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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過夜嗎? 作者:邵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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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瘋了!要不是看她一副純潔如小可憐模樣來這買醉,
他這個PUB王子,怎會如此大發慈悲放她一馬,
可是──這小妮子也太不識好歹了,
叫她回家當個乖乖女,她竟大聲叫賣要男人帶她回家過夜!
好!既然她如此寂寞難耐,就甭怪他辣手摧花來個餓虎撲羊,
哪知道,這個明明是自己要求One night standy的女人,
不隻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竟然還是個處女?!
害他堂堂堅持不碰良家婦女的一夜七次“狼”,
辦完事還得跟她講述潔身自愛的大道理,而這該死的女人──
居然還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要他陪她回家演場乖乖女複仇記……




第一章

“快一點!司機先生,我真的很急,麻煩你再開快一點!”

年約五十的計程車司機從後照鏡瞄了眼後座這位身著雪白連身短洋裝,一張臉純淨柔美似不染纖塵的女乘客,不禁覺得她還真像個從天而降的小天使呢。

他半開玩笑地,“小妹妹,你到底在急什麼,一路趕趕趕的……你要去趕投胎啊?”

“才不是咧!”柳纖纖眨動著如貓般的晶亮大眼,佯怒地瞪了前座的司機伯伯一眼,語氣中,帶著嬌嬌的幸福與甜蜜,“我趕著回家啦。”

“回家?”司機先生不敢相信地幹笑兩聲,“我家女兒一天到晚往外跑,難得太早看到她,我還會嚇到咧,你竟然是要趕著回家”

”真的啦”纖纖抱著提包斜躺在座椅上,囈語似的,”人家我已經很久沒見著我爸媽的麵嘍……“

一個月前,研究所畢業論文口試甫通過,她便迫不及待搭飛機到歐洲玩了一趟。

這可是爸媽送給她的畢業大禮喲,而歐洲,這塊既優雅複古又結合著時尚的土地也的確令她驚豔而流連忘返。

但是啊,這位從小在父母極度呵護下長大的柳家大小姐實在無法離開父母太久,經過這次的旅行,她才赫然發現自己真的太愛他們了!

太久沒看到爸媽寵溺的笑臉,太久沒跟他們擁抱,太久沒和他們一塊兒用早餐,那種思念簡直讓她感到心慌。

於是原定月底回國,不過,為了給他們製造一”驚喜”,她中途毅然決定提早一個星期返家。

再說,除了父母之外,她也著實想念即將要與她步入紅毯的未婚夫傑森……

傑森啊傑森,將近一個月沒見,你是不是也迫不及待要將我擁入懷中了呢?

瞧她那歸心似箭的可愛模樣,若是他也有個如此這般的女兒該有多好?

念頭一轉,司機先生橫下心將油們踩到底,“小姐,為了你,我現在已經開到時速一百二十幾了,我看你付的車資,恐怕還不夠我付罰單錢哦。”

纖纖變起菱唇微笑道:“放心啦,我不會虧待你的。”

果然,一路從機場飆回內湖才花了不到一個鍾頭。

當計程車終於停在家門口時,她興奮地遞給盡責的司機先生五張仟元大鈔。

“司機伯伯,謝謝你……這些,應該夠了吧?”

“夠夠夠!太多了啦!”老實的司機先生受寵若驚地捧著五仟塊錢。

“都給你,不用找了!”

在她心自中,“驚喜”帶給人心的喜悅,價值絕對遠遠超過新台幣五仟元。

她喜歡驚喜,也喜歡帶給別人驚喜。

悄悄以鑰匙打開大門,她沒有按電鈴驚動任何人。

當管家王嫂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躡手躡腳地踩上通往二樓的樓梯轉角了。

王嫂失聲驚叫,“小姐,你怎麼回來了?”

怎麼搞的?王嫂見到她的表情跟大白天見鬼沒兩樣,一張嘴張得老大,仿佛受到嚴重的驚嚇。

“怎麼啦王嫂,見到我回來不高興嗎!人家可是沒忘記幫你帶禮物回來哦。”她愛嬌地朝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王嫂眨眨眼。

“沒……沒有……沒什麼……”

大小姐突然提前回國是“應該”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可是……可是……哎呀,她們做下人的可真難為呀。

纖纖縮縮肩膀,露出帶點頑皮的甜笑,“他們在樓上呀?”

現在台灣時間才不過清晨七點鍾,若她猜的沒錯,她那對恩愛出了名的老爸老媽肯定還抱在一塊兒睡懶覺。

“小姐啊,我看,你就先下樓來吃早餐好了,我煎你最愛的法國吐司,另外再給你擠杯新鮮的柳澄汁,你就別去吵他們睡覺了!他們昨天好晚才回來休息呐”

”不不不,我想死他們了,我非得要親自去把他們嚇醒才行。“

老爺恐怕不隻會被嚇醒,活活嚇死也不無可能。

王嫂揉揉太陽穴,”小姐,你聽話嘛,先別上去吵他們好不好?“

”為什麼呢?王嫂,你的要求沒道理呀”纖纖搖搖頭,繼續移動腳步。

”乖,反正你人都回來了,要見他們的機會難道還會少嗎?聽話,先下樓休息休息,看個報紙,吃個早餐,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也該累了吧。“王嫂苦口婆心地勸阻。

”可是人家真的等不及了嘛。“

“哎,小姐,就當王嫂求您了。”

“求我?”這更離譜了,纖纖實在無法理解她在胡說八道什麼,“王嫂,不必那麼緊張吧!我上樓去看看我爸媽,有什麼大不了的?你放心,我保證你不會因此被挨罵!”

說完,懶得再聽王嫂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她追不及待地,三兩步便跑上二樓主臥室。

事情大條了!

王嫂搖搖頭,很無力地等在樓梯口。

果不期然,三十秒後,樓上便傳來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聲--

纖纖目瞪口呆地望著從老爸臂彎鑽出來的陌生女人的麵孔,一時間,腦袋炸成一片空白。

她一張小嘴張成O字型,“她是誰”

”纖纖,這……“平常在女兒麵前刻意保持完美形象的柳樹人一時間簡直不知該如何開口。

在他精明一世的大腦中,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需要麵臨被女兒捉姦在床的難堪。

”不會吧,我才出國一個月,媽咪就偷偷跑去整容了?“纖纖眯細了眼,伸長脖子仔細將”那個女的“看個清楚,”嗯,效果還不錯嘛,眼角的魚尾紋消失不見,嘴唇也墊得比較豐厚嘍。“

一向高高在上的柳樹人這會兒也不得不閃爍著心虛的眼神對女兒解釋,”纖纖,媽媽前幾天回去加拿大看外婆了,原本你預定月底才回來,她想她二十九號回台灣,仍然趕得及接你回家……“

事實擺在眼前,柳樹人不敢對他的心肝寶貝睜眼說瞎話。

”所以……你因為太想念老媽,就買了個不論觸感或長相都很逼真的充氣娃娃回家,好讓你親親抱抱,聊以慰借思念之苦?“纖纖仍然無法相信眼前這不堪的事實。

”當然不是……“

女兒越是努力替他找藉口,柳樹人的內心就越是覺得不好受。

天曉得他的獨生女纖纖不但外表看起來活像個未經世事的洋娃娃,從小,在他和她母親的刻意保護之下,她的世界更是無風無浪、景致美好到極點的世外桃源……這下子可好了,他有些擔心纖纖無法承受出現裂痕的世界,更擔心自己花了二十多年在女兒心中建立的完美形象毀於一旦。

他真是萬分後悔自己一時拗不過王珍妮的請求,將她帶到家裏來過夜。

”那……是你昨晚應酬被灌得爛醉,醒來時旁邊就躺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你什麼都不知道?“”不是……“

”你是被商場上的宿敵陷害的?“

”不是。“

”那你一定是……“

女配角玉珍妮終於聽不下去了,很沒耐性地跳出來解釋。

”喂,大小姐,明人不說暗話!我嘛,是你爸爸的秘書王珍妮,我們已經在一起五年多了,這幾天你媽不在,他就帶我回家過夜了嘍……就這樣。“

當事人既然都已經抖出事實,纖纖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五年多”纖纖努力回想這將近兩千個日子裏,爸媽相處的情況,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尋,最後,她隻能無法置信地搖搖頭,“五年多來,你都在騙媽媽,也在騙我?”

“纖,你一向最乖也最能體諒爸爸了哦,你不會把這件事張揚出去,對不對?”柳樹人討好地笑著,“爸爸會這麼做,也有爸爸不得已的苦衷,你原諒爸爸,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好不好?”

見女兒仍蒼白著臉,呆若水雞的站在一旁,柳樹人隻好拉下老臉繼續安撫,“你沒忘記這次出國旅遊,爸爸特地辦了張不限額度的白金卡給你吧?還有,你出國前,爸爸才剛把陽明山的別墅過到你名下哦……爸爸真的很愛你”

纖纖的耳畔嗡嗡作響,她仍然無法相信一直在她眼中恩愛逾恆的父母,一直都扮演著好父親、好老公的爸爸竟然……竟然都是在演戲?

”難道,你們人前人後模範夫妻的樣子,都是裝給別人看的?“

”也不盡然是……纖纖,呃……我是真的很愛你媽……不信你去龔律師那兒問問我遺囑是怎麼定的?公司的股份都留給你媽哪”

柳樹人的話甫落下,被子裏的美人聞言已憤怒地嚷嚷起來,”柳樹人,我跟了你那麼多年,你不會那麼沒良心,半點好處都沒留給我吧?“

”你吵什麼!不是才剛買了一顆三克拉的鑽戒給你嗎?再說,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年你跟在我身邊,撈的油水也不少吧”

“你這隻老狐狸,我跟了你這麼久,難道隻值這幾顆石頭?今天你若沒給個讓我滿意的答案,我絕不罷休!”

“你這個瘋女人!”

杵在一旁目睹著眼前這出荒謬到不能再荒謬的鬧劇,纖纖心頭空空的,說不上是生氣還是什麼的,隻是為一輩子以爸爸為天、以爸爸的成就為驕傲,還自以為她的老公跟別人的不一樣,不會有了錢就到外頭去花天酒地的母親,感到深深的悲哀。

而更可笑的是……

事到如今,爸爸開口閉口仍是“錢”,難道金錢萬能,金錢就能彌補傷害,就可以衡量愛情,就可以讓一切錯誤都變得理所當然嗎?

這跟她所認知的世界相差太遠太遠了。

而原來,她一向被同學朋友稱羨的生活,隻是一出騙局?

她無法接受!真的無法接受!

未來該怎麼辦?

纖纖將雙手環在胸前,試圖讓自己單薄的身軀別抖得那樣厲害,試圖讓自己停滯的腦袋恢複運轉。

也許……

念頭一轉,她告訴自己,反正她就要嫁人了,把長久以來美好的假像撕開,對媽媽而言未必是好,還不如大家在謊言裏湊和著繼續過活吧!

悄悄退出房門,纖纖頭重腳輕地走下樓梯。

“王嫂,替我準備車子,我想出去。”

“小姐,對不起……”

“這不關你的事…”纖纖失神的眼眸回頭往二樓望了一眼,”太陽下山以前,把家裏好好打掃一遍,該換的床單棉被全部換新……我覺得家裏--怪髒的。“

”是是是……“

抹去蓄積在眼角的淚水,纖纖想也不想,便決定要立刻到歐傑森那兒去。

此時此刻,她得到傑森那兒去討一個溫暖的擁抱才行!

唯有傑森溫柔的胸膛能讓她紊亂至極的心情得到一絲平靜;唯有傑森的吻,才能讓她從飄涪破碎的遊離世界中再度感覺到真實的溫暖……

哦!是的,隻有傑森,是她唯一的避風港了。

她跟歐傑森是在一場上流社會雲集的跨年餐會上認識的。

他的背景與柳家相當,但相貌平凡、微胖,身高也普通,看似平淡無奇的交往過程,卻給她一種平實的安全感。

兩人攜手走了三年多,年初訂婚,預定農曆年前結婚。

想到他們的婚禮,纖纖冰冷的臉龐總算回複些許暖意。

還好,他呆呆的準老公不夠帥,沒本錢勾引別人,隻懂得傻傻地對她百般呵護,傻傻地聽她的話……她相信自己不會遇到和老媽相同悲慘的事情。

好整以暇地坐在車內等他出門,纖纖期盼的眼神不敢稍離五公尺前的鏤雕大門,生怕會錯過了她現在最需要的傑森。

然而,世事果真難料……

下一分鍾,纖纖原本還斬釘截鐵的信任已不得不完全被推翻。

那……那是傑森嗎?

不可能!他就算化成灰,她也絕不可能錯認。

但被他一路攬著纖腰走出大門,路途中,兩人還不時親密交談、不時在光天化日下接吻的波霸是誰?

纖纖緩緩打開車門,舉起沉重無比的腳步下車。

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開始逆流而上,她的腦袋昏昏沉沉,無法相信這原本該是充滿驚喜的一天,上帝竟會如此如此地不賞臉?

”傑森”她在他身側大喊。

歐傑森回頭,臉上原本還帶笑的表情頓時僵了,怔忡良久,卻又仿佛釋然地吐了口氣。

”親愛的,你怎麼提早回來了?“

這簡直太諷刺了,”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她困難地回答。

歐傑森局促地搓搓雙手,半晌,才主動打破僵局,”對不起……我想……你都看見了吧?“

”為什麼?“纖纖的胸口頓時襲上一股幾令她昏眩的刺痛,但強烈的自尊心支撐她強忍住不表現出來。

”纖纖,“他扶住她的肩膀,”你聽我說……這並不會影響到我們下個月的婚禮……這其實隻是……逢場作戲而已”

天哪!他說的是外星話嗎?她怎麼什麼都聽不懂?

被未婚妻捉到跟另一個女人亂搞,他竟然還能如此鎮定,那口氣好像隻是在告訴她……婚禮當天的天氣不會影響婚禮是否舉行般輕易。

後是教養再好,脾氣再溫和的纖纖,語調也已壓抑不住地揚升”為什麼?請你……給我一個理由。”

“纖纖,我還是愛你的,隻是……我們交往三多年來,你單純美好地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對我而言,你的存在,猶如擺在眼前卻無法多摸幾下的易碎琉璃……我是個正常的男人,總有那方麵需求要解決的嘛。”他越說越理直氣壯起來。

好!太好了!這是什麼世界?原來,單純美好除了是他愛上她的理由,也可以是數落她的藉口?原來……她身邊的男人全用下半身控製上半身,跟畜牲差不了太多!

她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我堅持把最美的一刻,留在新婚之夜,難道這也錯了嗎?”

“親愛的,你當然沒錯!而且,我們之間最美好的,仍然會留在新婚之夜,不是嗎?”

“你就這麼吃定我會嫁給你?”

歐傑森扶住她虛軟的雙臂,繼續要無賴地道:“纖纖,你最乖了哦,別想太多,我們已經訂婚,結婚的消息更已傳遍整個上流階層,你一定不會為了這丁點小事,就毀了自己名聲,不結婚了吧?再說,毀了這場婚禮,毀的不隻是你個人的名聲,恐怕還得賠上你父親整個未風集團的麵子,聰明的你,應該明白這一切值不值得吧?”

這就是她未婚夫的真麵目?

原來那個老實、憨厚、聽話的歐傑森……也是假的?

注視著歐傑森那洋洋得意,仿佛已吃定她的嘴臉,纖纖的胃湧上一陣翻騰。

她好想吐……吐在他臉上!

一夕之間天地變色,世界分崩離析的纖纖簡直不知天地之大,究竟何處存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憤怒、無助,她無處可去。

狠瞪他一眼,她憤怒地甩開歐傑森的雙臂,向路的盡頭狂奔……

深夜十點。

對大部分的人而言,這個時候已是一天忙碌的盡頭,是準備放下一切,好好休息的時刻,但對某些人而言,一天最精彩的時刻,才正要開始呢!

知名的新銳攝影師紀遠今兒個暗那些模特兒上山下海地拍了一整天的服飾目錄,回到家剛放下攝影器材,便又接到好友兼損友蕭子濤的電話。

“阿遠,晚上有沒有空?”

紀遠隻手脫掉上衣,修長結實的長腿則率性地高掛在餐桌上,“有空是有空,但是跑了一整天,我已經快累斃了!”

“累斃了?”蕭子濤聽起來有些嗤之以鼻,“你這個體力好到像匹種馬的家夥也有累斃的時候?從實招來,你又跑去幹了什麼好事啦?”

“幹了什麼好事?我跟一群模特兒去海 邊拍目錄啦!清晨六點就出門,晚上八點多才收工,簡直快被操死了。”

“然後咧?”

“什麼然後?”紀遠可以想像蕭子濤滿臉不屑的表情,“啐!光天化日之下,除了認真抓角度加猛按快門,你以為我還能幹嗎?”

“這個很難說呀!對你這個膽大包天的家夥而言,哪有什麼事情是你幹不出來的?”

“你打這通電話,就是準備跟我閑扯淡的?”

“你當真以為我那麼閑啊?九點過後,正是‘夜風’生意最好的時候,我哪有閑情意致跟你閑扯淡?倒是你,有空也不來夜風看看,你也知道,夜風有一大半的女客是衝著你來的,你太久沒來亮相,她們總有一天會失去耐性的啦!大家兄弟一場,你總不希望看我哪天讓一群被渴望衝昏頭的女人圍毆至死吧?”

“哦--”這個嗦的蕭子濤,講半天,終於講到重點了。

紀遠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才漫不經心地開口”好啦好啦,等會洗個澡我就過去,免得你說我不夠朋友。“

”算你識相”

掛下電話,紀遠立刻進浴室衝澡……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狗屎運,自從去年初,他幫某個男模特兒到蒙古取景拍攝的寫真集大賣,再加上一本無心插柳的旅遊攝影集得了獎之後,找他拍照的Case便多到檔期足足排到明年下旬去。

尤其是最近一個月,他簡直忙到連睡眠的時間都不夠了,於是雖然鎮日周旋在美人之間,但除了賞心悅目之外,任何實質上的好處都沒撈到。

難得明天不用上工,到夜風找點樂子,紓解紓解壓力也未償不可……

想到今晚可能會是個狂野又旖旎的夜,紀遠不禁愉快地吹起口哨來。



第二章

淩晨十二點整,一名身材十分高大的男子甫踏進夜風--這家住在安和路巷子裏的PUB,立刻引來一陣女性失控的尖叫聲。

簡單的緊身黑色T恤顯露出來人壯碩結實的好身材,而下半身的黑色直筒牛仔長褲,更突顯出一雙結實而修長的雙腿。

天哪!光瞧這名男子挺拔的體魄,就足以令現場眾多女人軟了雙腿,更遑論他還長了一張迷死人不償命的性格臉龐。

微微自然卷的短發微亂而不羈地垂落在他飽滿的前額,深黝的雙眸炯炯發亮,尤其是那張似笑非笑、稜線分明的唇,更是性感到讓人想不顧矜持撲過去嚐它一嚐。

男人顯然早已習慣被愛慕的眼光包圍,看著她們貪婪地,似乎想立刻把他剝光的眼神,他沒有半分尷尬,反而踏著自信而輕快的腳步迎向胭脂堆中。

”紀遠,你怎麼那麼久沒來,人家可是天天在這兒枯等你,簡直快等成望夫崖上的大石頭了啦”一名美豔的女人立刻率先貼上她的嬌軀,撒嬌道。

紀遠毫不吝嗇地給她一個擁抱,傾身在她耳邊道:”葉玲,世界上有這麼香又軟的石頭嗎?我怎麼都不知道?“

果然,立刻換來懷中穿著性感的美女一陣嬌笑。

”遠哥,你真偏心,人家我也天天在這兒等你,一天都沒錯過,你怎麼就沒抱人家?我不管,等一下你要陪人家跳舞”一旁的短發女郎美琪也湊了上來。

”哦”另一頭立刻又傳來抗議聲,”那我咧,我還不是天天來這兒報到……“

”放心,夜還長著呢!急什麼呢?“

紀遠以低沉的嗓音安撫著眼前這群爭風吃醋的女人,溫柔而狂野的眼神掃過每一張充滿期盼與欲望的臉孔,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今晚”有希望“得到寵幸。

”這樣吧!為了表達對各位的歉意,今晚你們喝的玩的都算我的,就當我紀遠對你們一點小小的心意,可以吧?“

”就這樣?“耳中傳來眾美女不甚滿意的回應。

紀遠扯起嘴角淡淡一笑,”先放我一個人去喝杯酒,休息一下,待會再陪你們跳舞吧?“

葉玲一向是這群愛慕者中,對紀遠最積極大膽的一個。

她伸出擦著鮮紅指甲油的指尖曖昧地搓著他厚實的胸膛,”話可是你說的,別趁我不注意時落跑啊”

紀遠瞥了瞥眼前這個無論臉蛋、身材甚至於床上技巧都稱得上九十分的女人一眼,壞壞地聳了聳肩,”我有這麼不上道嗎?“

”這可難說了”雖然,他曾經幾次選擇她為床伴,讓她在他身上得到前所未有的歡愉,但這個滑溜得像條蛇的男人仍然充滿讓她難以掌控的感覺。

終於讓她守到他,今晚,她非要得到他不可!

葉鈴伸出水蛇般的長臂將他緊摟,送上火熱一吻,紅唇更大膽地在眾目睽睽下舔上他的耳垂”今晚讓我陪你!”

大掌在她的俏臀上懲罰他一捏,他仍不肯輕易就犯,“為什麼一定要你?”

“因為,我有自信能讓你最快樂!”

“是嗎?”

輕輕推開她,紀遠攤開兩手給了她一個無賴又無辜的微笑,“那就請你……小心地看好我吧!”

纖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這家店的。

其實,前腳剛踏進這家店,眼睛瞥見裏頭閃爍刺眼的七彩燈光,鼻端嗅著嗆人的煙味,她已有些後悔自己的選擇,這是一個她從未涉足過的場所。

像隻誤闖野生叢林的小白兔,她感到驚惶。

但,在街上漫無目的走了一天的她,真的累了。

心好累,身體也好累。

她得找個地方坐下來,至少讓仿佛已經不長在身上的雙腿好好休息休息。

再說,她也不想回家,因為她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去麵對在她心中已然變調的家。

黑亮的長發、雪白的衣裙,在經過了一整天的折騰後,都顯得有些灰撲撲的,清晨那個燦亮無邪的小天使,現下看來,卻如同折翼的天使般毫無生氣。

“小姐,第一次來嗎?一個人?”

一名男服務生殷勤地迎向前去招呼她,對於眼前這張清純而不染纖塵的麵孔,竟會單槍匹馬闖入這種地方而感到有些突兀。

不過,現在這種社會,人不可貌相,誰知道她骨子裏是不是個玩家?他還是別多管閑事,做他份內該做的事吧。

纖纖無力地點點頭,十隻手指頭無措地絞著。

“那……”服務生領她走向前,“小姐你想坐哪兒呢?挑個位看吧!”

纖纖皺了皺眉頭,“請問,有沒有非吸煙區?”

“非吸煙區?”服務生差點沒笑掉大牙,有沒有搞錯?這兒是PUB,可不是什麼高級西餐廳呢!但基於他們老闆最注意的服務品質,他仍努力保持禮貌,“呃……在這裏,要完全沒有煙味是難了點,但,我盡量幫你找個煙味較少的地方,OK?”

“謝謝。”

這會兒,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正充斥在舞池,大部分的客人都下場狂舞去了,倒是吧台沒什麼人。

“小姐,這邊應該好一點,您先坐一下,等會兒我拿份Menu讓你看看。”

點點頭,纖纖輕盈的身軀坐上吧台前的高腳椅。

疲累而無助的纖纖張著失神的大眼,望向舞池中一個個瘋狂扭動身軀的身影,她無意識地彎身趴在冰冷的吧臺上,心頭好生羨慕那些可以毫無顧忌放縱自己、發洩一切的人。

哪像她,滿心的挫折與委屈,卻不知該如何宣洩。

身心都被濃濃的悲傷給包圍住的纖纖,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有一雙獵豹般的厲眸,正放肆地打量著她。

“小顏,熟客嗎”坐在吧台另一角的紀遠朝白衣女孩的方向努了努嘴,小顏立刻會意。

”別說不是熟客,依我看,搞不好還是第一次到PUB玩哦!剛才竟然還問我有沒有非吸煙區的位置,你說是不是要白癡?“

小顏把這件事當笑話說給紀遠聽。

紀遠悠閑地啜飲一口威士卡,”哦?真的嗎?那可有趣了”

打從這個女人一走進夜風,連身短洋裝下的勻稱長腿便立即吸引住他那屬於專家級的眼光,看過無數女人的腿,能如此比例完美、毫無贅肉且皮膚白如凝脂,實在是太少見了!

隻不過,稍稍遺憾的是,進門那一刻,她幾乎及腰的烏亮長發半掩麵容,讓他無法立刻判斷出這個女人究竟是個難得一見”極品”,還是個令人噓籲的“瑕疵品”……

在這兒工作一年多,對於各式各樣的女人,小顏也看多了,他邊拿出Menu,邊嘀咕,“不過啊,雖然表麵上裝得一副很純潔的模樣,但搞不好是故意裝成這副德行來釣男人的也不一定,這年頭呀,什麼怪‘腳’都有。”

紀遠壞壞地撇撇嘴,“嘖,照你這麼說,我猜這個女人的臉一定長得很恐龍,就算不至於,可能也令人提不起胃口,否則,憑她那雙足以跟莫文蔚比美的長腿,你想想,哪個男人不想被這麼漂亮的腿緊緊勾住腰身啊?她還需要為了釣男人而裝白癡嗎?”

“厚--遠哥,你還想得真‘深入’呐!我隻是隨便說說,你已經想到那裏去了哦?”

