞧對手是何方神聖,畢竟能當上國際名牌精品的專櫃小姐,就好像是空姐,總有一些普通女生所沒有的條件。  

  漂亮……有。  

  氣質……OK。  

  談吐……還可以。  

  以一般的標準而言,這個沉嘉瑩算是不錯的,但是與自己相比卻是遜色不少,她實在不能理解她是憑哪一點打動楚則然的心?  

  為了一窺沉嘉瑩的真面目,她探聽好了對方的休假日期,直接找上了她。  

  沉嘉瑩前來應門,覺得門外這個傃麗的女人有點眼熟,似乎有到櫃上看包包,但是沒有買。對方找到她住的地方來,讓她有些納悶。  

  “你……”  

  “Mona。”  

  “我應該認識你嗎?”  

  “我是名模!”Mona有點不爽的提醒她,“你或許不認識我,但你總該認識楚則然吧?”  

  “我和他分手了。”沉嘉瑩怕麻煩的馬上表明。  

  “是嗎?”Mona隨口問,打量著她,及她身後的情形。  

  女生不化粧大多是這副模樣,但沉嘉瑩多了一份清麗,至於她的家……不能說是垃圾堆,但地上堆滿了東西連走路都有些困難,稱得上是椅子的只有一張單人沙發。  

  再看看她的餐桌上,放了一個小鍋子,筷子就放在鍋子上,表示她是直接吃的……Mona無法置信。這就是楚則然喜歡的女人,他要的就是這樣的女人?  

  “你不打掃屋子嗎?”她脫口而出。  

  “只是有點亂,但是並不臟。”沉嘉瑩說得理所當然,“你──”  

  “你直接拿鍋子吃東西?”Mona又直問,臉上的表情是想笑又不敢笑出來的樣子。  

  “我高興。”  

  “現在都中午了,不要告訴我你根本還沒有梳洗,而且打算就這身運動服穿一天?”  

  “那又如何?”  

  “你的頭發需要保養了。”Mona看了看她用鯊魚夾夾著的頭發,感覺沒有光澤而且幹澀。  

  “Mona小姐,我有我的生活方式,而且我和楚則然分手了,所以我不該是你的攻擊目標。”沉嘉瑩對這個女人登堂入室來批評自己的行為不爽得很。  

  “看樣子,你就是前幾天新聞上在討論的那種幹物女。”  

  “是又怎樣?!”  

  她輕蔑的說:“真想不到楚則然會喜歡你這型的。”  

  “Mona!”沉嘉瑩不再禮貌的加上“小姐”二字。她可不是那種軟弱、沒有脾氣的女人,於是卯起來反擊,“看樣子,你就是那個主動送上門的模特兒了。”  

  “你什麼意思?!”糗事突然被揭穿,Mona差點跳起來。  

  “楚則然提過有個模特兒對他投懷送抱,只是他對她沒有興趣!”  

  “你……”Mona瞬間變臉。  

  “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  

  “沉嘉瑩,如果你和楚則然已經分手了,那你現在是在囂張什麼?”Mona大聲的叫囂,“你有什麼好驕傲的?”  

  “囂張、驕傲的人是你!”沉嘉瑩不甘示弱的回應,“是你找上我,不是我去找你麻煩!”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有什麼三頭六臂!”  

  “看完了?那你可以放心的走了。”她才不想留這種客人,“我不會是你的威脅,但也不屑成為你的助力,楚則然和我已經一刀兩斷了。”  

  被人下了逐客令,任何人都會扭頭就走,但Mona告訴自己她還不能走,她要搞清楚沉嘉瑩吸引楚則然的是哪一點,她憑什麼叫他臣服。  

  “你和楚則然上過床了嗎?”她猜想,既然對方在外在條件上沒有特別之處,那麼想必是在床上有過人之處。  

  “Mona,你不要太過份,這問題太沒有水準了!”沉嘉瑩氣結。  

  “有或沒有?我只要一句話。”  

  “不幹你的事!”  

