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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迷心竅 作者:官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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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是哪根筋燒壞了?
為了她,
他犧牲當她姊的男朋友,
將她的畫作無一不高價標下,
還特地辟了個畫室保存她的畫,
他大男人都做得這麼明顯了,
她還一味認為他愛的是她姊姊,
更假扮成另一個人與他夜夜春宵,
好啊!既然她喜歡,
他就陪她玩下去,
只是,她到底想怎樣?
他們之間才露出一絲曙光,
她竟搞失蹤,
跑到國外去……

男主角 柴英馳
女主角 譚寶心


第一章

  杯觥交錯的慈善酒會裡,飄揚著市立交響樂團現場演奏的悠揚樂聲,商場名人、名媛淑女紛紛盛裝出席共襄盛舉。

  十幾分鐘前,在酒會司儀的宣佈下正式開始了今晚的慈善晚宴,例行的酒會率先登場,葡萄美酒、精緻佳餚炒熱了氣氛,賓客間熱絡的招呼、談笑聲,是為了半小時後即將開場的募款晚會預作準備。

  柴英馳一身西裝筆挺的端著酒杯斜倚在不起眼的樑柱旁,是可以將宴會廳門口一覽無疑的絕佳位置。

  他在等,等她的出現……

  「咦,這不是柴總嗎?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酒呢?」業昭企業的劉總經理驚喜地走了過來,「要不是看到您身邊高大壯碩的舒助理啊,我還沒發現您也參加了今晚的募款晚會呢!」

  柴英馳頷首淡淡抿唇微笑,不忘瞟了身旁的貼身助理舒煒一眼。都叫他別跟在他旁邊了,一九O的身高加上魁武壯碩的體格,這傢伙不論杵在哪兒都同樣招人目光。

  舒煒像是道歉似的往後退了一步,然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又悄悄地移回原本站定的位置。身為柴英馳的貼身助理,他不僅僅是他在公事上的得力助手,更是個稱職的貼身保鏢。

  事實上,柴英馳的身邊的確需要一個行事謹慎仔細的保鏢隨時保護著,因為身為英喬生技集團的新任執行長,他在眾多有心人士眼中,可是一頭錢多到會抱不動的超級大肥羊呢!

  「我說柴總,怪不得大家都公認您是最有慈善心腸的企業家了,幾乎每一場募款晚會都看得到您的出現跟大力贊助。說真的,您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實在讓人欽佩啊!」

  「你過獎了。」

  柴英馳溫文俊逸的外表下透著一抹優雅得體的愜意,那種顧盼自得的倜儻神采總讓人誤判他的溫和無害,眼神總是完美地隱藏住他生性中的凌厲和對他人的譏誚與戲謔。

  他並不是瞧不起那些總看不透他溫善表象的人,他只是替他們感到扼腕。

  如果連隱藏在微笑背後的銳利尖牙都無法看透,那麼被野獸所吞噬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

  身為國內企業新起的四大天王之一,「豺狼虎豹」是媒體給予他和另外三個好友的封號。他們四人名聲響亮,既是美女殺手又是搶錢不眨眼的超猛野獸。

  只是儘管他們在商場上威名顯赫、備受尊崇,卻不約而同在付出真心的時候踢到鐵板,出現了命運中的那位馴獸師……

  「對了,柴總,怎麼今晚沒見到您的女朋友呢?你們沒有一起過來嗎?」

  就在劉總經理開口詢問的同時,大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柴英馳順著眾人的目光望過去,不禁揚起了嘴角。

  「說人人到,柴總,您的女朋友抵達了!」

  如同會場裡其他男士的反應,劉總經理也被那一抹美麗的倩影給深深迷住,幾乎忘了柴英馳的存在,欣賞眷戀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緊隨著那窈窕美艷的女郎移動。「不論什麼時候,譚小姐看起來總是那麼完美迷人啊!」

  「哦?」

  不甚熱絡的輕哼驀地在耳畔響起,他猛然回神的趕緊轉頭,看見柴英馳俊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自覺失態的他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微微迴避他的目光。

  在人家男友面前竟然貪看他的女友到忘情,就算肚量再大的男人也會忍不住生氣吧?

  「柴總您別誤會,我對譚小姐只是單純的欣賞而已。」

  柴英馳充滿興味地啜了啜手中的威士忌,「我要誤會什麼?看她看得癡了的人又不只你一個。」

  劉總經理不由得乾笑幾聲,「是、是啊,您真是好肚量。」

  就在他們交談的同時,眾人眼中的美麗女王角譚雨蓮踩著無比優雅的步伐款款來到他們身邊。

  彷彿是那麼的自然,她在踏至的那一刻輕輕伸出雪白藕臂,伸指輕觸柴英馳英挺俊美的臉龐,當眾人依舊讚歎那只青蔥白手和他古銅色肌膚的鮮明對比時,只見她已經踮起腳尖傾身上前在他的薄唇上印下一記甜蜜淺吻。

  他沒有給予熱情回應,只是睜著慵懶雙眼、淡抿笑容瞅睇她的獻吻和退離。

  「你遲到了。」他磁嗓低語,引人迷醉。

  「對不起,我沒有讓你等太久吧?」

  討饒似的仰起螓首衝著他笑了笑,她的纖細雙手自然地圈摟著他的臂彎,轉身微笑面對看自己看得癡迷張嘴的男子。「英馳,這一位先生是?」

  「業昭企業的劉總經理。」

  柴英馳忍不住皺眉。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一輩子沒見過女人嗎?這已經是他今晚第幾次露出這種張嘴傻笑的淫邪模樣?

  「劉總經理嗎?你好,我是譚雨蓮,媚篁模特兒經紀公司的指導。」

  「你、你好。」

  「劉總經理,這是我的名片,您若是有任何廣告宣傳上的需要請務必聯絡我,還請您多多關照嘍!」

  嬌柔嗓音聽來幾乎要沁出一絲蜜汁,劉總經理伸手收下她的名片還想多貪看幾眼,卻又顧慮著她身旁地位顯赫的護花使者,儘管遺憾卻不得不借口離開的不敢多做停留,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會惹惱了英喬生技集團的年輕執行長。

  「英馳,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

  親暱圈摟著身旁男人的臂膀,譚雨蓮輕捂嘴咯咯嬌笑,難掩精緻臉蛋上的自傲和得意。

  柴英馳沒有回應她炫耀的好心情,「你讓我等了。」

  她沒好氣地仰頭瞠了他一眼,「能怪我嗎?我也想早點過來啊,晚幾分鐘來,我就少認識了一些人、少發幾張名片耶!」

  「她呢?」

  譚雨蓮躲在他的臂彎悄悄做了做鬼臉。每次都這樣,難道他的眼裡裝不下其他人了嗎?

  「我在問你話。」

  「在後面啦!應該快進來了吧?」

  柴英馳揚首凝視宴會廳門口,果然沒讓他久等,一抹纖細的身影僅僅短暫出現旋即被人來人往的賓客們所淹沒,跟譚雨蓮出現時,那種有如眾星拱月般的待遇相去十萬八千裡。

  真是個不起眼的丫頭!

  柴英馳嘴角輕揚,伸手掏出西裝外套裡的行動電話,按下快速鍵撥出一串號碼,當接通的瞬間也不等對方開口,他直接下達命令。「我在右邊靠窗的樑柱旁,過來。」

  沒多久,只見一抹嬌小的身影偶爾閃躲著賓客無意間的推撞,偶爾揮手謝絕服務生們的飲品招待,排除萬難的走向他們。

  柴英馳昂著下顎,倨傲地瞅視那抹身影的趨近。

  就在他即將不耐煩之際,纖細的人兒終於抵達。

  微微交握的雙手彷彿隱隱洩漏她此刻的緊張和不安,如鹿一般圓亮靈動的瞳眸,在遲疑了幾秒鐘之後緩緩向上抬揚,視線先在柴英馳和譚雨蓮親密勾摟的臂彎停駐了幾秒,接著轉而繼續向上望……

  他微瞇的慵懶雙眸總算和她的圓瞳對上。

  「叫人啊,不會跟我打招呼嗎?」

  「英馳哥好。」

  譚寶心,譚雨蓮的妹妹,不用懷疑,是同父同母的親妹妹。

  只是一個宛如黑夜中最閃耀醒目的皎白明月,而另一個則是夜空中最不起眼的微小星子。

          ※        ※        ※        ※        ※        ※

  「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拖到現在才來?」

  這丫頭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竟然讓他等了十幾分鐘?

  充滿磁性又透著些許不悅的低沉嗓音,從譚寶心的頭頂緩緩飄落,她不禁覺得奇怪,會場裡明明人聲鼎沸、談笑聲嘈雜,為什麼自己就是能夠將他不算洪亮的聲音聽得清晰明白呢?

  「你在看哪裡?說話啊,我在問你。」

  意識到自己的目光竟不自覺地落在姊姊和他親密勾摟的臂彎上,她趕緊移開視線。「我在給今晚要拍賣的畫作做最後的整理跟確認,所以才拖延了一些時間,對不起。」

  一旁的譚雨蓮嗔怨似的睇了妹妹一眼,「都怪你啦,害我跟著遲到,你要知道,今晚出席的人各個大有來頭,我要是能夠順利拉上一、兩筆生意啊,至少可以悠哉過活兩、三個月耶!」

  「我都叫你不用等我了,我自己會搭車過來的。」

  譚寶心看了眼姊姊,又迅速仰頭凝視英氣這人的柴英馳,撇開視線之後她的音量逐漸收小。「免得你讓英馳哥在這兒等太久。」

  我等誰啊,你這搞不清楚狀況的小白癡!「因為弄畫作的關係,所以你的手到現在還沾著顏料?」

  譚寶心飛快瞥了自己的雙手一眼,俏俏將它們藏在身後。「我等會兒再去洗一次。」

  柴英馳將她的隱藏看在眼裡,緩緩揚起性感薄唇顯露此刻的好心情。身形高挑俊瘦的他居高臨下地瞅著她,視線剛好落在她烏黑可愛的發旋上,幾乎要忍不住心頭那股衝動,伸手撫摸她絲滑柔順的發。

  但是不行!

  他告訴自己,晚一點,幾個小時之後他能撫摸的下只是她的髮絲,更有她纖細嬌軀的每一寸肌膚,只是……

  「募款到底什麼時候才要開始?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餐會罷了,究竟要大家吃多久啊?」他匆地暴躁不耐地扯了扯頸脖上的領帶,彷彿巴不得趕快結束這一切似的。

  只不過是想叫大家掏錢贊助貧童就學嘛,他的支票都已經準備好了,趕快拿走不就得了?淨搞些無聊的噱頭博取媒體版面,讓一群人端著杯盤耗在這裡,到底要拖他多少時間啊?

  難道不曉得別人在晚會結束之後,還有要緊事要忙嗎?

  下一秒,柴英馳的視線突然落鎖在她細嫩清透的臉龐上,「你們有沒有聽說那個叫依竹的占卜師,今晚會不會出現?」

  「哦,你說那個最近小有名氣的塔羅牌占卜師啊?」

  譚雨蓮風情萬種的撥了撥粉頸邊的秀髮,只是態度稍嫌冷淡。「我沒注意那種算命師的消息耶!神神秘秘的,每次出現都穿得像個吉普賽女郎似的,讓人懷疑她到底懂不懂得什麼叫做時尚風潮啊?」

  他淡淡瞟她,「你今晚話挺多的?」

  她撇了撇櫻桃小嘴,「人家就是看不慣那種人的風格嘛!故做神秘,每次出現臉上還戴著紫色的紗罩,以為若隱若現的模樣更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嗎?說不定那層紫色薄紗後面有一張醜得難以見人的臉孔呢!」

  「不是。」

  他淡然篤定的口吻吸引了譚家姊妹的注意。

  「你又知道了?」譚雨蓮就是忍不住想挑戰。

  「我說她不醜。」

  柴英馳仰頭一口飲盡杯中的威士忌,神采間盡顯狂妄颯氣,下一秒只見他隨手將玻璃杯交給一旁始終安靜沉默的舒煒,而幾乎要讓人遺忘的他,竟也反應迅速地伸手接下,一氣呵成。

  就僅僅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叫人對他們主僕倆的默契感到詫異。

  「哼,瞧你說得這麼篤定,那個算命師該不會也是你的床伴之一吧?」

  說完這句話的譚雨蓮,在感受到柴英馳投射而來的銳利眼神之後,下意識地咬住下唇,再怎麼笨也知道自己不該再捋虎鬚。

  除卻她們和他是七、八年的鄰居玩伴不說,她現在的模特兒經紀事業仍然需要他的幫助和提攜。就像今晚這樣的場合,她心知肚明很多政商名人之所以笑著收下她的名片,大部分都是賣他面子,因為頂著他親密女友的頭銜,在很多場合往往讓她受到更高規格的待遇,所以她絕不輕易放掉這個叫她無往不利的身份。

  一思及此,她勾摟的手益發擁緊他的臂彎。「你別生氣嘛,我只是鬧著玩的啊!」

  柴英馳沒搭理她,凌厲的目光鎖在譚寶心清秀細緻的臉上。「你知不知道依竹今晚到底會不會來?」

  她悄悄地清了清喉嚨,伸手撥撥遮蓋在額頭的瀏海,彷彿藉此來迴避他銳利的視線。「好像會吧!」

  「嗯。」她說會就會。「能進去募款會場了吧?」

  語畢,他率先走到通往募款會場的門口,昂起下顎示意兩旁的服務人員打開大門,台上的司儀見狀,也趕緊打開麥克風請與會來賓準備前往隔壁的會場,專為幫助貧童籌募學費的募款晚會即將開始。