小顏做出一個甘拜下風的手勢,繼續道:“我可以老實告訴你,依我的眼光看來,那個女人不但長得一點都不恐龍,還很正點,不過嘛,我的眼光哪能跟你比?搞不好在我看來一百二十分,在你眼裏,卻不過隻有六十分及格而已。”

“是嗎?那我倒想會會那個女人,看她到底有多會裝!”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再說,他紀遠對漂亮妹妹最有興趣了。“喂,小顏,Menu給我,我幫你送過去。”

“不用吧?你是貴客,要是知道你幫我招呼客人,子濤哥等一下辦完事回來,搞不好會當我偷懶,把我趕回家吃自己。”

“安啦!”紀遠拍拍小顏的肩,“老蕭真問起,你就告訴他,我正在利用我的‘男色’幫他多建立一個主顧客不就行了?”

順勢抽走小顏手中的Menu,不等小顏的反應,紀遠已邁開他的長腿朝他今夜的目標走去。

心頭愉快地盤算著,也許今夜,那雙美妙的長腿,就將銷魂地掛在他結實的腰桿上嘍!

刻意在低沉的嗓音注入溫柔的元素,紀遠開始對眼前的女人散發他一向無人能擋的魅力。

“小姐,你的Menu。”

距離拉近,他瞬間將她姣美容顏上的精緻五官盡收眼底。

在他心中,頓時出現了一個大大的驚歎號。

眼前這張臉隻有兩個字可以形容幹淨。

眉黛唇紅,卻沒有任何人工……包括化妝品加諸於上的鑿痕。

她身上的氣質太純淨了,壓根不屬於這裏。

“哦,Menu。”纖纖慢半拍地自她被打斷的雜杳思緒中回神,頭也沒抬,便接過Menu打開。

不料,Menu一打開,盡是一些她看不懂的飲料名稱:藍色夏威夷、血腥瑪莉、地中海之戀之類等等,真讓她傻了眼。

讀出她眼中的困惑,紀遠表現地非常善解人意。

“想喝什麼,要我幫你介紹嗎?”

她將一本Menu翻過來又翻過去,“有沒有柳澄汁?”

“抱歉,沒有。”

“那有沒有卡布其諾?”

“沒有。”

“蛋蜜汁呢?”

紀遠額角乍現三條黑線,這女人若真是裝白癡,也未免裝得太像了吧?

他忍不住捺著性子提醒她,“小姐,Menu裏頭所有、所有的飲料都是含有酒精成分的調酒。”

她卻仍一徑低著頭,一臉有聽沒有懂的樣子,十足考驗紀遠本來就很少的耐性。

隻見她青蔥似的指尖在吧台始麵上輕敲良久,才皺著眉自菱唇中吐出一句長歎,“哎……要喝什麼呢?有喝了就能讓人煩惱忘光光的飲料嗎?”

噗一聲,紀遠忍不住笑出聲來,坦白說,她皺著眉頭的樣子實在很可愛。

“小姐,你身體不舒服,發燒啦?”

纖纖忽地轉過頭,漠然的眸子淡淡地掃過男人的臉。

“先生,你是誰?我講的話有很好笑嗎?”心情不好的纖纖,臉色自然也不大好,尤其現在坐在她身邊的,是她目前最厭惡的動物品種。

她詰問的口氣愣住了紀遠。

嘿!可從來沒有女人捨得給他半分臉色看喲,但眼前這個女人,責難的眼神中,竟似乎絲毫未將他這張所向披靡的俊臉放在眼裏。

止住笑聲,紀遠深邃的眼眸戲謔地望住她,“我是誰不重要,倒是你,當真想找讓你煩惱忘光光的飲料嗎?”

骨碌碌的大眼中盛滿了不耐,“我幹嗎騙你?沒那麼無聊!”

“好哇,那還不簡單?”紀遠雙手一拍,存心逗她,“你沒聽過,一醉解千愁,隻要喝醉了,包你什麼煩惱全部忘光光!”

沒想到……

“太好了!既然如此,那就替我點杯最濃最烈最容易醉的酒,讓我在最快的時間內徹底醉倒吧。”纖纖想也沒想便回答。

她的反應再度讓紀遠愣了愣。

是他看走眼了嗎?這女人究竟是太蠢還是對自己的酒量太有自信,竟然不怕死真的要喝?

對於這個從一開始便勾起他好奇心,並在短時間內讓他感到意外連連的女人,紀遠當下決定要奉陪到底,一探究竟。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哦!”一回頭,紀遠立刻向服務生點來一瓶威士卡加兩個空杯。“我陪你喝。”

“隨你便……”心情槽得可以的纖纖,現在才沒心情去管身邊發生的任何小屁事。

無視身旁大帥男的存在,纖纖舉起酒杯便猛地灌下肚。

從來沒喝過香檳之外的酒精飲料,再加上黃湯下肚之前,她根本沒吃半點食物墊胃,於是很快地,纖纖眼前的景物便開始模糊,隻剩腦袋還勉強清楚。

想起歐傑森及父親的所作所為,她心頭有說不出的痛苦,卻又無法對身邊的朋友啟齒訴說這件事,現下身邊坐的陌生人,倒讓她可以一吐為快,沒有負擔。

“喂,好歹你也是個男人,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男人都那麼賤呢?竟然可以輕易傷一個女人的心,卻毫無愧疚之意?”

有沒有搞錯?她竟將他這個采花賊當成傾倒失意的情緒垃圾桶,還當著他這個男人的麵前數落男”賤“!

將酒杯中的威士卡一飲而盡,他挑眉道:”關於你的問題,我隻能說,誰叫天下就是有那麼多的笨女人要相信男人的鬼話連篇。“

”可是……我是他的未婚妻耶,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未婚妻又怎麼樣,你在路上隨便K都可以K到一個結了婚還偷腥的男人,更何況是未婚夫。“聽完他的回答,長睫掩映下的眸子閃爍著濃濃的受傷,”照你這麼說,這不是他的錯,而是我自己太笨嘍?“

她受傷的模樣雖令男人憐惜,但他不想說謊,”你看起來是蠻笨的啊”

”你的意思是說,因為我笨,所以我活該受傷、活該被糟踏?“

紀遠雙手環胸搖搖頭,”NO!NO!NO!是因為你笨,所以才會相信男人,才會為男人傷心。“

她點點頭,似乎頗為認同他的歪理。

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纖纖囈語似的說:”就算是我笨好了,他們也不該吃定我呀”她突然抬起頭,伸手拉住他黝黑的大掌,一臉無助,”我跟你說喲,我真的好不甘心被欺騙,我心裏有好多好多的氣……“

像是安慰一隻受傷的小狗般,他不自覺回握她的小手,”我知道你一定不好受,但現在安慰你,叫你別生氣有可能嗎?“

她忿忿地大叫,”當然不可能啊,我恨不得揍扁他們,怎麼可能不氣”

“那就幹脆好好想個辦法讓自己消消氣嘍。”

她想也不想便道:“太難了!”

“才不難咧!”紀遠啜了口酒,嘴角逸出惡作劇般的笑意,“瞧,這裏的男人這麼多,想找個人搞個一夜情簡直比吃飯還簡單,若是找個人上床能讓你感覺比較平衡,那你不妨一試喲。”

抬眼直視他的眼眸仿佛陷入沉思。

歐傑森有恃無恐是因為她乖,若是她不乖,他鐵定氣瘋。

爸爸這輩子最愛的是他的麵子,若是她膽敢踐踏他的麵子,他絕對無法忍受。

真想看他們被激怒的臉是如何地扭曲!

朱唇微啟,在喝下第N杯威士卡後,纖纖終於扯開微幹的喉嚨再度開口”那麼,你--願意帶我回家嗎?“

”帶你回家?“紀遠含在口中的酒差點沒噴出來。

他得承認眼前的女人看來的確很誘人,但坦白說,方才在他說出那些渾話時,他根本沒料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單純地像張白紙的女孩會認同,那隻是逗逗她的餿主意罷了,誰知道她竟會當真?

對於這塊自動送到嘴邊的肥肉,他應當要拒絕嗎?

嗯,再讓他考慮一下!

”是啊”柳纖纖以盛滿醉意的蒙朧雙眼望住他,”難道,你不是男人啊?“

他掀起唇角笑說:”別懷疑,我是個如假包換的男人,隻是,放眼望去,現場的男人那麼多,為什麼選我”

仗著醺然的醉意,纖纖以豁出去的坦然直視他,“因為你比別人帥一點,不至於令人食不下嚥。”

紀遠撇撇嘴,顯然對這個理由不大滿意,“看清楚,我隻比別人帥一點嗎?”

他的表情逗笑了纖纖,她眯細了眼湊近他的臉仔細地看,“嗯……待我仔細瞧瞧……你的眼睛太會放電了,不可靠……鼻子挺得像是刀削似的,顯示你是個無情的人,至於嘴唇嘛!”小手不怕死地在他的嘴唇上來回撫觸著,“嗯,你隻有嘴唇還可以,看起來好像……好像很會接吻的模樣哦。”

他握住留在他唇上的小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姿勢好像一副等著我親吻的模樣,非常地誘人犯罪”

”有嗎?“她皺皺鼻子,”你少臭美了。“

”連親嘴都不肯,還想跟我回家?“

”我並沒有說我不肯。“

”所以,你今晚是打定主意賴上我嘍?“

”隨便你怎麼說……“她邊揉搓著自己越來越熱的雙頰,邊口齒不清地道,”說到底……喂,你到底要不要帶我回家呀?“

”我……“

要?不要?

曖昧的氛圍方熾,一陣濃鬱的香水味卻選在此時介入他們之間。

來人是葉玲。

從方才紀遠主動搭訕這個女人起,眼光便沒稍離過他們的她怕自己再不出現,這兩個人當真要搞在一塊兒了。

壓抑下心中強烈的不快,葉玲勉強在臉上擠出媚笑”紀遠啊紀遠,依我看……”邊說,她邊以不屑的眼神睨向纖纖,“這種女人說好聽點是清純小百合,說難聽一點,則是味如嚼蠟的小白癡!你和我在床上才是天生的一對,沒事幹嗎自找麻煩呀?圖得一時新鮮,搞不好會換來無窮後患哦!”

這番話對此刻的紀遠的確很受用。

他向來不碰不該碰的女人。

至於什麼叫不該碰的女人?他猜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失意女人就是。

在愛情的競技場中,他隻想如風掠過,玩玩就好,何必揀個來曆不明又不懂遊戲規則的生手找自己麻煩?

嗯!他最近一定是太累了,才會差點昏頭,破壞自己一向嚴謹遵守的遊戲規則。

葉玲看出自己說的話在他身上發揮作用,連忙再加把勁,“遠,時間不早了,今晚……上哪兒呀?”

紀遠沒理葉玲,倒是難得發揮善心,跳下高腳椅對著纖纖問:“喂!美女,你家住哪?我先送你回去。”

“回家?”誘人的長腿前後輕晃著,“你不願意接受我的提議就算了,我才不回家呢!”

“不回家?”他微慍,“那你想去哪裏?”

他已經大發慈悲放過她,難不成她還當真想把自己給賣了?他不喜歡她那副豁出去的模樣。

“隨便呀!”她一臉的滿不在乎,“你不是說,這裏的選擇多的是嗎?你忙你的吧,我又不一定非你不可。”

這番搶白讓紀遠打從心底產生一股極強烈的不快。

但將她的生嫩與稚氣悉數看在眼中,他就不相信她真的敢!

“好吧,隨你。”一把攬過葉玲的肩,他賭氣似的,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孰料,就在紀遠移動腳步沒多久後,一陣讓他全身血液直往腦門衝的“叫賣聲”卻清清楚楚傳入他耳中。

“喂喂喂!今晚你們有誰想帶我回家的嗎?可以過夜喲!”

不用回頭,紀遠也可以想像一群痞子男對著她天使般的臉孔,骨感卻凹凸有致的身材猛伸舌頭、猛流口水的模樣。

而光用想像的,他胸口就難受地像有一群大象在裏頭來回衝撞似的。

這個該死的白癡女人真的是瘋了!

為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她還真打算豁出去把自己的靈魂給賣了?

酒醒後,她會後悔的!

再說,想出賣自己好歹也挑挑對象吧?若挑的是他紀遠這種上乘貨色也罷,那些不入流的角色她也全麵接收?

想到這兒,紀遠貼在腿側的拳頭一緊,一個貨真價實的念頭迅速占據他的腦袋,“如果她不在乎讓任何男人享用她,那麼,最有資格享用她的也該是他紀遠,輪不到別人!”

推開死命抓住他手臂的葉玲,紀遠望向不遠處,已被一群男人所組成的人牆團團圍住的纖纖,深不見底的雙眸瞬間灼亮地似要噴出火來。

葉玲從未見過這樣正經的紀遠,更從未見過紀遠為哪個女人動怒,她的心一陣涼,明白今夜跟他共度春宵的希望渺茫,也無能阻止心意已決的紀遠。

像是突然中了邪似的,夾帶著怎麼樣也抑製不住的衝天怒氣,紀遠高大的身軀像個巨人似的直直穿過人牆,篤定地站到纖纖身旁。

看見他,纖纖仿佛玩得正樂的表情轉成疑惑,“咦?你不是有事,幹嗎又回來?安啦!你不陪我,有好多人搶著要帶我出去玩哩,我正在煩惱是要跟他去夜遊,還是跟他要去陽明山別墅的Party,還是……”

“白癡!”紀遠一把扯住她白皙的玉臂便往外走。

不用說,他像土匪的行徑自然引起了一陣公憤。

基於同性相斥的原則,這些男人平時就對於紀遠能夠不費吹灰之力遊走在花叢間的魅力感到十分不爽,今兒個好不容易有塊肥肉要到手,他又硬要來參一腳,怎麼能不在短時間內同仇敵愾起來呢?

“喂喂喂,你以為你是誰啊!她自己都已經答應要跟我們出去玩了,你憑什麼來搶?”某甲率先發難。

“就是礙…未免太沒品了吧!”某乙跟進。

握住她的手不但沒有絲毫鬆開,反而扣得更牢不可分。

紀遠濃眉一挑,“如果我硬要帶走她呢?”

某丙不怕死地站在紀遠正前方擋住他,“那就看你走不走得出去啊!”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又急又猛的拳頭已砰一聲正中擋路者的鼻尖。

某丙捂著不知道有沒有扁掉的鼻子痛叫,“幹!好痛!”其餘同伴怔愣之餘,立刻朝紀遠簇擁而上。

隻見原本氣氛還算平和愉悅的舞池轉瞬間變成雙方施展拳腳的場地,紀遠左一個勾拳,右一個直擊,動作既快且狠,卻始終不忘將一臉愕然,不曉得事情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的纖纖護在身後。

就在現場哀叫頻傳,舞池即將要變成一堆廢墟的時候,一陣獅吼驀然傳來

“停--通通給我住手!搞什麼啊!當我這裏是練武的道館?”

“蕭哥……”

來人是這家店的老闆,黑白兩道都頗吃得開的蕭子濤,見到他,誰敢不把罩子放亮一點。

再說,蕭子濤平時做人重義氣,隻要有什麼事需要幫忙,講一聲,他便會盡力幫忙擺平,現下蕭子濤出馬,沒有人會笨到願意為了女人這種爭風吃醋的小事得罪他。

蕭子濤瞄了顯然還在氣頭上的紀遠一眼,再瞄他身後的女人一眼,抓抓小平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阿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什麼時候看他為一個女人抓狂成這樣!這太奇怪也太有趣了。

但眼前最大的問題是,該怎麼平息眾怒,化幹戈為玉帛又能讓阿遠順利將那個醉得阿呆阿呆的女人帶出夜風的大門咧?

靈機一動……

“喂,你們這些人有沒有長眼睛啊?”蕭子濤低咳幾聲,講得跟真的一樣,“我的幹妹妹也敢亂碰?不想活了哦?”

眾口一致,“幹妹妹?”

怎麼從來沒聽說蕭哥有幹妹妹?眾人一臉疑惑、議論紛紛。

“怎麼樣,不相信哦?雖然我人長得黑了點……也胖了點,但不代表我不能收一個漂亮的幹妹妹啊?你們給我眼睛擦亮一點,以後看到我幹妹妹,誰敢隨便帶她出去玩,誰就是不給我麵子!”

冷哼一聲,紀遠僵著一張凝結成冰的臉,拉著纖纖的手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唉?”

大夥望著紀遠冷硬的背影,話雖沒說出口,臉上卻明白寫”為什麼他就可以“的字樣。

蕭子濤硬著頭皮繼續瞎扯,”紀遠是我拜把的,我讓他先帶我妹妹回家,你們有意見哦?“

”沒……沒有……“

”沒有就好,還不趕快幫忙整理整理?整理好,我請大家吃宵夜”

這個臭小子,哪根筋不對!沒事平白害他得罪客戶又損失一頓宵夜,找機會,非得削回來不可。”不過嘛”蕭子濤摸摸鼻子自言自語地道,”這個女人要是真能讓阿遠轉性,那紀伯伯對我這半個媒人,也應該不會吝嗇才對哦”

想到這兒,蕭子濤忽然覺得剛才賣給紀遠那小小的人情……很劃算。

第三章

大概是被怒氣衝昏了頭,從不帶女人回家過夜的紀遠竟直接將車子開入大樓地下室的停車場,然後像持小雞似的,將一路無視於他鐵青的臉色,徑自偏著頭看風景的女人帶入他家,直接扔在他加大的雙人床上。

”喂,你這個男人真是有病呐?“

纖纖不快地揉著被他抓痛的手臂,”你沒接受我的提議,我不怪你……但我也沒叫你為了我跟那些人打架呀!好吧!你愛打架是你的事,現在把我當皮球一樣東抓西丟又是怎麼回事?我得罪你了嗎?“

”得罪我?“紀遠闐暗的眸子盯住她的眼,一俯身,將她扣在雙臂和床墊之間,”你非但得罪我,還不小心惹火了我”

”你……“他過於懾人的氣勢讓從小到大除了歐傑生,沒跟任何男人交往過的纖纖這才開始知道害怕,但她仍努力瞠大了眼,試圖別讓對方看出她的軟弱”你神經病啊,我究竟哪裏惹火你了?”“惹火我不需要理由,”因為他自己也無法解釋,“但,如果你真需要一個男人,既是由我給你的建議,就隻能由我來執行……”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纖纖不住將臉向後仰,希望能暫離他迫人的眼神遠一點。

他濃重的男性氣息更加貼近她的唇,“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逃,但現在才裝傻,現在才想臨陣脫逃,未免也太遲了點吧?”

他的譏諷讓纖纖混沌的腦袋找回些許思緒。

她想起了自己跟這個男人回來的自的為了報複,她不能怕!

“我……”她逞強地回瞪他,“我才不是裝傻,我隻是覺得你莫名其妙,要跟誰有一夜情是我的自由,你犯得著把我像逮犯人似的抓回來嗎?”

“沒辦法,”紀遠幾乎將他龐大的身軀整個壓在她身上,“我一向是個憐香惜玉的男人,我想,你既然已經拉下臉用那麼明顯的激將法逼我回頭將你帶走,我就不能實之不理!”

“我從沒看過像你這麼厚臉皮的男人。”纖纖忿忿地別過臉去。

紀遠以指尖半強迫地扶正她的臉,逼她與他四目相交,“放輕鬆……你要知道,讓我紀遠碰過的女人隻會快樂、會尖叫,從來不會後悔。”

她的雙頰一陳燒紅,“什麼意思?”

“試了你就明白--“

跟這個女人平白耗了一夜,不但為她欠了蕭子濤一個大人情,本來想放她一馬,她還不領情地作踐自己,他紀遠要是再不碰她,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再說,她被酒精薰染上一層粉紅的媚態真的很誘人,濕潤而微張的紅唇更讓他隻想重重蹂躪個夠。

今晚,她不能屬於別人,隻能是他紀遠床上吟哦的女妖。

微一俯首,紀遠的唇不費吹灰之力貼合上她柔軟的唇瓣。

天!好軟……

大概是這陣子太久沒碰女人,抑或是體內的酒精作祟,光是貼吻著她的紅唇,紀遠全身已似著火,隻能像個初嚐禁果的小夥子,急迫地在她玫瑰般的唇間輾轉地吸舔吮吻,壯碩的身軀牢牢地將她柔若無骨的身軀壓陷在床墊上。

嗯……好熱!

被動地承受著這個男人的侵略,纖纖全身的血液混著高濃度的酒精快速地奔流在她的四肢百骸之間。

她不解,原來,被一個男人吻該是這般暈陶陶的滋味嗎?

那麼,為什麼她和歐傑森接吻時,卻從來隻是唇瓣相貼,隻是平淡如水,未曾有過這般丟魂懾魄的忘我感覺?

但……不,這太可恥了!現下吻著她的,隻是個陌生男人呀!

會跟這個男人做愛,完全是出於對歐傑森和爸爸的報複,她絕不能,也不應該有絲毫異樣感覺的……

”跟我做愛的女人,不允許不專心”

”你管不著……“

正想反駁,他狡猾的舌已趁著她朱唇微開而滑入她溫熱的唇齒間,親密地勾引著她的丁香小舌與他交纏。

她想抗拒,卻對他固執的誘惑蠻才力不從心,隻能屈服迎合。

好不容易,他濕熱的唇離開她早已被吻得紅腫的唇,細細密密地滑向她白皙如雪的肩頸,纖纖才有機會自喉底逸出一抹嚶嚀。

來不及驚呼,另一波熱浪已源源不絕地襲來。

纖纖星眸緊閉,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變得好敏感……

望著身下的她,無辜澄澈的眼神,紀遠明白,眼前就算有再多後悔,也已回不了頭。

”為什麼不珍惜自己?“

坐在床邊,連紀遠都覺得自己問出的問題未免有點可笑。

什麼時候風水輪流轉,辦完事後,竟要他紀遠犧牲睡眠,”苦口婆心“地坐在床沿跟對方說這種人生大道理?

長久以來,因為有個被自己疼入心坎的小妹紀薔,所以將心比心,他玩歸玩,知道自己無心定下,找的女人便從來都是跟自己一樣,隻圖個一夜男歡女愛的床伴。

而雖說柳纖纖是自願的,但不知怎麼的,看著她緊閉的雙眸,蒼白疲 憊的清麗臉龐,他的心情就是沉重地仿佛自己做下了什麼罪無可赦的事情。

事實上,他早就察覺,她渾身所散發的幹淨氣質跟他過往那些床伴是截然不同的,但最後,為何又衝動地把她拎回家呢?

為什麼在遇上她之後,他對待女人的原則、堅持、敏感度全都不再管用?他突然變成一個連他自己都陌生的紀遠了!

難怪人家都說酒後亂性,依他看,一定是今天喝的威士忌酒精濃度太高了,才會搞得他神經失常,腦袋當機,做出這麼失常的事情來。

”我在問你--你到底為什麼那麼不珍惜自己?“

沒反應。

”你還裝睡”

看她一徑不回應的模樣,紀遠原本就煩亂不堪的心情不自覺更加火大起來。

他這個……根本沒有損失的人都還為她擔心,她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我叫你別裝睡你聽見了沒”

紀遠開始壓抑不住音量,大聲了起來,”真搞不懂你這個女人心裏是怎麼想的,你的貞操……也就是一個女人最重要的部份在剛才,已經被一個在PUB鬼混認識的男人奪走了,你倒還睡得著?“

他喋喋不休簡直像個老八股,”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了一個臭男人這樣做,有多對不起你的父母?“

緊閉的眼臉驀然張開,纖纖仿佛終於受不了地坐了起來,小臉迅速漲紅。

她發洩似的吼出內心的迷亂,”紀先生,你不正是那個‘把我怎麼樣’的人嗎?我都說我柳纖纖敢做敢當,絕對不會找你麻煩了,你還在裝模作樣嗦個什麼勁呢?我拜託你!我已經夠煩、夠累、夠受傷、夠心痛了!你這個豬頭完全不知道我遭遇了什麼,更沒有資格評斷我做的任何事情”

”你真是太幼稚了!什麼叫你敢做敢當?若你真的敢做敢當,就勇敢地承受被背叛的事實啊!幹嗎出賣自己的身體洩憤?“

見她毫無悔意,紀遠再也沒有修養跟她好好說。

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心頭已經一團亂的纖纖心頭不是沒有猶豫、沒有一絲後悔,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得讓她來不及好好思考,而她都已經做了,還有後悔的餘地嗎?

她隻能本能地反擊,”那不是你這個大色狼提議的嗎?我隻是照著你說的話做而已,你卻反過來怪我?“

紀遠恨不得捧她一拳,”我提議你就照做,那我叫你去死你要不要?你到底有沒大腦啊你?“

”你……“

積壓了一整天的委屈與壓力,終於在紀遠這句話中衝出壓抑的柵欄,徹底崩潰。

纖纖先是不語地望著橫眉豎目的紀遠,不久後,潸潸的淚水便開始源源不絕地溘出眼角,她以雙手搞住自己的臉,開始無法遏抑地哭了起來。

”如果可以去死,我真的很想去”指縫中悶悶地流出這句哀怨的話語。

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的紀遠簡直傻了眼,開始檢討自己方才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自己的確沒搞清楚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自責之餘,他又憑什麼自私地將這麼重的責備丟向她呢?

很少安慰女人的紀遠隻得硬著頭皮開口,說著很”連續劇“的安慰詞,”為了一個男人去死,也未免太不值得了吧?“

她哭得有些口齒不清,”你不知道,我特地提早一個星期結束歐洲之旅,一路風塵僕僕趕回台灣,一下飛機就高高興興衝回家去,沒想到,竟然撞見我爸跟一個陌生女人睡在被窩裏,爸媽在我心中,一向是最相愛最完美的伴侶,爸爸也一直是個最完美的父親,誰知道爸爸卻趁我和媽媽不在國內大剌剌地把女人帶回家,這叫我以後怎麼麵對他”

好不容易把令她心痛的家醜說出口,腦袋再度浮現早晨爸爸摟著那個女人的畫麵,纖纖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得更加厲害。

她欲罷不能地宣洩傷痛,“然後……我原本以為自己還有最後的倚靠,就是我的未婚夫歐傑森,誰知道……我竟然又在他家門口堵到他抱著一個波霸女人出門……”

纖纖抬起布滿淚痕的臉,“你說,我的世界在一瞬間,被我最愛的兩個男人毀滅殆盡,我能不心痛、不氣憤、不想報複嗎?”