  “我想你一定是個床上高手,有十八般武藝──”  

  “我們沒有上過床!”沉嘉瑩大吼一句,不讓Mona再繼續這麼羞辱她,“我們沒有發生過關係,我不像你這麼‘主動’。我不會輕易和任何男人上床,除非我確定他愛我、沒有我會死!”  

  她的話給了Mona一記當頭棒喝。  

  就是因為這原因嗎?!  

  因為沉嘉瑩自重,所以男人更看重她?因為沉嘉瑩自愛,所以男人更愛她?因為她從來不“主動”,所以她可以理直氣壯?  

  楚則然就愛沉嘉瑩這一點?  

  那他們為什麼分手?  

  “你們真的分手了?”Mona整個表情都變了,好像成了另一個人。  

  “機會是你的了。”沉嘉瑩只想打發掉這個不速之客,然後回去繼續吃她的泡面、看她的漫畫,“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楚則然是個好男人,你真的割捨得下他?”  

  “我已經割捨掉了!”  

  “不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的?”沉嘉瑩佯裝堅強,“無論天氣是晴是雨,日子還是一樣要過;無論心情是開心是悲傷,一天照樣只有二十四小時。Mona,我不會和你搶楚則然,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說完,她就關上了門。  

  Mona一臉凝重的離開了,她突然發現自己是搶不過沉嘉瑩的,她輸了……  

  ***  

  袁楓知道沉嘉瑩和男友分手的事,因為她不是一個藏得住心事的女人,但他並不想趁火打劫,只想慢慢為這段感情加溫,他沒有把握她是否一定會接受自己,但他會全力以赴。  

  而沉嘉瑩現在只要下班就到袁楓的店裏光顧,他總會弄些簡單的消夜等她,然後聊聊一天發生的事,兩人相處的情形平淡得就像是兄妹。  

  “你明天休假?”袁楓隨口問。  

  正在吃沙拉的沉嘉瑩點點頭。  

  “那我載你出去玩。”他熱心的提議,“我店裏明天公休。”  

  “袁楓,你的店公休好像沒有一定的時間,是嗎?”  

  “你休假,我的店就公休。”他幽默的說,而事實也是如此。  

  “袁楓……”她先是覺得好笑,但接著……她的心開始有些不安,因為她並沒有想過要把袁楓當作男朋友看待,她知道他像家人一樣的照顧她、關心她,她亦回以一份家人般的感情,可是聽他的話裏和行動上的表示,很明顯仍是不放棄追求她的念頭。  

  袁楓幹脆再次明白的說出來,“你已經結束上一段感情,我可以正大光明的追你了。”  

  “可是……”她開始有點坐立難安,“我想我們……”  

  “你和那個時裝設計師是真的分手了吧?”  

  “分了!”  

  “沒有藕斷絲連?”  

  “我們沒再見面了。”沉嘉瑩幽幽嘆道。  

  “那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追求?”袁楓從櫃臺走到她專屬的桌子邊,他的雙手撐在餐桌上,然後低頭看她,“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機會?”  

  “袁楓,我們之間的關係比較像家人啊!”  

  “我們是可以成為家人。”他朝她眨了眨眼睛,“經由結婚的過程。”  

  “結婚?!”她露出嫌惡的表情。  

  “怎麼,你排斥婚姻?”他既意外又不解。  

  沉嘉瑩搖頭。“我對結婚沒有興趣,我只想過悠哉、沒有責任、沒有壓力的生活,我覺得一個人挺自在。”  

  “你沒有想過生兒育女?!”  

  “上帝救我!”她誇張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  

  “你不想要個丈夫?”  

  “那很麻煩耶!”她本來是想說麻煩死了,但突然覺得也不必把話說得那麼誇張。  

  “即使是和那個時裝設計師在一起時,你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袁楓有些吃醋的問。  

  “沒有。”  

  “我真的沒想到……”他想要有個伴和他一起經營這家義大利餐館,還想要生兩個小孩,最好是一男一女,但沉嘉瑩對這些都沒興趣,這讓他有些受到打擊。  

  “既然現在知道了我的心態,你是不是要調整一下自己的決定?”沉嘉瑩俏皮的說,個性隨和的她,從來不希望和任何人搞到撕破臉的地步。  

  “人的想法是會改變的。”  

  “對,但那個人不會是我。”  

  “或許愛可以令你改變。”  

  “袁楓,我可以把你當作家人,卻無法把你當作愛人。”她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感受,“我下班之後來這裏,就好像回家一樣溫暖!”  