          ※        ※        ※        ※        ※        ※

  「讓我們感謝英喬生技集團的柴執行長大力贊助,以新台幣五百六十萬的高價買下新銳畫家譚寶心小姐的最新畫作『夏之賞』!」

  頓時間熱烈的掌聲充斥會場,柴英馳慣例地起身頷首微笑答謝,接著昂首望向拍賣台前的譚寶心。

  看著她,和她身旁那一幅綠意盎然的畫作,他出乎意料地揚起嘴角,迅速朝台上的她眨了眨眼。

  這個讓人無法和柴英馳聯想在一起的淘氣舉動,看在譚寶心的眼裡是那麼地自然,她忍不住輕笑一聲,連忙伸手摀住嘴唇。

  這幾乎已經成了他們兩人之間的習慣。

  他總是以最高價標下她分文不取的義賣畫作,然後在成交的那一刻彷彿炫耀似的對她得意眨眼。

  此刻的他,總讓她覺得他就像個驕傲的淘氣男孩。

  只是,將眾人眼中威風凜赫的柴執行長形容成驕傲的淘氣男孩,恐怕她得到的反應不是附和,而是所有人不敢置信的震驚表情吧?而且她這番說詞要是讓那個高傲難馴的豺狼聽見……老天,她幾乎不敢想像他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今晚,我們要再次感謝新銳畫家譚寶心小姐獻畫義賣的善心壯舉。」台上的司儀再度開口,「感激譚小姐長久以來對於各項慈善捐款的無私與熱誠,敝人謹代表主辦單位向您致上最高的感謝之意。」

  對於台下向起的熱烈掌聲,譚寶心羞澀得頻頻鞠躬頷首。

  成為別人口中的新銳畫家,她當然既驚又喜,但她實在不敢居功,自己只是愛畫畫而已,湊巧又得到一些人的欣賞,又由於其中有些人的身份還頗有來頭,所以讓她的名字迅速地在上流社會傳播開來,其中又以柴英馳的貢獻最大。

  他有搜集她畫作的習慣,這幾乎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也因此間接讓她的作品更受眾人的矚目。

  呵,說起來也真有趣,她們姊妹倆雖然各自從事著不同的工作和行業,卻同樣都得到他的幫助並且因此而獲利。

  然而,是因為這個緣故嗎?因為這個助益和恩惠,所以她的目光總是不時的往他身上瞟去……

  嬌羞瞟轉的雙眸實在不知道該望向哪裡好,她於是直覺地看向他所在的位置,只見他瀟灑倜儻地蹺著修長雙腿傭懶坐倚在椅背上。

  柴英馳並沒有隨著眾人為她拍手鼓掌,只是勾起嘴角看著她,那昂傲的模樣彷彿他此刻也正同享著她獲得的掌聲。

  這人簡直倨傲得不可思議!

  然而譚寶心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同時也狂傲得叫人心懾。

  可是這個驕傲卓絕的男人卻是屬於別人的,她那美艷不可方物的姊姊。

  站在台上凝視他,她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向坐在他身旁盡顯柔順美麗的姊姊。看著他們即使坐在一起仍舊親密勾摟的臂彎,她收回了視線,對著台下微微鞠躬之後便轉身走進了後台。

  而一旁的司儀繼續介紹下一位上台募款的嘉賓,「接下來請讓我們鼓掌歡迎最近備受矚目的塔羅牌占卜師,神秘的依竹小姐,歡迎。」

  這時,坐在柴英馳身旁的譚雨蓮飛快睇了他一眼,「終於等到她的出現,你開心了?」

  他沒有費神回應,慵懶的眸子繼續鎖住台上穿著一襲吉普賽裝的神秘女子,和

  那一方幾乎遮覆住她半張臉蛋的紫色薄紗。

  「今天很高興能夠請到依竹小姐,來為我們拍賣這一個由龍儀建設金董事長所提供的名貴紙鎮。依竹小姐,麻煩您了。」

  她接過了司儀遞上來的麥克風,略顯沙啞的嗓音瞬間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裡。

  「哼!搞不懂這種不懂得時尚潮流的算命師,到底有什麼好?」譚雨蓮沒好氣地低喃,優雅轉換坐姿。

  看得出來依竹還頗受歡迎,在她慢條斯理的解說之下開始開放出價,立刻獲得不少熱烈的回應。

  而坐在譚雨蓮身旁的柴英馳則是出價最勤、最大方的那個。

  「一百二十萬。」

  另一頭喊出高於十萬的價格,柴英馳慵懶的坐姿不變,眉頭也不皺一下。「一百五十萬。」

  譚雨蓮當然聽出他的勢在必得,忍不住撇撇小嘴。

  真的,說他跟台上那個塔羅牌占卜師沒什麼,誰信啊?呵!男人啊,她看得多啦,能讓他們擺出大方討好的嘴臉,若不是有意追求,就是私下早有姦情,而且奇怪了,寶心怎麼消失這麼久還不回來?

  正當她微微挺起腰張望梭巡之際,只見譚寶心微彎著嬌軀低調地走回他們身旁的位子。

  「你去哪兒了?那麼久。」譚雨蓮皺著眉頭輕輕抱怨,美艷的臉龐依舊迷人。

  「我在後台幫忙打包那一幅『夏之賞』,免得工作人員不小心刮傷了畫布。」耳裡聽見了柴英馳已經將競標的價格提高到兩百二十萬,譚寶心忍不住越過中間的姊姊朝他望了一眼,「英馳哥想買什麼東西?」

  「不就是台上那一隻不起眼的紙鎮嗎?我看他啊,是因為依竹的關係才這麼做的吧?砸起錢來臉不紅氣不喘的。」他跟那個依竹到底是什麼關係?她實在是越瞧越好奇。

  譚寶心的視線往台上瞟去,湊巧和凝望過來的依竹對個正著。

  「謝謝柴執行長的大方喊價,這一隻清朝紙鎮就由柴先生以兩百八十萬標得。非常感謝您的賞臉,柴先生。」充當拍賣師的依竹,禮貌性的對他頷首為禮。

  座位上的柴英馳昂了昂下顎當作回應,下一秒,他轉頭越過身旁的譚雨蓮望向譚寶心。「我買到了。」

  她略顯僵硬地扯開笑容,「嗯,恭喜你。」

  柴英馳揚起唇,那抹淡然的微笑此刻瞧來隱隱透著些許邪魅。

  他轉開了視線,伸出左手輕挲性感下顎。

  呵,接下來,就是期待今晚即將到來的銷魂夜!

          ※        ※        ※        ※        ※        ※

  朋馳跑車在入夜的台北街道上急速奔馳,偶爾它像一條滑溜鑽動的靈蛇在車陣中穿梭,偶爾它卻又像是領了模範手冊似的,乖乖維持時速四十的速度,悠閒徜徉在平坦的街道上,宛如一個調皮、隨性的孩子。

  正當它又開始飆速蛇行的時候,突然又傳出一陣急踩煞車聲,車子俐落停進一家便利超商前的停車格。

  車門應聲打開,一雙修長雙腿跨出駕駛座外。

  已經脫掉西裝外套、扯下頸問領帶的柴英馳,俐落地伸手取下耳邊的藍芽耳機走出車外,此刻的他看起來更加邪魅狂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質。

  他絕對不是那種照著規矩安分守己的乖順男人,也因此更吸引了眾人驚歎和嫉妒的眼光。

  身為豺狼虎豹的成員之一,又怎麼能指望他循規蹈炬的跟著世俗的標準走。

  隨手拋甩著手中的車鑰匙,他一身輕鬆優雅的走進便利商店裡,挑了兩樣讓人怎麼也想不到他會購買的東西,結帳之後又迅速離開。

  一會兒還有約要赴,他怎能多做無謂的停留?

  朋馳跑車再度上路,這一回它似乎缺少了一點耐心,一路蛇行飆回氣派豪華的宅邸。

  停好車,打開大門,拋出鑰匙將它扔在玄關口的櫃子上,他拿著買來的東西直接走進廚房裡。

  十一點四十分,她大概要二十分鐘後才會抵達。

  時間應該夠吧?他低頭看著左手的濃湯包和右手手上的那盒蛋,這就是他從超商買來的東西。

  花錢買當然是很簡單,只是該怎麼煮?

  聽說煮這種湯很簡單,舒煒曾經告訴他,這種快速濃湯連猴子都會煮。

  笑話,他柴英馳當然比猴子還要再能幹一點,所以他一定會。

  只不過得先讓他看一下使用說明……

  「用鍋子煮,鍋子……在哪裡?」

  廚房裡,只見他一個大男人一會兒打開頭頂上的櫥櫃胡亂翻找、一會兒又蹲下身像撈魚似的四處抓摸,弄得鏗鏗鏘鏘,好一會兒,鍋子終於被他翻到了。

  想不到自己家裡竟然也有這種東西,不過不管是誰放的,他都感激。

  包裝上面說要四碗水,他於是倒了四碗水進去,接著想起自己好像還沒把鍋子洗一遍,所以又倒掉,在清水下衝了幾回之後又裝四碗水,然後打開瓦斯爐。

  嗯,挺順手的,只差打蛋花就好了。

  看,他果然比猴子強!

  只不過有個問題,蛋花是什麼東西?

  生雞蛋跟花又能扯上什麼關係?關於蛋花的解釋說明又在哪裡?

  他左右翻找著濃湯的包裝袋,眼看著鍋裡的水越滾越急,沸水和著湯粉不停翻啊翻的,他忍不住有些急了。

  不不,他不急,他怎麼可能急?平常面對商場上各種突發的難題他都游刃有餘、從容不迫了,現在只不過是煮一鍋湯?嗟,他可不急,他急什麼……媽的,沒事滾那麼快幹什麼?

  熄火!

  捺不住的柴英馳索性關掉瓦斯爐。

  少爺他不煮了!包裝上根本沒有寫蛋花是什麼東西,他就不信猴子比他天資還聰穎,明天去把舒煒狠削一頓,那個誇大不實的傢伙。

  本來是想煮一鍋熱湯,讓那個整夜沒有吞下多少東西的女人墊墊胃,結果現在卻搞得自己火冒三丈。

  就在他瞪著一鍋黃濁的濃湯發怒之際,大門的保全系統響了起來。

  他走到最近的監視器前按下啟動鈕,看見小螢幕上出現的正是他等待的人,也不管那一鍋湯了,大跨步定出廚房來到玄關,他盯著眼前氣派厚實的精緻木門,性感的薄唇微微揚起一抹期待的邪魅笑容。

  她就在這扇門的後頭。

  「你來了?」

  霍然打開的大門在空氣中掀動一股微弱的氣流,緩緩地撩動了她臉蛋上那一方紫色薄紗,紫巾下擺在她的胸前輕輕舞出一簾波紋。

  柴英馳傭懶的眸光落鎖在紫紗上方,那一雙如鹿般圓亮的靈動美眸上,胸臆有一股說不出的愜意和滿足。

  「你今晚總是讓我等。」

  輕輕仰頭凝視眼前俊美無儔的臉龐,遮掩在幻紫色薄紗下的小巧檀口緩緩輕啟,嗓音略顯沙啞低沉——

  「對不起,我有點遲到了。」
第二章

  漆黑得完全不容一絲光源的幽暗房間裡,空氣中透著淡淡歡愛過後的曖昧氣息。

  依竹蠕了蠕,迷濛恍惚中感覺到身上的沉沉重量,她緩緩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幽黑之中,還來不及驚慌,耳畔卻聽見一陣沉穩起伏的呼吸聲,親暱地在自己的頸窩邊溫熱吹吐著。

  她轉過頭,嘴唇意外地擦過他的額頭。

  睡夢中的柴英馳像是感受到了這一記意外的親吻,舒服地喟了口氣,精壯的臂膀益發收攏擁緊她。

  依竹輕吐呻吟。老天,他的呼吸全部都吹吐在她裸裎的胸口上了!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再度敏感地意識到彼此的赤裸,她纖細的雙臂推抵著他的肩胛想退開他的懷抱,拉開兩人的距離。

  當她終於把他摟抱在自己腰間的手拿開,她動作極其輕緩地翻了個身,撈起散落在床頭上的他的襯衫套在身上想起身,手腕卻突然被身後不知何時醒來的柴英馳,伸出大掌扣得死緊。

  「你要去哪裡?」

  「你……」她停頓了幾秒,壓低嗓音。「你醒了?」

  黑暗中,她看不見此刻的他究竟有著什麼樣的表情,只能努力的從他的語氣中去揣測他此時的情緒陰晴。

  「你偷偷摸摸的想去哪兒?」

  她一口氣提上來,「我才沒有偷偷摸摸呢!我只是——」

  「是房間太暗的關係嗎?否則為什麼我現在聽你的聲音沒有之前那麼低沉?」

  她馬上又壓低嗓音,「我沒有偷偷摸摸,只是想去洗個澡而已。還有,我的聲音一直都是這樣,沒有改變過。」

  在她看不見的黑暗裡,他放心大膽的縱容自己臉上的笑意。「是嗎?那麼我剛剛突然覺得你的聲音很耳熟,也是錯覺嘍?」

  感覺掌心下那纖纖玉手在剎那問僵硬,也在同時努力地試著想要掙脫,他性感的嘴角揚起一抹邪魅颯笑,手臂驀地用力一拉,將那抹纖細的身軀再度扯回自己的懷抱裡。

  「啊!」

  他在她的驚呼聲中更顯狂妄恣意。

  哪兒都不准她去,只許她在床上窩著。

  不論他懷抱裡的女郎叫什麼,依竹或是譚寶心,隨便她愛怎麼掰,只要他自個兒心知肚明便可。

  「柴英馳,別拉著我。」

  床上悠閒仰躺的他,好整以暇地伸手撫摸她光裸的雪臂和那嬌俏美麗的粉臀,引來她嬌羞難當的輕呼推拒和嫵媚淺吟,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厚實的胸膛頻頻起伏,連帶著震動了在他懷裡的可人兒。

  「又忘了壓低了。」

  「什麼?」譚寶心猶忙著推開他企圖重燃愛火的曖昧撫摸,沒意會他們所指為何。

  你的嗓音。蠢丫頭!

  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委屈自己配合她關燈上床的?