“哎……”長歎口氣,紀遠長臂一勾,不舍地將眼睛紅腫地像隻小白兔的女人擁入懷中,“錯就錯在,你沒事不好好待在歐洲,幹麼提早回國咧?”

她仍堅守執著,“我想給大家驚喜有錯嗎?”

摸撫著她柔軟的發絲,紀遠空然覺得自己真的能夠明白,這樣的背叛對於她的單純世界,的確是很大的打擊。

“這不能說你有錯,可是,你用這種方式,除了讓你心裏比較平衡這外,究竟能報複的了誰呢?”

我想歐傑森一定不敢相信他眼中的小乖乖會做出這種事,我更相信,他因此兩件事而暴跳如雷……“纖纖單方麵構思著她單純的複仇計劃。

她的直線式思考讓紀遠啼笑皆非,”難道你要親自去告訴他們,你今晚跟一個陌生男人上了床?“

這後續的問題纖纖倒還無暇思考到。

她像是下定了多大的決心,咬唇道:”如果有必要的話。“

紀遠又問:”難道你覺得你這樣說了,他們就一定會相信你,不會以為這個平常 乖巧聽話的小公主會說這些話是在賭氣?“

哦--頭好痛!

”那怎麼辦嘛”她小嘴一嘟,顯露出十分可人的稚嫩模樣,”我已經做了那麼大的犧牲,怎麼能沒有任何效果?“

這是什麼理論?正想念她幾句,這大小姐又開口了。

”唉……“纖纖突然想到什麼,滴溜溜的眼珠子立刻不懷好意地轉向紀遠,”那你幫我”

”我幫你?“紀遠指指自己,很不要臉地道:”我剛才不是‘幫’過你了嗎?“

憶起他們前一刻的旖旎歡愛,纖纖的俏臉立刻染上緋紅。

小手握拳猛地拳向紀遠赤裸的麥色胸膛,”拜託!我長這麼大,還沒看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人,剛才……剛才明明是你占了我便宜,還說幫我?“

”占你便宜?“紀遠哈哈大笑三聲,逮了機會便調侃她,”剛才不知道是誰說不要我負責,不幹我的事的哦”

”你……“說不過他,她鼓起粉腮,作勢生氣,”幫不幫一句話,你不幫,不大了我再去找別人”

撇過臉,他強壓下心底升起的莫名不爽,”你先說說看要我怎麼個幫法,我再決定。“

”下下個星期六,爸爸會為媽媽舉辦生日酒會,屆時歐傑森一定也會到場”

“那關我什麼事?”紀遠腦袋迅速一轉,“再說,下下星期六我不一定沒事埃”

若他沒記錯,尤其在週末,他的Case根本是排到滿當,忙到不行,哪有空陪她去參加什麼啥勞子的酒會?

纖纖急急地打斷他,“紀遠,到時候宴會一定是晚上,你就不能挪出時間來跟我一塊兒出席嗎?你陪我演場戲,看你因此損失多少工作酬勞,我付!”

“演戲?”紀遠簡直傻了眼,虧她想得出來。

“是啊,到時候我們隻要假裝很親密,讓歐傑森和爸爸都看見,眼見為憑,我說的話就會大大提高說服力了,再說……”纖纖溜了溜房間四周簡單的裝演,小心翼翼地道:“爸爸到時候要是知道你很窮,一定更是會氣瘋的!”

紀遠指著自己,“我很窮?”

她有沒有搞錯,竟說他窮!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這樣說你,也不是嫌棄你……”纖纖低垂著粉頸,一臉愧疚,“但是,從小,爸爸就嚴禁我跟沒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接近、交往,所以,他若是知道你的背景如此平凡,他絕對會很生氣,我也想借此讓爸爸明白,金錢和地位並不能代表一切,就像歐傑森這樣的男人,雖然符合他的標準,但卻不代表會疼我愛我呀!”

她的聲音聽來嬌軟無力,楚楚可憐,“紀遠,你會幫我吧?”

紀遠輕吐口氣,有些不耐地打斷她的話,“好啦好啦!看你可憐,勉強幫你不過……我先說哦,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懶得解釋什麼也懶得去想,自己怎麼會願意為了幫一個跟他隻有一夜情的女人去踏這種渾水,潛意識裏,他隻是急著想看見她舒展的眉心。

果然,聽見他不怎麼甘願的答應之後……

”真的?“甜笑逸出纖纖的唇邊,她不自覺地摟住他的脖子,”紀遠,你真是個好人”

紀遠抓抓頭,好人這兩個字破天荒被放在他身上,他還真不習慣咧。

”去衝個澡吧”為了避免她的尷尬,紀遠隨手撈了件襯衫包住她裸露的身子,再以手指著浴室的方向,”你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喔…”這男人,看似粗線條,卻總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體貼呢。

纖纖點點頭,翻身下床。

“呀--好痛!”

紀遠扶住她的手臂,“痛?”

纖纖羞赧地垂下眼臉,不知該怎麼對眼前這個既陌生,卻又覺得熟悉的男人說出這麼私密的話語。

孰料,沒等她回答,下一秒鍾,他已打橫抱起她走進浴室,默默替她在浴缸中放好熱水,才又沒事似的帶上門離開現常

足足瞪著門板看了五分鍾,纖纖不能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為什麼她的未婚夫竟比不上一個隻認識一個晚上的男人?

他不但從未給過她如此貼入心坎的溫柔,甚至還重重、重重地刺傷了她,並且看不出絲毫抱歉和悔意。

舉起玉足浸入盛滿熱水的浴缸中,纖纖緩緩滑入整個身軀……

紊亂的思緒中,旋轉著一幕幕歐傑森和爸爸早上說話的片段表情,還有自己偶然踏入PUB遇上紀遠,然後和他發生一抄…現在想起來,竟未讓她覺得有一絲受辱或作踐自己,反而讓她備感溫暖和關愛的一夜之情。

究竟是紀遠太有經驗,還是從小在所謂良好家教中調養出的自己,其實並不瞭解自己放蕩的本性?

掬一把熱水抹了扶疲 憊的臉……

纖纖自我解嘲地想:或許,這天,正是上帝存心要讓她認清自己的轉捩點吧,將二十多年來生活在保護罩,卻從來沒好好想過自己要什麼的她瞬間拉回現實,是殘忍,但又何嚐不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呢?

至於報複……

這麼做,隻是為了逼那兩個傷害她的男人麵對自己做錯的事,認清她柳纖纖不再是從前那個單純到愚蠢的娃娃!

她得走出那個虛偽的世界,走出傷痛,而這場報複則隻是個非常的手段。



第四章

雖然下定決心要重新思考原有的生活模式,擺脫爸爸從小加諸在她身上的價值觀,但,一夜未歸的纖纖坐在紀遠的車中,隔著車窗望向近在咫尺的家門,心情仍是前所未有的忐忑不安。

畢竟,長這麼大,姑且不論她失蹤一夜的“逆行”會惹得爸爸有多麼不高興,她實在無法想像,在發生那些事之後第一次麵對爸爸,究竟會是怎樣一個狀況。

紀遠將她沉重的心情悉數看在眼裏。

拍拍她的小手,臉上露出一貫的不羈笑容,“怎麼,怕啦?”

纖纖垮下肩膀,“不是怕,是不安。”

他故意說得輕鬆,“怕什麼,我不是都答應要陪你演戲了嗎?”

低頭許久,纖纖才緩緩抬頭看向身旁的他,“從小在這種別人看似榮華富貴、不愁吃穿的家庭長大,往來的同齡朋友,都是所謂上流社會精英的第二代,其實說穿了,我並沒有什麼知心的朋友,現在交了你這個讓我可以說出真心話的新朋友,我很高興,謝謝你這麼夠意思”

指尖在方向盤上敲呀敲的,紀遠半天塔不上話。

真沒想到他這個哥兒們眼中滑溜狡詐得像條蛇,女人眼中風流不羈的浪子,父親眼中難搞的兒子,竟然可以從柳纖纖這個單純心性的女孩嘴巴裏得到如此”高檔“的評價。

這讓他怪不自在的。

訕訕地輕咳兩聲,”喂,別以為這樣褒我,幫你演戲的酬勞就可以免付了哦”

她習慣性地握拳捶他,”我才不是這種人呢”

驀然收起嘴角那抹仿佛總是滿不在乎的淡淡笑意,他陽剛而五官深刻的麵孔看來近乎嚴肅,”聽你自己在心裏的聲音,然後勇敢去做。“

”幹嗎突然變得那麼嚴肅?“

”因為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真的很難。“畢竟他也走過這樣的路,更能體會其中的苦。”但你要加油,我會在精神上支持你。“

有了他這話,纖纖覺得自己不安的心篤定許多,”謝謝你。“

她看著他的眼神是發自內心的感激,”雖然我們的相識是開始於……“她頓了頓,一夜情三個字卻始終說不出口,”但我真的希望可以撇開過去,從新開始好好地認識你,以後可以喊你一聲紀大哥嗎?“

紀大哥?

大哥這個稱呼讓紀遠心頭愕然不已。

他無法明瞭自己對這個稱謂為何直覺的排斥反感,但,望著她誠懇認真的臉龐,紀遠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理由來拒絕這個要求。

他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隨你嘍”

”那我趕快進去了,紀大哥。“再怎麼拖延,遲早要麵對一切。

朝紀遠嫣然一笑,纖纖不再猶豫地開門下車,舉起堅定的腳步朝家門邁進。

而目送著她單薄的背影,紀遠的心卻輕輕地、隱約地疼了起來。

走進家門,纖纖下意識地放輕腳步,不想驚動任何人。

現在的她,隻想躲進房裏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正慶幸著似乎沒人發現她回家,高大的歐式皮製沙發後卻傳來此刻她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你終於知道回來了?“是父親柳樹人低沉的聲音。

纖纖的心猛一抽緊,”爸爸……你沒去公司?“

”我特地留在家裏等你。“短短一句話,卻聽得出來柳樹人正在隱忍自己滿腔的怒意。

纖纖咬著下唇,怎麼都不願意將”對不起“三個字說出口。

”爸爸,有事嗎?“她明知故問。

柳樹人霍然站起身,回頭將嚴厲的目光緊盯著女兒,”爸爸知道你生我的氣,但你身為我柳樹人的女兒,怎麼可以如此沒家教地在外過夜呢?從小到大我是怎麼教你的?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眼睜睜等著看你出錯嗎?我可不希望在任何八卦雜誌上讀到我禾風集團總裁千金,一個高高在上的社交名媛流連低級場所的消息…”

纖纖握成拳頭的小手必須努力貼在腿邊才能不顫抖得那麼厲害。

她不明白,難道她所受的傷害竟比不上他的麵子重要嗎?而她之所以會流連在外一整夜不願回家,難道他不需負責嗎?

還沒想出該說什麼,父親責備的話語繼續傳入耳內,“我查過了,昨晚你沒到任何一個世伯家過夜,也沒有在臺北市任何一家五星級飯店Check in,希望你能對你離開家門這整整二十八個小時做一個完整的交代。”

從來不曾違背父親訂下的規矩的纖纖,自然未曾遭受過父親如此嚴格的質問,委屈的淚水在眼眶打轉,但她極力忍住“如果我說,我跟一個男人在外頭鬼混了一夜呢?”

望著女兒挑釁的眼神,柳樹人並沒有如纖纖所料的暴跳如雷,反而是低歎口氣,“我相信我柳樹人培養出來的孩子不會做出那麼沒家教的下流舉動,不愉快的事就讓它過去,纖纖,爸爸可以不跟你計較你昨夜徹夜不歸的行為,但,你也要答應爸爸別再賭氣了,好嗎?下不為例!”

“我該謝謝爸爸您對我的赦免嗎?”

柳樹人沉著臉坐回沙發,點起雪茄深吸一口,“你該感謝傑森為你求情。”

乍聽此人名,纖纖的心仍是無可避免地抽痛,“傑森?”

“昨晚傑森打過電話來找你,他告訴我你們之間發生了點誤會。”

“虧他說得出口,”纖纖憤怒地皺起眉頭,忍不住脫口而出,“什麼叫做一點點誤會?我可是親眼目睹他跟一個女人親密地走出家門!爸爸,你會讓你的女兒嫁給這種男人嗎!婚前就不能對感情忠誠,又如何指望他婚後會好好疼愛我一輩子呢?”

柳樹人舉起手來,製止她再說下去,“纖纖,從前是爸爸媽媽將你保護得太好,但現在,你也該長大、該學著懂事一些了,身為我柳樹人的女兒,我用我打拚的王國,讓你享受優渥非凡的生活,而你知道嗎?你唯一所能對未風集團做的最大回饋就是你的婚姻,再說,你們訂婚的消息已經散各地人盡皆知,難道你還想退婚嗎?”

纖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你寧願犧牲我的幸福也不能丟掉麵子嗎?”

“這是什麼話?”

柳樹人再度提高音量,不能接受一向柔順愛撒嬌的女兒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嫁給傑森,能保你繼續過著跟婚前一樣的好日子,如果傑森不是丸石企業的唯一繼承人,爸爸又怎麼會同意你嫁給他呢?”

“爸,我們家已經夠有錢了,我又何需歐傑森來保我的下半輩子不愁吃穿呢?”纖纖氣得跳腳,“我隻想找個愛我的男人!”

柳樹人並不為所動,在他心中反複盤算的是--

以丸石企業目前在大陸的人脈和影響力,禾風集團若能與之結合,未來在大陸各省設廠及發展必定是易如反掌,更別說能節省多少人力、財力上的成本了。

他淡淡地吐了口煙圈,心意已決,“纖纖,在商場上,男人的逢場作戲是很平常的事,再說,你和傑森的婚期已定,爸爸並不想再浪費時間和你討論這件事,你上樓休息吧。”

“爸爸……”

“上樓吧。”

聽著父親冰冷的語調,纖纖的心也冷了。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父親從小到大,之所以如此地嬌寵著她,為的就是有一天,她能夠對其事業王國提供的“貢獻”。

而如今的她,就像好不容易養大堪用的供品,沒有人關心她的感受,沒有人在意她的幸福,充斥在父親和歐傑森眼中的,隻有這場婚禮背後所帶來的利益。

回身奔跑上樓,纖纖全身無力,頹然倒在床上。

淚水爭先恐後的爬上她的雙頰,就這麼被動地感覺著窗外的天空從透亮轉成昏黃,纖纖隻是木然地看著時間在她眼前流逝。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纖纖心頭突然異常清晰地浮現紀遠臨別前送她的話:聽你自己在心裏的聲音,然後勇敢去做……

啊!想起紀遠,這個在此時此刻,唯一能確定站在她這邊,也唯一在乎他感覺的人,像是在黑暗中突現的光亮,這終於讓纖纖覺得自己似乎不那麼孤單,讓她有力氣再去轉動腦袋,為自己的未來思索些什麼。

坐起身抹幹眼淚,深呼吸一口氣,纖纖知道自己已經看清楚了她在柳家所站的位置,也更清楚地明白自己絕不會屈服。

她要她自己的幸福。

時間過得很快,兩個星期的時間馬上就過去了。

在這兩個星期當中,纖纖以淡然的態度麵對身邊所有的人--包括以為她已經識時務地認清事實,以為她這輩子非他莫屬的歐傑森。

事實上,她一直在靜靜地等待,等待著媽媽的生日晚宴早日來臨,等待著紀遠來和她合演那出戲。

她暗自將今夜,視為她破繭而出的開始,隻是,不知道媽媽會怎麼樣?

現在的她,隻在乎媽媽的想法了。

在媽媽從加拿大回國之後,她什麼也沒告訴一向無話不談的母親,為的就是怕媽媽無法接受父親出軌的打擊,也怕媽媽會阻止她的計劃。

但今晚是屬於媽媽的生日晚宴,她卻勢必會開心,坐在床邊看著正由造型師打點發型的母親,纖纖滿臉愧疚地開口,“媽咪,你今天很開心嗎?”

“今天是我生日,媽媽當然開心嘍!”程月華看了看鏡中女兒心事重重的模樣,擔心地道:“倒是你,媽咪總覺得,自從你從歐洲回來之後,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整天關在房裏,也鮮少看你笑,你究竟是怎麼啦?有心事,怎麼不跟媽咪說呢?”

纖纖沒有回答母親的話,自顧自地又道,“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事,你會原諒我嗎?”

“當然啦,你是媽咪的心肝寶貝,你做什麼,媽咪都支持你!”程月華想都沒想便回答。

“那如果是很嚴重的錯事呢?”

程月華彎起好看的唇角笑了笑,“你該不會告訴媽咪你不小心殺了人吧?”

纖纖瞪大眼,急急否認,“當然不是!”

“那就對嘍,還有什麼比這更嚴重的事情呢?”

纖纖點點頭,希望媽媽真能如此輕鬆地麵對她等會兒所做的事。

隻是,晚宴都快開始了,約好到了飯店要打她手機的紀遠,怎麼至今沒半點消息呢?

想著,纖纖立刻從包包裏拿出手機撥打紀遠的手機號碼,不料,電話那頭卻直接轉入了語音信箱。

將希望全押在紀偉身上的纖纖開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起來--天哪,他該不會反悔落跑,放她鴿子吧?

早知道她應該提早去把他押來才對!

要是在七點以前他還沒出現,爸爸可是要對全場的客人宣佈她和歐傑森的婚期啦!

焦急地瞪著粉色表麵的CD腕表,纖纖隻能喃喃祈禱,紀遠不是個說話不算話的男人。

今天的Case是幫一位小有名氣的女歌手方妮進棚拍宣傳照。

該死的是,這個名氣不大,架子倒不小的女歌手竟比約定的時間足足遲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到現場後,妝還沒化,發型還沒做,等正式開拍,又是一個半小時以後的事了。

若非看在這家經紀公司負責人是他長期合作的夥伴,彼此交情相當不錯,加上對方明示暗示這名女歌手的“靠山”不是普通有力,紀遠早就轉身走人,哪可能憋著一肚子鳥氣在現場等足三個鍾頭。

未料,好不容易正式開拍後,方妮一發現攝影師是個身高一八五,Face又一級棒的男人,仗著自己的好身材,她毫不避諱現場工作人員十幾雙眼睛的注視,立刻挨到紀遠身旁,以微露的酥胸項向他的手臂,嬌聲媚氣地道”喲--我從來沒看過這麼帥氣的攝影師耶,這樣好了,今天拍完,我請你到附近吃海鮮。“

隨便瞄了她一眼,紀遠隻覺得對方做作的聲音和動作都令他作嘔。

尤其是那張活像粉刷了好幾層油漆的臉,跟纖纖白淨無瑕的小臉一比,實在一點可看性都沒有。

”晚上沒空。“他沒好氣地回答。

不識相的女人繼續進攻,”唉……我方妮可是難得開口請男人吃飯哦!尤其是吃海鮮,基隆的海鮮以新鮮生猛聞名,吃下去之後,對男人很有幫助哦。“

她曖昧地朝他眨眨媚眼,”怎麼樣啊?“

”我說我晚上沒空你沒聽見嗎?“紀遠受不了地板起臉望向她,毫不留情地放大音量,”再說……方小姐,你已經浪費了我三個鍾頭,我們可不可以不要繼續浪費時間,馬上開始工作?“

”哼!誰希罕?“一扭身,方妮氣呼呼地走向長前。

這個男人,竟然拒絕她,還那麼不給她台階下,看她怎麼整他--

他趕時間,她偏偏要找碴拖延他的進度。

”喂,攝影師,人家覺得這個背景好俗哦!可不可以換?“

”哎哎哎,等等,我覺得光太暗了,這樣我左臉拍出來一定不好看”

”哦,好累哦!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就這麼東磨贈一下,西磨蹭一下,時間也一分一秒的流逝。

眼看著和纖纖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來,預定要拍三組的宣傳照又隻完成不到進度的一半,紀遠的心情亦越來越浮躁。

頂著濃妝的死八婆完全沒注意到紀遠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又開始大放厥詞,”喂喂喂,攝影師,你到底懂不懂嘛,我就說我左側臉比較好看,你幹嗎又從右邊取角度嘛!一點都不專業,真搞不懂公司幹嗎找你來……“

紀遠再也忍不住將酷臉轉向一旁的經紀人,忍住怒火擠出冷笑。

”Amy,這個蠢女人是你們在哪兒找來的啊?像這種既沒姿色又沒特色,更談不上有任何氣質的貨色,宣傳照能找到我紀遠幫她操刀算她三世修來,還敢東挑西揀”

Amy還沒來得及插上話圓場,一直仗著自己跟公司董事有”特別關係“的方妮已經指著紀遠的鼻子雞貓子鬼叫了起來。

”姓紀的你說什麼?你剛才說我什麼,有種再說一次”

”我說我紀遠對於跟‘美’沾不上邊的東西實在沒興趣拍。“說著,紀遠還大刺剌地打了個大哈欠,”要不是有人一再拜託,我的眼睛也不必忍耐那麼久,簡直快長針眼了”

”可惡!你……你給我小心一點,得罪了我,以後我們公司的Case你都別想接了”她昂起下巴,態度倨傲,”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是要立刻跟我道歉,還是逞一時之快,然後以後再慢慢後悔。“

”非常遺憾,“紀遠露出譏誚的笑意,”我紀遠的字典裏並沒有道歉兩個字,至於後悔……以後的事,就留待以後再說吧。“

”你”

語畢,紀遠看也沒看氣得臉色發黑的方妮一眼,一邊收著器材,一邊對Amy道:”等會有空,記得告訴這個白目的女人我是誰,有多少人急著插我的空檔等我拍照,對了!順便幫我給她個忠告,看過的新人那麼多,我對自己的嗅覺還滿有把握的,像她這種樣子,想要大紅……很困難哦。“

Amy在一旁急得滿頭是汗。

”紀遠,我知道我們家小朋友有眼無珠,但你……你……你大人有大量,別拍到一半撒手不管呀”

”是她自己遲到在先,再說,本人今日實有要事在身,沒辦法再跟這個八婆攪和下去了”

Amy合掌求饒,“拜託拜託,紀遠,你就看在我們老闆的份上……”

“要不是看在你們老闆的份上,你以為我還會忍到現在嗎?我紀遠什麼都沒有,就是有骨氣,既然方小姐嫌我不夠專業,就請你們另請高明嘍!”

他揶揄地朝不敢相信他真的會拍拍屁股走人的方妮看了一眼,“至於我嘛,我保證我回家後,一定會好好檢討為什麼自己技術那麼爛,作品還會頻頻得獎,OK?”

要是平日,也許發發標就算了,紀遠還不至於會真的拍到一半走人,但,眼看跟纖纖約定的時間一分一秒逼近,他實在沒辦法定下心繼續持在這裏。

收拾好東西,紀遠迫不及待地想要抽身離開現常

Amy還想挽回,“喂,紀遠……”

紀遠邊走邊舉起手朝她揮揮,“拜拜!”

現在的他,滿腦子隻想著如何在三十分鍾之內,從基隆趕到位在南京東路上的六星級飯店,至於今日的率性會不會使他得罪人……

哎,還是過了今晚再說吧。

一路上沒命的超速,加上不斷的闖紅燈、違規左右轉,紀遠終於在六點半之前,突破車陣,來到與纖纖約定的地點。

停好車後,邁著匆忙的大步走進飯店Lobby。

站在富麗堂皇的裝演之中,紀遠這才意識到自己這一身被折騰得灰撲撲的白襯衫及破牛仔褲與四周環境有多麼地格格不入。

沒辦法!本來盤算著來這兒之前,應該有時間回家梳洗一番換套衣服的,誰知道時間會被那個豬頭耗掉?

如今,既來之,則安之,紀遠東張西望地尋找晚宴會場位在哪個廳。

忽地……

“紀大哥,你終於來了!”柔軟的小掌焦急地拍在他的肩上,甜美細致的聲音微微喘著。

紀遠回頭,“纖纖。”

一見著她百合般清麗的心型小臉,紀遠一顆焦急如火燒的心便奇異地平靜下來。

纖纖誇張地拍著胸口,“厚,我還以為你放我鴿子了,害我急得半死,我們不是約好六點鍾的嗎?”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食言而肥的人嗎”他挺了挺直背脊,”我的身材應該保持得還不錯吧?“杏眸微嘖地瞪了他一眼,”我都快緊張死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緊張什麼,我不是來了嗎?“

見著他高大挺拔的身影,還有唇角那抹似乎天塌下來也不怕的笑意,纖纖的確覺得自己的心安了幾分,隻不過……

”等會兒可不是在開玩笑呢!現場的人這麼多,我打算要做的事又是那麼的……恐,我真怕自己等會兒會管不住自己的雙腿臨陣脫逃。“

”你放心吧”紀遠故意盯著她窄擺的魚尾裙擺看,”若真想逃,看在你喊我一聲大哥,我會委屈點背著你跑,免得我被你拖累了”

菱唇微微勾起,蒼白的容顏終於露出些許笑意。

眼珠子在他身上轉了轉,“喂,紀大哥,您該不是為了配合你‘窮人身份’才做這身打扮的吧?”

“錯--”他忍不住捏了捏她可愛皺起的鼻子,“是我有先見之明,為了待會逃跑方便才出此下策的。”

聞言,纖纖忍不住輕笑出聲,“好吧,既然你已有了萬全準備,我也就比較不怕了。”

雖然嘴巴上說不怕,但紀遠沒有忽略她笑中的牽強以及如灌了鉛般躊躇無法前進的雙腿。

他不著痕跡地分散她對那件事的注意力。

“攬住我的腰。”紀遠突然道。

“啊?”纖纖反應不過來。

紀遠索性自己動手將她的右手環過他的腰,“不是要演情侶嗎?要演就演像一點啊,不然怎麼會有說服力。”

甫說完,紀遠有力的手臂亦牢牢扣住她纖細的腰身。

感覺到他身上傳來源源不絕的體溫,這種親密的接觸,即使隻是假裝,也讓纖纖不覺羞紅了一張臉,“哦--”

倒是紀遠看來落落大方,“走吧。”

“嗯。”邊走向舉行晚宴的牡丹廳,纖纖驀然問了句連自己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的話,“你好像……好像很習慣跟女人這樣哦?”