  “這代表你需要我、需要這份感覺!”他試著說服她,“你愛這個地方。”  

  “我喜歡這個地方,是因為愛這種家的感覺,但是袁楓……”她看著他,明白的說:“我並不愛你。”  

  “那麼喜歡呢?”他懷著希望問。  

  “我對你是妹妹對哥哥的那種感情。”  

  “我不需要妹妹!”他有些懊惱的向她表示,“我有親妹妹了。”  

  “抱歉,如果讓你以為……”沉嘉瑩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攤攤手。“我真的不適合你。”  

  “那你到底適合什麼樣的男人?”  

  她的回答是無言的凝視。  

  “你一定還惦記著那個男人。”他認為她對那個服裝設計師不能忘情。  

  “我沒有!”她否認。  

  “你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袁楓苦笑著,“如果你真的愛上了一個男人,你一定會想和他共組家庭,永永遠遠在一起,生一堆小孩,建立屬於你們的世界。”  

  沉嘉瑩不語。  

  “對我……你沒有這個念頭,可是對那個服裝設計師,是不是也是如此,你再好好想想吧!”他語重心長的道。  

  “我們分手了。”她麻木的說。  

  “你們是分手了,但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  

  和沉嘉瑩分手後,楚則然的日子並不好過,一開始的憤怒和想給她一點教訓的心理,使他可以熬過一段時間的煎熬,但是時間一拉長,他發現真正在受苦的人是他,他真的不能沒有她。  

  吃飯時會想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仍常以泡面裹腹,或是專吃些垃圾食物。  

  看到自己電腦旁一片新的Game時,會懊惱自己先前為什麼忙到忘了把遊戲片給她。  

  出門買東西,經過小說、漫畫出租店或是DVD出租店,他總是會注意她想看的漫畫是不是上市了,她期待的DVD是否已出片了。  

  經過公園時,他會想起自己以前拖她出來散步的情景,她常常是呵欠連連、懶洋洋的陪他散步,但當時……他們是快樂的。  

  而這些都成了過去,都只能追憶了嗎?  

  當他正在感慨時,史康生拿了個包裹走進他的辦公室。  

  “老板,這是你的包裹,櫃臺小妹剛才交給我的。她說,她當時一忙就順手把它隨便一放,直到剛剛看到才想起,怕被你罵不敢自己交給你。”他是幫忙擋子彈的,“好像放了好一陣子哦!”  

  “什麼東西啊?”楚則然沉著臉問,這一陣子他的表情都很難看。  

  “不知道,不過寄件人是……”看見這個名字,他突然開始後悔自己沒有穿防彈衣了,“沉嘉瑩。”  

  “沉嘉瑩?!”楚則然整個人跳起來,“她寄給我的東西,你現在才拿給我?!”他粗暴的搶過了包裹,“你找死啊?!”  

  “所以小妹才不敢自己拿進來。”  

  “她被開除了!”他邊拆邊說。  

  “老板,別這麼不留情面,扣她薪水就好了。”史康生代為求情,“先看東西嘛,別急著發脾氣。”  

  楚則然用力的把盒子一扯,他太心急了,心急到無法找拆信刀、剪刀之類的東西。他急著想知道沉嘉瑩寄給他什麼,他猜她一定是有用意的。  

  不過當他扯開盒子,掉出來一本相簿時,他只覺得不解又困惑。  

  “相簿?!”他自言自語。  

  “老板,快看啊!”史康生好奇的催促。  

  楚則然打開了相簿,當他看到裏面是這次巴黎之行的照片,不禁嘴角一揚。看來她對他還是有感情的,不然不會寄來這本相簿。  

  但是當他越往後看,注意到後來的照片中都只有一個人出現時,他忽然懂了。  

  那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麼的孤單,即使臉上有笑,她還是孤零零的,就算巴黎的這些景點再美、再有名,如果只是她獨自一個人,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楚則然整個人頹然的往辦公桌面上一坐。  