  忘記了。

  印象中只記得他和寶心……也就是依竹,啊隨便啦,他和她好像只有第一次是在開燈的情況下相擁歡愛,而那也是她的第一次,時至今日他還清晰記得,贏弱的她在自己的侵入下,是多麼的炙熱緊繃與疼痛難耐,她那時摻雜著啜泣般的低吟,如今依舊烙印在他的腦海裡……老天!空調是不是壞了?為什麼房間突然變得這麼熱?

  「柴英馳,你的手……別亂摸。」

  柴英馳揚著倜儻颯笑,絲毫不理會她的推拒,猶舊恣意地放縱自己,蒲扇大掌興之所致的想摸哪兒就摸哪兒。

  從那之後,他們好像都關著燈暗著來?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他一時間竟然有點忘記了……

  「喂,你說我們——」他倏地住口。

  「什麼?」

  「沒什麼。」

  怕她再追問,也或許自己根本只是想找個吻她的借口,他驀地扣住她的下顎熱情封吻她的唇。

  千萬不能讓懷裡這個丫頭察覺出,他早已知道依竹就是譚寶心所扮演的。

  不曉得為什麼,向來毫不忌憚任何事情的他,唯獨就是這件事情深深縈繞在他心裡,牽掛著,謹記著,然後無形地束縛著他,不論是在譚寶心或是依竹面前,他都小心翼翼的守著這個秘密。

  但這是不是表示當秘密守不住的那一天,就是他們兩人親密關係終結的時刻?

  柴英馳也不知道。

  他對於任何事情都有把握,就獨獨這件事情、這個答案,他料不著。該死的,他竟料不著!

  翻身將懷中的她覆壓在下,他一把扯開手邊礙事的薄被。

  「不要……」

  譚寶心伸手抓著垂掛在床鋪邊緣的被子想鑽出他的懷抱,卻被低低吟笑的他給托起了俏臀,形成一種親暱的姿勢。

  她懊惱地輕輕吟哦,似瞠又怨的在黑暗中睞他。「已經很晚了……」

  「所以你今晚何不乾脆留下?」

  不行啊!她一定得回家。

  「你擔心占卜館的老闆娘會給你等門嗎?」瞧他多貼心,還賜給她一個有夠爛的理由。

  「是、是啊,所以你——」

  「那就讓她等吧!」

  誰在乎?那個總是在譚寶心出現的時候,穿著吉普賽衣裳、戴著紫色薄紗假扮依竹的怪怪老女人。

  哦,老天,這個熱情如火卻又邪惡無比的男人。「柴英馳,你別鬧,床、床單要被我揪亂了!」

  柴英馳態意狂妄的朗笑聲和她抑續輕揚的嫵媚吟哦,在幽暗的房間裡曖昧交錯,「那就亂吧,反正在你面前它幾時整齊過?」

          ※        ※        ※        ※        ※        ※

  「你昨晚待在他那兒過夜了?」

  正準備換上吉普賽裝的譚寶心嚇了一跳,轉身面對來人,只見更衣室的門口一名年約四十,風姿綽約的嬌媚女子,雙手環胸的斜倚在門邊凝眸笑睨她。

  她瞠了對方一眼,轉頭繼續更衣。「徐姊,你嚇到我了。」

  「是你嚇我吧?」

  離開了門邊,邑抒占卜館的老闆娘徐夢萍沒好氣的走上前,順手替她調整身上的衣服。「三更半夜突然打電話來,我還以為出了什麼意外呢?竟然是要我幫你打電話回家,說你是因為陪我這個老朋友喝酒喝了一整晚,醉昏過去了,所以才沒回家。」

  譚寶心羞澀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嘛,麻煩你了。」由於家人都不知道她扮演依竹的角色在占卜館工作,所以她只能以跟徐姊是忘年之交的借口,跟家人報備她每天的去向。

  「哼,我的名聲都被你破壞光了!」

  個性豪爽的徐夢萍假意發怒,伸出纖白食指輕戳她的額頭,「你要是常常給我來這一招,你的家人還以為我徐夢萍天生是個酒鬼什麼的。」

  誰知她還有心情調笑,咯咯輕揚的朗笑宛如清脆風鈴聲。「不,其實我是暗示他們,你因為包養的小白臉要提分手,所以常常拖著我藉酒澆愁。」

  「你哦!」

  徐夢萍一副想要掐死她的模樣,她見了不但不怕,反而往一旁躲了開來,笑得更加開心。「就算我沒有這麼說,大家也都有這種猜疑嘛!」

  因為眾人實在很難想像,像徐夢萍如此追求時尚、時時保持光彩風華的都會女子,身旁竟然沒有護花使者的陪伴。外人總猜測她最多不超過三十三歲,事實上她已經三十八歲了,但是每個見過她的人,絕對無法將她與她的真實年齡聯想在一起。

  白皙的肌膚,當然不可能到如嬰兒般吹彈可破的程度,但在她緊致的臉龐上,幾乎找不到一條皺紋,而除了歲月似乎對她特別仁慈之外,她窈窕玲瓏的曲線更是迷人,不若少女般的青澀稚嫩,舉手投足問不時展露著少婦般的綽約嫵媚,這麼優秀的條件更讓人無法理解,為什麼她的身邊沒有任何男伴相陪?

  「是我不要男人的,所以拜託,不要把女人推給我,我不興同性戀那一套。」

  哦,她還真聰明,知道一般人會怎麼想。

  這個時代不愛男人,那就是愛女人嘍!既然連這個可能性都不是……

  「你嘰哩咕嚕的做什麼?老娘就是喜歡一個人,你硬給我栽個蘿蔔蔥頭在我身邊幹麼?討扁嗎?」

  「是、是,真抱歉,只不過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總是引人遐想……」

  「沒事想那麼多作啥?閒著沒事幹就來算命,你以為我開這個占卜館是想養蚊子啊?過來,讓我們家頭牌依竹占卜一下,你最近出門會不會撞到牆。」

  譚寶心總是被她犀利火辣的行事作風給逗得哭笑不得。

  回想當初她在作畫的空檔,為了替自己多尋求一些靈感,而到邑抒占卜館應徵占卜師,也幸虧自己從小就對塔羅牌有著濃厚的興趣和研究,如今占卜師這項工作竟也替她打開了另一扇窗。

  她好羨慕,羨慕徐姊這一種敢愛敢恨、敢怒敢言的豪邁個性。

  總覺得擁有這種個性、這項特質的女子,才配得上像柴英馳那麼昂傲狂妄的男人。

  沒有徐姊的豪爽,也沒有姊姊譚雨蓮的出色美艷和交際手腕,她只會用畫筆和顏料繪出她心頭的所思所想。

  會不會太單薄了?這樣的自己。

  無聲的畫,不言不語,儘管畫布上盛載了她豐富的情感和纖細的思緒波動,即使每一筆、每一抹色彩都代表著她傾訴的千言萬語,但是……

  畫作始終不會說話。

  看畫的人、買畫的人,懂得她想表達的意思嗎?

  所有人都知道柴英馳有搜集她畫作的習慣,譚實心感激也感謝,可是她好想問他懂她畫裡的話嗎?

  他知道那一片片繪滿了邃藍和墨黑的夜空中,為什麼唯獨皎潔如銀盤的圓月最是璀璨?他曉得在她心目中那代表著誰嗎?他又知道陪伴在盈月旁邊那一顆燦亮的星子是誰?而那個孤單佇立在夜空下,倚樹仰望的伶仃背影又是誰?

  他買了她的畫,卻不懂她的話,這樣有用嗎?

  畫作,可以是演繹心情的萬言書,也可能只是掛在牆上單純的裝飾。

  她始終不曉得,她那些讓他特地辟室保存的圖畫在他心中究竟代表著什麼樣的地位?

  「款,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啊!說,你昨晚是不是在柴英馳那兒過夜了?」

  譚寶心羞澀地低下頭,假裝穿戴飾環迴避她的目光。「沒有啊。」

  「騙人!昨晚我假扮你上台去義賣那勞啥子的紙鎮,當他砸大錢標下那隻鬼玩意兒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去他那兒的。這不就是依竹跟柴英馳之間的默契嗎?」

  譚寶心勉強扯了扯嘴角,不免為這一番說詞感到悲哀,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所以她連反駁的立場都沒有。

  徐夢萍瞧見她黯然的側瞼,又戳了戳她的額頭。「我說你啊,蠢到不行啊!哪個男人不去愛,偏偏愛上姊姊的男朋友,眼睛長在腳底板也不是這麼幹的,你這樣根本叫做不長眼。」

  「徐姊,你別戳我了。」額頭好痛。

  「你打什麼岔?我說完了嗎?你哦,這個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咱們女人,可是你也別跟自己的尊嚴過不去啊!跟喜歡的男人上床還要這樣拐彎抹角的搞,你是不是被迷了心竅啊你?」

  「徐姊,你真的戳得人家——」

  「痛是吧?痛才好!看我能不能把你對柴英馳的感情給戳出來,順便換一副新腦袋給你,外頭男人這麼多,追你的也不是沒有,你誰不要,偏偏去挑你姊的男朋友,真會被你給氣死。」

  譚寶心再也說不出話,小唇幾番囁嚅之後卻只能擠出幾個豐,「徐姊,我……」

  「行了,不廢話了,趕快幫我開店賺錢吧!老娘今天至少要看見三大疊鈔票心情才會爽,頭牌,麻煩認真一點讓我 High 一下,OK?」徐夢萍揚聲輕快地催促著,見她走出更衣室,朝她的背影揮揮手,接著在半空中搖晃的手掌緩緩停止,然後垂下。

  她就算再怎麼大刺豪爽也知道,此刻她的心情肯定不好過。唉!能說什麼呢?就是一個單純又癡傻的呆丫頭。

  其實,譚寶心又何嘗願意讓情勢演變至此?

  有哪個女人不渴望一段完整圓滿的愛情?誰又願意像這樣這樣拐彎抹角,彎彎繞繞的談感情?

  曾經有人說,如果注定是你的,儘管無法手到擒來,也不該要你歷經千串萬苦之後才能獲得。

  這句話,讓譚寶心一夜無眠、淚濕枕巾。

  自己的確是被柴英馳給迷了心竅呵!否則為什麼,她要這樣苦苦執著這一個注定不屬於自己的男人?

第三章

  人總不能只花錢而不賺錢,柴英馳當然也一樣。

  他在慈善晚會上花了兩百多萬買一個清朝的破紙鎮,是打算要是有哪個不長眼的經理、副理在他面前耍寶耍得太嚴重時,剛好可以拿來K人。說到這個,那個紙鎮被他隨手丟去哪兒了?下午有個幹部會議,正是派上用場的好時機。

  「執行長,研發一室的研究主任打電話來,說希望能夠盡快跟您約個時間見面,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報告。」

  舒偉將線上的電話保留,轉頭徵詢身後正在射飛鏢的頂頭上司。

  「把我最近的空檔排給他。」

  說話的當口,牛皮椅上的柴英馳慵懶的坐姿不變,只見他左手手腕一個使力,手指間的純銀飛鏢立刻飛射而出的正中紅心,他伸出食指蹭了蹭英挺的鼻尖,接著拿起第二支銀標瞇眼瞄準……

  「主任,請你十分鐘後到執行長的辦公室。」

  柴英馳停下動作,轉頭盯著他。「我是說『最近的空檔』。」

  舒偉掛斷電話,頭也不抬一下。「是的,執行長,您的空檔一直延續到下午兩點幹部會議舉行之前。」

  意思就是說,你是個標標準准的超級大閒人,還在那兒裝模作樣的說什麼空檔,好像自己很忙碌似的。

  這一頭,只見柴英馳又蹭了蹭鼻子,這回改由右手射飛鏢。「叫他半個小時後再來。」至少讓他把這一局給射完吧?

  下一秒,舒偉像是見怪不怪的拿起電話重新更改會面的時問。

  辦公室裡,就見柴英馳一邊哼著歌曲一邊悠閒射飛鏢。呵!他不忙才是應該的吧?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如以往,不是操得像條牛、累得像條狗,逢人就憔悴吐舌,這樣才叫做企業大老闆。

  英喬生技一年花了多龐大驚人的薪水養底下這些員工?

  誰都不准逃,各個都得幫他分擔一些工作才行。

  就拿舒烽來說,他可從來沒有虧待過自己的得力助手。

  「聽說,你前陣子在北投買了一間八十幾坪的房子給你爸媽?」

  「是執行長對我的栽培。」舒偉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飛快地將手邊的資料歸納建檔。

  「還聽說,你出錢買了一部休旅車給你剛生小孩的弟弟?」

  「是執行長對我的不吝嗇提攜。」接著處理發給國外部門的重要 E-mail。

  「你妹妹好像也拿你的錢出國留學去?」

  「要感謝執行長給我大展鴻圖的機會。」再來是下午幹部會議的各部資料匯整。

  嗯,有這麼一個謙遜又知感恩的下屬還真不錯。

  最後一支飛鏢了,來個完美的 Ending吧?中!「我說舒烽啊,你這樣做牛做馬的,結果花錢的都不是你自己嘛!你怎麼有錢不會享樂啊?」

  這一回,舒偉所有的動作都停頓了下來,啥事也不干就只專心一意的盯著幾公尺外的頂頭上司看。

  「這全都是拜執行長所賜。」

  到底是誰害的啊?居然還有臉敢在這裡講。會議報告要他掰、給國外客戶的Mail要他寫,連開會的重要事項也要他事先打勾做記號,把他這個助理操得像牛又像狗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呀?

  他怎麼還好意思一邊射飛鏢一邊問這種蠢問題?

  媽的,誰不希望享樂啊?但也要看有沒有那個命、有沒有那種體力呀!上司不務正業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他這個身為下屬的,除了蹲在角落苦命畫圈圈之外,還有別的選擇嗎?