紀遠不痛不癢地笑著,很壞心地低頭湊在她耳邊道:“怎樣?”

呃……耳朵被熱氣噴的好癢……

纖纖的俏臉更燙了,但她說話不習慣拐彎抹角,“我看你抱我抱得挺自然的。”

“嘿嘿,更限製級的事我們都做過了,這種普通級的事算什麼?”

纖纖低聲抗議。“喂,你答應過我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可以再提那檔事了!”

“哪檔事?”他故作無辜,“我又沒說出‘一夜情’三個字。”

“你……你這個大壞蛋!”

“嗯哼……”紀遠點了點頭,在她烏亮的發上輕輕一吻,“我是不是大壞蛋,可能得晚點再討論嘍,親愛的纖纖,我們好像已經走進伯母的生日晚宴。”

纖纖渾身一僵,立刻反射性地低垂下頭,“啊!到了?”

“沒錯,大概是我長得太帥了,大家都在看我們哦”

真敗給他了,事到如今,他竟還有心情開玩笑?

她的聲音很無奈,”紀大哥,你會不會想太多了?“

大掌將她惶恐的小臉按進他寬厚的胸膛,低沉醇厚的嗓音是少有的正經,”別怕,有我。“

吸嗅著他身上傳來某種令人安心的氣味,纖纖抱緊她的紀大哥,心頭湧上一股信心,她相信現在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會好好保護她的。

因著這股信念,纖纖終於能夠勇敢地抬起頭,揚起眼睫將目光直接對向她正站在會場前方跟來賓舉杯敬酒的父親。

柳樹人望向她的目光遠比預期中的更加犀利且嚴厲,但纖纖的心卻是異常地坦然且篤定。



第五章

從柳樹人站的方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見女兒和那個陌生男人相擁的畫麵。

他握著酒杯的指尖因憤怒而顫抖不已,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竟敢在今天這種場合做出這種會讓柳家蒙羞的事。

但,由於彼此皆有共識,今晚將會公開對外宣佈纖纖與歐傑森兩人的婚期,所以此時此刻,歐家二老,乃至於歐家老奶奶今晚都特地自國外返台,坐在他的正前方,準備迎接這個喜訊。

而他又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在眾目睽睽之下,讓那個他隻消望一眼便知身分低下的陌生男子破壞兩家聯婚的大計?

柳樹人暗忖,也幸好歐家人現在都坐在他的正前方,所以才看不見纖纖跟那男人在一起的不堪畫麵。

事不宜遲,無論如何,他必須盡快照原訂計劃進行……

在召來他的貼身保鏢吩咐幾句之後,他立刻拿起服務生送來的麥克風開始致詞。

”各位佳賓,我各位親愛的好朋友們,歡迎!也謝謝你們來參加內人的生日晚宴”柳樹人力持鎮定,風度翩翩地對台下來賓頷首致意,”而借此機會,本人也非常高興地,要跟大家宣佈一個好消息,小女柳纖纖非常榮幸地,將於下個月六日,與丸石企業董事長歐憲風先生之子舉行婚禮,屆時……“

”爸爸,我並不想和歐傑森結婚”

纖纖情急大喊,雖然現場來賓眾多,聲音喧鬧,但她說的話卻成功地讓四周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均不自覺地將目光調向柳家的獨身女,以及佇立在她身旁,與她親密相擁的挺拔男人。現場氣氛詭譎而尷尬。

該死!阿彥辦事的動作就不能快一點嗎?

但,曆經商場的大風大浪,柳樹人畢竟不是省油的燈。

他仰頭一笑,”不好意思,小女從小被寵慣了,現在真的要嫁人,她心情上仍然沒有調適很好,讓大家見笑了”

”爸爸……“纖纖無視於父親製止的淩厲眼神,繼續扯著嗓子大吼,”我親眼看見歐傑森有別的女人,我沒辦法嫁給這樣的男人,再說,我已經跟身旁這個男人發生關係了,我想,歐家也不會想要我這個媳婦了吧?“

她話剛說完,紀遠即十分配合地板過她的臉,低頭吻上她粉嫩的唇。

先是輕輕舔吻著,而後,像是怕別人看不清楚似的,他靈巧的舌尖滑進她濕熱的口中,兩人舌尖交纏,吻得難分難舍、纏綿萬分……

旁人目瞪口呆之際,對這兩人的關係……除非是瞎子才看不清楚!兩人親昵十足的模樣,待誰都會相信他們是一對熱戀中的愛侶。

忽地,一陣龐大的力量猛力拉開了唇舌相接、肢體相貼的兩人。

四名彪形大漢不由分說地強架住纖纖的四肢,將她半拉半扛地,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她帶離現常

紀遠見狀,拳頭一握,立即向其中一名男子揮去。

不料,對方亦早有準備,一個暗號,紀遠後方即刻湧上數名身材亦十分魁梧的男子將他牢牢押住,如此一來,就算紀遠的身手再好,畢竟寡不敵眾,也不得不陷入動彈不得的窘境。

紊亂之中,纖纖將臉轉向站在台前,臉色發黑的父親,以及站在父親身側,臉色不比柳樹人好到哪裏去的歐傑森,一股勝利的快感湧向她的胸口。

”爸爸,我說過我不嫁他”

在被拖出現場之際,纖纖隻來得及說出這麼一句話,但短短幾個字,卻讓她一吐怨氣。

她想,這些自以為能擺她的人從今天開始,總該要明瞭,她柳纖纖絕不是個任人操控的洋娃娃……

晚宴尚未結束,柳樹人即下令動用所有的人脈關係封鎖消息,絕不讓自己女兒大鬧會場的新聞洩漏出去。

而後,他急急找來歐傑森至飯店頂樓的總統套房密談。

”傑森,我想纖纖是受到太大的刺激了,你實在不應該在婚前就讓她發現你有出軌的行為,逼她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柳樹人不愧是隻老狐狸,發生這種事,他想也不想就先把責任怪到對方身上,先發製人,以便給自己更多籌碼尋求解套方式。

”爸爸……“

”你不知道,纖纖自從發現你對她不忠之後,整個人都變了,知女莫若父,我認為她今天所有的舉動,隻是為了報複你,雖然她是過分了些,但傑森,若非因為在乎你,她何必做出如此不顧聲譽的舉動呢”

“是--”

撇開柳樹人的輩分不談,光想到丸石企業在世界各地經營的威士汀連鎖飯店麵臨到的資金壓力,歐傑森此刻,也完全隻有立正點頭的份。

“你父母親那兒就交由你去解釋,該如何安撫纖纖回心轉意,你也要多用點心思,至於其他的,爸爸會盡全力幫你搞定,知道嗎?”

“謝謝爸爸。”

步出總統套房,歐傑森溫順的麵孔頓時變得猙獰起來。

該死的柳纖纖,你以為用了這種招數,就可以脫離我的手掌心嗎?

於公於私,在受了這麼多窩囊氣之後,他都非要得到她不可。

至於那個不長眼的男人,竟然膽敢動他的女人?

哼!看他怎麼整死他!

當紀遠一臉狼狽地走進夜風時,蕭子濤正好坐在吧台前跟幾個妹妹有一搭沒一塔地打屁聊天。

一見到滿臉是傷的紀遠走進店門,他立刻瞪大眼睛,自高腳椅上跳下。

“阿遠,發生什麼事啦?”

紀遠沒說話,大手一揮,“先扶我到後麵休息吧!”他以眼神瞥向舞池中那群隨時在這兒守候他大駕光臨的女人,搖搖頭道:“今兒個我可沒體力幫你應付那群娘兒們。”

蕭子濤一麵扶他穿過吧台後方的小門,走進他的辦公室,一麵回答,“還會講這些五四三的,就代表你沒什麼大礙。”

紀遠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謝謝你哦--”

取來用毛巾包裹住冰塊幫他紅腫的嘴角冰敷,蕭子濤忍不住念道:“阿遠,你給我從實招來,你究竟是跟什麼人結怨?為什麼你身上沒什麼傷,一張臉卻被揍得跟豬頭似的?幹嗎,你被仙人跳啦?”

“少瞎猜一通!”

蕭子濤急了,簡直想踹他一腳,“那到底是怎樣,你快說呀!”

紀遠知道,他再不交代一下事情始末,蕭子濤這個急性子鐵定會發瘋。

他先輕描淡寫地將他配合纖纖的計劃說了一遍,而後分析著說:“依我看,那些保鏢都是海軍陸戰隊出身,身形高壯且個個身手不凡,六、七個對付我一個,我隻有挨扁的份嘍”

蕭子濤不敢相信,”那你就任他們打?“

”要不然怎樣?我又打不贏人家……“

”柳家財大勢大,難道你紀遠的背景會比人家差?大聲地報出來,我不相信他們敢動你一根寒毛”蕭子濤氣到捶桌洩憤。

紀遠淡然地道:”我並沒想到幫朋友這個小忙會惹出這些事來,也沒想到堂堂柳家會做出這種流氓似的舉動,再說,我不想節外生枝,也不想再給纖纖增添額外的煩惱。“

”順便幫‘朋友’一個小忙?“蕭子濤嗤之以鼻,”哼哼哼,阿遠,你真是太小看我的記憶力了!若是我沒記錯,那個柳纖纖不就是上次你在夜風為她跟別人幹上一架的女人嗎”

紀遠沉默不語,算是默認。

“再說,一向避免跟女人發展‘床下’關係的你,竟然會願意幫這種忙?這實在是太令我驚訝了!”他欲罷不能地說下去,“還有還有,你居然會為了。不想給那個女人增添額外的煩惱。而任人宰割,這些作風都太不像你紀遠嘍!”

“你有完沒完?”紀遠斜睨好友一眼,對於蕭子濤的指控,心頭感到莫名煩躁,“新的一年,我突然想做點善事,不行嗎?”

吱!好一個死鴨子嘴硬。

蕭子濤一屁股坐進他的真皮辦公椅,學他的口氣涼涼地道:“是哦,那我得好心地提醒你,那個柳纖纖今晚被你‘幫’了這麼個大忙之後,她的日子未必會比較好過哦!”

果然,紀遠抬頭看他的眼神陡地變沉,“怎麼說?”

“以我老爸在警界的地位,他跟柳樹人也曾有幾次的交手,我曾聽他提過,柳樹人這個老家夥十分工於心計,且個性非常 固執,你覺得他可能因為你們這樣一鬧,就破壞他原來的計劃嗎?”

“就算柳家仍然想把纖纖嫁進歐家,但,你想歐傑森還會願意娶纖纖嗎?你應該跟我一樣清楚,所謂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多麼地重視他們的臉皮吧。”紀遠力持鎮定的說。

“話是沒錯,但如果歐傑森娶纖纖不是因為愛她,而是因為其他更現實的理由呢?”蕭子濤立刻丟給了他一記回馬槍,“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多麼自私,多麼重視他們自身的利益吧?”

“所以?”

一想到纖纖可能會受的苦,紀遠的胸口就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蕭子濤兩手一灘,“所以,你就眼睜睜地等著柳纖纖嫁進歐家後,被歐傑森精神虐待至死吧!”

紀遠霍然起身,臉色難看到極點。

“簡直是危言聳聽。”

“隨便你信不信,反正討論討論又不會怎樣。”

沉著臉二話不說,紀遠將手中的毛巾一丟,立刻轉身邁著大步離去。

“喂,紀阿遠,你要去哪兒?你身上有傷,怎麼不多休息一下?”蕭子濤假惺惺地問道,屁股卻黏在椅子上,絲毫要起身挽留的意思都沒有。

“幹你什麼事?”

喲--好衝的口氣!

目送著紀遠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蕭子濤在心頭暗笑。

與紀遠相交超過二十五年,他要是不知道被他激得心浮氣躁的紀遠現在八成是沒頭沒腦地跑去找柳纖纖了,他們還叫兄弟嗎?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紀遠瀟灑不羈的外表背後,蘊藏的是一份多麼火熱的情,及一顆多麼渴望被撫慰的心。

蕭子濤衷心期盼這一次,紀遠真能看清楚自己的心。

若不是因為屆時仍需完好地將女兒嫁進歐家,柳樹人真的很想把女兒吊起來毒打一頓。

今日一鬧,即使勉強被他擺平不上新聞,也早已笑掉賓客大牙,叫他柳樹人的老臉要往哪兒擺?

而害他氣得快中風的罪魁禍首現正坐在他對面,一臉叛逆,程月華見這父女倆硬是僵在那兒,後誰也不肯先低頭,隻好先試著打破僵局。

“纖纖,發生了這種事,你怎麼不跟媽媽說呢?”

“媽媽,你從加拿大回來之前,我已經跟爸爸說過我不嫁歐傑森,是爸爸堅持不顧我的感覺,硬要我對柳家做些貢獻。”纖纖甜軟的嗓音透著不容乎視的憤怒。

“樹人?”程月華將寫滿問號的臉轉向丈夫。

“瞧瞧她這是什麼態度?該說的我都已經跟她說過,我從來沒想過我柳樹人會生出這麼頑劣的女兒!為逞一時之快,竟把父母的麵子當垃圾往地上踩!”

纖纖立刻糾正父親,她沒辦法忍受父親扭曲她的話,“我這麼做並不是逞一時之快,我早就說過,我、不、要、嫁、給、歐、傑、森。”

“所以你就隨便找個野男人,昭告天下你已經跟他上了床?”柳樹人氣得咬牙切齒,“這種無恥的把戲你也做得出來?”

程月華憂心忡忡地插話,“纖,你老實告訴媽媽,你真的已經跟那個男人……”

柳樹人倏地打斷妻子的話坦白說,他並不想知道真相。

“我跟傑森談過,難得他願意不計較你的荒唐,你們之間就算扯平,婚禮如期舉行!”

“婚禮如期舉行?”纖纖無法置信。

“沒錯,你要知道,這已經是我對你所做的最大容忍!”柳樹人冰冷的眸底仿佛結上一層冰霜,“再鬧下去,就休怪我這個做父親的無情。”

“爸爸,你是在開玩笑吧?傑森為了我們兩家聯婚背後所帶來的利益,竟然願意娶一個讓他戴綠帽子、讓他顏麵掃地的新娘?這下子,我更看不起他了。”纖纖滿臉毫不掩飾的不屑。

柳樹人拿出最後一絲耐性,“我告訴過他,你會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氣他,並不是真的發生了那些事,相信他能體諒你幼稚的舉動。”

“事實並不是那樣!”纖纖急得臉都漲紅了,“我跟紀遠是真的……”

柳樹人沉著臉致過頭不願再跟女兒談下去,“月華,快把這個不要臉的女兒帶上樓去,否則,我怕我會撕了她的嘴!”

“不!我才不要持在這有神經病的家!”纖纖掙紮地甩開母親的手,往大門衝去。

未料,柳樹人鬼魅般低沉的聲音再度自她腦後響起,“你自己任性就罷,可別一個不小心害了那個無辜的男人,我今天算客氣,隻小小地賞了他一頓苦頭吃,叫他反省反省別再拿那張臉出來誘惑我的女兒,如果他再不識相,我可得想想別的方法來對付他了!”

纖纖陡然收住腳步”爸爸,你威脅我?“

”說威脅也好,警告也罷,反正你給我乖乖待在家等待婚禮來臨就是,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頹然地跌坐在地,纖纖心底一片茫然與淒惶。

她怪自己後知後覺,為什麼直至今日才發現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家、這樣的父親,更無法接受,在這樣的掙紮與努力之後,她仍然逃不出父親與歐傑森設下的天羅地網,註定要成為他們彼此心中各懷鬼胎的犧牲品。

難道,這就是命嗎?

程月華一臉憂心地扶起女兒,心中同樣不解。

她不過是回娘家渡了個假,怎麼一回來,整個家都變了樣呢?

”纖纖,先休息吧!等你睡個覺醒來,跟爸爸道個歉,爸爸就原諒你了,你知道,他一向最疼你了。“程月華柔聲安慰女兒。

纖纖無力跟媽媽多解釋什麼,無助之餘,她開始想念紀遠的擁抱。

夜深人靜。

纖纖的房間位在三樓東隅,陽台前方正好麵對寬闊的庭院,閨房隔壁則隔著幾間客房、展覽室、書房及琴房,在淩晨兩點的此刻,房間的四麵八方均安靜到毫無聲響,也讓癱躺在床上,身體疲 憊到極點,精神卻異常清晰的纖纖感到更加孤寂。

忽地,她好像聽見了什麼自房外的長廊上朝她的房間緩緩靠近。

聽起來好像是……腳步聲吧?

雖然可以感覺對方刻意放輕腳步,但,此刻的纖纖感覺神經十分敏感,她甚至覺得自自己可以感受到每一個腳步踩下時所造成的輕微震動。

這麼晚了,除了守門的警衛之外,柳家上上下下應該都熟睡了吧?

至於小偷,則更不可能了,因為這棟別墅滿了與保全連線的警報器與監視器,連隻野貓都跳不進來。

莫非是媽媽擔心她,所以趁爸爸熟睡後來看看她?

正胡思亂想著,門把轉動的聲音已傳來。

”誰?是媽媽嗎?“

纖纖邊問,已邊起身往門邊走去,並直接打開房門。

誰知道站在門口的竟是--

”傑森?“

情急之下,纖纖想再把房門推上已來不及,歐傑森龐大的身軀已整個擠進房內,並且反手將房門上鎖。

纖纖下意識地拉住衣襟向後退,”你來幹嗎?“

”找你談談啊,爸爸要我盡快找時間好好地……安撫你。“歐傑森漫不經心地說著,麵上的表情是說不出的深不可測與輕佻。

”那也不該挑這種時間來吧?再說,這個時候,你怎麼進得來?“

”柳小姐,你不要忘記,無論你有多麼不願意,我還是柳家的駙馬爺呀,門口的警衛敢不放我進來嗎?“

”那樓下大門呢?誰幫你開門的?“

歐傑森聳聳肩,”你老爸為了安撫我受傷的心,特別給了我一把鑰匙,讓我能隨時進出柳家大門,也代表他老人家對我的認定”

“那麼……”纖纖以雙臂防備地環抱在自己胸前,“有什麼話就請你快說吧!反正,你很清楚我並不想嫁給你這個愛情的騙子。”

“不想嫁給我?”歐傑森冷笑,“千萬不要告訴我,你中意的是那個痞子。”

“不管是誰,反正不會是你這個隻想用婚姻換取向自身利益的家夥!”纖纖以鄙視的雙眸盯住他,“知道嗎?我簡直是看不起你!一個男人為了錢,居然可以連自尊都不要,娶一個大家都知道已經對他不忠,而且毫不愛他的女人!”

纖纖極盡所能地將滿腔的怒氣都發洩在他身上,最好在被她激怒之後,歐傑森能主動提出放棄這場婚姻。

歐傑森的眼角輕輕抽搐著,顯示他對纖纖的話非常地不滿。

“你難道不知道,侮辱一個男人的自尊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嗎?”

“我沒有侮辱你,我說的是事實。”

歐傑森自門口緩緩向她走近,“嗯哼……我不否認你說的都很有道理,不過……若想我會因此自動宣佈取消這場婚禮,簡直是--”他仰首大笑,笑得有些猙獰,“做夢啊!”

纖纖從來沒看過他這種樣子,光裸的臂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笑什麼笑,神經病!”

“我是神經病,那你又是什麼?”

歐傑森指著自己的鼻子,說話的音量陡然放大了幾倍,“你這個臭婊子!在我麵前裝成一副聖女貞德似的,這裏碰不得、那裏不能摸,結果呢?枉費我被你糟蹋得像隻老狗,你竟然敢讓那個男人捷足先登!”

纖纖蹙眉,完全無法接受他的指控,“我糟蹋你?”

“我服侍你服侍得像個女王,不是糟蹋是什麼?”歐傑森惡聲惡氣地吼。

“那一切不是你自願的嗎?”難道以前他所對她的溫柔遷就都是裝出來的?“如果你不願意,並沒有人拿槍逼著你,再說,當初是你對我展開熱烈的追求,我才答應跟你交往的,不是嗎?”

纖纖越說越氣,事實的真相超乎她原本想像的殘酷不堪。

“如果你真的覺得跟我在一起是一種糟蹋,那麼我願意放過你,你又為何不肯放手呢?”

“因為你叫柳纖纖,因為你父親的名字叫做柳樹人,所以我非娶你不可!”

歐傑森以雙掌握住她細瘦的臂膀,事到如今,他也沒必要再掩飾自己的真麵自。

“所以即使你不忠,即使你yin蕩,即使你這個女人簡直嚼之無味,我還是要勉強我自己發你,誰叫你們柳家有權有勢,有太多我想得到的東西呢?”

他的指尖輕浮地滑下她白皙光滑的頸部,來到微敞的胸前遊移撫弄。“再說,我忍了那麼久,怎麼能連第二手的銷魂都沒享受到呢?”

纖纖渾身一凜,用力打掉他的手跳離他,“你瘋了?這裏是我家,我的地盤,你休想動我半根寒毛!”

歐傑森絲毫沒有被她的話阻止,反而傾身向前,用力以雙臂抱住她溫軟的身軀,將臉埋在她頸間用力嗅了一口”嗯,好香礙…你覺得,兩個月後馬上就要步入結婚禮堂的未婚男女若是發生了什麼親密關係,會有人暴跳如雷,有什麼太強烈的反應嗎?再說,你父親現在一定巴不得你立刻懷上我的種,心甘情願地嫁給我,我要是把你怎麼了,他應該高興都來不及了吧?“

”你變態”纖纖用盡全身的力氣掙紮,”你再不放手,我要叫嘍”

歐傑森有恃無恐地扯開她單薄的睡衣,”你叫啊!現在你們全家上上下下在聞了我從房門底下釋放那請人特製的迷魂香之後,恐怕都睡死了吧!你盡管叫好了,你越叫,隻會讓我更加地興奮哦”

”救……救命”

纖纖嚇得連喉嚨都發不出聲音,她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曾經想要託付終生的,居然是這種恐的人渣!

她居然從來沒瞭解過真真正正的歐傑森!

歐傑森輕而易舉地將纖纖推倒在床上,雙掌放肆地侵襲她豐美的胸房,無視她驚恐蒼白的容顏。

”救命!救命!救命”稍稍回神後,纖纖開始歇斯底裏地狂叫起來,淚水自眼角狂流而出,”誰來救我!你……你這個變態,你不要碰我!我恨你,就算你把我殺了,我也不會嫁給你”

歐傑森粗魯地將手伸進睡衣下擺,奮力扯下她的底褲……

今晚,他說什麼也要得到她,否則,無法稍稍平息她今晚在飯店內所帶給他的羞辱!

從來隻有他歐傑森可以隨意擺弄他身邊的女人,這個柳纖纖憑什麼在他卑恭屈膝地取悅她之後,還如此不識相地將他的臉麵往地上踩!憑什麼讓他在忍了那麼久之後,還無法得到她的處女之身!

柳樹人這個老狐狸,還說什麼她是因為在乎才故意氣他。

當他是瞎子?!

看看她跟那個男人在飯店接吻那股狐騷勁,依他看,她九成九是真的跟那個男人上過床了!

賤女人!他現在就要來”驗貨“,一刻也不能等!

纖纖四肢被他沉重的身軀壓住,無法反擊,她反射地張開嘴朝他肩膀用力地咬下去。

歐傑森吃痛,反手就給她一個巴掌,”早就被人家吃過了,還裝什麼裝?“

感覺到身下一陣涼,纖纖無助、絕望、痛苦之餘,隻能下斷的尖叫……

此刻,在她腦海中浮現的,隻有一個人--

”紀--遠--“



第六章

不知昏睡了多久,纖纖終於悠悠轉醒。

她眨了眨仍然沉重的眼皮,在意識到窗外射入的金燦陽光之後,大腦猛地恢複運作,整個人自床墊上彈跳而起。

她驚慌失措地左顧右盼,小手在自個兒身上東摸西摸,像隻受了嚴重驚嚇的小兔兒。

忽然,一個如夢境般遙遠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你醒啦?我還以為你這隻小豬要睡到天塌下來才會醒。“

好熟悉的嗓音、好熟悉的語調、好熟悉的口氣……

纖纖倏地回頭。”紀遠?“她忍不住叫了起來,”怎麼會是你?“

見到了他,再也壓抑不住滿腹的委屈,眼淚立刻大滴大滴地掉下來。

紀遠一個箭步向前,將無助得像個孩子似的纖纖擁入懷中,用他自己也難以置信的溫柔嗓音安撫著她,”別哭,沒事了。“

她埋在他胸口發洩地哭了一陣子,像是想到了什麼,又使勁推開他,婆娑的淚眼凝睇著他的眸”告訴我,我怎麼會在這裏的?昨天晚上,我明明記得……記得歐傑森在我房裏……”

憶及那些不堪而醜陋的記憶,纖纖又激動地掉下淚滴,怎麼也無法把真實狀況的羞辱口述給紀遠聽。

他輕撫她的背,“不想說就別說了,反正,我已經幫你修理了那個豬頭一頓,而不該發生的事,也終究沒有發生。”

“你救了我,而且還幫我修理他?”

莫非上天真的聽見她的求助了,否則,這種奇跡怎麼可能真的會出現?

“真的,如果我情的沒錯,他至少得在床上躺個三天才下得了床,而且……”

纖纖聽得簡直是目瞪口呆,“而且什麼?”

“而且……”他露出頑皮的輕笑,“他應該很久很久,都不能那個那個……”

“嗄?”纖纖越聽越不解,搖著他的手臂吵著,“紀大哥,你快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該怎麼說才好呢?

現下如此真實地懷抱著纖纖,老實說,連紀遠自己都仍有著一種餘悸猶存的感覺。

昨晚離開夜風之後,他如蕭子濤所料的,開著車來到柳家門外徘徊。

當時,坐在車內遠遠地望著柳家的庭院深深,除了一種未曾體驗過的寂寞,沒想到,約莫到了深夜一、兩點左右,他忽然看見一部黑色的賓士轎車停在柳家大門前,一名男子下車後,有些鬼祟地朝四周看了看,才走向柳家門口的警衛室。

出於一種莫名的直覺,紀遠就是覺得那名男子的行徑有些怪異,於是他索性下車跟蹤他。

屈身在賓士轎車後方,他清楚聽見那名男子與警衛的交談

“歐先生,您這麼晚來有什麼事嗎?”