  他真的懂了。  

  他知道她要告訴自己什麼了。  

  他還從照片旁附加的歌詞,看出她是那麼誠懇、努力的想要告訴他一些事。  

  而他卻不知不覺,他真該從一○一大樓往下跳來贖罪。  

  “老板,我可以看看嗎?”看他失常的表現,史康生實在好奇到不行,忍不住大膽的問。  

  楚則然把相簿交給他。  

  他慎重、小心的接過,然後一頁一頁仔細的看著,看到最後一頁,他總算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老板……”史康生低低的開口,“你不該讓她一個人在巴黎的各個景點‘遊蕩’。”  

  “我錯了……”  

  “在法國出名是一回事,但是陪自己心愛的……”他試探的問:“你是愛她的吧?”  

  楚則然點點頭。  

  “但你們卻已經分手了。”  

  “我會去求她回頭。”楚則然不是塊頑石,該低頭時他就會低頭。他本來不確定自己有那麼愛她,可是在看了相簿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有多想她、愛她,多希望此刻她在自己身旁。  

  一想通這點,他馬上要衝出自己的辦公室,但是剛巧Mona走了進來,擋在門口。  

  史康生朝她使眼色,要她閃開一些,不要礙到楚則然的路。  

  但Mona卻不讓開,一副她的事更重要的樣子。“楚大牌,我有話要說。”  

  “我現在沒空!”他想推開她。  

  “是有關沉嘉瑩的事。”  

  楚則然煞住自己要往外衝的腳步,他瞪著Mona。  

  “你最好別耍我!”  

  史康生悄悄的走了出去,心裏還在想著,如果每個幹物女都像沉嘉瑩這麼特別,那他也要找個幹物女當女朋友。


第十章

  “你見過沉嘉瑩了?!”楚則然寒著一張臉問。  

  “對,我和她小小聊了下。”  

  “Mona,你最好──”  

  “我知道自己是那個主動送上門的模特兒。”現在再提起這件事,她已經不生氣或是覺得丟臉了,“在和沉嘉瑩談過之後,我發現自己輸得心服口服。”  

  她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楚則然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她不是要來亂的?!  

  “她是個很可愛、很酷的幹物女。”她坦然的誇獎沉嘉瑩。  

  “你和她到底都談了什麼?”  

  “我們的話題當然是你,我原先認為她配不上你,更不可能搶贏我,可是後來我發現自己高估了我們倆,低估了她,其實她比我們都更能活出自己!”離開沉嘉瑩的住處後,她想了很久,終於想通了,“她活得比我們像樣!”  

  發現Mona真的變了,楚則然不再對她設防,表情也不再緊繃。  

  “但你們卻分手了……”  

  “Mona,我會把她追回來。”  

  “楚大牌,她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你有想過你們之間的差異嗎?”她是真心的提醒,“你不要我,我已能接受這結果,可是你和沉嘉瑩可能有未來嗎?”  

  “為什麼沒有?”  

  “楚大牌,你以後在時裝界會越來越知名,你的交際應酬會越來越多,周圍的誘惑、挑戰也會以倍數成長,那時沉嘉瑩要怎麼辦?她的個性是不會變的,她不會為了配合你而改變。”雖然只是簡短的交談,但她看得出她是這樣的女人。  

  “我也不要她變。”楚則然微笑的回答,“我愛的就是這樣的沉嘉瑩,我不要她因為我而做任何改變。”  

  “這樣可行嗎?”她懷疑。  

  “只要我們深愛彼此就行。”  

  “那你們為什麼會分手?”她不是在挑毛病,只是想厘清情況,“我從和沉嘉瑩的談話中發現,她似乎……不是那麼希罕你。”  

  “因為我做錯了!”楚則然大方承認,“之前我太大男人主義。”  

  “所以你現在要去挽回她?”  