  「報告執行長,其實小的真的可以自己去揮霍那些錢,只要您高抬貴手。」

  柴英馳聞言撇開俊臉,蹭了蹭鼻尖,「咦!研究室的主任怎麼還不來?」

  舒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僵硬地拿起電話撥號催促。

  研發主任還沒來的幾分鐘空檔,柴英馳邃墨的瞳眸飛快掃了下屬一眼。「又買房又買車的,看樣子你現在跟那一家人處得不錯?」

  又恢復工作的舒烽頓了一下,繼續埋首辦公。「是的,當然很好,因為他們是我的家人。」

  說到這個話題,辦公室內的氣溫彷彿瞬間驟降。

  那是一個結,一個讓他們兩人都無法開口直言的結……

  「我爸爸那邊呢?」

  目光再度掃向舒烽,這一回柴英馳的眼神多了一分凌厲審視。「我交代你每個月定期跟舊金山那邊聯繫,你打電話給他了嗎?」

  舒偉的臉部表情因為這個話題而明顯僵了僵。「我已經用Mail跟老執行長的管家聯絡過了,舊金山那邊沒有任何問題或是額外的需求,執行長請放心,您父親一切安好。」

  兩人隔著距離彼此對望,舒烽率先移開視線。

  柴英馳睇著他規避的側臉,雙手交握成拳的撐搭在辦公桌上。

  或許自己不該再逼他,畢竟這是他自己的決定……

  直到研發主任敲門入內,悄悄籠罩的低沉氣壓這才緩緩消失退散。

          ※        ※        ※        ※        ※        ※

  坐在畫布的前面,譚寶心手拿著彩筆卻久久不動,只是仰著螓首怔怔地凝望著窗外那一片灰蒙黯淡、毫無光彩的午後天空。

  她原本想構思一幅色調輕快明亮的「春漫」,卻發現自己畫不出來,所以手中拿著畫筆,像個沒了電力的機器人,傻傻的坐著停止了運作。

  是因為太陽沉譖了,所以她的心也跟著沉了嗎?

  還是因為她的心冷寂了,相對的也讓週遭的世界空洞一片?

  倏地,一絲絲的雨在透明的玻璃窗畫過一線線水痕,接著雨勢加大淅瀝瀝的打在窗上,原本燠熱的空氣也迅速沾染了那一股涼意。

  譚寶心喟了口氣,反手放下畫筆。

  以她此刻低蕩沉鬱的心情,「春漫」是注定畫不出來了。

  「歎什麼氣?」

  突然冒出的低沉嗓音著實嚇了她一跳,她驀地推開椅子轉身面對來人,但力道之大,不小心將木椅給撞倒了,畫筆和一旁的水桶也跟著翻倒。

  「你幹什麼?冒冒失失的。」

  柴英馳皺了皺颯眉,極其自然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過來摟在自己身邊,避開地上的那攤濕。

  「你怎麼……」不對,自己的嗓音好像低了些,那是依竹才會有的音調。清了清喉嚨,她這才繼續開口。「你怎麼來了?」

  他居高臨下地睇了她一眼,「有事所以過來。」

  「哦。」那麼肯定是來找姊姊的。「要不要我幫你倒杯茶?」

  「剛剛在客廳喝過了。」

  譚寶心點點頭表示聽見,卻再也擠不出話、想不出另一個話題。

  柴英馳瞅睨著她的臉龐,倒也不動氣。她不抬頭也好,這樣自己正好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瞅看她。

  他當然也不是顧慮什麼啦,只不過現在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譚寶心而不是依竹,他的目光也不好太過露骨炙熱。

  這女人選擇要扮演不同角色,身為對手的他好歹也得配合一下。

  深邃雙眸褪去了慣有的凌厲,換上幽深難言的戀戀繾綣,眸光掃過那細緻中透著淺淡薄愁的臉龐,他因她眉裡的低郁而不悅,目光接著往下瞟視,落在她纏繞在雪白頸脖上的輕柔絲巾。

  她想遮掩什麼?吻痕嗎?

  柴英馳幾乎要脫口問出,「你……」

  「你要找姊姊是嗎?我去幫你叫她好了。」

  實在沒有勇氣面對和他竟然無話可說的事實,譚寶心只得強迫自己放棄這個難得能和他獨處的機會。

  其實她曾不只一次想過,或許某種程度上來說,依竹和他還比較合拍,至少關了燈、上了床,即使沒有任何言語,還有那一份洶湧熱烈得讓人難以生受的歡愛與繾綣。

  「等等。」他皺起颯眉扣住她的手,「雨蓮已經知道我來了,不用你多事。」她迫不及待的想離開啊?怎麼,厭倦和他單獨相處嗎?對她而言,和他同處一室是種折磨嗎?

  那好,折磨就折磨。

  就算她會痛苦,他也硬要把她留在身邊。

  她不可能對他無意,他極有把握。

  其他女人他不敢講,但是她認真執著的個性他甚是瞭解,這樣一個單純堅持的女人,絕不會輕易的對誰交出她的身體,也正因為知道她珍視身體、崇敬性愛的想法,他才能夠確定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絕對和其他男人有著不一樣的地位。

  可是知道歸知道,他卻不得不承認,自信、驕傲、狂妄如他,仍舊不免為了眼前這個女人牽腸掛肚,甚至是困惑不解。

  年輕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世上沒有什麼能難得了他,天之驕子的他,當然有理由如此狂妄自傲。

  直到遇上了譚寶心、直到愛上了她,他這才發覺原來自己也會有困惑和搞下定的時候。

  如果他是野獸,那麼她無疑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馴獸師。

  脆弱得彷彿摧折可斷的纖細小手,只要一個觸摸,就能撫順他頸背上那一根根狂妄逆揚的鬃毛,只消她一抹笑,便神奇地按捺住他骨子裡天生的邪魅氣焰,但是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和施加在他身上的神秘魔法。

  「怎麼不畫畫了?」

  「啊?」

  譚寶心直覺地仰起螓首,卻發覺自己幾乎要沉溺在他難得顯露溫煦柔情的邃墨瞳眸裡。

  其實她一直想知道,想看一看當他在床上以無比的熱情和魄力愛她的時候,俊臉上有著怎樣的表情?也像現在這樣充滿了寵溺的模樣嗎?或者只是在她身上單純的尋求發洩,完全不含一絲情感?

  可是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膽怯,她發現自己竟害怕得不敢去面對這個問題。

  「你不是正在籌備開畫展的事情嗎?還不趕快多畫幾幅。」

  「你記得?」

  她的眼眉問難掩一絲欣喜。忘了是在哪個場合裡,自己曾經向他提過舉辦畫展的事情,原以為他一定沒什麼興趣想知道,所以她也就不再跟他提起,沒想到他竟然還記著?

  他拋給她一記「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表情,頎俊的身形逕自定到牆邊她擺放畫作的架子上,伸手抽起了其中一幅,審視了會兒,又換另一幅、下一幅……

  譚寶心絞著手,像是接受老師審查作業的學生似的佇立在原地看著他。她一向很重視他的評語和意見,因為他狂妄歸狂妄,可是卻有著驚人的洞悉能力和讓人刮目相看的敏銳審美觀。

  「太雷同了。」

  聞聲,她瞅著他。

  迅速看完所有畫作的柴英馳不用再翻第二次,只見他俐落而迅速地伸手抽出第二、第六、第七和第九幅畫,在她面前一字排開。「這四幅畫幾乎是同樣的東西,表現出來的孤寂、苦澀感情如出一轍,你自己看著辦,四幅裡面只有一幅有展出的價值。」

  他依舊是那麼犀利尖銳。

  譚寶心輕輕頷首,默聲接受。

  不管他平常對她的態度是驕傲、命令或難得的顯露寵溺,但是當他在評論她的作品時,總是犀利而且毫不修飾的直指她的好與壞。

  當然,被批評的時候,她難免一陣難過。

  可是更讓她覺得高興的,也正是他的這種態度,讓她感覺到他真的認同她的作畫能力,以嚴謹的態度來看待。

  又將四幅畫審看了一遍,柴英馳邃墨的目光鎖住她,踩著沉穩步伐緩緩走近。「你最近在想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在他這樣銳利炯亮的視線下,感到一種被審視洞穿的不安。

  這一雙凌眼太危險,極有可能看穿她極力想隱藏的情感。

  「我沒有在想什麼。」她才直覺的想要低頭規避,卻發現一隻大手驀地伸了過來扣住她的下顎,強橫地拾起了她的臉。

  「你不安什麼?寂寞什麼?」他一直在她身邊不是?

  一直都在!

  就算不是和譚寶心在一起,也始終繞在依竹的身旁轉。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女人能夠這樣瓜分他的時間,除了她以外,結果她的畫裡卻透出孤寂苦澀的訊息?

  不可能是他做的不夠好,絕不可能!

  「英馳,你在哪兒?我準備好了哦!」

  畫室門口傳來譚雨蓮嬌媚似水的呼喚聲,就像一把利斧狠狠劈在譚寶心的心坎上,力道之重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伸手撥開了他的手,她轉身走回方才作畫的地方。「你們要出去約會是不是?祝你們玩得愉快。」

  他盯著她彎身收拾畫具的背影,轉身想走,卻又倏地頓步回過頭,「你姊姊有個客戶搞不定,要我出面幫忙。」女人,我是看你的面子才理她的,否則我管她在那兒要死不活的。

  「你還是這麼疼我姊。」

  疼她?那種只知道賣弄風騷藉機賺錢的女人?「我聽說那個客戶對於幫人籌備畫展很有經驗。」說到底就是為了你啊,蠢女人,到底懂不懂得他的用心啊?

  譚寶心因為這句話而忍不住轉身面對他。

  她想看清楚此時此刻他俊瞼上的表情,或許自己不該為了這句話而感到一絲欣喜和雀躍……

  他居高臨下地睇著她,揚了揚颯眉。

  終於懂得什麼叫做感激了吧?不用說謝了,看是要過來親一下或是投懷送抱會比較有實質意義。

  她朝他邁前了一步。

  他嘴角揚著笑。看樣子她需要培養一下勇氣,或許等會兒就會來個熱情的飛撲擁吻也不一定,他最好先作好敞開雙臂的準備。

  可是下一秒,只見她伸出纖纖玉手指著門口,「我姊又在叫你了,你要不要趕快過去?」

  媽的咧@#%&……愣了一下的他,失望的罵著,「要你多嘴,我知道要走。」

  看著僵硬頑長的身形緩緩離開自己的視線,始終不敢有任何表情的譚寶心,這會兒終於敢放任自己流露笑意。

  那一瞬間,他真的很錯愕對不對?

  錯不了,她看到了他眼神中那一閃而逝的愕然。

  真的,說真的,有時候,她也會覺得或許他是喜歡她的,雖然他此刻走向的是姊姊的身邊,但是……

  別再多想了,就讓她保有這一刻的好心情,帶著那一點不切實際的夢幻,好好地完成那一幅輕快浪漫的「春漫」吧!

第四章

  「譚小姐,這一位就是我們執行長推薦的梁翰林先生,將由他來負責你這一次舉辦畫展的所有事宜。」

  大老闆身邊的助理大概沒有人幹得像舒偉這般苦命,不但公司裡的大小事務他躲不掉,就連老闆想泡的馬子都關他的事。說真的,如果今天他開口要他去幫她買個衛生棉還是驗孕棒什麼的,他也不會太驚訝。

  因為於公於私,除了洞房不用他上場之外,其他關於她的事情都在他的責任範圍內。

  「梁先生,您好。」

  一襲明亮春裝的譚寶心,禮貌性的朝眼前約莫四十出頭的男子點了點頭,看見對方伸出手,她直覺地伸手回握,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他抓緊,根本抽不回來。

  「柴先生事先讓我看過譚小姐的畫作了。」

  「是嗎?」礙於一旁的舒烽在場,譚寶心要自己別露出尷尬驚慌的表情。

  「事實上,我不只一次聽過外人讚賞譚小姐的作品,只是那時我覺得以你這樣的年紀跟經歷,應該無法在繪畫上有特別驚人的表現,沒想到這一回我竟料錯了」。  

  面對眼前姿態有些高傲、行為舉止略顯無禮的男人,她再次提醒自己別忘了堆出笑容。

  保持沉默的舒偉淡淡地瞟了瞟他們依舊交握的手。

  「我更沒想到的是,譚小姐居然長得如此靈秀動人。」

  「謝謝!」

  她強擠了擠笑,開始積極的想要抽回被緊緊握住的手。他凝視的目光絲毫不顯淫褻猥瑣,但是他竟然以一種挑逗的姿態輕挲著她的掌心,宛如愛撫逗弄……

  譚寶心再也按捺不住,用盡了力氣抽回自己的手,然後尷尬地瞥了舒偉一眼。

  見他面無表情,似乎沒將她突兀的舉動看在眼裡,梁翰林的膽子於是有些大了,轉過頭態度高傲的交代他。「我跟譚小姐討論一下畫展的事情,你不用跟過來了,就站在這兒等我們吧!」說著,便主動摟著她的肩膀在即將當作展出地點的藝廊逛了起來。

  舒偉盯著她閃躲的背影,默默掏出行動電話傳輸著簡訊。

  當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他的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那似笑非笑的模樣透著一絲邪魅,乍看之下竟和柴英馳有幾許相似。

  將行動電話收回西裝口袋裡,他昂起臉,意外瞥見在大門外徘徊佇立的女郎,眨了眨眼,他緩緩邁步走過去。

  「徐小姐。」

  徐夢萍風情萬種的臉上迅速閃過一抹驚訝,旋即恢復冷靜,仰頭不閃不躲的迎視他。「你認得我?」

  「徐小姐是依竹的老闆,以前我們曾經在一個慈善晚會上見過。」

  「嗯。我進去晃一下,沒關係吧?」也不等他同意與否,她已經踩著高跟鞋走進。

  他也沒有阻攔,尾隨在她身後。「徐小姐是剛好路過,還是專程過來?」

  「我湊巧要來這附近辦事情,所以依竹拜託我順道過來看一下譚寶心籌備畫展的事情弄得如何了。」徐夢萍突然轉身面對他,精緻美艷的臉龐透著一抹挑戰意味。「怎麼,你沒想到譚寶心和依竹認識吧?」

  「不,我並不驚訝。」

  「哦?」

  舒偉瞅視著眼前這個風姿綽約、自信昂揚不輸男子的美麗女郎,極其難得地嘴角揚了揚,驀地,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轉角有兩道拉扯閃躲的影子,立刻邁步走上前。