“陳伯,你安心放我進去,我跟他們都約好了。”

“可是,柳先生柳太太都睡了呢!”

“沒關係,我要找的是柳小姐。”

警衛仍麵有難色,“可是,都這麼晚了……”

接著,他看見那名男子似乎塞了什麼給警衛,然後警衛才終於點頭放他進入。

從警衛稱呼他歐先生,加上對方微胖的外形,紀遠猜測那名男子就是纖纖口中的未婚夫歐傑森,而最後塞給警衛的,則想必是金錢之類的東西,但,為什麼這麼晚了才要鬼鬼祟祟地來到柳家呢?

他的動機太可疑了!

紀遠當機立斷,輕手輕腳地試了一下賓士的後車門--果然沒鎖!

趁他尚未返回轎車,紀遠及時溜進車內,心頭盤算著,就算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許用這個方法潛入柳家,也可以讓他看看纖纖的現況,安個心。

也許是歐傑森作賊心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別的地方,這讓一路跟在歐傑森身後進入柳家的紀遠出奇地順利。

然而,若不是上天讓他如此幸運順利,今日的纖纖又將會變成什麼模樣?

紀遠簡直不敢想像--

但話說回來,他又該如何向纖纖交代,他為何深夜守候在她家們外?

這點私心讓他不願意把一連串的故事說清楚。

他刻意地蒙混過關,“總之……我就是剛好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你的房間門口,發現事情不對,然後踢門而入救了你。”

纖纖疑惑地嘟起小嘴,“怎麼你說得跟神話故事似的。”

“不要說你覺得神奇,連我自己都覺得神奇得不得了!”話鋒一轉,紀遠將話題扯開,免得纖纖一直鑽牛角尖下去,“喂,你真該看看我修理那個豬頭的樣子,實在有夠爽快!”

“是哦?“

”我看那個男人簡直是繡花枕頭一個,被我這麼東踹一下西打一拳的,毫無招架之力,叫得跟殺豬似的,最後啊,我還在他的重要部位重重地踢了好幾下子,看看他這輩子還敢不敢再做出這麼缺德的事情。“

瞧他說得眉飛色舞的模樣,纖纖終於忍不住露出笑容,”真的那麼慘啊”

”難道還騙你不成?不信你去看看,就會發現事實跟我形容的相比,應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誰要去看他?“昨夜發生的事畢竟在纖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她收起笑意,輕籲了口氣,”我希望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看見那個人。“

紀遠長手一攬,再度將她納入胸前”答應我,別再想那件事。”

“不知道我爸媽怎麼樣?我記得歐傑森說,他在房門底下釋放了迷魂香,所以才能這麼有恃無恐地……”

“這種東西應該隻是讓他們陷入昏睡而已,再說,他還盤算著要跟你結婚呢,怎麼可能做出過於無法收拾的事情?”紀遠理智地分析著,“不過,如果你真的擔心,等會兒我就載你回家去看看。”

“不!”纖纖的口氣無比堅決,“我絕不回去!”

“那怎麼辦?難道你想跟我同居不成?”

厚,又來了,她真佩服他,都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如果讓我爸發現我住在你這兒,我怕他會對你不利。”昨晚爸爸威脅的話她沒有忘記。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事而連累了紀遠。

“人肉鹹鹹,他能把我怎麼樣?”紀遠漫不經心地道。

“你別小看我爸的勢力……”纖纖憂心忡忡地,“經過了這些事之後,我相信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好啦好啦!”看她那副擔心又受怕的模樣,紀遠實在於心不忍,“你跟我走就是了,我有辦法。”“什麼辦法?”

“別問了,走吧!”他一把將她從棉被裏拉出來。

“喂,我就穿這樣嗎?”纖纖指著自己身上“不然要穿這件也行。”

該死的紀遠手中正勾著她昨晚穿的睡衣。

她氣得大叫,“紀遠--”手中的枕頭順勢扔了過去。

紀遠也毫不客氣地回敬她一顆沙發上的賤兔抱枕。

兩個人就這麼無預警地來上一番枕頭大戰加口水大戰之後,不知過了多久,纖纖終於體力不支,氣喘呼呼地趴在床上。

說也奇怪,經過方才這麼拳打腳踢大吼大叫之後,心頭的鬱悶似乎舒解了不少。

深呼吸一口氣,體內仿佛又積蓄了新的力量。

纖纖自棉被縫中斜睨癱在沙發上休息的紀遠一眼,恍然明白,給她這個力量的不是別人,正是紀遠。

當纖纖說不回家的時候,紀遠第一個想到可以幫忙的人就是蕭子濤。

姑且不論蕭子濤是他死忠兼換帖的兄弟,而是他相信以蕭子濤的人脈及勢力,屆時要更有什麼事,他也會有較足夠的力量保護纖纖。

待他將纖纖送到蕭子濤所居住的水晶大廈時,將近中午一點。

站定在蕭子濤的住處門前,纖纖顯得萬分猶豫。

“紀大哥,你將我送到這裏真的好嗎?我跟他非親非故的,不會太打擾你的朋友嗎?”纖纖擔憂地問。

紀遠摸摸她的頭,“放心。”

“可是……”

看出她的局促不安,他將大手朝她伸出,纖纖亦很有默契地將小手放入他掌中,讓他厚實的掌心包圍祝

讓他這麼牢牢華在手心,她總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似乎又源源不斷地注入她體內,感覺好放心、好踏實。

“準備好了嗎?”

纖纖點點頭,“我相信你的安排。”

紀遠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性感的嘴角微微揚起,並隨即舉起右手按下電鈴。

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麼久,一個頂著滿頭亂發的男人才慢吞吞地來應門。

看見來人,他顯然很驚訝,睡意瞬間醒了大半,“紀阿遠,有沒有搞錯啊?你竟然會在這個時間跑來找我?難道你不知道我的作息跟別人顛倒,沒到下午三點是不會離開床鋪的嗎?”

“那我現在來了,你究竟是放不放人進去咧?”

“什麼口氣?你土匪啊?”蕭子濤邊念著,還是移動尊腳讓開了擋住門的身軀。

直到紀遠進了門,蕭子濤才發現紀遠背後還跟了個女人。

以他職業性的敏感度,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的身份。

“哦哦,你昨天晚上真的想辦法去柳家把人劫出來啦?”

“少嗦!”紀遠朝他投去一個最好閑嘴的眼神,而後開門見山地道:“我將纖纖寄放在你家幾天行不行?”

“寄放在我家?”這個紀遠當貫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你以為你說的是一件衣服還是一雙鞋啊?是一個人呐!”而且是一個可能會惹上天大麻煩的女人。

“沒錢啊,不過除非你常常帶女人回來,怕被誤會,否則你怕什麼?”

“唉,你不要亂講話哦,我又不是你……”

沒錯,別看蕭子濤這副樣子,他對感情可是專一的不得了呢!

自從大學那年,他從美國回來見著紀遠還在念高中的妹妹,紀薔俏麗直率的模樣就深深刻印在他的心坎裏。

直至今日,為了追到紀薔,他可是掏心掏肺,對別的女人他是看都不看一眼,更遑論跟人家怎麼樣了。

但,嘿嘿,所謂非常時刻就要用非常手段,紀遠可顧不得什麼兄弟情義了。

“要是你不幫我的忙,我可不保證能管好我這張嘴可以乖乖地不在薔薔麵前亂講話哦,你也知道,我跟薔薔感情有多好,我說什麼她都信。”

“賤!”明知道他對他那個寶貝妹妹紀薔情有獨鍾,他偏偏拿紀薔來威脅他。

紀遠甩著鑰匙圈聞閑地問:“到底怎麼樣?”

蕭子濤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空房間很多,自己挑一間吧。”

“老蕭,你知道她對我很重要的……小心別弄丟啊!”

蕭子濤嚷嚷起來,“喂,你別得寸進尺啊!”

紀遠又朝他露出討厭的微笑,“薔薔最近剛從法國受訓回國了,我有空幫你約她出來吃飯?”

“好是好……”提到紀薔,蕭子濤強硬的口氣就硬是洩氣了一半,”你也知道柳樹人不是一般的小嘍羅,要他真的找上門來,我憑什麼不把他女兒還給他呢?“

”盡量--“兄弟一場,紀遠也不想為難他。

見兩個男人一來一往談了那麼久,纖纖忍不住開口插話。

”蕭大哥,如果為難的話,那就……“

紀遠以長腿猛撞向蕭子濤,警告他不得亂說話。

”為難?呵呵,那怎麼會呢?你就安心住下吧,我隻是怕你不習慣而已”蕭子濤忙堆滿笑臉。”謝謝蕭大哥。“

坦白說,聽到她軟軟的嗓音,蕭子濤的心也軟了一半,但他實在氣不過紀遠霸王硬上弓的行為。

哼!你會戳我的罩門,難道我不會學你?

”不用謝我了,你應該謝謝紀遠才對,看過他身邊。來來去去。的女人,除了你之外,我從來不曾見過他對哪一個特別照顧哦,他這個人雖然愛麵子了點,不過大體上是還不錯啦,不過厚,就是這張臉長得太帥,很多女人愛纏他哦,你要顧好一點,免得他一時守不住,又…”

“你講完了沒?你知不知道狗一直亂吠是很討人厭的?”

語閉,紀遠站起身,故意踩過他的腳,若無其事地牽起纖纖的手,“走,我帶你去挑房間,等會兒再帶你出去買些日用品。”

“哦……”

腦袋裏不自覺盤旋著蕭子濤方才擠眉弄眼對她所說的話,纖纖隻知道自己心頭有些酸、有些甜,但卻一時還無法厘清其中真正的意義。

而紀遠嘛!在心頭暗暗咒罵蕭子濤反將他一軍的同時,心情也不禁微微忐忑了起來,究竟老蕭這番話,會在纖纖心頭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是一笑置之,還是……

無論結果如何,他隻想盡全力保護她不再受傷,即使要付出天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坐在淡水河邊的咖啡館,凝望著天邊漸漸泛橘的落日,享受著片刻的恬靜,纖纖竟有些許恍然的感覺。

一個月之前,她出入有司機,涉足之處,不是精品店、五星級飯店就是名流聚集的俱樂部,但此刻,和紀遠對坐在此喝咖啡,她心中的寧靜和踏實感,卻是前所未有的。

雖然隻是稍稍遠離臺北,卻讓她能夠暫時忘卻仍持解決的紛擾,讓自己的心情稍作休息。

注視著她被夕陽映得粉紅的雙頰,紀遠得用盡全身的意誌力,才能克製自己舉起手以指尖撫觸她容顏的衝動。

“逛了一天,累嗎?”

纖纖搖搖頭,“倒是麻煩你陪了我一天,不但買齊要用的東西,還開那麼久的車帶我來淡水散心上

”舉手之勞罷了。“他刻意淡淡地道,不希望她太在意,增加心裏的負擔。

對她的照顧與關心,雖然他總表現出沒什麼的樣子,但對此時麵對人生最低潮的她而言,那股貼心卻是竄入心坎的深刻。

纖纖可以感覺到,自己在心態上越來越依賴他了,”紀大哥,老實說,為了我,你是不是推掉了一大堆工作呀?“

今天在車上,她不斷聽見有人打手機找他,聽他們的談話,她約略也猜出他為她拒絕了好些Case。

他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好不容易讓我找到藉口休息休息,我求之不得,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是嗎?可是,為了陪我而把已經排定的工作推掉,人家會不會不高興呢?“

真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死心眼!

紀遠心念一轉,突然傾身向前,深黝的黑眸定定地凝睇住她,語帶戲誰,”好吧好吧!我承認的確為了你得罪很多人,犧牲了我好不容易在這一行所建立的口碑,那麼--你要怎麼報答我呢?“

被他似乎會放電的眼神這麼一盯住,纖纖的俏臉立刻轉為燒紅,心跳居然一連漏跳了好幾拍,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回答,”嗯……等我想到再告訴你吧”

幸好,來倒水的服務生及時解了她的危機,讓纖纖暫時鬆了口氣。

”先生,加水嗎?“一個俏皮的年輕女服務生笑問。

紀遠倚在椅背上懶懶地點點頭。

”那--女朋友呢?“

”呃……“纖纖瞪圓了杏眸,剛入口的咖啡差點從喉嚨嗆出來。

沒想到紀遠竟沒否認女服務生的話,仍舊是一派悠閑地點點頭。

今天非假日,大概因為不太忙,女服務生樂得一邊倒水、收桌子,一邊跟客人閑扯、開玩笑,”哇,我們這兒的人都覺得你們兩個好配哦!男的帥、女的美,簡直是天生一對”

紀遠還是沒否認,反而遞給女服務生一個嘴角微彎的招牌笑容”謝謝。”

天!紀遠倒底在想什麼,幹嗎不否認啊他!

這是一種暗示嗎?抑或是紀遠隻是懶得否認?

纖纖腦袋裏一徑胡思亂想著,尷尬到不敢抬起眼望向他,沒想到紀遠卻仍像沒事似的,“喝完咖啡要不要順便到小鎮上走走?”

既然他沒多說什麼,纖纖也隻得裝做沒事,“好哇。”

一顆心卻如擂鼓般狂跳,久久無法平息。

現在的她,和歐傑森的婚事都還沒解決呢!竟然還有心情想這些有的沒的?纖纖暗捏自己的大腿一把,怪自己腦袋秀逗。

她沒瞧見坐在她正對麵,將她羞窘又故作表靜的糗樣盡收眼底的紀遠,嘴角那抹笑有多麼得意……

在外頭晃了一整天,加上最近身心根本都未曾好好休息,纖纖洗過澡後,不到十點鍾,整個人已是昏昏欲睡。

但,蕭子濤的住處對她而言,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叫她進房裏倒頭就睡,她實在辦不到,就是不知道哪兒覺得怪怪的。

再說,她一旦開口說要睡覺,紀遠肯定就會丟下她回家去了,雖然心裏明白自己這種想法有點自私,但,她真的好想有人陪嘛。

看她在沙發上,大眼都快眯成一直線了,仍然不肯到房裏去睡,紀遠不禁愛憐地摸摸她隨意按在肩上的長發,開口問:“你還不累啊?”

她打起精神,露出甜笑”不會啊,我陪你看電視。“

他明白她對這環境沒有安全感,卻不想逼她承認,”那我的肩膀借你靠,靠著看比較舒服。“

禁不住寬厚肩膀的誘惑,纖纖忍不住把頭靠上去,”太好了,有現成的靠墊,我就不客氣嘍。“

果然不出片刻,倚在他臂彎裏的纖纖便安心地熟睡了。

第一次這麼仔細、這麼清楚、這麼近距離地凝視著她彎翹的長睫、天使般的容顏、微啟的紅唇……一陣陌生的情愫如洶湧的浪潮般拍打在紀遠胸口。

他不明白,這樣一個清麗又天真的女孩,怎麼有人捨得不顧她的尊嚴,將她的愛情當成附屬的贈品般隨意送出?更不明白在情感上不願有牽 掛的自己,怎麼會對一個原本隻打算有一夜之情的對象越陷越深?

此刻,擁她在懷中,那種想要完全佔有她、保護她的欲望,在他四肢百骸泛濫到他也無法再蒙蔽自己的地步,難道,她是上天派來專門製住他的剋星?

想到這兒,紀遠不覺莞爾!

若是蕭子濤知道他這個情場浪子腦袋居然出現這麼宿命又傳統的想法,一定會狠狠把他取笑一頓的。

紀遠低頭在她額上烙下一吻,知道無論如何,自己會用盡全力來幫她渡過這一場生命的難關。懷中的人兒像是聽見他無聲的許諾一般,呼應地嚶嚀一聲,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領,像好不容易攀附住汪洋中的浮木,不肯放開。

紀遠發現自己很喜歡這種被依賴的感覺。

輕手輕腳地起身,他小心翼翼地將她輕盈的身軀彎身抱起,緩步走進房間,再盡可能不驚動她地放在床上。

將扣在他衣領上的小手輕輕辦開,見她睡得如此恬適,他也該回家把被自己搞得亂七八糟的工作行程表好好重新排過一遍了。

不料,他才剛要替她把門帶上,便聽聞床上傳來一陣驚恐莫名的尖叫聲。

”不要逼我!你這個惡魔!不要用你肮髒的身體碰我……我寧願去死也不要被你們當做貢品……救命啊”

紀遠倏地收住腳步,轉身回頭。

隻見一分鍾前仍平靜入睡的小臉此刻正顯露出劇烈掙紮的扭曲,她的一雙手臂懸空揮舞著,不知正與什麼激烈地抵抗著。

紀遠三兩步衝到床前,想也不想,立刻朝纖纖的小臉猛拍。他不能忍受她重複受到那一夜的淩遲。

”哦,好痛--“纖纖悠悠轉醒,整張小臉仍皺在一起。

”告訴我,你哪裏痛?“紀遠一臉凝肅。

纖纖嘟嚷著,”是你打得我好痛埃“

會痛就好,代表她已經清醒了,重回現實了。

”對不起,“他心疼地撫著她發紅的臉蛋,”你剛才做噩夢了,我必須用力把你打醒。“

她歎口氣,垂下眼臉低低地道:”沒錯,我是做噩夢了……我夢見歐傑森又闖進我的房裏,他逼我……“

他握住她的手,眸光一閃,武斷地截停她的話,不想她再回憶那些不堪的片段,”睡吧,我會一直在這兒陪你,有我在,就沒有人能闖進這裏再欺負你。“

有他這麼一句話,纖纖被噩夢翻攪得焦慮躁動的心,在瞬間竟奇異地歸諸平靜了。

”紀大哥,你對我真好。“

”睡吧--“

她眨動著小鹿般的清澈眸子,”那你呢?總不能一夜都坐在床邊打盹吧?“

”那怎麼辦?“她為他蹙眉擔心的模樣令他的心嚐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柔軟。

”嗯……“好猶豫,她擔心他太累,卻又不想沒有他陪。

”難道你的床要分我睡嗎?“他喜歡逗她,看她臉紅發糗、手足無措的樣子。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迅速別過他,像是在責怪他的輕佻,”分你睡?“

他唇角又逸出那抹壞壞的笑,”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她想反駁,動動嘴唇後卻又終究沒說什麼。

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她掀開被子一角,”好哇,分你睡就分你睡。“

紀遠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容易便得逞了,”哇,這麼爽快啊?“

”就當是我報答你犧牲了你的工作來陪我嘍,反正……“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她喃喃道,”就隻是純睡覺而已。“

耳尖的紀遠卻將她含在嘴裏的字句一字不漏地聽進去,”本來就隻是純睡覺,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嗚,為什麼每次都說不過他?

纖纖一個翻身,索性轉過頭去不再看他,有些賭氣的,”我好累!要睡不睡隨便你啦……“

偷瞄她一眼,紀遠趕緊識相地跳進被窩裏,”有床睡,有美女抱幹嗎不要……“

一直安靜躲在陽台偷窺、偷聽他們的紀薔在憋了像有一世紀那麼久之後,估量著房內的兩人應已睡去,才終於敢小小聲地說話。

”哇,蕭子濤,要不是真的親眼看見,我還真的覺得你在鬼扯咧”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蕭子濤得意地拍拍紀薔的肩。今晚,要不是以紀遠及纖纖為餌誘使紀薔來他們家觀察她轉性的大哥,紀薔才不會輕易答應到他家來呢”你哥帶纖纖回來後,竟然連家裏還有另外兩個人在都沒發現,可見他的心思當真是全部係在柳纖纖身上。”

紀薔嘻嘻一笑,有那麼點幸災樂禍的味道,“依我看,我哥這次真的是栽了!他以前欠女人的風流債,這次恐怕得一次還清嘍!從來沒看過他對女人那麼溫柔體貼,更遑論純睡覺不做那檔事,呵呵!愛情果真使人轉性哦!”

“怎麼,你現在也覺得談戀愛不錯了?”蕭子濤心頭一陣竊喜,若紀遠的轉變能帶給紀薔一些正麵的啟發,那他的算盤還真是打對了,“怎麼不考慮你身邊這個現成的對象呢?紀薔,我保證我會好好……”

紀薔沒耐性聽他說完,便毫不留情地賞他一腳”你瘋啦?天下的男人又不是都死光了!請你不要汙辱我的品味行不行”

蕭子濤倒黴兮兮地摸著自己的痛腳,完全不明白問題究竟是出在哪裏,為什麼紀薔就是不能給他一點點的好臉色……



第七章

歐傑森將短短胖胖的雙腿掛在原木辦公桌上,一手撫著仍然腫痛不已的右頰,一手則扶住嚴重扭傷的頸子,那樣子,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一名身材妖嬈多姿的女子站在他身後,輕手輕腳地為他按摩酸痛的雙肩,”歐董,你是怎麼啦?怎麼才兩天不見,你就變了樣?“

這幾天歐傑森的心情簡直壞得可以,雖然對方說話時的遣詞用句已經算是很謹慎,但聽在他耳裏仍嫌刺耳了些。

他惡狠狠地回道:”閉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好嘛好嘛,人家是關心你、心疼你,又沒別的意思……“女人說著,水蛇般靈活的指尖已順著他的胸膛而下,熟練地滑向他的褲襠。

沒人比她這個老相好更明白,歐傑森這個性好漁色的家夥,就算有天大的火氣,隻要在那方麵將他伺候得舒服了,便啥事都一筆勾銷了。

未料,她一向自豪的巧手甫觸及”那兒“,歐傑森便吼叫得如殺豬似的。

”該死!賤女人,你找死啊?誰叫你隨便亂碰我……哇咧……“

”歐董,我……我怎麼了嘛,你今天好怪”她一臉無辜,實在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媽的……他怎麼能說出自己那話兒被一個男人踢得亂七八糟,差點就沒救了?

正好他的機要秘書Kevin走進辦公室,有事稟告,歐傑森索性說 ”滾!給我滾得遠遠的,以後沒我的允許,不準隨便到我辦公室來!”

平白被數落了一頓,任誰也不高興。

女人嘟高了鮮紅的嘴唇,小聲回道:“誰希罕呀!再說,剛才不就是你Call我,我才來的嗎?”拿起皮包,一扭一扭地離開歐傑森的辦公室。

歐傑森低咒,“媽的,這是什麼世界,我歐傑森走的是什麼黴運?連一個低下的酒店小姐也敢奚落我”

含在嘴裏吐完一連串不堪入耳的髒話,歐傑森才抬起頭來正眼望向他的得力助手。

”怎麼,有消息了沒?再沒消息,我可要被柳樹人給咋嚀了”

話說事發當天,他被柳纖纖的姘頭扁得奄奄一息,直耗到第二天近午,柳家一家大小清醒,傭人到柳纖纖房間請她下樓用餐時,才發現倒臥在地的他,並將他送醫急救。

事後,他隻得編故事騙柳樹人說,當天深夜,是纖纖打電話請他到柳宅,說有事要跟他談談,他才會出現在她房間的。

至於那個混球怎麼渾進柳家,他當然是一問三不知,隻說自己是因為要阻止他劫走纖纖,才會被揍得那麼慘。

他看得出來柳樹人那隻千年老狐狸並不全然相信他的話,但沒有證據加上婚禮日期緊迫,所以,在落下一句,”纖纖是在你手中被弄丟的,你自然有責任將她找回來,動作要快,否則到了婚禮當天仍沒有新娘,搞得我柳家顏麵掃地不說,更難免壞了你我兩家的交情……“便沒再繼續深究。

不過,想到這兒,歐傑森不禁又暗地詛咒了好一會兒。

明明是他柳家的女兒沒教養,跟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亂搞亂跑,一有事,卻全推到他身上。

什麼跟什麼,要不是為了幾個錢,他早就翻臉了!

”董事長,我已經查出這個叫紀遠的男人,他在業界是小有名氣的攝影師,至於他住在忠孝東路的小套房,我已經派人二十四小時盯哨,隻是這兩天,他似乎都沒有回家,不曉得接下來,董事長打算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歐傑森揚高了音量,”當然不能太便宜他了”

”請董事長指示。“

齷齪下流的事他歐傑森幹過不少,要整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子當然也不會太難。

他冷笑兩聲,”先想辦法讓他無家可歸、無工作可做,看看他還能多神氣,當然,若有辦法逮他到我麵前來,讓我消消一肚子的鳥氣,自然是再好不過嘍。“

”我明白了,那柳小姐呢?“

婚禮將屆,他也不想再節外生枝,以免惹火了柳樹人。

”柳小姐就直接打包送回柳家吧,姑且不論他老爸會不會替我好好修理她,等她進了我歐家門,我還怕沒機會慢慢、慢慢地‘調教’她嗎?“

”是”

目送著Kevin走出辦公室,歐傑森深深相信,以Kevin一貫的辦事能力,事情很快就會有個結果。

想到這兒,他不禁得意地對著空氣大笑,紀遠啊紀遠,你有看過一隻小螞蟻能夠鬥贏一條猛蛇的嗎?

你這個不自量力的家夥,待我找回我的新娘……有你苦頭吃了!