  “就算拚了我的命,我也要她回到我身邊!”  

  聽見這句話,Mona至此是真的死了心。有些事不認也不行,硬不認只是和自己過不去,以她的條件,就算得不到楚則然,還是有其他的好選擇,她絕不會“滯銷”的。  

  “楚大牌,那我就祝福你了。”Mona展現風度的朝他伸出乎。  

  “謝謝你!”楚則然緊緊的握了握她的手,“以後我們仍是好夥伴。”  

  “那當然,我是你的首席禦用模特兒。”  

  “沒問題。”  

  “其實我一點也不替你高興。”Mona忽然又說,“和沉嘉瑩在一起,吃苦的會是你。”  

  “怎麼說?”他眉頭一緊。  

  “她不收拾家裏。”  

  “我來收。”  

  “她直接用鍋子吃東西。”  

  “我會煮。”  

  “不出門的她像是年紀輕一些的臺傭。”Mona以模特兒的標準來看,“你是不是亮麗的模特兒看得太多、太膩了,所以才會去愛上返璞歸真的女人?”  

  “我習慣了。”楚則然露出笑容,“在自己家裏本來就是要這麼舒服、這麼自在。”  

  “我建議你花錢找個傭人,不然以後你的日子會很累。”這是她的肺腑之言。  

  “還有其他建議嗎?”他打趣的問。  

  “把她追回來。”  

  ***  

  沉嘉瑩失蹤了。  

  當他衝到她家,發現那裏住的已不是她時,他的心情只能用“震驚”來形容,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從來沒有想到她會消失,以為她會一直在那裏。  

  他拚命打她的手機,可她卻都是關機,好像不想和任何人連絡,也不要讓任何人找到她。  

  這下他只好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但更叫他吃驚的是──她辭職了。  

  牧瑤看著大受打擊的楚則然,搖了搖頭。她當然知道沉嘉瑩的去處,但並不打算出賣朋友。  

  “告訴我,她在哪裏?”楚則然逼問她。  

  “不行。”  

  “我是去求她原諒的。”  

  “還是不行。”  

  “牧瑤,你怎麼可以這麼不通人情?!”不敢得罪這個女人,他只能壓下心中的怒氣,向她懇求,“我只是想要她的地址,可不可以請你……”  

  “她說不可以把她的地址隨便給人。”她斷然拒絕。  

  “給我不算是‘隨便’。”  

  “楚則然,你只是沉嘉瑩的前男友。”牧瑤故意挖苦道:“而且用‘前男友’來稱呼你,已經是給你面子了,因為你和嘉瑩……沒那麼‘熟’嘛!”  

  楚則然氣得咬牙切齒,卻不能說什麼。  

  “她請了一個星期的假,花了大筆旅費去了巴黎,結果呢?”她要為自己的好姊妹出氣,“還不如跟團呢!最起碼跟團有領隊和導遊照顧。”  

  “我會向她認錯。”  

  “她不會希罕啦!”牧瑤說著風涼話,“而且你以為,嘉瑩只有你這麼一個追求者嗎?”  

  “你是說,還有其他男人在追她?!”他沒有去想過這個可能,因為他以為依她那麼懶得出門的習性,應該不會有機會認識其他男人。  

  “當然,嘉瑩可是魅力十足。”  

  “你不是在耍我吧?”  

  “耍你?我有這麼閒嗎?”牧瑤露出一副被侮辱的不爽表情,“人家是開義大利餐館的,嘉瑩重感冒時,都是他殷勤的送雞湯和三餐過去,而那時你人在巴黎,什麼都沒能為她做。”  

  楚則然啞口無言。  

  “那家夥沒有你帥、沒有你出名、沒有你多金,但是他對嘉瑩的那份心,可是比你強多了!”牧瑤存心要刺激他。  

  “所以沉嘉瑩現在是和他在一起?”一想到這個可能,他的心全揪成了一團。  

  “這我可沒有說!”她故弄玄虛。  

  “那麼她到底在哪裏?”楚則然的目光露出了殺氣,“牧瑤,我現在的耐性不是很好,你放聰明點,別惹毛了我!”  