  「關於我對畫展的初步規劃,譚小姐你覺得怎麼樣啊?」

  譚寶心努力想要掙脫他的摟抱,「梁先生,請你自重。」

  或許是因為自認身處安全的角落,梁翰林的舉止毫不忌憚。「你別害羞啊,我只是想讓你更清楚的瞭解我對於展覽的構想。」

  「放手!」老天,這個男人實在是——

  「梁先生,請你適可而止。」

  冷淡的嗓音穿插了進來,梁翰林和譚寶心不約而同的轉身面對,一個面露不屑,另一個則是如見救星。

  「你過來做什麼?我不是要你待在外面等我們嗎?」

  「這是在幹麼?」

  嬌媚的清脆軟嗓慢條斯理的介入,徐夢萍跨出舒偉身後伴隨著一縷淡香,立刻成功吸引了梁翰林的全副注意。

  她飛快瞟視一眼,旋即掌握情況。「我說寶心,你是想要賣畫呢,還是準備賣身啊?」

  譚寶心釋然地望著她,總算鬆口氣,「徐姊,我……」

  「這一位美麗的女郎是?」

  徐夢萍冷傲的瞅了他一眼,嗤了一聲。「摟著別的女人問我的名字,這樣的男人你還是頭一個。」流轉的眼角再朝他睨了一記,她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出去。

  那臨去一眼顯然讓梁翰林很受用,只見他立刻放開譚寶心,見獵心喜的緊跟在她後頭尾隨而去。

  舒烽瞥了他們一眼,及時上前伸手穩住腳步搖晃的譚寶心,開口的語氣是難得的低沉溫柔。「你還好嗎?」

  搭摟著他健碩的臂彎,她扯了扯笑,站定之後頷首退開。「我沒事。」

  雖然知道眼前的人和方纔那個急色鬼不同,但是對於柴英馳以外的男人,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習慣他們的靠近與觸碰。

  他默然地看著她的退離。

  「舒先生,我可不可以……拒絕讓梁先生規劃我的畫展?」

  「這一點必須由執行長來決定。」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那個姓梁的男人已經被我丟到淡水河裡淹死了!」低沉粗嘎的嗓音中難掩狂暴憤怒,柴英馳高俊頤長的身形突然出現在他們兩人的面前。

  正和客戶在附近茶敘碰面的他,原本想等聚會結束之後才來,但在接到舒偉的簡訊之後,他便立刻拋下一切的飛車趕了過來。而能夠抵達得如此迅速,不是因為聘雇的司機開車一流,而是他根本是直接將人家丟出車外自己一路超車奔馳。

  舒烽一見到他,立刻退離她身旁一步,默默地拉開彼此的距離。

  再次回到藝廊的徐夢萍瞅看著他的反應,忍不住對他多瞧了幾眼。

  柴英馳大跨步來到譚寶心的面前,一臉氣極敗壞,「姓梁的敢對你毛手毛腳。」媽的,敢動他的女人,死一百次都不夠看!

  面對眼前火氣喧囂、修羅般兇惡的男人,她似安心又似虛弱的抿唇笑。「可能是他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習慣性的摟著對方的肩膀吧?」

  他在乎嗎?好像是啊。

  這個認知讓她忍不住隱隱雀躍。可是能夠開心嗎?真的能夠因此感到期待與喜悅嗎?她不敢啊!就連高興都要這樣再三遲疑、猶豫不決的,老天,她究竟是怎麼搞的?

  「習慣性?我廢了他的鹹豬手。」

  譚寶心連忙拉住亟欲衝出的身影,「我沒事了啊。」

  「接下來換他有事了!」

  「英馳哥,不要啦……哎唷!」

  柴英馳及時伸手,一手托住她的手肘、一手圈摟她的腰際。「你幹麼?」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走路也不會,你真是呆得可以!都幾歲了還這樣冒冒失失的,你到底懂不懂得什麼叫做長進?」

  一旁始終保持安靜的舒偉看了他們一眼,默默的邁步離開。

  「你對寶心有什麼想法?」

  他轉頭,迎上身後徐夢萍審視般的嬌媚雙眼。

  「上司的友人。」

  「真有這麼簡單?」

  她雙手環胸,微微昂起美麗下顎顯露一抹質疑。印象中,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正眼注視眼前這個男人,他始終站在柴英馳的背後,總是被上司耀眼顯赫光芒所淹沒掩蓋的男子。

  難得地,態度向來不卑不亢的舒烽噙笑以對。「正是這麼簡單。」

  她皺了皺眉。

  是錯覺嗎?還是因為過去自己太忽略這個男人了?剎那問,她竟覺得他淡然的笑容和柴英馳倨傲的痞笑有些神似。

          ※        ※        ※        ※        ※        ※

  因為粱翰林那頭色豬的攪局,柴英馳決定親自下海替譚寶心統籌畫展的所有事務。

  其實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畢竟有誰能比他更懂得那丫頭畫裡的意思?

  不可能再有了!

  她的孤寂、傾訴和想望,他全數從她的畫作裡一一解讀了出來,然後盡可能的搜羅起來,珍藏在他特地為它們開闢的畫室裡。那一幅幅彩畫不僅訴說著她的心情,更代表著他心愛女人的傑出才華。

  「看得出來你花了不少心血。」

  拿著雞尾酒站在角落審視展覽會場的柴英馳,聽見嬌柔似水的悅耳嗓音,好整以暇的轉身面對來人。

  譚雨蓮腰肢款擺的踩著優雅的步伐朝他走了過來,笑容盈盈:。「我帶了公司所有的模特兒來給你們捧場。滿意嗎?」

  接著果然十多名身材高挑、面容俊帥姣好的男女模特兒魚貫走進會場,立刻引來不少注目和小小的騷動。

  幾名和柴英馳有些交情的名模也主動定過來和他打招呼,「執行長,畫展看起來很成功啊,有不少人來捧場買畫呢!」

  他淡淡抿笑,眷寵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十幾公尺外的譚寶心,見她正和幾位貴婦名媛站在一幅畫作前聊得快意,他緩緩舉起酒杯就唇啜飲,藉以遮掩自己嘴角情不自禁所流露的寵溺微笑。

  「柴總真的很疼愛雨蓮姊耶!連對雨蓮姊的妹妹都這麼盡心盡力的,可見我們雨蓮姊在你心目中一定擁有很重要的地位。」

  譚雨蓮圓亮靈動的雙眼瞟了他一眼,狀似親暱的伸手摟著他的臂彎。「好了你們,快去看畫吧!要是有喜歡的儘管跟我說,我讓寶心打個折。」

  不遠處的譚寶心像是有所感應似的轉頭望了過來,看見姊姊的出現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譚雨蓮抿著笑朝她揮了揮手,風姿萬千。

  接著譚寶心的目光落在柴英馳的身上,看見他們兩人親密勾摟的情侶姿態,臉上的笑容已不如幾秒鐘前的燦爛,微微頷首之後又轉回頭和身旁的女賓客們交談。

  他將她臉上細微的情緒轉變看在眼裡,舉杯啜酒,對著依舊倚在他身上的女人道:「你不膩嗎?」

  「什麼?」譚雨蓮招來服務生取下一杯酒。

  「假扮情侶的遊戲。當我柴英馳的女朋友真的有天大的好處,足以讓你這麼樂此不疲?」

  她轉頭衝著他笑了,舉杯敬酒。「是啊,柴執行長的女友身份讓我在各種場合都無往不利呢!感謝。」也不管其他人明裡暗裡偷瞟竊看的目光,她側著美麗螓首在他俊美無儔的臉龐上印下一吻。

  他皺眉,冷情回應她的獻吻。

  譚雨蓮嬌嗔挑逗似的伸指刮了刮他曲線剛毅的下顎,「不能笑一下嗎?你要知道,多少人想得到我的吻呢!」

  無聊!他下耐煩的揮開她的手。「我容許你暫時頂著我女友的名義去賺取你想獲得的好處,只不過別說我沒提醒你,記得適可而止,要是傷到了寶心,那我——」

  「你一定不會輕饒我的,對不對?」

  柴英馳丟給她一記「你知道就好」的眼神,凌厲的目光不再落在她的身上,轉而梭巡畫展會場,下意識地關注譚寶心的舉止動向。

  譚雨蓮細瞅他傲氣昂揚、俊美無儔的臉龐,順著他停駐的眸光望過去,看見幾名像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崇拜似的圍繞著自己的妹妹。

  下一秒她流轉的美眸又瞟回他的臉上,忍不住揚起一串嫵媚嬌笑,那柔媚清脆的嗓音登時引來不少注目的眼光。

  她懂得那些眼神中未言的讚賞。好一對金童玉女!這幾乎是所有人對於她和柴英馳的評價,也著實滿足了她的虛榮。

  寶心真笨,似乎對於自己的好運懵懂未覺呵!

  坦白說譚雨蓮並不嫉妒,真的。  

  她貪戀的只是身為柴英馳女友所能獲得的便利跟好處,對於這個優秀俊美的男人,她並沒有懷抱著任何男女之間的愛戀情愫。當然,無論在外型上或是條件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比妹妹還要適合傑出卓絕的他。

  但是感情並不是只需要外貌條件登對這麼簡單。

  毫無理由的,就是會愛上一個外在條件都不如自己的人,這種莫名其妙卻又無法控制的感受,其實她最清楚了……

  「那個男人是你帶來的嗎?」

  「你說誰啊?」

  譚雨蓮掠了掠頸邊的髮絲,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望見一名穿著輕便休閒的高大男子站在妹妹的身邊,兩人一副相談甚歡的摸樣。

  「是你旗下的模特兒?」

  「不是。怎麼了,那個男人行為舉止很奇怪嗎?」看起來不會啊!穿著時尚,頗有都會雅痞的味道。

  「他站在寶心身邊更少十分鐘了。」

  她愣了一下,轉頭凝視他,就見他沉鬱的俊臉像是故作無謂的仰頭一口飲盡杯裡的雞尾酒,伸手招來服務生再取了一杯,刻意冷淡的視線不自禁的再度落在那一對交談愉快的身影上。

  譚雨蓮很想笑,卻聰明地忍住。「你介意啊?」

  「沒有。」

  他回答的太快速了,反而讓人覺得可疑。

  呵,說謊。「寶心似乎跟那個男人很有話聊?」

  柴英馳俊美的下顎微微抽了抽,「她是今天的主角,跟一些閒雜人聊天交流也是職責之一。」

  嘴硬!「看樣子寶心對那個人的印象似乎挺不錯的,否則以她不諳社交的個性來說,實在很少會像現在這樣,跟一個陌生男人聊得如此融洽愉快。英馳,你說是不是啊?」

  柴英馳凌厲雙眼緩緩掃向她,「你今天話很多?」

  譚雨蓮佯裝無辜的撇撇嘴,「我只是把我的觀察跟你分享嘛!好啦,知道你嫌我在這兒囉唆礙眼,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去工作了。」

  帶著昂揚的嬌媚笑意,她出聲召來方才和她一起同行的模特兒們,「有沒有看中的畫作?跟我說啊,我幫你們向我妹妹要折掃。」

  「太棒了,雨蓮柿,我看上一幅『春漫』,好漂亮哦!」

  「我喜歡角落那一幅……」

  譚雨蓮美麗的臉龐笑得與有榮焉,「OK,我讓人先替你們把畫訂下來,免得被別人買定了。舒烽,麻煩你過來一下。」

  這種和英喬生技的業務完全無關的場合也在舒偉的責任範圍內,幾乎是充當畫展總管的他,立刻盡責的上前處理訂畫的相關事宜。

  柴英馳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們的身上,斜倚在牆邊角落的他,一邊捏握著雞尾酒杯,一邊凝視不遠處那一對交談甚歡的身影。

  還在講?

  譚寶心和那名男子煞有話聊,竟開始循著廊上展出的畫作一幅一幅的討論交流,渾然忘我、甚是愉快。

  他俊臉越來越陰鬱。

  這個該死的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居然每隔不到兩分鐘就對人家笑一次。媽的……嗟,他可沒有生氣,更沒有吃醋哦!

  啜了一口酒,他微瞇的凌眼再度落在他們身上,儘管間隔著至少二十公尺的距離,但是他卻覺得自己彷彿能聽見她輕揚愉快的笑聲。

  他是真的沒有吃醋,只是,媽的……

          ※        ※        ※        ※        ※        ※

  「你已經到家了?沒關係啦,今晚不用過來了,展出的第一天你也累了吧!趕快去洗個澡睡一覺,占卜館這兒沒事,我已經叫櫃檯那裡跟客人說依竹今天休假了,你不用擔心。」

  結束了和譚寶心的通話,徐夢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九點四十五分。今天乾脆提早休息好了,雖然還有其他兩、三個占卜師撐著,可是少了依竹她總覺得沒勁。

  就這麼決定吧!今天提早回家泡個玫瑰香浴也不錯。對了,自己有幾天沒敷臉、去角質了?不行不行,今晚得花點心思好好的保養一下。

  就在她準備撥打內線通知櫃檯別再接受任何客人的時候,電話鈴聲已經率先響了起來——

  「徐姊,有個人指名現在要找依竹。怎麼辦?」

  「你傻啦?依竹今天休假你又不是不知道,叫我去哪兒生個依竹出來啊?」

  櫃檯小姐無辜的聲音傳來,「我也這麼跟他說啊,可是他硬是要依竹過來見他嘛!」

  「到底是哪一根蔥啦?」別逼老娘拿電擊棒出去伺候,把客人轟出門的經驗她也不是沒有。

  「是英喬生技的……」

  「柴英馳。」

  內線電話明顯已經換人接掌,低沉磁性的嗓音取代原先的女聲。「我要見依竹,現在。」

  徐夢萍瞪了電話一眼。有些客人不能趕也不能打,眼前這一隻偏偏就是最大尾的那一個。「她今天休假啦!」

  「叫她過來。」

  「你——」

  「我在這兒等她,現在。」

第五章

  一見到從後門進來的譚寶心,徐夢萍立刻激動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告訴你,老娘今晚臉上要是因為他而多了一條皺紋,我肯定不輕易放過他!」

  「我知道了、我曉得,徐姊你別激動,否則真的會有皺紋了。」

  徐夢萍狠狠瞪了外頭的包廂一眼,「真會被你那個冤家給氣死。」

  譚寶心一邊換上吉普賽裝,一邊困惑無奈地望著那個專屬於依竹的占卜室。

  他就在裡頭等著,只是為什麼?