”窩藏“柳纖纖的後續效應發酵得比紀遠預期的還要快一些。

從他帶走纖纖當夜算起三天後,他的Case全部被雇主以各種奇奇怪怪的不明原因取消殆盡,一個也不留。

他心裏很明白,對方使盡各種方法,就是要他沒飯吃,要他在這一行混不下去。

而他的小套房……據蕭子濤派去的人回報,不但小套房樓下被超過十個以上的家夥團團包圍住,小套房的內部更是被毀損得像是發生過第三次世界大戰一般,根本沒辦法再住人。

但,即使對方的勢力節節逼近他原本堪稱平靜的生活,試圖搗毀他所擁有的一切,卻沒有人可以從他臉上看到一絲絲慌亂與不安,他甚至挽拒了蕭子濤調動人馬跟對方硬碰硬爭個高下的提議。

因為,他心裏非常清楚自己的底限在哪裏。

更因為,一見到纖纖唇邊的笑意再現,他就覺得什麼犧牲都值得。

連他自己也覺得這並不像他紀遠會有的想法,但遇到柳纖纖,一切就是這麼真真實實、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想人人到……

纖纖赤腳踅到整個早晨都待在書房裏的紀遠身旁,絲綢般的長發隨意按在雙肩,白色的蕾絲連身睡衣則軟軟地浮貼在身上,清麗可人、睡眼迷糊,一眼看去就是剛離開床鋪,還沒完全睡醒的樣子。

”紀大哥……哈嗯……“她慵懶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你最近都不用上班哦?“

他好喜歡她那副對他毫無防備,傻愣愣的模樣,”在家陪你不好?“

”好是好啊,但……“她斜睨他,那模樣可愛極了”你真的是為了陪我才沒去工作的哦?那樣不會害你少賺很多錢嗎?”

“沒關係,反正你還欠我一筆演出酬勞,不是嗎?”

對厚,她承諾過要是紀大哥願意充當她的男友,演出那出戲給大家看,她就要付人家酬勞呐,差點忘了。

“對對對!”她拚命點頭,一臉“我絕不抵賴”的模樣,“所以紀大哥,如果你需要什麼開銷的話,千萬不要客氣,我銀行裏還有很多存款,我保證一定夠我們花很久很久的哦。”

小阿呆,你銀行的存款恐怕在你消失第二天,就立刻被柳家凍結了吧?他們哪容得你利用那一大筆錢,在外頭逍逍遙遙地過好日子。

但紀遠不忍說破,生怕再度看到她受傷的眼眸。

“存款我也有,沒什麼希罕的埃”

他站起身,唇角帶笑地俯視她被秋陽曬得渲染上一層粉暈的嬌顏,指掌親昵地梳著她柔亮而帶著淡淡花香的發絲。

“你不要錢啊?”纖纖紅唇微啟,張著訝異的O字型,緊蹙的眉宇代表她的小腦袋將這件事想得有多麼認真,“那你想要什麼為報償呢?”

“我想要什麼你都會給嗎?”

他又笑,低沉的笑聲帶著如有魔力的性感,深如刀鑿的俊美輪廓驀然在她眼前放大、放大、放大。

是無心還是故意?他湊近的鼻尖及嘴唇簡直就快要跟她的碰在一起了,微熱的呼吸還放肆地吐納在她嬌嫩的皮膚上。

這般的熱度,這般的體溫,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地勾起纖纖對那一夜的回憶……

那肌膚相貼的緊密相屬,被他所有氣息強烈占領的亢奮,如野火般在她血液中竄燒的情欲火苗,還有,那種被小心珍愛、體貼入微的溫柔……

天!這一切,仿佛活生生自有生命似的,又在她體內重新上演一遍。

光是如此,他什麼都沒做,纖纖已覺得自己全身好像都快燒起來了。

她搞不清楚自己為何有如此強烈的反應,隻能咬著下唇,強自鎮定。

“你……你要的東西,可不能太為難我呀,紀大哥。”

從纖纖露在睡衣外的肌膚全都泛上一層嫣紅看來,紀遠可以很自豪地判定,她對他並非毫無情愫,也並非已經將那一夜全然撇除於記憶之外,隻是,對真正的感情仍單純如白紙的她,一時半刻間,仍無法看清自己內心真正的心意。

關於這一點,他當然有義務幫她。

他的黑眸閃爍著充滿興味的光芒,“那麼……什麼東西,叫太為難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說。”

嘴巴說不知道,心裏卻慌得心兒怦怦亂跳。

天哪,紀大哥該不會叫我跟他再來一次一夜情吧?

那是她當時酒醉且喪失理智後的選擇,他可別以為她當真是那麼隨便就可以跟人家發生關係的女孩。

想到他可能會那樣輕貶她,她的心情難過的可以,簡直想哭。

真是個單純心性的女孩兒!

她的想法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她的每一個表情裏,騙不了人更瞞不過他。

他慢吞吞的,終於再度開口,“如果我說,我要你--”

“你要我?!”聞言,處在神經敏感狀態下的她簡直是花容失色,“再跟你那個那個一次?”

紀遠差點要笑出聲來。

但他忍住了,朝她搖了搖食指,“你這小腦袋裝的怎麼全是色情啊?”

“那不然是怎樣?”

以雙掌捧住她寫滿問號的臉龐,紀遠斂起笑意,黑眸灼灼亮亮地望住她,“我喜歡你,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而是男人對女人之間的情愛,所以,我要你--以後別再喊我紀大哥了。”

“就這樣?”這麼簡單。

“嗯哼。”

“那太容易做到了嘛!”小妮子興奮地將心底話毫不掩飾地脫口而出,“我也喜歡你,不喊你紀大哥就不喊你紀大哥,沒什麼困難的。”

“記住!”他正色地告誡她,“那一夜對你我而言,是一段緣分的開端,不是羞恥,更不是不能回憶的回憶,那是上天給我們開了認識彼此的窗,不是嗎?”

被他說話時正經的語氣和表情感染,纖纖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可是……我和歐傑森的婚事……”

“現在不許你想到他!”

“可是……你不是還有很多女朋友嗎?”

原來她還挺把蕭子濤那天暗算他的話放在心上的。

“那是蕭子濤嫉妒我身旁有你,再加上一直把不到我妹妹紀薔,所以才壞心陷害我亂辦的!”

“真的嗎?”她雖然有點小笨,但記憶力還不差哦,“但是我記得第一次在PUB遇到你的時候,有個很妖豔的女人就一直黏在你身上。”

“是她來黏我,又不是我去黏她的,我可是無辜的哦!”

“可是……”

他又用那雙好看的眸子來勾引她了,“別可是了,相不相信我會好好地保護你?”

她肯定地點點頭,“相信。”

“那還猶豫什麼?”

纖纖心頭仍有陰影,“可是我被男人騙怕了!”

“我不是一般的男人,我是一個被你偷了心的男人,既然愛你,又怎麼可能騙你”

”你愛我?“她反問,眉頭不自覺地往中間蹙起,”當初歐傑森也口口聲聲說愛我咧”

”別把我跟那個人渣歸為一類!再說,不是叫你不準想到別的男人嗎?“

霸道地宣示完,他低頭以吻封緘住她問題一堆的小嘴。

在確定完這小女人的心意之後,紀遠決定不顧一切保護她的心也更加篤定。

或許,這正是一個回到紀家的好時機--為了心愛的女人低頭一次,他義無反顧。

雖說歐傑森派出去的人力多如牛毛,但要在人口稠密的臺北市找一個人,尤其是一個被嚴密保護的人,那困難的程度簡直猶如海底撈針一般。

一個星期過去,那個姓紀的和柳纖纖就像是消失在地球一般,他的人幾乎翻遍了整個臺北,就是沒見著兩人的蹤跡。

殊不知在蕭子濤的建議下,這個星期纖纖跟紀遠兩人窩在水晶大廈內,根本就沒踏出大門半步,所有的必需品及三餐均由蕭子濤派人送去,任憑歐傑森的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直接找到蕭家去。

但,山不轉路轉,歐傑森可也不是省油的燈。

卑劣的招數他有的是!

他特地挑了個柳樹人不在的下午,利用刻意幾天不刮的胡碴,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精心扮演出被折磨得潦倒落魄的模樣,找上了柳纖纖最依賴的母親。

心軟的程月華一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刻愧疚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傑森,真是抱歉,我們家纖纖實在太任性了”

”媽,我不眠不休翻遍了整個臺北,甚至連出入境的資料都查過了,就是沒有纖纖的消息,我……我真的好擔心纖纖的安危……可恨我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真是沒用啊”歐傑森邊說,邊自責地捶著自己的頭。

”傑森,別這樣,看你這個樣子,媽實在不知該如何幫你才好。“

聽到這句話,歐傑森立刻抬起發紅的雙眸看著程月華,”媽!有辦法,隻要你點頭,絕對有辦法”

”什麼辦法?隻要能找到纖纖,媽一定盡量幫忙。“

歐傑森在心底暗笑,果然是名符其實的母女,腦袋裏都裝豆花。

瞧!三兩句話,程月華就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地,若他情的沒錯,這個步數一使出,柳纖纖也絕對是手到擒來,且不費吹灰之力。

哎呀呀,他這個天才怎麼早沒想到這個方法呢?

早上八點左右,蕭子濤的手下便會如這一星期來的每一天,送來兩人份的豐盛早餐及中英文報紙各一份。

大概是因為今天的陽光特別好,纖纖七點多就起床了,伸了個懶腰,偷偷親了下仍在熟睡中的夜貓子紀遠一口,她輕手輕腳地溜下床。

最近幾天,為了保證她能睡得好,紀遠都是抱著她在同一張床上入眠。

但,又為了向她證明他對她的愛的確與當初的”一夜情“是兩回事,所以,他的雙手可都是乖乖地環住她的腰身,不敢亂跑哦!

想到這些,纖纖捂住自己的雙頰,覺得自己亂幸福一把的,幾乎忘了她現在可是歐家和柳家共通的”頭號通緝犯“咧!

梳洗完畢後,心情不錯的她特地等在門口跟送東西來的大哥說聲早安,將豐盛的早餐整整齊齊地放安在餐桌上,喝了口香醇的藍山咖啡,然後才坐在餐桌前悠閑地打開ㄖ健?br>報紙才一掀開,頭版下方的超大超粗字體廣告便不費吹灰之力地抓住纖纖的視線。

親愛的纖纖:

媽媽因為過於思念你而氣喘病發作,病情十分嚴重,盼你趕快與媽媽聯絡,讓媽媽可以安心修養,好嗎?

想你到無法成眠的媽媽。

程月華

看完這則啟事,纖纖近來難得的好心情立刻一掃而空,她的鼻子一酸,大顆大顆的淚滴立刻從眼角滑落。

沒錯,媽媽是有氣喘的宿疾,氣候陡變或身體狀況不佳、太累而無法得到充分休息時,都有發作的可能。

而且這則尋人啟事是由媽媽親自發出,應該不會有假……

她是多麼不孝啊!為了自己的事,竟然連累媽媽,害媽媽擔心到氣喘病發作。

氣喘發作的症狀可大可小,若是自己再這麼自私下去,讓媽媽無法安心休息,說不定,症狀會更加嚴重到無法收拾的地步,畢竟,因氣喘病發作而驟逝的例子太多了,她怎麼忍心袖手旁觀讓媽媽受苦呢?

她真是太不應該了!

想到這兒,早餐也吃不下,報紙也看不下去了,她坐在椅子上發呆許久,終於作出重要的決定--她要溜回家去看看媽媽。

出門前,纖纖再三地以心虛的眼神瞟向房門。

她知道自己就這麼偷偷溜走,完全不顧這個星期以來,子濤哥和紀遠如何小心翼翼保護她的行為實在是很過分,但是……她要是真的跟他們說清楚,他們基於安全考量,會輕易放她回柳家去看媽媽嗎?

所以現下纖纖的算盤是這麼打的:趁這個時候返回柳家,爸爸應該已經出門到公司上班,她隻要現身讓媽媽看看,順便讓媽媽知道她現在很安全,讓她放心,然後再立刻衝回子濤哥的住處,前後約需兩個鍾頭即可搞定。

屆時,就算紀遠已經起床,她隻要假裝自己隻是閑得發慌,到樓下晃晃就可以了,相信紀遠頂多隻是皺著眉頭念幾句,不會有太強烈的反彈。

於是,自以為算盤打得天衣無縫的纖纖作賊似的輕聲闔上大門,便腳底抹油,立刻衝下樓,招了計程車便往柳家衝。

孰料,計程車才剛剛在柳家大門前停下,纖纖的右腿剛踩下地麵,看似平靜的四麵八方立刻擁上清一色著黑西裝的平頭男”恭敬”地“扶”住她的手臂,將她簇擁下車,請進柳家大門。

她空白的小腦袋做夢也不習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竟是白癡的自授羅網,重回柳家這個金絲牢籠。

想再飛出去?

難嘍!

當紀遠走進這間以芳香療法聞名的大型生活會館時,裏頭頓時傳來一陣此起彼落的吸氣聲。

這裏平時出入的都是一些來放鬆心情的白領階級和貴婦名媛,現在,這兒竟然會出現一名高大昂藏的帥哥,當然會讓這些女人雙眸閃閃發亮。

一向不吝嗇讓女人開心的紀遠,今兒個可沒這種好心情。

事實上,他的心情根本是糟透了。

回想起昨天早晨他才剛確定了纖纖對他的感情,認真思考起該如何回家跟老爸低頭,如何徹底插手解決纖纖跟歐傑森之間的牽連,沒想到時間才過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她竟然膽敢給他不見了。簡直氣死人!

虧他想盡辦法讓蕭子濤派了那麼多兄弟來保護她,還為他丟了工作,連棲身的小套房都無法回去,她竟然敢悄悄溜掉?

幸好,攤在桌上的報紙讓他找到些許蛛絲馬跡,若他沒猜錯,纖纖這個大笨蛋必定是被報上的尋人啟事給騙回家了。

而這則尋人啟事--他用膝蓋想也知道,八成是場騙局。

但,苦於無法確定纖纖目前的狀況,走投無路的他,隻好找上他的寶貝妹妹。

他走近櫃台,摘下遮住雙眼的墨鏡,“您好,麻煩找紀薔小姐。”

櫃台小姐露出受寵若驚的傻笑,“麻煩您到前麵休息區稍坐,我馬上去請她出來。”

“謝謝。”

薔薔從小對香味就有特殊喜好,嗅覺亦特別靈敏,在念完T大園藝係後,便走進這一行,現在,是這間SPA的負責人。

紀遠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雖然這兒的燈光恰好,空氣中的香味宜人,不遠處還有潺潺的流水聲傳入耳中,但此刻的他著實一丁點欣賞的心思都沒有。

“哥--”紀薔一見到他,立刻露出如陽光般熱情炫目的笑容。

但紀遠卻隻能報以微微掀起唇角的苦笑。“忙嗎?”

“現在這種時間還好,客人不多,倒是你。”她開這家店將近三年,紀遠還是頭一次跑到這兒來找她呢。她揶揄道:”耶?你最近不是應該很忙嗎?嗯,應該是很累哦!瞧你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八成又是蕭子濤這個長舌男跟紀薔說了什麼。

紀遠無心辯解,直接切入主題,”我有事找你幫忙。“

”什麼事?隻要不是叫我跟那個姓蕭的約會都可以”

現在沒空幫蕭子濤說話。

”兩件事。第一,我想找爸爸談談;第二,纖纖今天早上被騙回柳家了,為了確定她安全無恙,我想請你幫我到柳家走一趟”

柳纖纖的事紀薔已經聽蕭子濤說了大概,但,得知大哥這頭固執的蠻牛竟願意為了她主動向爸爸低頭回到紀家,她不禁大感意外,更是喜出望外。

“哥,你願意回家接爸爸的事業了?”紀薔開心地拍起手來,“對嘛對嘛,幹麼非得堅持自己的興趣,堅持要靠自己的力量在外頭闖出什麼名號嘛!你也知道,爸爸就是那副嚴肅的死樣子,嘴巴雖硬,其實,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他能不疼你嗎?瞧!我想走這一行,好好跟他說,撒嬌一下,他還不是二話不說就把銀子掏出來,讓我開了這間臺北市最大的SPA?”

畢竟當初他想出來走攝影這一行,爸爸簡直不屑到極點,父子兩人也為此爆發嚴重的衝突,紀遠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要回家低頭,但麵子一時半刻間仍拉不下。

他刻意放淡了語氣,“我回紀家是有條件的。”

若是爸爸不肯讓他動用紀家的資源幫纖纖脫困,他才不會願意將自己後半輩子的自由賣給紀氏企業呢。

“不管你有什麼條件,記住,跟爸爸好好說,不要三兩句就衝起來,爸爸一定會答應你的,畢竟……爸也老了……”

想起父親固執的臉龐,卻是逐年增加的皺紋,不支的體力,紀遠原本冷淡的黑眸,閃過一絲不忍與愧疚,畢竟媽走得早,如今,他有了纖纖相伴,應該更能體會父親在名氣、權力及財力這些光環背後的孤寂。

當初,也許真的是自己太執著、太年輕、太不會想了些……

“我又沒說不跟他好好說,就是怕他睥氣仍然跟以前一樣‘番’,叫人連說都說不下去。”

見哥哥的態度有了些許鬆動,紀薔續道:“哥,老人家番一點又怎麼樣?你讓他一下就好了嘛!再說,麵子不值幾斤錢啦,不要太放在心上,免得贏了麵子,失了裏子,豈不是更不劃算?至於柳家……你告訴我怎麼做,我幫你跑一趟就是了!”

“你不怕?”對於柳家和歐家的不擇手段,紀遠仍然心存忌憚。

“怕啥?”別看紀薔長相嬌俏美豔,私底下的個性可是比男人還爽快,“為了早日替爸爸完成抱孫子的願望,就算要犧牲色相我都豁出去了!”

見自己唯一的妹妹這麼拔刀相挺,紀遠忍不住露出笑意,心情也安定許多。

“薔薔,謝謝你。”

“謝什麼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紀薔開玩笑的說,“至於爸那兒,我會盡快幫你製造機會,你可別三兩下搞砸,害我做白工嘍!”

紀遠舉起手並攏在右額做出敬禮的動作,“遵命!”心頭已經開始鋪陳,在見到了違已久的父親時,自己該說些什麼。

時間,果然能衝淡一切不好的記憶。

再次見到父親,或許真是因為老了,印象中他那種不可一世的表情竟沉斂許多,見著了兒子,少了訓斥,卻是多了些許安慰的表情。

甚至紀遠憋在心裏好久的“條件”都來不及說出口,父親已是揮揮手,淡淡地表示等他回紀家接掌事業已經很久了,今後紀氏企業的一切,就交由他去決定,除非有重大事項無法裁決,否則,不必再請示他。

爸爸說他累了……

這讓紀遠覺得自己之前一直放在心頭的芥蒂實在有夠愚蠢,更是有夠幼稚。

他不知道薔薔是否先在父親跟前說了很多很多好話,但父親願意信任他,放手讓他去做,已經讓他心頭感動萬分。

多了家人的支援,讓紀遠對於這場橫在眼前的戰役,勝算更添幾分。



第八章

一個月後

時機成熟,不等歐傑森找上他,這一天,紀遠幹脆直接單槍匹馬踏進丸石企業位於仁愛路圓環的總公司。

自從紀薔冒充纖纖的大學同學順利混進柳家,並且確定纖纖隻是被軟禁而暫無大礙之後,他便立刻著手調查有關歐家的一切。

不眠不休了整整一個月的奔波,畢竟若不是愛,那種腦力與體力上的煎熬,一般人真的很難撐得下去。

在紀遠刻意的封鎖與安排之下,他接任紀氏總裁的消息將會在今天傍晚出刊的商業週刊上出現,而他相信在浪費一大堆的人力物力卻找不到他之後,已經快發瘋的歐傑森,此刻應該會非常歡迎他的到臨。

果然,總機小姐才剛剛通報了他的名字,歐傑森便立刻讓他乘大樓內側的私人電梯直上二十四樓的總裁辦公室。

走進這間富麗堂皇但卻俗到可以的辦公室,無視於走道兩旁排排站,且神情不大友善的家夥,紀遠直接拉開歐傑森辦公桌前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他沒耐心跟眼前這個卑劣的混蛋聞扯,開門見山,“要什麼條件,你才肯放過柳纖纖?”

像是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窩在真皮辦公椅內的歐傑森惡意地嘻笑出聲。

“你們聽聽,這個自不量力的家夥是什麼口氣?他以為他老爸是王永慶,可以拿出大把鈔票讓他來個英雄救美啊?依我看,窩了那麼久,又沒工作又無家可回的,終於已經是山窮水盡,不得不來求我放你一條生路了吧”

他惡劣地揚起粗短的眉毛,用狗眼看人低的眼神瞧他,”我還以為你多有誌氣咧,有種就應該寧願去當乞丐也別來求我呀。“

”你不用管我爸是誰,也不用管我是孬種還是下流胚,盡管開出條件來。“

這個不知死活的胖子死到臨頭還不知道他其實早利用紀氏的資源,查出丸石企業所屬的威士汀連鎖休閑飯店麵臨資金上嚴重的周轉不靈。

現在之所以還會來捺著性子跟他談,完全是衝著歐家跟柳家的關係,希望能給他未來可能的嶽父留點麵子,否則,他還需要來這裏浪費口水嗎?

”小子,你當真?“

”廢話”

”哈哈,你以為柳纖纖那個爛貨我真的希罕啊?“他就是看不慣他那副上門來搶人還一副理直氣壯,氣定神閑的樣子,”實在是老子最近手頭緊,不得不利用那個賤人來籌點錢……嘿嘿,如果你願意掏個三億新台幣,外加奉送你的兩條腿跟一張臉,我倒可以考慮看看哦。“

語畢,歐傑森再度猙獰地大笑起來。

竟敢罵他心愛的女人是爛貨?紀遠手握成拳,暗暗將這筆賬記在心裏。

早料到歐傑森狗嘴吐不出象牙來,他冷酷的俊臉上仍是波瀾不興,低著嗓音淡淡地道:”今天我來,是給你機會,你既然不想認真跟我談,我也隻好作罷,隻是,屆時,你就別怪我不留情麵,心狠手辣嘍。“

”你放屁”越是看他那張麵無表情的酷臉,以及身上那股莫名的氣勢!

歐傑森就越是不爽到極點。

在歐傑森眼中,隻有金錢和地位能撐起一個人的氣勢,而眼前這個什麼都沒有的窮酸攝影師,他憑什麼?

”憑你這個窮小子,你有什麼能力來跟我搶柳纖纖?她雖然是個爛貨,卻命好到是柳樹人的女兒,你難道沒有自知之明,這塊肉你就算吞了,也很可能會嗆死嗎?“

”會不會嗆死是我的事,我不知道原來一個狼心狗肺的怪物也會關心人的死活?“

”姓紀的,你給我嘴巴放幹淨點,眼睛睜大,你以為你現在所在之處,是你家客廳嗎?“歐傑森看來,已是完完全至被紀遠給激怒了。

紀遠揉揉鼻子,懶洋洋地自椅子上站起來,”看來,我們之間的認知落差太大,沒什麼好談的。“”我們之間本來就沒什麼好談的,不過,你把這兒當成什麼地方?可以讓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嗎?“歐傑森雙掌一拍,也立刻跟著從辦公椅上站起。

他淩厲的眼神一使,原本站立在後方兩排的家夥便全向紀遠靠圍了上來。

紀遠雙眉一攏,”你想怎麼樣?“

歐傑森冷哼兩聲,”上回你把我怎麼樣,我要你加十倍還給我”

”哦?“紀遠雙手插在口袋,仍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你確定你等一下不會後悔?“

”放心,我下手會有分寸,頂多教你一輩子沒辦法玩女人,至於殺了你……我倒沒興趣。“

”哦”紀遠點點頭,驀然,他將手上的一疊資料丟在歐傑森麵前,”你要不要先看看這個再說?“”死到臨頭,你還在玩什麼把戲?“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紀遠故意把話說得極其輕描淡寫,”威士汀飯店的其他股東,已經一致決定接受來自歐洲凱苑休閑飯店的資金救援,並且已同意凱苑飯店所提出的換惶跫?-決定在下個月的董事會中,罷免現任董事長歐憲風,以及開除丸石企業所擁有的三席董事席位。“

歐傑森的臉色揪然大變,雙目駭人地凸出,半晌,才自齒縫中迸射出這麼一句,”你跟紀毅祥是什麼關係?“

紀遠無辜地攤開雙手,”真不巧……呵呵,他是我爸爸。“

隻要是在商界稍微有點Sense的人,都知道歐洲凱苑休閑飯店是全球相當知名的飯店經營業者,但,它最特殊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每年維持高成長的獲利能力,而是它背後的老闆,竟是個道道地地的台灣人。

紀毅祥是個投資眼光獨道的純粹商人,他從不涉足政界,但由於他的事業體遍重,連那些政府頭頭每當要頒布希麼財經政策時,都得看他三分臉色。

而這樣一個有頭有臉的知名人士,柳樹人這個在商場上打混數十年的老手怎麼能會白目到不認識他?

於是乎,當紀遠第一次以紀毅祥之子的身份光明正大拜訪柳家,柳樹人簡直是又喜又憂。

喜的是,擺脫了歐家這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破棉襖,竟然換來更棒的一條大肥魚,他簡直是高興地快要內傷。

至於小小的一憂則是,先前他有眼不識泰山,竟將紀毅祥的兒子毒打一頓,真不曉得這個小子會不會懷恨在心呐!

在與紀遠的長談告一段落,並十分確定紀遠的身份之後,柳樹人原本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麵孔迅速轉換為笑意融融的親切歡迎。

”紀遠啊,這一次,柳伯伯真的要好好地謝謝你才行!要不是你,我非但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將女兒送入虎口,甚至於可能會被歐家的資金缺口嚴重拖累真是多虧你了”

”柳伯伯,不用客氣。“對方好歹是纖纖的父親,紀遠不便吐槽,隻是維持著禮貌的笑意。”隻不過,自從我們紀家的資金決定注入威士汀之後,歐家的人就頻頻與我接觸。“其實是差點沒下跪。”據他們表示,威士汀的現金收入短期內仍是丸石企業目前唯一的資金活水,沒有威士汀,整個丸石企業恐怕得提前麵臨破產的危機,請示伯父,我是否該手下留情,為他們留一條生路呢”

柳樹人不會笨到不知道眼前這番“請示”,底子裏是一種試探,試探他柳樹人要怎麼處理與紀遠結下天大樑子的歐家人。

“說到底,我這個做長輩的,還得謝謝你替我教訓傑森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呢,光是欺負纖纖這條罪名,就他死上一百次也不夠賠,我又不是聖人,怎麼可能還以德報怨放他一條生路,是不是?”柳樹人不慍不火地回道。

“伯父明理……那麼,我現在方便見纖纖一麵嗎?”