  “楚則然,我本來是完全站在你這邊的,但是當我了解你在巴黎是怎麼對她的之後,我就不再支持你了。”牧瑤終於正經的道。  

  “別再提巴黎的事,我不會再那樣了!”  

  “是嗎?我以為你的心中、眼中只有事業。”  

  “那是之前!”楚則然向她保證,“我已經得到教訓,我真的學乖了。”  

  牧瑤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有了有趣的點子。“我給你那家義大利餐館的地址好了。”  

  “你要我去找我的情敵?!”  

  “你的情敵或許會知道你的‘前女友’在哪裏。”她要他去學學袁楓的態度。  

  “好,我去!”他認了。  

  “你們可別打起來啊!”  

  “如果他不和我搶沉嘉瑩的話。”  

  “嘉瑩不是你的!”  

  “你錯了,她是我的!”楚則然誓在必得。  

  ***  

  袁楓第一眼就覺得這男人來者不善,但是上門的就是客人,他也不能不理會,所以他親自接待。  

  “點什麼?”他拿著紙筆站在這位男子的桌邊問,“今天的招牌是明太子義大利面。”  

  “我只要一杯咖啡。”  

  他省去記錄的過程,正要轉身時,對方突然說──  

  “沉嘉瑩在哪裏?”  

  袁楓轉回身,將紙筆往桌上一放,拉開了楚則然對面的椅子,大剌剌的坐了下去。原來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前男友”,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她在哪裏?”楚則然再問,“請告訴我,如果你知道的話。”  

  “我知道。”袁楓回以簡單的一句。  

  “在哪?”他松了口氣。  

  “你為什麼想知道?”神色不卑不亢的問,“你們分手了。”  

  “那是個錯誤!”  

  “而現在你要改正這個錯誤?”  

  “我要先謝謝你在她重感冒的那段時間細心照料她。”楚則然先聲奪人。  

  “那是我和她的事,不用由你出面來謝。”袁楓不接受他的道謝。  

  看對方的手腕並不簡單,楚則然知道自己不能蠻幹,於是轉變態度。“我是楚則然,請問怎麼稱呼?”  

  “袁楓。”他爽快的報上姓名。  

  “袁楓,如果你真的是為她好,就不要阻礙我,我很確信她愛的是我,不然她不會寄一本那樣的相簿給我。”  

  “或許那是和你徹底劃清界線的‘紀念品’,你會不會想太多了?”袁楓和他針鋒相對,完全不示弱。  

  “你是無法從我手中搶走她的!”  

  “我不需要搶,她就主動靠向我了。”這裏是他的地盤,所以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你以為你有百分之百的勝算嗎?”  

  “袁楓,或許沉嘉瑩依賴你,但是我相信她愛的人絕對是我!”  

  “你未免太往自己臉上貼金。”  

  “那是因為我太了解她了。”楚則然沉著的說:“我是曾經忽略了她,但是我了解她這個人,我知道她要的是什麼,而你是得不到她的心的!”  

  袁楓知道,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認。  

  “我看得出對她而言你會是個好兄長、好朋友,但她絕不會愛你。”他又道。  

  袁楓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我向你保證,我會好好對待她,不會再讓她傷心,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在這幾句話之中,楚則然已看透了他。  

  “你真做得到?”  

  “我可以。”  

  “她說她不想結婚、不想生兒育女,這你能接受嗎?”袁楓有點想看他遲疑的表情。  

  可楚則然卻是無所謂的樣子。“隨便啦!我只要和她在一起就滿忌了。”  

  “她得由你照顧,她不會照顧人。”  

  “OK啦!”  

  “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給你‘名份’,你的身份證配偶欄上可能永遠不會有她的名字,這也沒關係嗎?”  

  “只要她在我的身邊,我不在乎那一張結婚證書或是配偶欄的一個名字。”他並不拘泥於傳統,重要的是人。  

  袁楓搖頭,忽然同情起楚則然。“天啊,我們居然在談論要女人給我們‘名份’?!”  