  今天是畫展開幕的第一天,一整天他都在展覽會場幫忙,難道他不累嗎?為什麼還要來這兒等她呢?

  難道說在他的心目中,依竹的地位遠比寶心還要來得重要,所以即便累了也不願回家休息,一定要見依竹一面?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變裝過後的她,就無法貼近他的心嗎?是這個意思嗎?這個念頭越是在心裡徘徊,她的臉色就越是黯然。想告訴自己並沒有因為這個可能性而受傷,但是……

  說不痛,誰信呢?

  「英馳哥有沒有等得不耐煩?」

  「我比他還不耐煩。」越想越氣的徐夢萍又想咬人了。

  換裝完畢的譚寶心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紫色薄紗,難掩歉疚的瞅著她。「徐姊,真對不起,給你造成麻煩了。」

  原本怒氣難消的徐夢萍聽見她這句話,忍不住歎了口氣,「我能說什麼呢?誰叫那個柴英馳是你的冤家。喏,鑰匙給你,我已經叫其他人先走了,這裡就交給你,至於包廂裡頭的那隻野獸我也沒轍,幫不了你,你自己去搞定他。」

  說完,她似解脫又似無力的拿起皮包,輕拍嬌小人兒的肩膀後轉身離開。

  看著占卜館的燈都已暗去,只剩下更衣室和包廂還亮著的馨暖燈光,譚寶心沒來由的竟感到一陣涼意。

  是從心底透出來的冷嗎?

  因為無論如何都無法以真面目去愛人的那種悲涼。

  心口越來越難以忽略的窒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緩緩伸手戴上紫色薄紗手套,譚寶心邁開腳步,以依竹的身份走向包廂,打開那一扇門。

  柴英馳幾乎是在她開門的同時轉身面對。

  不若稍早他在展場時所展現的英挺俊颯、風度翩翩,此刻的他短髮微亂、眉宇間透露著一抹煩躁不耐,西裝外套被他隨手扔在一旁,頸脖間的領帶也早扯了下來,白色的襯衫胸口衣扣大開,毫不遮掩地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身材,讓他看起來益發增添狂野妄肆的致命氣質。

  這些年來,譚寶心見識過不少他各種截然不同的面貌,溫文有禮的、虛假友善的,或是他冷情譏誚、狂妄自傲的真性情,不管是哪一種都同樣讓她揪心動情。

  這就叫做宿命嗎?始終逃不開迷戀他的宿命。

  她不是不曾抵抗,只是……唉!或許再給她一些勇氣和時間吧,她一定走得了的,她確信。

  「你總算出現了。」

  她飛快看了他一眼,接著轉開視線避開他凌厲的邃眸。「你堅持今晚一定要見我,有什麼事嗎?」

  燈光不甚明亮的包廂裡透著幾許神秘,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薰香味,是依竹每次占卜時必定使用的薰香水燈所散出來的。

  是昏暗的燈光讓人不自覺的放鬆,還是飄蕩在四周似有若無的薰衣草香舒緩了緊繃的神經?柴英馳並沒有坐在一般人接受占卜的桌子前,而是悠閒恣意的斜躺在牆邊柔軟的碎布沙發上,雙臂橫敞、長腿交疊的姿態就像置身在自家一般的悠哉愜意。

  「柴先生?」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不言不語的他,反而讓譚寶心莫名地緊張起來。

  「你今晚的聲音特別沙啞,為什麼?」

  她趕緊清了清喉嚨,「或許是因為說了太多話的關係——」

  「櫃檯的人說你整天都沒有出現。」

  「可能是最近得了一場小感冒的關係。」

  語畢,包廂裡再度陷入安靜的沉默。

  她發覺自己越來越無法面對這樣詭異的他,和詭譎難料的氣氛,「柴先生,我的聲音聽起來是否沙啞,很重要嗎?」

  柴英馳悠閒地伸手挲了挲性感的下顎,慵懶微瞇的雙眼落鎖在覆著紫紗的白皙臉龐。「今天和別人聊了太多話,所以嗓子都啞了。我沒說錯吧?」

  「是感冒引起的——」

  「依竹。」

  她住了口,抬眼面對他。

  「別對我說謊。」

  不知道為什麼他那極具磁性的嗓音今晚聽來特別低沉,隱約中飽含著一種威脅的意味。

  譚寶心沒來由的慌了心,嬌軀驀地泛起一陣戰慄,卻說不清她悄然輕顫究竟是因為他那一雙侵略般的野性眸光,還是因為他磁嗓中無意透露的邪魅性感?

  她忍不住懊惱呻吟。老天!自己對於他難道真的毫無抵抗能力嗎?

  靠躺在沙發上的柴英馳,昂著下顎默然地瞅睇她。

  凝視著眼前纖細的身影,他的腦海浮現的卻是下午她和那個男人熱烈交談的畫面。

  該死的!他當然介意。

  寶心是他的,一直是、絕對是,不會有其他可能。

  她和那個自稱是藝術學院副教授的男人聊了多久?兩個小時?三個小時?他甚至懷疑,在那段時間裡,她的心裡根本忘了他柴英馳的存在。

  怎麼能容得她忘了他?

  片刻都不許!

  驀然地,柴英馳一個躍身站起,俐落宛如獵豹一般踩著優雅而無聲的步履走向她。

  譚寶心下意識的往後面一退。

  而她這一退,更加引起他心頭一度遏抑的怒火。

  大掌一個扣握,立時精準的鉗制她,手腕一記施力,便毫無困難的將她扯進懷裡,在她甚至還來不及發出驚呼之前,另一手翻起紫紗一角,俊臉俯低迅速封吻她輕啟的雙唇。

  驚慌迷亂中,她認得這個吻。

  這麼熱情,這般強橫狂野,是他在要她之前的序曲。

  「關燈……柴英馳,燈……」

  她迷濛狂亂之際頻頻在他的唇下低語,感覺到臉龐上的紫色薄紗就要松落,她忍不住慌了的推抵著他的胸口。

  只是他的力道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更大、更堅定,一雙結實的臂膀將她摟得死緊。

  其實她並不想逃,她也渴望他的吻,迷戀他的擁抱,但——

  但她必須隱藏起譚寶心,以依竹的身份接受這一切啊!絕不能讓他看見紫紗下的瞼,若是讓他看見了,是不是意味著這一切親密的關係就將結束?

  或許就這麼結束也好。

  一個微弱的聲音悄悄地在她的心底響起。

  扮演著另一個身份,其實從頭到尾受傷的都是自己,她不是不曉得這一點,也不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厭倦和疲憊,可是……

  一滴淚溢出了眼眶,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順著她的臉龐滑落,融進他們熱烈交纏的唇辦裡。

  舌尖嘗到了那抹鹹,柴英馳怔了一下,緩緩退開。

  她連忙低頭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裡,紫色薄紗就這麼輕盈的飄蕩落地。

  可是她還不想結束這一切啊!

  是,她是累了、也倦了,嘴上說著該離開,心裡喊著一定要離開,可事實上,她的手卻還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

  怎麼捨得放?!

  她是多麼愛他啊!

  愛著這個自己根本配不上的男人。

  在他面前,她會自卑、會覺得自慚形穢,更會遺憾自己的不完美,可是這麼多該放手的理由還是阻止不了她眷戀的心。

  真的是被他迷了心竅呵!徹底的、無可救藥的。

  「求求你……讓我去關燈。」

  雙手緊搗著臉龐埋在他的胸前,譚寶心纖細的嬌軀輕顫著,沙啞的嗓音透著令人心折的啜泣。

  柴英馳擁抱著她,無奈地仰著俊臉歎口氣。

  這個女人真的不懂,下懂他的心,不瞭解他究竟察覺到什麼和付出了什麼,「其實根本不需要關燈。」

  「求求你……」

  她語氣中的泣音揪痛他的心,讓他下由得鬆開雙臂放開她。

  獲得自由的譚寶心立刻低頭轉身走向電燈的開關,咱的一記輕微聲響,包廂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等了幾秒鐘——

  「依竹?」

  安靜無聲。

  「依竹?」她走了?不可能,他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

  「我在這兒。」

  聞聲,他狂亂的心立刻得到安撫,「你還待在那兒幹什麼?快過來——」

  「過來找我。」

  語畢,短暫的靜默籠罩彼此。

  「柴英馳,來這兒找我。這一回,我要你親自走向我。」

  當黑暗中那一雙熟悉而精壯的臂膀擁緊她,譚寶心閉上雙眼,柔順地任由他輕撫著她的身軀。

  厘不清心頭翻湧的究竟是悲哀還是欣喜?她仰起螓首承接他綿密落下的親吻,時而熱情羈狂、時而溫柔緩繕……

  是她心愛男人的氣息。

          ※        ※        ※        ※        ※        ※

  黑暗中,柴英馳摟著倦累沉睡的譚寶心在狹窄的沙發裡翻了個身。

  很累,但就是不肯闔眼入睡。

  蒲扇般的大掌不曾離開過她的嬌軀,溫熱的掌心滑過她纖細的頸脖,順著曲線來到圓潤的肩膀,盡情撫弄手掌下那天鵝絨般的肌膚,讓輕柔滑順的觸感徹底迷醉自己的心。

  眷戀,有時候是很難用言語去形容出來的。

  而這一種感受、這一個認知,是懷裡這個女人教會他的——雖然她一直都不知道這一點。

  想起了稍早前她的淚和她的遮掩,柴英馳伸出手撥了撥自己額前的發,閉眼吐氣。

  譚寶心和依竹,她到底想扮演多久?有時候他著實按捺不住心頭的衝動,還真想直接開口問。

  根本不需要搞這些麻煩拉雜的事情,然而可恨的是,她真的不曉得她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她生性無私,對於慈善救災總是毫不猶豫的想要盡一份心力,光從她時常無償捐畫義賣就能窺見一二,害得他也得常常簽著支票跟在她的身後跑。這丫頭善心做到哪兒,他的錢就隨著撒到哪兒。

  也不是說做善事不好啦,只是不需要這麼用心為善吧?

  可以偶爾行行小善,但用不著天天啊!老實說,以前的他根本不太出席什麼慈善晚會的,讓他去那種地方當金龜任人揩支票,他下如在家端著香檳聽音樂睡覺。

  可是誰叫譚寶心就是愛呢?

  那沒辦法了,他只好讓自己看起來也很「善」。

  唉!也不知道他這樣算不算是愛嘸對人?

  不曉得是不是他歎氣的動作擾醒了懷裡的人兒,她在他胸口蠕了蠕,微微抬頭,「柴英馳?」

  「沒事,再睡一會兒。」

  他溫柔撫背的舉動安撫了她,她也著實困頓極了,似有若無的點了點頭之後,又再度枕在他的胸前陷入沉睡。

  耳裡聆聽著她輕淺沉穩的呼吸聲,柴英馳只覺得有一種名叫幸福的感受緩緩充斥他的胸臆。

  拜託,這實在沒道理,這個女人什麼也沒做,只是躺在他的懷裡呼吸熟睡而已,他卻因此感到幸福?

  自己會不會太好伺候了?

  這麼容易滿足,實在不像他柴英馳的作風啊!

  只是心裡懊惱著,嘴上卻笑了。

  柴英馳又爬了爬頭髮,開始思索著,她究竟是在何時開始以依竹的身份和他上床的?

  或許讓他想通了這一點,事情會比較好辦。

  隨手抓起了掉落在沙發下的西裝外套覆蓋在她身上,他一邊撫摸著懷中的可人兒一邊打呵欠,依竹這個身份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出現的?

  讓他想一想……他一定會想起來的,一定……

第六章

  「阿煒啊,今天下午我跟你爸出去運動的時候,剛好看見一家賣衛浴設備的店,我們就走進去逛了一下,是你爸啦!看中了一套按摩浴缸大概要四十幾萬,他很喜歡啊,可是又不敢跟你講,所以要我來問你一聲。那個柴英馳最近有沒有分紅給你啊?店裡的小姐說這一款按摩浴缸是限量的耶,要預定的話就要趁早哦!」

  舒烽獨自一人坐在一家賣著熱炒的小吃店裡,雖然已屆午夜十二點,店裡依舊生意興隆、桌桌客滿。

  只是相較於其他客人氣氛熱絡、愉快劃拳的模樣,悶頭默默吃飯飲酒的他,顯得形單影隻、背影蒼涼。

  「哥,你都不知道原來養個兒子開銷竟然這麼大,尿布、奶粉,嬰兒用品,我只要一睜開眼睛就得負擔這些錢,說真的,我跟淑容都快被這些經濟壓力給壓死了,你幫我買了一部休旅車我當然很感謝啊,可是哥,現在規定嬰兒搭車一定要坐安全座椅,前幾天我跟淑容去看過了,有一個安全座椅很不錯,只是要兩萬多塊……我說哥啊,你乾脆送佛送上天,連那兩萬塊錢也順便幫我出了吧!」

  放下了筷子,舒烽是喝酒多、吃菜少。

  冰涼的啤酒一杯接著一杯的灌進肚子裡,那模樣不像是工作過後的放鬆飲酒,反倒像在藉酒抒發心頭難言的鬱悶。

  「哥?我是美鈴啦!因為是國際電話我就不跟你哈啦了,我們幾個同學說要在暑假的時候玩遍美國大小城鎮,這筆費用你幫我出好不好?反正你都拿五百多萬讓我出國留學了,這五十幾萬的費用你應該不會看在眼裡吧!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記得趕快把錢匯給我哦!」

  到後來,他索性不用杯子了,直接拿著玻璃酒瓶就口猛灌,接著伸手招來了服務生再要了六瓶啤酒,在店員的勸阻聲中繼續默默飲下。

  他的家人……其實不是他的家人。

  哈哈哈,因為他們根本不把他當家人,而是把他當成財神爺,這樣的家庭、這樣的親人……

  叫他怎麼去愛?