將所有惱人的阻礙都處理完後,親眼確定他的纖纖安然無恙,是紀遠目前最迫切想做的一件事,天知道這一個多月來的思念,已經快將他逼瘋了。

“當然!當然!”麵對眼前這個很有可能會成為他正牌女婿的年輕人,柳樹人笑得可開心了,“隻希望先前的誤會,你不會放在心上……呵呵,伯父老嘍,老眼昏花,簡直是有眼不識泰山。”

“伯父千萬別這麼說,是我自個兒莽撞,沒先到貴府拜訪,就擅自做出如此突兀的舉動。”紀遠邊說邊頷首致歉,內心卻翻騰上一陣焦急。

這些高來高去的台麵話他已經受夠了,現在的他隻想盡快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

“呵呵,真不愧是紀老調教出的兒子,果然懂事。”邊笑著,柳樹人立刻回頭去吩咐一直坐在一旁的程月華,“月華,快上樓去告訴纖纖,就說紀遠來看她了。”

程月華微笑地點點頭,快步上樓。

邊踏上樓梯,她這個做媽媽的心頭亦不免開心得想:事情能有這般圓滿的結果,雖然從歐家的層麵來看不無遺憾,但纖纖畢竟是她的心頭肉啊,前陣子,將她騙回家裏這麼關著,見她每日傷心流淚、又哭又鬧地,她也心疼得要命,幾度懷疑這樣逼著她嫁究竟是對是錯。

這會兒可好,什麼事都解決了!

老爺子看紀遠滿意,纖纖也高興,不是兩全其美了嗎?

剛走上三樓轉角,程月華便見坐在樓梯口的女兒。

她眉開眼笑地向女兒報喜,“纖纖,快下樓去呀!爸爸同意你不嫁傑森了,而你心愛的紀遠,現在正在樓下跪爸爸聊天呢!”

纖纖托著下顎,有些無精打埰地抬起眼皮望向母親,“我知道,我什麼都聽見了。”

大概也是一種心電感應吧,打從紀遠一走進紀家,她便遠遠自三樓聽見他的聲音,音量雖小,但,她就是知道是他!

知道他來了,她還能忍住乖乖呆在房間嗎?

當然不行!

原本想直接衝下樓,又怕自己的舉止把事情搞得更複雜更糟糕,所以她才會暫時選擇蹲在樓梯口這個有點隱密,卻又不會漏聽樓下任何動靜的地方窩著。

“你都聽見了?那也好,省得媽再跟你解釋一遍,那麼現在……”程月華慈愛地用手替女兒理理長發,整整衣領”快下樓去吧,瞧你這些日子以來,不是想他想得瘦了一大圈了嗎?“

是呀,媽媽說得一點也沒錯。

距離紀薔冒充她的同學來看過她至今,已經整整過了一個月。

當時,爸爸派王嫂天天貼身黏著她,若不是紀薔機靈,趁著王嫂不注意時塞紙條給她,說要她安心待著,紀遠一定會想辦法救她出去,她恐怕也熬不過這些日子。

如今事情發展較她想像中的圓滿一百倍,紀遠既沒上柳家大吵大鬧,也沒被爸爸一腳踢出大門,兩人反而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但……她心頭為何卻仿佛壓上一顆大石頭似的透不過氣兒來呢?

話雖如此,一時無法厘清自己心頭的感覺究竟是什麼的纖纖仍然任媽媽拉起她的手,一步步下樓走向一樓大廳。

紀遠一見著纖纖仿佛更加單薄的身影,屁股便倏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不顧柳家夫婦在場,他含著熾熱的目光筆直地走向纖纖,將她直接擁入懷中。

他一字一句,小聲但清晰地附在她耳邊道:”纖纖,費了這麼大的勁兒,我可不許你再從我身邊逃開,下次再害我擔心,可要把你抓起來狠狠打一頓屁股了。“

她掙紮著抬起埋在他胸前的小臉,蒼白的容顏並沒有染上一絲紅暈,”謝謝你替我解決跟歐傑森之間的糾葛。“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我們之間還需要那麼生分嗎?“

她淡淡一笑,”總之,你替我解決了那麼大的麻煩,謝謝你是應該的。“

”怎麼搞的,看見我,臉色還那麼不好看?你不開心嗎?“

纖纖逃避地垂下眼臉,”哪有?你太多心了。“

見小倆口如此恩愛,程月華柔柔地開了口,”這樣吧,待會就請紀先生留下來跟我們一起用晚餐,大家也好多聊聊?“

”是啊是啊,“柳樹人連忙呼應,”快吩咐廚房多弄幾樣菜,就說今晚我要在家招待貴客。“

見盛情難卻,加上他也想多看看纖纖,紀遠正想順勢點頭,未料,纖纖卻突然扯大嗓子開口說話。

”改天吧,我今天頭有點疼,想早點休息。“

柳樹人一聽,差點在紀遠麵前直接拉下臉,”你這丫頭怎麼搞的?“簡直是故意跟他唱反調嘛。

反倒是紀遠連忙替纖纖說話,”也好,最近纖纖也被折騰地夠累了,就讓她先休息休息,反正,來日方長,一起用餐的機會還多的是,不是嗎?“

程月華見丈夫臉色不怎麼好,也趕緊道:”難得紀先生對咱們纖纖如此體貼,那就改天吧!紀遠啊,改天伯母親自下廚招待你,你可要賞光喲。“

”沒問題。“

留戀地摸摸纖纖烏亮的發絲,紀遠離去前仍不忘叮嚀,”頭痛就早點休息。“

纖纖點點頭。

胸口那團該散未散的烏雲卻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哎,哥,真的全都搞定啦?“紀薔拉著大哥的手,眉開眼笑地詢問著。

”嗯哼。“紀遠淺淺一笑,笑意中掩藏不住那股得意勁兒。

”哇,你真是黑砰仔裝豆油,看你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沒想到為了一個女人,你竟然可以那麼拚命”

一旁的蕭子濤閑閑地介面,”是啊,為了搞定這檔事,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你哥不但一天工作二十小時,光是歐美就來回跑了三趟,你說猛不猛?隻是,這會兒,他是紀氏企業接班人的消息傳出,以往身旁那些野花必定更加不放過他了,小心哦,若我猜的沒錯,那些冤家最近都會不約而同纏上你哥”

”什麼嘛!蕭子濤,你這個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耶,我哥跟纖纖的事才剛剛解決,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說著,紀薔的粉拳毫不留情地往蕭子濤胸前K去,大眼更兇狠狠地瞪向他,”我警告你哦!我對柳纖纖印象不錯,你少再烏鴉了,知道嗎?“

蕭子濤無辜地揉揉胸口,”我是實話實說嘛。“

紀薔再用力地瞪他,”你還講?“

”拜託,柳纖纖又不在這裏,大家自己人,有什麼話就明說,有什麼關係?再說,你哥又沒說他要為柳纖纖收起玩心,你在旁邊緊張個什麼?”

果然,蕭子濤話才剛說完,透過辦公室的門縫望出去,便見到夜風最忠實的客戶又來報到了。

蕭子濤兩手往紀薔的雙肩一放,扳過她的身子,讓她也能清楚看見夜風現場的狀況。

“喀,你看見那個髻發濃妝的女人沒有?她就是你哥的老相好葉玲小姐,本來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來,我還以為她已經對你哥死心了,誰知道,在紀遠正式接手紀氏企業的消息一被雜誌刊登出來,她立刻又開始天天到這兒報到了。”

紀薔不屑地努努嘴,“是你想太多了吧?”

“什麼我想太多!不信你去問小顏,她甚至還拿著雜誌封麵來向小顯探聽一大堆紀遠的事呢,若是她沒有不安分的想法,我蕭子濤的頭願意剁下來借你踢兩千下!”

“嘖嘖嘖,流氓就是流氓,開口閉口就是砍砍殺殺的字眼,竟然想把你的頭剁下來借我踢,真是惡心”

”你簡直在找我麻煩嘛,那隻不過是一句形容詞而已,你幹嗎那麼在意?“

”大老粗就是大老粗,”

”好了好了”一直靜靜在旁閉目養神的紀遠終於受不了地開口,”蕭子濤,你這個人講話還真是不討人喜歡,難怪我妹對你老是提不起興趣。“

”死紀遠,枉費我幫你這麼多忙,你這個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家夥……“蕭子濤作勢舉腳踹他。

紀遠舉起一隻手製止蕭子濤再狂吠下去,然後,將臉轉向任性的小妹,”還有,我說薔薔,你對男人講話也稍微溫柔一點,OK?大哥我還真擔心你的個性,導致沒有男人敢發你,更導致你最後不得不嫁給蕭子濤的悲慘結局。“

”大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紀薔跳腳。

蕭子濤亦在一旁咕噥,”嫁給我蕭子濤叫做悲慘結局,那嫁給你紀遠咧?真是莫名其妙”

”不跟你們扯了”紀遠拍拍坐皺的褲子站起身來二最近,既忙著早日能夠進入紀氏的狀況,又忙著把歐傑森那隻蟑螂踩死,我簡直快變SKII的代言人了……”

蕭子濤抓抓平頭,“什麼意思?”

紀薔逮著機會又瞪他一眼,“白癡,就是一天隻睡一小時啦。”

紀遠老早就習慣他們不吵全身會癢的相處模式,不理他們,徑自往門口走去,“好不容易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我要回家補眠去了”

”喂,“蕭子濤叫住他,”那外頭那個女人怎麼辦?“

”我跟她向來隻有床上關係,從來沒有床下關係,哪有怎麼辦?“紀遠用一臉你很無聊的表情望向蕭子濤,”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我應該從後們出去,免得還要浪費體力擺脫那個花癡。“

右手才剛碰上後門門把,紀遠又突然回頭,”喂,阿濤,再幫我個忙”

蕭子濤一拍額頭,一臉倒大黴的模樣,”紀大總裁,你又有什麼吩咐啦?“

”下個星期一,你夜風的場地就讓我包了吧!記得,幫我把場地責得越浪漫越好,至於費用嘛,隨你開口。“

蕭子濤和紀蓄異口同聲,”你要幹嗎?“

”求婚嘍。“

目瞪口呆地望著紀遠的背影,蕭子濤呆愣地將頭轉向紀薔,他剛剛說什麼?”

“豬頭!”紀薔又是一掌拍下他的頭,“我就要有大嫂了啦!”

“是哦?”這男人真真起來,辦事還真快速俐落咧。

不知是該嫉妒還是該替他哥兒們高興,蕭子濤摸摸頭,又偷看了一旁眉開眼笑的紀薔一眼,真盼望自己也能早日有這麼一天……



第九章

為了星期一這個紀遠準備求婚的大日子,蕭子濤特地在床頭擺了三個鬧鍾,千辛萬苦起了個大早到夜風來監工。

大約到中午左右,冷色調裝璜的夜風已經逐漸陷入一片花海之中。

原本看來冷冽前衛的空間,在花店人員專業的巧手裝點下,放眼望去,全是各色玫瑰,紅的、香檳色、粉紫色、粉橘色……連蕭子濤這個總被紀薔封為“浪漫絕緣體”的男人,心頭都不禁泛起一陣幸福的溫暖。

他左看看右看看,心情不覺興奮飛揚起來。

“小顏,快,傍晚以前,地板和大門前一律要清幹淨,今天可是阿遠求婚的大日子呐!一切細節都馬虎不得。”

“安啦,老闆……”小顏邊整理吧台內的杯子,邊抬起頭偷瞄不時傻笑的老闆,真不明白又不是他要求婚,幹嗎高興成那個樣子?“我吧台這裏清一清,等會兒就去清外常”

沒聽他將話講完,蕭子濤又轉向另一名員工阿丁,“阿丁啊,拜託幫我打個電話到弄汽球那家工作室,怎麼搞的,到現在還沒消沒息的!”

“哦--”

“小璦……小璦咧?”

“嘎?”夜風唯一的女生工作人員從廚房裏探出頭來,“什麼事?”

“有空幫我確定一下晚上的外燴沒問題。”

“OK--”

蕭子濤忽然想到什麼,又快步踅進辦公室去。

嘿嘿,紀遠這次一定會稱讚他想得周到。

既然是求婚的Party,一定要辦得熱熱鬧鬧,所以,除了他、紀薔和夜風的員工是必到人員之外,他還擅自聯絡了幾個較不常聯絡的死黨來共襄盛舉。

殊不知阿炮、尹勳、衛又凡和張謹文幾個一聽到紀遠如此隆重地舉行他的求婚儀式,全都笑翻了,直說非來看看對方是何方神聖不可。

畢竟以前紀遠對女生總是那副愛鳥不鳥的樣子,如今竟會對一個女人如此慎重其事,可看性當然高啦。

他得再打電話跟那幾個大忙人確定一下時間,免得他們一個不小心錯過了這場精彩好戲。

相對於蕭子濤負責Party場地一切細節的重責大任,紀薔的任務也是不可小覷的。

為了給纖纖一個超級大驚喜,當然不能直接由他大哥去把纖纖約出來嘍,於是呢,這個重大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在她身上了。

為此,她這個風雨無阻全年無休的SPA生活館館長,今兒個也特別請了假,好不容易挨到早上十點多,她迫不及待地撥了大哥給她的電話。

“喂,請找柳纖纖小姐……啊,你就是啊,我是紀薔,你還記得我嗎?”

雖然有點兒突兀,但紀薔仍難掩興奮,開始發揮她的三寸不爛之舌,“今天我休假,我想找你出去逛逛,不曉得你有沒有空?”

“是這樣的,我今天晚上有一個重要的Party要參加,但是找來找去都找不到適合的衣服,我哥常稱讚你很會穿衣服,所以,我想請你陪我去挑衣服好不好?”

賓果!纖纖果然是個心軟的小天使。

三兩句話,纖纖已經答應要陪她去逛街,敲定下午一點半整在SOGO敦南館前等。

“纖纖,你更好,那我們下午見嘍!”

掛下電話,紀薔差點沒跳起來歡呼。

隻要將纖纖約出柳家大門,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一大半,屆時待逛得時間差不多後,她隻要隨便再想個藉口把纖纖直接拐到夜風去就行了-那還不簡單?

哇,到時候纖纖一旦發現大哥竟然為了要跟她求婚而在他們的相識之地辦了這場Party,一定會高興死的!

想到這兒,纖纖立刻撥了通電話給大哥,向他報告一切順利的消息。

大夥兒都沉浸在一嘲求婚風暴”的喜悅當中,在蠢動的興奮中期待夜幕早早降臨。

之所以會答應紀薔一同出來逛逛,實在是因為心情煩悶的纖纖在家待得有些心慌。

而剛剛經過了一堆事情,她又實在提不起勁跟那些所謂上流社會的名媛出去閑扯,聊些不著邊際的話,正好紀薔打電話來,雖然隻有一麵之緣,但她對紀薔熱情直率的笑容很有好感,所以才想,不如出去走走也好。

見了麵,喝完下午茶,紀薔的健談很快便拉進了兩人的距離。

很快的,兩個投緣的姐妹淘已經可以手勾手一起逛街了。

“薔,我覺得這件鮮紅色的露背小洋裝很適合你耶,你覺得怎麼樣!”纖纖十分盡責地幫紀薔挑衣服。

她是個俏麗又熱情的女孩,鮮豔的紅色最適合她了!

“你看,這條暗紅色珠珠編的項鏈跟這件洋裝很搭哦。”

“還有這件有染色的毛毛領也挺不錯,看起來很大方。”

隻不過,她如此盡心盡力,紀薔卻好像對於幫她挑衣服更有興趣。

“喂,纖纖,你來看這件金色的削肩小禮服……”紀薔熱情地拉著她的手,“我哥說過你的肩膀是世界上最適合穿削肩的美肩,你要不要試穿看看?”

她已經打聽出哥今晚會著西裝盛裝出席,偏偏纖纖今天隻穿個牛仔褲就出來逛街,她當然要想辦法把纖纖也打扮地美美的,這樣兩人看起來才會更搭配呀。

“我?”關她什麼事,今天不是紀薔要買衣服嗎?

“對啊,你趕快去試穿看看,試穿一下又不會怎樣,拜託啦,我想看嘛!”

拗不過紀薔,纖纖隻好進去更衣室換上金色帶些中國風的軟綢洋裝。

“怎麼樣?”

紀薔誇張地大叫,“簡直是美呆了!你的皮膚看起來好白,身材看起來好勻稱、好纖細哦,難怪我哥會愛死你。”

“那……”紀薔熱烈的讚賞讓纖纖怪不好意思的,“我先換下來好了。”

“不用不用!”紀薔抓住她的手,將她按坐在供客人休息的沙發上,然後又扯開嗓子對服務小姐大喊,“小姐,你剛才不是說有鞋子可以搭一整套嗎?快拿來讓我們試穿一下。”

“纖,你穿幾號鞋?”

纖纖越來越搞不清楚狀況,不是紀薔要去參加Party嗎?

可是,當紀薔盯著她的眼時,她好像隻能乖乖回答,“24號。”

“小姐,麻煩你,24號。”

當纖纖穿上那雙亦是複古鞋款,鞋麵還有精緻繡花的金色高跟鞋時,紀薔簡直對自己的審美觀滿意到極點。

她發內心地讚歎,“哇,好完美哦!”

“我可以脫下來了嗎?”

“這麼漂亮,幹嗎要脫?”紀薔理所當然地道,接著,她手臂一揮,十分豪氣地向售貨小姐道,“小姐,這一套衣服和鞋子我都要了,還有,剛才換下來的衣物麻煩你幫我收起來,我們直接換新的”

”那你呢?“纖纖不忘提醒。

哦,對厚,她差點忘記今天約纖纖出來逛街的藉口應該是幫她自己找行頭呐。

”呃……小姐,那件紅色小洋裝也一並包起來。“

待兩人坐上紀薔的紅色跑車時,纖纖還滿肚子問號,搞不清楚狀況,”薔,我沒事穿那麼漂亮幹嗎?等一下逛完街,我就要回家啦。“

”既然穿那麼漂亮,就先不要回家,找個地方秀秀你的新裝好嘍。“紀薔一邊熟練地打方向盤,一邊偷瞄手錶。

五點多了,塞車塞過去夜風那兒應該也準備地差不多了。

”嗄,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瞧她瞪大眼睛的樣子,紀薔不由得噗哧一笑,“纖,你別緊張嘛,我又不會把你載去賣掉,我保證,過了今晚,你一定會謝謝我的!”

纖纖不解,“為什麼?”

嗯,好想說喲,但她得忍住,不能說不能說!

但是,先透露一點點沒關係吧?

“別急,等會兒到現場你就知道了!”

“到底有什麼事呀?”

紀薔神秘一笑,“纖,你很愛我哥吧?”

纖纖扭著手指頭,半晌才答道:“應該是吧。”

想到紀遠,她的思路又陷入一段無解的回路當中。

原本,她以為兩人是以真情共患難,他卻對她隱瞞了他真實的身份。

原本,她以為他們之間可以是一段很單純的愛戀,而如今,卻又摻雜進她最恐懼的金錢、權力和背景,看見爸爸見風轉舵,對著他背後的家世兩眼發亮的樣子,她胸口簡直就像被人重擊了一拳,心頭真的好不是滋味。

而且,那天在客廳跟爸爸談判的紀遠,跟她記憶中雖然有點凶,卻總是對她溫柔憐措,愛逗她鬧她的紀遠仿佛有天地之別……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對這段尚未茁壯的戀情變得毫無把握起來。

想著,纖纖沒頭沒腦地繃出一句,“薔,其實愛一個人,也不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對不對?”

聞言,紀薔差點踩錯油門,驚呼,“纖,搞什麼,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啊?既然愛一個人,當然會想要分分秒秒都跟對方廝守在一起啊,不是嗎”

纖纖下意識地反駁她的話,”但是兩個相愛的人卻未必是最適合彼此的人啊!而且,若是愛上對方之後,才發現對方並非你原本以為的那樣,難道還是要硬湊和在一起才對嗎?“

紀薔咬唇皺眉,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纖,你是不是在生我哥的氣啊?“

”不算吧。“纖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還是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

”沒什麼。“

纖纖看著窗外,意識到紀薔畢竟是紀遠的妹妹,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再說下去。

紀薔騰出一隻手拍拍纖纖的肩,以自己的思考模式來解讀纖纖的想法,”我哥最近剛接手爸爸的事業,難免忙了點,疏忽了你,不過,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是真的很在意你的哦!不信你待會……“哦,好險,差點就說出來了,”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聽完紀薔的說法,纖纖也不想澄清什麼,或許,待她自己厘清一切,再跟紀遠好好談談吧。

就在此時,纖纖驀然覺得眼前的街景有那麼點兒熟悉。

”耶,這裏好眼熟哦。“但她卻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來過。

直腸子的紀薔實在快憋死了,反正夜風已近在眼前,她忍不住直接回答,”纖,這裏是夜風啊,你跟大哥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再回到這裏,有沒有很甜蜜的感覺啊”

此時,就算纖纖再遲頓,也不免感覺到一絲異樣,“為什麼帶我來這裏?”

紀蓄快速將車停在夜風門口,“哎呀,先別問那麼多了啦,等一下進去你就知道了啦!”

“可是……”

“別可是了!”紀薔打開右側車門,握住纖纖的手不由分說將她拉了下來,“相信我,等一下你高興都來不及了,我不會害你的啦。”

她就這麼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拒絕地被紀薔拉進夜風大門。

待纖纖再度抬頭時,隻看見眼前的紀遠正含笑望向她,耳邊則傳來眾口一致的“Surprise!”

“阿遠,快啊,還猶豫什麼……”蕭子濤首先帶頭開始起哄。

那群久未聚首,但感情依舊的死黨亦不甘示弱,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個沒完。

尹勳不懷好意地提高分貝道:“喂,你們說,既然是求婚嘛,是不是應該叫紀遠跪下去?”

外號阿炮的陳偉也跟進,“是啊,要是我也有一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叫我五體投地趴下去我都甘願,更不要說下跪了,小Case嘛,對不對?”

一派斯文的張謹文插嘴,“喂,不要陷害人家好不好……”

“什麼?”大夥一致瞪向他,不敢相信從小就一肚子壞水的張謹文會這麼好心。

“沒錯啊,”張謹文一臉無辜地道,“你們都擋在前麵,叫主角怎麼跪啦!”

“哦,對對對,還是謹文最細心了!”

衛又凡趕緊將擠在前麵看熱鬧的大夥往後拉,清出一方小小空地,“難怪剛才阿遠都不吭聲,原來是前麵太擠了,沒地方讓他展露誠意,這會兒,看是要單膝下跪還是五體投地全都沒問題了!來吧,阿遠,快上吧!”

紀遠今天心情大好,收斂起平時的伶牙俐嘴,住好友胡鬧下去。

“耶!”蕭子濤索性爬上椅子,用雙手圈在嘴邊大喊充當司儀,“現在,就請紀遠先生拿出他精挑細選的名貴婚戒,來向我們最美麗的柳纖纖小姐求婚--鼓掌--奏樂!”

聽蕭子濤這麼一吆喝,大家莫不大力擊掌,口中還很有默契地哼著結婚進行曲,現場是一片熱鬧喜氣……

隻見紀遠身形一矮,當真是單膝著地,右手隨即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一隻摺摺發亮的鑽戒,眾人見狀,又是一陣鼓噪。

“柳纖纖小姐,”他黑黝的雙眸閃著火一般熱烈的光芒,“你願意接受我--紀遠,真心誠意的求婚嗎?”

“我……”纖纖舉步維艱地站立在原地,腦筋一片空白,她粉紅的唇瓣微張,卻始終說不出半句話來。

眼見空白數秒的氣氛有點冷掉,紀薔忍不住心急地拍她,“纖纖,你該不是興奮到昏倒了吧?怎麼都不說話咧?快答應,快說你願意啊!”

“我……”

紀遠微笑的眼神在她眼前放大,她不是毫無感動,但此時此刻的她就是說不出願意兩字。

“哎呀,誠意不夠啦!”尹勳拍拍紀遠的肩,“下跪求婚那麼老套也想叫人家答應,愛妻十大守則還不拿出來背一下?”

張謹文立刻幫腔介面,“第一,老婆生氣是誰的錯?”

紀遠笑答,“我的錯。”

“第二,陪老婆逛街是誰的責任?”

“我的責任。”

“第三……”

就在此刻,纖纖終於再也無法忍受現場氛圍帶給她的莫大壓力,她努力提起勇氣打斷他們的對話。

“對不起,紀遠,謝謝你的精心安排,但……我……我……我真的暫時沒辦法接受你的求婚。”

當唧--

現場氣氛頓時冷到零下十度C,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有多冷就有多冷。

尤其是紀遠僵凝住的臉,更是冷冽到扭曲的地步。

紀遠無法置信地開口,“為什麼?”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女人求婚,沒想到,卻被他深愛的女人拒絕!他無法接受,更無法理解……纖纖怎麼可能會拒絕他?

從他無法置信的眸子中,纖纖知道自己嚴重傷了一向自負的他。

一陣心慌意亂攪得她連開口都困難,她語無倫次地開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因為……因為……我沒想到你對付歐家的手段竟然是那麼冷酷,一點都不留餘地……”

該死,她到底在說什麼,她的本意是……

哎,好亂,纖纖懊惱地掐住自己的手心,但一時半刻間,她真的無法理出思緒,好好跟他談啊!

紀遠果然誤會了,他恨恨地點點頭,狼狽地自地上站起身,“我懂了,你在捨不得歐傑森?”

纖纖猛地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紀遠的臉部線條比冰山還冷,“太好了!我費盡心力以為將你從一場災難中解救出來,沒想到,結果竟是我搞錯了、會錯意了,我這個你在失意中用來墊檔的點心竟然一個不小心毀了你餘情未了的未婚夫,柳小姐,抱歉,真是太抱歉了!一切都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淚花在纖纖眼中打轉,“紀遠,我求求你別這麼說,別這麼貶低自己,也貶低我們之間的感情好不好!”