  “時代變了。”他苦笑。  

  “你真的願意為她犧牲這麼多?”  

  “這不叫犧牲。或許哪天她忽然想到,希望她的身份證配偶欄上有我的名字,那我的等待就值得了!”他“委曲求全”的說。  

  “看來你真是愛她愛到不顧一切了……”  

  “因為我差點就失去她。”楚則然心有餘悸的說:“我不能再冒任何險,我一定要牢牢的抓住她,把她拴在我的身邊!”  

  “好吧,我告訴你她在哪裏。”袁楓終於松口了。  

  他承認自己輸得徹底。  

  ***  

  因為太愛看漫畫和小說,沉嘉瑩幹脆辭去專櫃小姐的工作,到租書店去上班。  

  除了和喜歡的事物為伍,到租書店上班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她每天不必再費心打扮,只要一件T恤、一條牛仔褲,頭發綁個馬尾,她甚至連口紅都不必擦就可以出門了。  

  這樣的生活就是她要的,不必和其他專櫃小姐拚業績、不必看主管的臉色、不用每天站上近十個小時,而且還有看不完的小說、漫畫,這樣的人生,夫復何求。  

  風鈴聲響起,提醒她有顧客上門,沉嘉瑩馬上把頭抬起來。她可是非常樂在工作的。  

  “歡迎光臨……”她說完之後整個人怔住。  

  “不客氣。”楚則然回了她一個饒富性感、誘惑意味的微笑,好像是男性香水廣告上的克裏夫歐文,一口白牙好閃。  

  “楚則然,你不看漫畫的。”她平靜的說:“而現在是我的上班時間。”  

  “那如果我買下這家租書店呢?”  

  “那我會說你有錢沒有地方花!”  

  “我想當你的老板。”  

  “我卻不想當你的員工。”  

  “原諒我吧!嘉瑩。”楚則然不再耍嘴皮子。他知道這裏還有幾個在店內閱讀的顧客,但是他的眼中完全沒有他們。  

  沉嘉瑩不動如山,沒有任何反應。  

  “我再也不會為了工作把你晾在一邊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卒苦,受了多少氣?”他自嘲。  

  “受氣?”  

  “牧瑤和袁楓,不過我想我是活該。”  

  “你知道就好。”沉嘉瑩忍不住笑了。  

  知道她的氣消了,楚則然心上的那顆大石也暫時放下,向她說起來龍去脈。  

  “我是前天才看到你寄來的相簿,那時,我深深體會到自己對你做了多過份的事,我想找回你,可是你搬了家、關了手機、換了工作,我還真是費了一番勁,透過牧瑤和袁楓才找到這裏。”  

  “袁楓是我的好朋友,就像哥哥一樣。”怕他亂誤會,沉嘉瑩先講清楚。  

  “我知道。Mona也來找過我,她要我一定要把你重新追回來。”楚則然也講清楚自己的狀況。  

  “她真的這麼跟你說?”  

  “你這個幹物女令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她以後會和我維持公事關係,不會再打我的主意了。”他因此松了口氣。  

  “那你不是少了一個粉絲?”她取笑道。  

  “我只要有你就好。”站在她所坐的櫃臺前,他完全不顧面子的說:“只要是不工作的日子,我寧可當個幹物男來陪你。”  

  “你要當幹物男?!”她嚇了一大跳。  

  “當我不工作時。”他講明。  

  “楚則然,你要當幹物男?”沉嘉瑩好像怕自己說錯似的再說一遍,“你是臺灣頂尖的時裝設計師,在法國巴黎也打出了你自己的名號,還有你外公……你不是很有身價嗎?”  