  讓他如何不孤單?

  「結帳。」

  「先生你還好吧?你一個人就暍了十五瓶啤酒耶!」老闆娘不免擔憂的看著他。雖然這位年輕的客人走起路來沒有搖搖晃晃的,講話也下像醉酒顛三倒四的,可是十五瓶啤酒耶!

  「我沒事。」舒烽揚唇笑了笑。

  就連不熟識的陌生人都會對他付出些許的關心,而他的家人呢?母親打電話來,問的不是他今晚是否回家吃飯,而是問公司老闆有沒有給他分紅;弟弟有了兒子,卻至今還沒有抱來讓他看過;妹妹打國際電話回來,別說是噓寒問暖了,最後就連一聲再見也沒有。

  如果說這就是所謂的家人,那麼在他看來,家人根本連陌生人都不如。

  「先生啊,你喝了這麼多酒記得別開車哦!酒後開車危險啊,乾脆我幫你叫一輛計程車吧?」

  「謝謝,不用了,我本來就沒開車。」搖頭謝絕了老闆娘的熱心,舒烽轉身走出小吃店。說來著實可笑,他為父母買房子、替弟弟買車子,送妹妹出國留學,自己卻連一部車都沒有。

  入夜的晚風掃去了空氣中的燠熱帶來一絲涼意,他脫掉了西裝外套,緩步走在冷清的人行道上。

  是體內的酒精終於開始作用了嗎?好啊,醉了也好,煩心的事這麼多,他又何必努力想清醒?

  他怔怔地笑了,漸漸感覺到自己步履歪斜,眼前的視線也逐漸模糊起來。

  突然問,他的世界被一陣銳利刺耳的緊急煞車聲所充斥。

  「王八蛋!你搞什麼?!」氣憤的咒罵伴隨著車門開啟的聲響在夜街上響起,「你想死也別賴我,我的車子是用來開的,不是用來撞人的。」

  舒烽只覺得被車燈照得刺眼,他捏握著手中的西裝外套頻頻吃力眨眼。

  「是你!」

  他伸手微微遮擋視線,直到自己的雙眼稍微適應了眼前的燈光……

  眉心緊蹙的徐夢萍,雙手環胸瞅著他,「認不認得我?」

  「邑抒占卜館的女老闆。」

  「算你還沒醉死。」老天,他剛才是掉進啤酒桶了嗎?渾身酒氣。「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大半夜的走在馬路上,想替家人賺一筆保險金啊!」

  馬路上?他直覺地低頭看了看腳下,發現果然是站在大馬路上。只是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走到這兒來的?他不是一直安安分分的走在人行道上嗎?

  「你酒喝多了,快回家。」

  她扔下這句話,瞅了他一眼旋即冷淡地轉身走回駕駛座。

  「再見。」舒偉笑了笑,竟一屁股坐在馬路正中央。

  座車裡的徐夢萍見狀,纖纖玉手不耐煩的敲著方向盤,探頭伸出窗外,「別坐在這裡,閃到旁邊去。」這人是怎麼回事?存心被撞死嗎?

  「我只是坐一會兒。」他看似倦累的揚起憔悴俊臉,「等一下就走。」

  等一下就走?只怕他還沒來得及走,已經被哪個不長眼的飆車族給撞到天上當星星啦!

  她原本也不想理他,真的,她本來想直接開車走人的,可是……「唉,真是敗給你了。」

  按下了車子的警示燈藉此提醒後方來車注意,她重新下車來到他的面前伸手攙起他。「你給我滾到旁邊去,看你是要坐要躺都隨便你。」

  他的鼻翼間才聞到一縷暗香,就見她已經彎下身攙著他的肩頭努力想要拉他起來。

  「重死了你,別像根木頭似的多少出點力好不好?起來啊!」

  她垂落的髮絲在他面前晃啊飄的,隱隱傳來一股獨特的香精味道。

  跟艙著任由她攙著自己往人行道走,他淡淡地抿唇笑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

  知道身旁這個女人雖然脾氣硬,可是身體和心地一樣都好軟。

  「喏,要坐就坐這兒,賴在這裡一晚,說不定還有人會丟個幾十塊錢給你。」將他半丟半推的扔在路旁的橫椅上,徐夢萍掠開了垂落在頸邊的髮絲,居高臨下的瞅著他。「不會喝酒就別跟人家拿酒杯,像你這樣醉臥街頭難道會比較風光嗎?愚蠢。」

  拋下了這句話,她毫不猶豫的轉身定回自己的座車,砰的一聲車門關上,轎車旋即奔馳離去。

  舒烽往後靠倚著木條椅背,默默瞅望著跑車急速遠去的燦紅車燈,他無力的仰頭笑了笑,只覺得溫暖的春風曾經拂過卻又在轉瞬間消失無蹤,緩緩閉上了眼,逐漸被酒意征服的他,意識開始朦朧了起來。

  突地,一陣急速的倒車聲闖進了他倦累的知覺裡。

  他遲緩地睜開眼一看,就見那抹原本已經離去的窈窕身影,又氣呼呼的開門下車走向他。

  他怔怔地仰頭凝望那一張嫵媚細緻的容顏。

  「上車啦!還愣在這兒幹麼?要我踢你上車啊!」

  舒偉抓著西裝外套,怔忡迷濛的笑了。

  春風,又回來了。在他冰冷孤寂的心坎,撒下一串溫暖神秘的魔法……

          ※        ※        ※        ※        ※        ※

  更衣室裡,譚寶心像個雕像似的杵在那兒,只不過是一個更換衣裳的簡單動作,卻讓她停停頓頓的弄了二十分鐘還沒換好。

  她腦海中忍不住一直回想起,早上柴英馳在離去時所說的那句話——

  「我晚一點才能去展場,這之前舒偉會代替我守在那裡,你不用擔心。」

  他竟然這麼對她說!

  可是她當時的身份是依竹,而不是譚寶心啊!究竟是他一時間搞混了說話的對象,還是他知道了什麼?有可能嗎?如果他當真察覺了什麼,以他不容欺騙的個性,絕對會直接拆穿她的假扮。

  但是他沒有啊!

  所以柴英馳應該沒有發現譚寶心跟依竹是同一個人吧!應該沒有吧?

  「哎唷!」

  「對不起……徐姊,你有沒有怎麼樣?」一臉歉意的譚寶心趕緊伸手拉住對方踉蹌的身形,「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所以不小心撞到你了。」

  「沒關係啦,我自己也在想別的事。」徐夢萍豪爽的揮揮手,逕自走向更衣室裡的小沙發坐了下來。

  「徐姊,這是昨晚你交給我的鑰匙。對不起,給你造成麻煩了。」譚寶心將鑰匙雙手奉上。

  徐夢萍隨手收下放進口袋裡,嬌媚的眸子一瞟,轉而審視地睇了她一眼。「昨晚你跟柴英馳在這兒過夜了?」

  她白皙的臉龐頓時紼紅,嬌羞的雙眸不自覺地瞥向一旁。

  「所以你們兩個又和好了?」

  「我跟他本來就沒有吵架啊。」

  有了別人在場,譚寶心不好再像剛才那樣傻傻的想著事情出神,趕緊換好吉普賽裝,專心扮演占卜師依竹的角色。

  「是嗎?該不會只有你這麼想吧?」

  雙腿交疊盡顯嫵媚風情的徐夢萍,不以為然的哼了哼,「昨晚柴英馳來這兒等你的時候,陰鬱的臉色可不像是來跟你相親相愛的樣子。依我說啊,他那模樣倒像是吃醋的丈夫來興師問罪。」

  吃醋?是這樣嗎?昨晚他看起來的確不太高興,可是……這麼一想,譚寶心才發覺他始終沒告訴她,他昨晚來找她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怎麼,你都沒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徐夢萍戲謔似的瞅了她一眼,假意歎氣。「也對啦,有其他更有意思的事情可做,你們兩個昨晚應該沒什麼聊天說話的興致吧?」

  「徐姊!」

  徐夢萍咯咯笑得開心,突然眼角瞥見前方不遠處的鏡子映照出自己此刻的模樣,連忙收起了笑,神態有些不自然的調整頸脖上的絲巾。

  這舉動反而吸引了譚寶心的注意,「徐姊,今天的天氣這麼熱,你圍著絲巾做什麼?」

  「咳,就喉嚨有些不舒服。」

  「感冒了嗎?要不要去看醫生?」

  「我沒事啦!你趕快出去吧,已經有客人在外面等依竹了。」徐夢萍揮揮手趕走她,見她離開了,才跳起來衝到連身鏡的前面,扯下頸問的絲巾懊惱細瞧。

  那個該死的男人。

  就當是被狗咬了,是的沒錯,被狗咬,好大一隻狗——

  「我的天!我的老天!」

  凌亂的床鋪上,裸身的她不敢置信的抓揉太陽穴旁的髮絲,懊惱地閉眼呻吟。

  「你好激動。」

  一旁同樣光裸的舒烽,緩緩起身倚靠在床頭和她並肩而坐,轉頭默默欣賞她髮絲凌亂、雪白肌膚未加遮掩的嫵媚模樣,他伸手撈起床下的西裝外套掏出煙盒和打火機。「要抽一根嗎?」

  徐夢萍瞪了他一眼,快手搶下他手中的香煙。「在我床上不准抽煙。你把我當什麼了?應召女?上床之後來根煙,逍遙似神仙嗎?」

  舒烽拿煙的手勢還停留在半空中,瞅著她那一張激動萬分的嬌忿俏臉,他突然間很想笑,「我只是想,或許讓你抽根煙,你會比較容易接受我們兩個已經上床的事實。」

  「你閉嘴,我不想聽。」

  見她雙手捧頭,又是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樣,他淡淡地轉回頭直視前方。「我們已經發生關係了。」

  「我叫你閉嘴你沒聽見啊?」

  「是事實。」

  我的老天!她垮肩呻吟。她昨晚明明是不想看他被車撞死才帶他回家的,怎麼會演變到這種地步……「你的年齡甚至比我還小。」

  「我三十四,你三十八,才差四歲。」

  「還是比我小。」

  「現在姊弟戀很普遍。」

  徐夢萍怔了一下,見鬼似的轉頭瞪他。「誰跟你提到什麼戀不戀的事情?」

  舒偉回睇她一眼,沒開口。

  這個女人顯然不懂,其實他早已注意她很久了,否則又怎麼會知道她的年齡、熟知她的脾氣?說真的,有時候頭腦太精明的女人,在某些方面,智商反而是最低能的。

  「你還想在我床上賴多久?滾啊!」她實在忍不住踹了他一腳。臭男人,一大早看起來就這麼俊帥又有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時間雙眼脫窗了,反正就是覺得他帥得很礙眼啦!

  「我會再來找你。」

  「不用,我不跟你這種窮小子來往的,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正要穿衣離開的他,停下動作轉頭看她,「我不窮。」

  徐夢萍迅速撇開俏臉,不想再讓他那一副結實精壯的體魄映入眼簾,竊竊撩動她的心。「只不過是柴英馳身邊的小助理,對我來說就是窮。」

  即便經過了好幾個小時,她依舊清晰記得舒煒當時的表情。他的雙眼彷彿在剎那間閃了閃,像是有什麼沒說出口的話咽在喉間……

  笑、笑話,她管他是不是受傷了?他的確是柴英馳身邊的跟班嘛,難道她有說錯嗎?

  「哼,被狗咬了,沒什麼大下了的,忘了忘了!」

  她回過神,認真的對著鏡子調整自己頸間的絲巾,小心遮掩上頭的吻痕。

  只是一想起他是怎麼把這些草莓印在自己脖子上的,她忍不住再度陷入怔忡,腦海浮現的畫面幾乎又讓她渾身一陣酥麻,用力眨了眨眼,她趕緊提神振作,「只是被狗咬了,不痛不痛。」

          ※        ※        ※        ※        ※        ※

  他怎麼會在這裡?