“在你心中,我們曾有過感情嗎?若有,你今天恐怕就不會這麼傷我了。”

“紀遠,全盤否認我們之間的感情會讓你比較好過嗎?你這樣……不論是對我或對你自己,都未免太殘酷了吧?”

“是啊,我殘酷,”紀遠露出難看的冷笑,“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將歐傑森置於死地,我真是他媽的殘酷極了!”

纖纖受不了他說話的樣子,她難受地幾乎想捂住自己的雙耳,“你說話一定要這樣夾槍帶棍地諷刺我!我們就不能靜下心好好談談嗎?”

紀遠昂高下巴,雙眸迸射出惡意而睥睨的眼神,“我不曉得對一個一夜情的床伴而言,下了床之後,還有什麼好談的呢”

說完,無視於纖纖顫抖而羞窘地無地自容的表情,紀遠徑自回頭對一幹好友道:”對不起,我紀遠今天讓你們看笑話了,容我改天再贖罪吧”隨及轉頭向大門走去。

未料,此時大門口出現了一個此時最不該摻進來攪局的人。

蕭子濤見狀,臉簡直黑了一半,但葉玲已經推開大門走了進來。

其實,從昨天服務生閑聊當中,不小心聽見紀遠要跟一個女人求婚的消息,葉玲早早就到了夜風,隻是門內鬧得沸沸湯湯,誰會注意到站在門外一角的她。

她風情萬種地倚在門口,對於自己可以撿到這種現成的便宜感到快意萬分,原本以為過了今夜,她就真的沒機會了,誰知道連老天都幫她!

誰叫那個女人那麼白目,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給紀遠難看,殊不知紀遠這個男人就像一匹高傲昂揚的駿馬,隻能哄著他、戀著他、對他撒嬌,像這種沒麵子的事,他哪裏受得住呢?

葉玲柔媚地衝著紀遠笑,”紀總裁,上我那兒去喝一杯吧?“

失意的男人最需要溫柔女人的安慰,而她,樂得提供紀遠這樣的服務。

紀遠冷冷地別了她一眼,”你來的正好,我正想去找你。“

”呵,誰叫咱們有默契嘛!所以說嘍,朋友還是老的好,是不是?“

紀遠不語,筆直地走向葉玲。

”噶,為了犒賞你的‘默契’,這枚戒指就送給你吧”

”真的?這麼貴重的東西,你真的要送給我?“葉玲簡直受寵若驚。

”你覺得貴重的東西,或許在有些人心中,比垃圾還不如呢。“紀遠邊道,邊在眾自睽睽下將亮晶晶的鑽戒套入葉玲指間。

纖纖全身僵硬,無法言語,當她目睹他們相偕而去的身影,她亦同時清楚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紀遠與葉玲相偕離去之後,纖纖也實在沒臉繼續在現場持下去,低著頭囁嚅聲,”抱歉“後,她便隨手招了輛計程車直奔家門。

當她衝進家門時,程月華正一個人坐在客廳悠閑地翻著雜誌,等待尚未歸來的丈夫及女兒,一見纖纖臉色不對地衝進家門,程月華立刻放下雜誌起身追上。

”女兒,你怎麼啦?“她不解女兒下午隻不過說要跟朋友去逛街,怎麼逛個街回來,就哭成這副德行?

媽媽不問還好,一問,快步上樓的纖纖淚水就如斷線珍珠般潸潸滑落,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可惡的紀遠,他怎麼可以說出這麼惡劣的話來傷害她?即使她拒絕了他的求婚,他也不該當眾掀出他們曾有過一夜情的私事來啊!最後,竟然還把原本要送給她的求婚鑽戒隨隨便便套在別的女人手上,他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程月華擔心地一路跟在女兒屁股後麵回到房間,”怎麼搞的?誰給你氣受啦?“

扔下包包,纖纖一頭撲進媽媽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紀遠……他今天當著好多人的麵跟我求婚啦。“

這麼一來,程月華更是一頭霧水,”紀遠跟你求婚?丫頭,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仍然在抽泣著,”可是我拒絕他了。“

”為什麼?“年輕人的心思她真是越來越不懂了,”你不喜歡他嗎?“

”我愛他呀,可是有些事我還沒想清楚,有了個歐傑森這段失敗的感情為前車之鑒,我怎麼能在沒想清楚之前,就隨便答應一個男人的求婚呢?“

程月華撫摸著女兒的長發,柔聲道:”丫頭,你不能因為曾經被魚刺梗了,一輩子就不再吃魚啊”

“話是沒錯,可是,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隻是一個平凡的攝影師、一個平凡的男人,現在,他卻突然搖身一變成為紀氏企業的總裁……媽媽,”纖纖晶瑩的眸光中夾雜著無比困惑,“我隻想跟一個平凡的男人,談一場平凡的戀愛,過平凡的一生,有錢有什麼好呢?有錢隻會讓人迷失,有錢隻會讓人變得冷酷無情,有錢隻會讓人學會對感情不忠,我不想再冒險跟有顯赫家世的男人共度一生了。”

將積壓在心中的想法一吐為快之後,纖纖覺得胸口的壓力輕鬆許多。

沒想到,媽媽竟然溫和地搖搖頭,否定了她的想法。

“纖纖,你不能因為傑森,就產生如此偏激的想法”

不隻有傑森,還有爸爸也是啊!隻是你不知道而已……纖纖在心頭反駁,卻忍住不說出來。

”再說,愛一個人,也不該用對方的身份地位來衡量一切。“程月華堅定地道,”傑森對感情不忠,不是因為他的家世背景,而是他個人的想法有偏差,對感情不夠尊重,而你愛紀遠,理由也不該是因為他是個平凡的男人,而應該隻是因為他是紀遠。“

母親的說法似乎戳中了她心中某個盲點,讓纖纖有著猛然一醒的感覺。

程月華又繼續說著,那對跟纖纖像極的杏眸閃著一種滄桑與迷蒙,”丫頭,愛是一種很純粹的東西,沒有對錯,就像我對你父親,明知他有時是錯的,更明知他對感情不忠實,但因為愛他,我仍選擇不揭穿一切,靜靜守在這個家當他的後盾,你說我笨也好、固執也罷,無論對錯,這就是我愛他的一種方式呀”

“哦,天哪!媽媽……”纖纖實在太驚訝了,“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爸爸在外頭有女人?”

程月華微笑點頭,“噓,女兒,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你千萬別說出去哦。”

一時間,纖纖的心頭真是百味雜陳,“媽,你說,我今天在紀遠那麼多好朋友麵前拒絕他的求婚,是不是真的太不給他麵子了?”

腦海中浮現紀遠受傷的眸光,纖纖好懊惱也好心痛。

早知道她就不該把這些想法悶在肚子裏,早點跟媽媽談談,她就不會犯下這麼幼稚的錯誤了。“是不是傷了他的麵子,這個你應該比媽媽更清楚呀。”

纖纖頹然將自己摔進枕頭堆裏,“哎,我慘了!明明是一件這麼浪漫的事,卻被我搞得烏煙瘴氣……我看,紀遠這輩子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話說回來,說不定,他現在正跟那個妖豔的女人快活著,才不會想到她為了他,在這裏哭得死去活來。

程月華輕笑,“真情難得,做錯事就勇敢一點,自己去挽回嘛!想想,是麵子重要,還是一輩子的幸福重要?對稍有智慧的人而言,這應該都是一道很容易的選擇題吧?”

纖纖點點頭,覺得媽媽說的很有道理。

既然愛他,她還是應該主動給彼此一個機會,不管他在盛怒之下做出多麼過分的事情,都暫時先放到一邊去吧!至少,她得讓他明白她的想法。

想清楚一切後,她終於破涕為笑,“好吧,明天我就找時間去道歉,跟他講清楚,媽媽,以前你老是躲在爸爸背後,爸爸說什麼,你就是什麼,我從來不知道你口才那麼好耶,現在幾句話就把我心中的死結解開了,你好厲害哦。”

程月華拍拍女兒的粉頰,“你才知道,我是讓他的嘛!誰叫我愛他呢?在這個家,你不給他麵子就算了,我再不給他麵子,他豈不是要氣瘋啦?”

雖然明天和紀遠之間能不能順利化解誤會還是一個未知數,但纖纖的心情總算好多了,她在心裏偷偷地祈禱,紀遠這個牛脾氣在聽到她的對不起之後,能夠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太為難她才好。



第十章


好不容易熬過漫漫長夜,纖纖早早便將自己打理妥當,跳上計程車,往臺北市有名的地標之一紀氏金融大樓前進。

一路上,她的心情比參加研究所口試還要忐忑不安。

事實上,雖然在腦海裏模擬了一整夜,但直到她人已經站在頂樓的接待區前,她還沒決定等會兒見到紀遠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麼。

還在猶豫著下一步該怎麼繼續,一名將長發挽起的清秀女孩已帶著客氣的甜笑向纖纖走來,“小姐,這層樓隻有總裁辦公室、視訊會議室及專案研究室哦,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呢?”

由於通常會上這層樓的隻有那些頭頭及專案研究員,所以身為二十四樓的總機兼接待員,林以澄才會如此猜測。

纖纖知道自己很冒昧,但人都已經到了這兒,她絕不能臨陣脫逃。

“不好意思,小姐……我想我沒有走錯樓層,我要絕你們總裁……也就是紀遠,紀先生,請問他到了嗎?”

“哦,總裁一向準時在八點半就到公司了,請問您是哪位?您跟他約好時間了嗎?”

“我是紀總裁的朋友,我昨天跟他約好了,他沒有交代嗎?”為了見到紀遠,纖纖不得不撒點小謊。

林以澄仍然帶著職業性的微笑,“那您稍等,我撥個內線進去問一下。”

三十秒後,林以澄微皺著眉轉過頭道,“電話不知道怎麼搞的,沒人接耶,您要不要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不行,等了一夜,她都快瘋了,她迫不及待要見到紀遠。

吞了口口水,纖纖漲紅著臉道:“可以讓我自己直接進去找他嗎?其實,我是他的未婚妻,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你可以幫我的忙嗎?”

“哦,是這樣!”也許是因為纖纖的雙眸太清澈,精緻的五官看來太純真,年輕的林以澄幾乎是直覺地便相信了她的話,“總裁夫人真的好浪漫哦,別客氣,我現在就帶您過去”

纖纖暗呼了口氣,快步跟在林以澄身後,往樓層最內側的總裁辦公室走去。

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口,林以澄以手指指們前的燙金名牌,小聲地說:”這裏就是總裁辦公室。“

纖纖對她報以感激的微笑,以唇語回著,”謝謝,我自己進去找他。“

待林以澄離去之後,纖纖深呼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舉手輕敲大門。

未料,半晌之後,一點回應也沒有,她忍不住伸手旋開門把,想不到門並沒有上鎖。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氣派的原木辦公桌及一張超大的辦公皮椅,但奇怪的是--居然沒人。

纖纖又向四周張望了會兒,發現辦公室右側,還有們可以進去,可能是休息室之類的地方。

她不自覺地放輕腳步往微敞的房門走去,未料--竟剛好目睹紀遠的唇貼上另一個陌生女人的紅唇。

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向纖纖襲來……

難道這就是她的命?她此生註定要遭到男人的背叛?

用盡全力支持住自己的身體不倒下去,她故意大力地推開房門。

門內的兩人迅速分開,紀遠懷中的女人看來花容失色,而男主角臉上倒是沒有什麼太特別的表情。

她佇立在門邊等待著他的解釋,但他卻始終隻用冷冷的瞳眸望著她,甚至於,那雙熟悉的手臂,仍舊緊緊摟著那個看起來柔弱不堪一擊的女人。

他們的表情好像在告訴她:她才是一個不識相的入侵者!

一股氣憤湧上纖纖胸口,至少在昨天以前,她跟紀遠還是名義上的情侶,今天,他卻已經可以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那麼在他心中,她到底算什麼呢?

抓緊皮包,她忿忿轉身離去,覺得自己無法在原地再多待一秒鍾。

然而,才剛走到電梯口,她卻又停下腳步了。

不--她不甘心!

既然來了,她至少得把她心裏的話跟紀遠說清楚,免得紀遠在心裏頭把兩人分手的賬全算在她頭上。

快步走回總裁辦公室,紀遠已經坐回他的辦公桌前,而剛才那個女人也已經不在他身邊,大概已從另一邊的電梯下去了,但這都不關她的事,她隻想把話說完。

看見她,紀遠立刻皺起了眉頭,”你又回來幹嗎?“

”我有話要跟你說。“忍住撕裂般的痛楚,纖纖直接以憤怒的雙眸迎向他。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你不要擺出那副不耐煩的樣子給我看”

他的態度幾乎叫纖纖抓狂,”昨晚在這麼多人麵前拒絕你的求婚固然是我不夠給你麵子,但你仔細想想,我們認識以來,共同經曆了那麼多事,但你卻對我隱瞞你紀氏企業繼承人的真實身份,我的確很感激你替我解決了歐傑森,但你想想,在我經曆過歐傑森和我父親的傷害之後,你卻讓我感覺你是以同樣冷酷的手法來解決事情,我能不害怕、不旁徨、不多想一想嗎”

紀遠沒有答話,唯有交疊著的雙手,泛白的指節透露出他內心的翻騰。

但他沉默不語的樣子看在纖纖眼裏,隻讓她心頭的怒火燒得更熾。

她滔滔不絕繼續道:“自始至終,你在乎的就隻是你的麵子,因為我傷了你的麵子,你不惜否定我們的感情、毀滅我們之間曾有的一切一切,但你的麵子一斤值多少錢?而你傷害的,是我的真心啊!你明明知道我最渴望一段專一的情感,卻仍然選擇用你的不忠實來刺傷我,你不覺得你的行為,比起歐傑森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嗎?”

她噙著滿眶淚水,卻強忍住不讓它落下,“昨夜我後悔了一整夜,覺得自己傷害了你,但過了今天,我想我不會再後悔了,因為你已經不再是我心中那個曾經懂得珍惜我的男人了。”

語畢,等不到紀遠的回應,纖纖毫不停留地轉身離去。

等紀遠終於想起身做些什麼,卻始終慢了一步。

上班族歸心似箭的晚上七點鍾,紀遠被困在動彈不得的車陣中,心頭煩躁得可以。

整整一個星期,他不斷打纖纖的手機,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永遠是冷冰冰的回應“您已進入語音信箱,要留言請按……”讓紀遠氣得連手機都摔了。

除此之外,他還夜夜到纖纖家門口去守,偏偏連守了一個星期,守到了柳家每一個人,就是沒遇著纖纖。

難道,她都不出門的嗎?還是,她存心躲他?

紀薔說的沒錯,這一切都怪他的自以為是。

因為他的自以為是,他從來沒想過要跟纖纖解釋他突然“高升”的家世,撫平纖纖心頭可能產生的不安及旁徨,更因為他的自大無知,他竟幼稚地選擇用別的女人來平衡自己受傷的自尊心……

是報應吧!

等他終於想通,等他終於願意放下身段去挽回,纖纖卻像突然蒸發的空氣一樣,讓他怎麼也找不著。

哎,盡管心裏頭仍極度地掛念纖纖,但正事還是得辦。

今晚的他是沒法到纖纖家門前去站崗了,他跟客戶約了,要請對方吃飯,如果能將這個客戶一整年的合約都簽下來,那麼他心頭的重擔也算了了一樁,接下來的日子裏,他該可以更專心地將心思放在纖纖身上了吧?

紀遠無奈地敲著方向盤,心想:果真是讓蕭子濤那個烏鴉嘴說中了--“去去去,你盡管繼續騙自己,繼續遊戲花叢去!我娘說啊,每個男人一生中,都會有個女人能夠把他治得死死的,至於被治到什麼程度,就端看那個男人欠了多少風流債嘍。”

如果真有那麼回事,他的“那個女人”就該是纖纖了吧!

而他的風流債肯定欠得不少,否則,又豈會如此難受?

這是一間頗有名氣的私人俱樂部,裏頭的裝潢走的是高格調路線,上這兒吃頓飯,沒有個一、兩萬塊是不可能的。

今天和客戶約的是吃法國菜的香榭廳,紀遠本身雖然不怎麼喜歡生冷的法國菜,但這兒的情調營造的還不錯,播放著輕柔柔的法國香頌,餐廳中間還有個小小的舞池,有興趣的客人可以徑自到舞池中間隨音樂擺動自己的身軀,偶爾有些情侶,則是借著浪漫的樂聲,親昵的跳支貼麵舞。

總之,這裏的氣氛非常浪漫,偏偏他卻是來談最不浪漫的公事,要是能跟纖纖來,那該有多好?唉!又是纖纖……

遠遠跟早到的客戶揮手打了招呼,紀遠逼自己擠出笑容,暫時將纖纖丟到太平洋去。

一頓飯下來,客戶果然吃得心情大好,合約爽快簽了不說,還有心情跟他東拉西扯起來。

“這裏的音樂真不賴,你瞧,舞池裏有好幾對情侶在跳舞,燈光美、氣氛佳,連我都想找個美人浪漫一下!”

“若不是這裏真的好,我怎麼敢帶羅總過來這兒用餐?”心不在焉地敷衍幾句應酬話,“喂,你看看,舞池裏有個妞穿得好正點,黑色的合身禮服背後的V叉直開到腰耶!”羅總邊說,邊用手比出誇張的弧度,一副要流口水的樣子。

男人湊在一起,除非真的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否則,好像除了女人就再也沒別的打屁題材。

看多了女人的紀遠對這個話題實在沒啥興趣,不過為了不掃興,仍然敷衍地將眼神移向他手指的方向,嘴裏隨便跟著評論幾句,“哦,是那個頭發整個挽在頭頂,露出整截脖子的女人嗎?雖然身材瘦了點,不過身材比例倒是還不錯。”

越講越不對勁,那個女人的背影,怎麼好像有點麵熟?

紀遠眯細了眼,身體越來越向前傾,“上圍還蠻豐滿的,腿也很修長……”

“是啊,不過,跟她一起跳舞那個男的真夠不要臉的,又醜又色,你有沒有看見,那隻鹹豬手還一直在她的腰跟臀部上摸來摸去?”

等等!紀遠的胸口一窒,交疊的雙手折地喀啦喀啦響,一股氣忽地從腹部直竄而上,氣得他想翻桌子。

還說那個女人的背影很熟,瞧那個女人的側臉,不正是他的纖纖嗎?

媽的!他發誓他一定要剁掉那個豬頭的雙手,他竟敢在纖纖身上亂摸,八成是活得不耐煩了”喂,喂,紀總裁!還看哪?音樂都結束了,小心長針眼哦!”姓羅得瞧他看得目不轉睛,不知情的他還將紀遠取笑了一番。

眼見他守到死都守不到的纖纖終於在他的視線內出現,而且還跟別的男人一起,他能放過她嗎?

看她好像正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紀遠也匆匆推開椅子,“羅總,不好意思,我去上個洗手間”然後便三步並兩步地追了上去。

就在纖纖推門走進女廁的瞬間,紀遠一個箭步向前捂住纖纖的嘴,拖著她一起進了豪華寬敞的廁所隔間,挑了間沒人的進去、上鎖,惹來毫無防備的她一陣驚呼與掙紮。

在看清楚來人是他之後,她漲紅的小臉隨即換上一臉冰霜。

”你要幹嗎?“嚇死人,她還以為是哪來的登徒子。

”說清楚,那個男人是誰?“紀遠俯首逼視她,憤怒的眼神像是隨時會噴出火花似的。

為了怕惹來別人的注意,纖纖不得已隻好壓低聲音,”現在的你已經沒有資格質問我了,我拜託你,這裏是公共場合,你不要當成你家那麼霸道行不行”

“隻要有必要,我隨時可以把這裏買下來。”

“你不必拿錢來壓我,我所認識的紀遠,不會像你一樣開口閉口談錢,更不會像你這樣無賴,換句話說,我並不認識你,請你放我離開好嗎?否則……我要叫嘍!”

“你敢就試試看!”

紀遠的理智簡直要被嫉妒給淹沒了,她是他的女人,怎麼可以在未經他的同意下,讓別的男人摸來摸去!士可殺不可辱,他今天非弄清楚不可,否則,寧可搞得人盡皆知,也不放她出去!

“你……”纖纖氣歸氣,對於他蠻牛一樣的反應,心底卻有股說不上來的騷動,但她對自己發誓,絕對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對這個背叛她的男人做出任何妥協。

“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

“那個男人……”雖然再三告誡自己,但不知怎麼的,麵對氣勢強悍的他,纖纖就是不由得心虛起來,“那個男人……”

“快說!他究竟是誰?我們分開才一個多星期,你就有新歡了,難怪半點都不希罕我了!”

“你敢說我?”纖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不講理,“你自己咧?我們連分手都還沒談清楚,你就讓我看見一連串的精彩好戲!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那些女人算哪根蔥?我隻是拿她們來氣你而已,又沒有真的跟他們怎麼樣!”紀遠自覺問心無愧,口氣就特別理直氣壯。

話說求婚當晚他走出夜風大門,跟葉玲說清楚兩人是不可能的之後,他便丟下葉玲自己回家去了,當時他滿肚子的火,哪還有心情跟葉玲亂搞啊?

“事實上,自從我跟你在一起之後,除了你,我就再也沒有別的女人!”紀遠進一步解釋。

“騙人!”纖纖想也不想就直接反駁他,“姑且不論別的,那我在你辦公室看見的那個女人呢?我明明看見你吻她,你還敢抵賴?”

“那個女人……”說到這件事,紀遠也知道自己理虧,但他敢發誓他所說的全是真話,絕無虛假,“當時我會吻她,隻是想確定自己對別的女人到底有沒有感覺而已,天知道當你拒絕我的求婚,我真的氣瘋了!我不斷告訴自己,對我投懷送抱的女人何其多”

”你當我白癡,隨便找個理由就想安撫我?“話雖如此,纖纖卻感覺到自己結凍的心正在融化。”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說的全是實話,倒是你,是不是應該先解釋清楚那個男人的身份?“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跟我的追求者出來吃頓飯、跳個舞,犯法啊?“

雖然那個她用來解悶的男人的確很無趣,兩手在跳舞時老是不安分地偷摸她,早在見到紀遠之前,她就決定自己絕對不會接受那個男人的第二次邀約。

但,她能在紀遠麵前承認示弱嗎?

”是沒犯法--但,我、不、準”他逼近她,霸道地宣示。

眼裏看的是他,呼吸到的也全是他的味道,纖纖頭都要昏了,”你……“恰巧有人推門進洗手間,纖纖更是緊張地直冒冷汗。”你少無理取鬧了。“

一隻大掌蠻橫地撫上纖纖的翹臀,使勁將她嬌軟的身軀貼向他,紀遠語帶威脅地道:”如果再讓我看到那個男人的任何一隻手指頭敢再碰你一根寒毛,你信不信,我會一根、一根剁了他的手?“

兩人過於親密的接觸讓纖纖呼吸急促,粉頰緋紅。

她還在掙紮,”你!憑什麼?“

他跟之前一樣性感的唇角微微掀起,”就憑……我是你這輩子唯一的男人”

”你不講理……“

推不開他火熱的胸膛,他的吻已密密實實落在她唇上,讓纖纖開不了口,連腦袋也糊成一團。

紀遠濕熱的紅唇貼在她耳邊低聲呢喃,”纖纖,我愛你……我承認一切都是我的錯……原諒我,好嗎?“

”可是,那些女人……“

”我發誓從今天起,我紀遠不會再碰別的女人,即使是賭氣也不行。“

”我怎知你會不會騙我?“

”如果騙你,就罰我生生世世成為你的奴隸,為你做牛做馬”

天底下還有比此更動聽的情話嗎?

纖纖徹底投降,不想再跟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渴望抗戰了。

她主動送上她的紅唇”看在你誠心悔改的份上,就給你一次機會吧!”

重新將纖纖擁入懷中,紀遠仿佛空了一塊的心終於篤定,他知道這輩子,自己再也不會輕易放開她了。

莊嚴的白色教堂裏,一場世紀婚禮正要舉行。

紅毯兩側布滿了粉紅與粉紫的香檳玫瑰,將會場襯托得美侖美奐。

隨著結婚進行曲響起,出現在紅毯另一端的新娘是如此嬌美可人。

然而,沒人發現她正懷著一顆極度忐忑不安的心,踏著猶疑的步伐緩緩向前。

透過白紗,纖纖看見不遠處站在紅毯盡頭深情對她微笑的紀遠,心髒卻又是一陣瑟縮。

這一切,美好地不切實際!

今天,她終於要嫁給這個心愛的男人了,但,昨晚,她做了個情境極度真實的噩夢,夢見一個女人大搖大擺地闖進她的婚禮,在眾自睽睽下對紀遠獻上熱吻……

她早上跟媽媽提起這個夢境,媽媽笑著安慰她說,一定是因為先前不好的經驗在她腦海裏留下太深刻的印象,生怕自己的幸福又被破壞,她才會作這種無厘頭的夢,叫她要相信自己的選擇,不要太緊張。

可是,人家說做夢這回事,好事不靈,壞事偏偏準得要命,她該不會那麼倒楣,等會婚禮上又出現哪個拍婚的女人吧?

終於,在忐忑不安中,纖纖仍在眾人祝福的目光下,走至紀遠身旁,一同聽完神父的證婚,也終於捱至婚禮結束,她總算可以解除她的神經貿,可以放下一顆心。

然而,就在紀遠幾乎要吻住她的唇瓣瞬間,教堂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短發女孩急急忙忙地衝向新人。

纖纖的胸口猛然一窒,背著陽光讓她看不清楚來人的麵孔,但她很清楚,對方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

難道,她的噩夢真的要成真了嗎?

“哎喲,纖纖、大哥,對不起對不起啦,該死!我這個做伴娘的居然遲到了,都怪我昨晚太興奮又太緊張,根本沒睡……”

哦,原來是紀薔。

她滑稽又率真的模樣惹來觀禮客人一陣大笑,纖纖懸在半空中的心,也終於安全落了地。

挽著身旁高大英挺的紀遠,這次,她真的很確定--她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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