  “哈,原來你都打聽好了!”楚則然嘲弄她。  

  “牧瑤的小道消息特別多。”  

  “嘉瑩,反正我不工作的時間就屬於我們的,你當幹物女,我就是幹物男。”  

  沉嘉瑩看看有點憔悴、滿臉胡碴的他。他這幾天應該是過得很不好,而且他都說要為了她當幹物男了,她真想就這樣原諒他,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在巴黎對自己的態度,她的心就又硬了起來,於是搖搖頭。  

  “你還不原諒我?!”這反應令他措手不及。  

  “太便宜你了!”她故意擺高姿態,“對你太仁慈就是對我自己殘忍。”  

  “嘉瑩,你要怎樣都行,請你把條件都開出來吧!”為了追回最愛,楚則然這回真的是不惜血本了。  

  “你自己不會想嗎?”她刁難他,“沒有腦袋的男人別想和我在一起。”  

  他好好的想了一下,這一輩子還沒有這麼認真過。  

  “帶你再去一次巴黎,這一次沒有工作、沒有應酬,只有我們倆?”他試探的問。  

  沉嘉瑩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  

  “環遊世界?”楚則然又再小心的問,看著她的眼睛,“我們要一起走遍這個世界,沒有幹擾、沒有外務,你是我的伴,我是你的伴,互相扶持,我們一起去看這個世界。”  

  沉嘉瑩的笑意再加深一些。  

  “嘉瑩,沒有你……我的人生不會完整,我的世界不會圓滿,有你……我才是一個快樂的男人,我才會得到我的幸福!”他低低的對她說,真情流露。  

  聽了他的這一番肺腑之言,叫她想不動容都很難,於是她起身由櫃臺後面走了出來,直接投入他張開雙臂的懷裏。  

  租書店裏忽然響起了拍手聲,原來大家都在看他們這一出感人的愛情戲碼,沒有在看他們手中的漫畫。  

  沉嘉瑩有點不好意思,整個人縮進楚則然的懷裏。  

  “袁楓說你不結婚?”他在她的耳邊問。  

  “看情形。”  

  “看什麼情形?”  

  “看是誰向我求婚啊?”  

  “如果是我呢?”  

  “可以列入考慮。”  

  “條件呢?”  

  “你玩Game的分數要贏我。”  

  “沉嘉瑩,這太強人所難了!”他抗議,“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  

  “那你要快點加強啊!”  

  “你是存心刁難。”  

  “所以你更要展現你的魄力和決心!”


終曲

  楚則然陪沉嘉瑩待到租書店打烊,他打算去看看她的新居,然而當他們走到她之前所住的大樓前,楚則然心裏突然悶了起來,臉色也很鐵青。  

  “你還是住在這裏?!”  

  “我從十樓搬到十一樓。”沉嘉瑩皺眉,“那個新房客沒有跟你說嗎?”  

  “我沒有問。”這一刻他真想掐死自己。  

  “可能你忘了問,他也就懶得說。”  

  “如果我守株待兔,一直耗在這裏……”楚則然懊悔不已,“那就不用去看牧瑤和袁楓的臉色了。”  

  “來不及了。”沉嘉瑩打開門進屋,邊走邊說:“和你分手之後,我化悲憤為力量,拚命的玩Game,現在的我已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你要贏我的話……嘿嘿!阿婆生兒子,很拚!”  

  而楚則然看到的仍是一屋子的淩亂,可是卻是那麼熟悉,那麼令人感到自在。這才是他要的家的感覺,再加上一個他愛的人。  

  “天哪,你確定小偷沒有來過?”他故意糗她。  

  “我出門前就是這樣子啊。”  

  “你水槽裏的鍋子和碗有多久沒有洗了?”  

  “忘了。”  

  楚則然搖搖頭,看她拿出Wii來,說:“沉小姐,麻煩你收拾一下屋子,我來玩Game。如果不給我時間練,我要等到哪一天才能娶到你?”  

  “我們先玩雙打。”沉嘉瑩朝他眨眼睛,“你放心啦,我會放水。”  

  “你要說到做到。”他拿起Wii的操控器,“要故意輸哦!”  

  “包在我身上!”她笑聲震天。  

  “我忽然覺得我的人生……”他則故意大嘆出聲,“不太光明!”  

  “不,你的人生一片光明,因為有我。”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