  譚寶心望著眼前不遠處的柴英馳,忍下住驚訝地倒退一步。

  「依竹小姐,你怎麼了?」

  她側轉螓首對身旁年輕的企業小開搖搖頭,「我沒事。」

  「那麼我帶你去見幾位朋友,其中一位我想你們也認識的。」

  喜騰企業的第二代接班人鄭運龍,慇勤地引著她繼續往前走,含情的目光不時地往她的身上瞟去。

  她總是一襲飄逸的吉普賽裝,白皙的臉蛋被紫紗遮去了半張,卻因此更顯神秘、引人遐思。

  而且她好香,身上淡淡散發的迷人香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種品牌的香水味,而是某種經過精心調和的獨特精油香。

  「謝謝你今晚答應我的邀約,前來替我占卜塔羅牌。」

  「鄭先生別客氣。」

  譚寶心回應他的答謝,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幾十公尺遠,正悠閒倚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柴英馳。

  和幾個朋友聊得愉快的他沒注意到她的出現,直到有人發現她和鄭運龍走近,修長雙腿優雅交疊而坐的他隨著友人手指著的方向望了過來,淡抿笑意的俊颯臉龐緩緩落在她的身上。

  剎那間觸及那一雙銳利而深邃的眼眸,譚寶心的呼吸驀地一窒。

  柴英馳隔著距離睇著她,微微頷首。

  她輕輕點頭示意,右手卻下意識地撫上臉龐上的紫色薄紗。

  還在,保護依然還在,所以不要亂,譚寶心,千萬不可以在他的面前顯露一絲慌亂,他實在太精明了,只要一點風吹草動絕對會勾起他敏銳的警覺心。

  「各位,讓我來替你們介紹一下,她就是近來非常受到矚目的塔羅牌占卜師依竹小姐。」鄭運龍站在她的身旁,伸手輕攬住她的腰際,以一副引以為傲的模樣對四位朋友如此說道。

  沙發上的柴英馳坐姿不變,俊美朗颯的眉心卻因為他對她那種顯而易見的愛慕而微微皺起。

  「依竹小姐,我想你和英馳應該彼此認識吧?」

  兩人的視線因為鄭運龍的話再度交會,在眾人的面前彼此禮貌性的點頭致意。

  「大家都知道,英馳在每一場慈善晚會上都很捧依竹的場,所以我想你們兩人私下一定有所交情?」鄭運龍的話語充滿試探,觀察似的眼神更是頻繁地在他們的身上來回打量。

  自己對於她當然是很有興趣,但是也要先看看柴英馳對她有什麼樣的觀感,若是他也對她有意,那麼他可說是毫無勝算了。

  因為他們這些朋友都知曉,只要柴英馳一出馬,幾乎沒有哪個女人不自願上鉤的。

  「交情?」

  沙發上的柴英馳揚起性感嘴角,看起來一副饒有興味的模樣,只見他愜意地轉換坐姿,盡顯慵懶態意。

  譚寶心忍不住瞟凝他那一張又似狂傲又似邪魅的俊臉。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輕笑著攤開掌心,「你所謂的交情指的是什麼?我只曉得我從來不曾找依竹小姐算過塔羅牌。運龍,你想知道的就是這件事嗎?」話畢,他那一雙看似無謂的邃眸緩緩落鎖在她的臉龐上,掩藏在慵懶之下的邪魅銳利瞬間直射她的心。

  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譚寶心垂下螓首雙頰緋紅。

  噢,這個邪惡的男人,他此刻投射過來的視線分明暗示著另一件事。的確,他找她從來不是為了占卜塔羅牌,而是為了……

  「真的?」鄭運龍難掩雀躍神情,「也就是說,你跟依竹純粹只是拍賣會場上的朋友,是嗎?」

  柴英馳睇了他一眼。這傢伙這麼高興幹什麼?礙眼。「說我們是純粹的朋友似乎又不太妥當,事實上我跟依竹——」

  「不知道鄭先生想找我占卜什麼事情?」

  她一見狀況不對,馬上仰起螓首開口截斷他未完的話,「請問我們可以開始了嗎?坦白說,我今晚還有其他的邀約,所以不方便在這兒停留太久。」瞟了眼坐在對面的柴英馳,看見他俊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又飛快低下頭。

  幸好!

  幸好有一層薄紗遮蓋住她的臉,否則就算她不開口,他們也能輕而易舉從她緋紅得不像話的臉上看出端倪。

  只是這個幾乎百無禁忌的男人呵,在他的朋友面前竟也這樣肆無忌憚的用曖昧且火熱的眼神撩撥她。

  「依竹小姐,我想我們就到我的書房進行占卜好了,那裡比較幽靜。」

  「嗯……好。」

  譚寶心在臨去前匆匆瞥了柴英馳一眼,只見其他人都已經站起身準備前往書房,只有他還悠哉愜意的坐倚在柔軟的沙發上不見移動。

  他不一起來嗎?

  「我說依竹小姐。」

  柴英馳突然開口,眾人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她緩緩轉身面對。

  「我如果記得沒錯,聽說你在替人占卜之前,都會獨自一人到安靜不受干擾的陽台靜心冥想,是這樣嗎?」

  所有人因為他這句話而轉頭望向她。

  依竹的眸子飛快睇了他一眼。根本就沒有這回事,他怎麼突然信口胡謅。

  「嗯,是的,不好意思鄭先生,請你告訴我書房的位置,我等一下就過去。還有請問府上哪裡有安靜的陽台能夠讓我先暫時獨處?」

  鄭運龍立刻慇勤指引書房的所在,「至於陽台,不如請依竹小姐到我房間吧?我保證不讓傭人去干擾你冥想。」

  輕輕點頭道謝,然而薄紗下的她卻是尷尬且懊惱的撇了撇小嘴。

  柴英馳到底想做什麼?單純的玩笑捉弄嗎?

  憑欄而立,置身在主臥室附屬的寬敞陽台上,她吸口氣眺望眼前的美景。這個鄭運龍還真是滿有錢的,能夠在陽明山擁有這樣一幢美麗的獨棟別墅。仔細一想,柴英馳的朋友好像都非富即貴,是因為家世背景都差不多的關係嗎?雖然說她們譚家的環境也算優渥,但是和他相比卻又有了一段差距。

  其實她常常在想,自己認識了他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

  這唯一一個能夠讓她嘗盡酸甜苦辣各種滋味的男人。

  吁口氣,她轉過身準備結束這個短暫而可笑的冥想時間。

  「你怎麼在這裡?」轉身的她嚇了一跳,驀地定住身形。

  佇立在窗台旁的柴英馳顯露一身俊傲,俊臉微斜的揚起性感嘴角笑了笑,邁步跨進。「我來幫助你冥想啊。」

  他還好意思提呢!她忍不住瞠了他一眼,「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聽不懂?」

  「你、你別這麼靠近,萬一有人剛好走過來……噢!」

  驀地被他推壓在牆壁上,譚寶心雙手撐抵在他的胸膛,徒勞無功的想要拉開彼此的距離,但是……老天!她根本抵不過他猛然貼近的強悍力道,薄紗下的白皙瞼蛋倏地酡紅。「柴英馳,你別貼著我。」

  他根本不接受任何推拒抵抗,一手托扣著她迷人的俏臀往自己推,另一手抵放在她臉蛋旁的牆堵上,以極為親密貼近的距離俯瞅著她。

  依竹漸漸沒了掙扎,臉龐依舊緋紅、氣息異常紊亂,暗自懊惱自己對他的毫無抗拒能力。

  他的俊臉越俯越低,性感薄唇幾乎要印上她的,「別喜歡鄭運龍。」

  譚寶心聞言挑動纖長眉睫,心頭滑過一絲甜。他在意嗎?

  「那傢伙太花了。」

  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麼資格說別人?她極力忍住笑,「跟你比起來呢?」

  就要印上她瀲艷雙唇的柴英馳停頓了一下,「好像是我比較花。」

  可惡的男人,他還敢講?他到底有沒有羞恥心?

  她惱火的掄起粉拳就要捶上他的胸膛,卻聽見低沉磁性的朗笑聲響起。

  他在瞬間封吻她怒噘的紅唇,因俊朗魅笑起伏的胸膛親暱貼抵她的胸前,悍然地擠壓她高聳的柔軟。

  她嚶嚀一聲,備受誘惑。

  只是置身迷濛間,親密交纏的唇辦彷彿被什麼所阻隔,直到一個念頭迅速閃過她的腦海——

  紫色薄紗!

  譚寶心霍地睜開雙眼,下意識地伸手就想推開他。

  柴英馳任由她拉開彼此的距離,而他原本撐抵在牆上的手則率先主動的替她扣穩耳邊搖搖欲墜的薄紗扣環。

  抵牆而站的她喘息著,感覺怦然跳動的心就要蹦出口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擔憂什麼。」

  她眨著眼,瞅看他眷寵溫柔中卻又透著一絲神秘的俊臉。

  「你不想被拆穿,我就幫你保留著。你想要守著它當作秘密,我就把它視為一個秘密。」

  聞言她倒吸口氣,努力想嚥下喉問的惶惑不安。他到底在說什麼?

  他緩緩俯低了俊顏,湊近她的耳畔在她敏感的耳邊吐出誘人的粗淺氣息。「你不能指望我做的更多,女人,你應該知道我的個性,我願意配合裝傻已經是突破原則和極限了。」

  「你——」她瞅著他,說不出話。

  他憐愛的曲起指節,輕刮薄紗下那難掩震驚的白皙臉龐,「你記住,我不容欺騙,但是卻把唯一的容忍交給了你。」

第七章

  「你來做什麼?」

  坐在等候區抽煙靜候的舒烽緩緩抬起頭,默默凝視眼前雙手擦腰、美眸瞪大的徐夢萍。

  「你抽什麼煙?我說可以抽煙嗎?」她瞪著他指問的那根煙,氣憤難當的模樣宛如見到隔世仇人似的。

  媽的!這男人在她床上沒抽成,現在特地跑到她面前來抽給她看嗎?

  「徐姊,這位先生坐的位置本來就是吸煙區啊!」

  老闆娘對待客人的態度實在太惡劣,連一旁的櫃檯小姐碧君都看不下去,忍不住走出來說句公道話。

  舒烽朝櫃檯小姐淡淡的點了點頭,表示感謝,「沒關係。」接著他捻熄煙頭,從善如流。

  徐夢萍哼了聲,又道:「你來這兒也沒用,以為坐在這裡就能夠見到我嗎?坦白告訴你,我跟你沒什麼話好說的,你不用浪費時間了——」

  「徐姊,呃,不好意思你先等一下。舒先生,輪到您了,占卜師依竹正在裡面等你。」

  啥米?原來他並不是來找她,而是真的來這兒算命,這下糗了。徐夢萍嫵媚嬌顏一陣青一陣白的,實在是尷尬到不行,都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去面對在場的其他人。

  「已經輪到我了嗎?但是我看徐小姐似乎還有話沒說完,或者先讓下一位進去比較好?」

  舒偉沒有幫她化解尷尬,相反的,益發合作的態度讓她遭受到更多譴責與不贊同的目光。

  這個可惡的男人!「我跟你無話可說,快進去讓依竹隨便給你抽張牌算一算,算完了就滾出來付帳走人。」

  身為占卜館的老闆娘,同時還有其他客人在場,再怎麼樣也不能用這種態度對待這個殺千刀的……客人。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嘛!滿肚子的火不噴出來,難道藏在心裡把自己當悶燒鍋嗎?

  舒烽站了起來,昂藏挺拔的身形居高臨下的瞅著她。

  她的雙眼刻意直視前方就是不肯抬起,看他能拿她怎麼樣?

  先說好哦,她可沒有懦弱的轉開視線不敢看他,只不過寧願盯著他的脖子也不願意看他那張臉!咦……等等,他脖子上的紅斑是怎麼回事?那是吻痕,難、難道是那天晚上她印上去的嗎?

  也不知道是因為腦海中翻騰的記憶畫面而害羞,還是因為震驚自己當時竟然也對他產生那麼激昂熱烈的回應,她緊盯著他的頸項,睜大的雙眼宛如銅鈴。

  「老闆娘的服務態度,也是邑抒占卜館的特色之一嗎?」

  他這句話引來旁人的低低竊笑,唯獨徐夢萍只能瞪著他咬牙切齒。

  這個可惡的男人!

  舒烽不再刺激她,轉頭詢問櫃檯小姐,「是右前方那一個包廂嗎?」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他邁開腳步頭也不回的筆直走去。

  「老天,徐姊,這個男人脾氣真好耶!你對他態度那麼惡劣也沒聽到他提高嗓音跟你大聲講話,他是你的什麼人啊?為什麼對你這麼好?」碧君輕扯老闆娘的衣袖,著實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什麼人都不是。」

  徐夢萍迅速回答,瞪著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形進入包廂。那個惡劣至極的男人,竟然連頭都沒有回!

  碧君當然是打死不相信她的說詞,「徐姊,你真的很討厭他耶,可是那位舒先生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生氣啊?」

  「他、咬、我。」徐夢萍火辣辣地轉頭瞪視她,「請問你還有什麼問題想問的,好奇寶寶?!」

  原本充滿八卦意味的等候區迅速恢復一片安靜,看報的看報、翻雜誌的翻雜誌,各自埋頭佯裝忙碌。

  臭男人,出現在她面前卻不是來找她,像隻鬼似的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幾天之後再出現在她面前,卻盡說一些氣死人的話。他真是幹得好極了,讓人想不稱讚都不行。「碧君,我要出去,今晚不會再進來了,有事也別Call我。」

  徐夢萍氣沖沖走回辦公室拽起自己的皮包就往外走,駕駛轎車迅速駛離停車場,不到一分鐘又以驚人的速度倒車回來,車門霍地打開又砰然關上,窈窕激動的身形再度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個姓舒的死男人如果問起我,你什麼都不准說,如果他根本沒問起我……」老娘絕對讓他死得更徹底一點。

  占卜館的員工連同等候的客人,各個張著嘴巴看她跨進車裡揚長而去,過了幾秒,碧君勉強闔動雙唇,「那位舒先生到底是怎麼咬的,怎麼把徐姊咬得這麼火大?」

          ※        ※        ※        ※        ※        ※

  「很驚訝我會來嗎?」

  隔著小圓桌凝視他,譚寶心坦承不諱的點點頭。「嗯。我沒想到像舒s/9先生能力這麼強的人,也會有迷惘需要藉由塔羅牌來指點迷津的時候。」

  「謝謝,這應該是讚美吧?」

  舒偉淡淡抿唇,優雅而徐緩地交疊雙腿轉換坐姿。

  剎那間,她忍不住怔了一下。是自己的錯覺吧?為什麼突然問她竟覺得他和柴英馳有些神似?!

  「該怎麼開始?我對塔羅牌這種東西一竅不通。」

  她連忙回神,輕輕推出手中的塔羅牌。「等一下我會為你洗牌,在這同時,請你專心無騖的在心中默念你想占卜的問題。那麼,請問您準備好了嗎?」

  「嗯。」

  包廂裡靜謐無聲,柔軟橙黃的燈光將一方小天地照耀得益發馨暖,一旁的水燈不斷地湧出純白色的薄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精油香沁人心脾。

  舒烽凝視著她洗牌的動作,那不疾不徐、好整以暇的姿態彷彿也感染了他,讓他發覺自己的心情似乎真的沉靜了下來。

  「請問你想占卜的事情是關於哪方面呢?」

  「家庭。」

  譚寶心迅速看了他一眼。記憶中,她似乎還不曾聽柴英馳提過任何關於他的家庭背景。「請你在這二十二張牌中依序抽出三張,交給我。」

  他思考了一下,伸手拿出三張塔羅牌。

  坦白說,他覺得自己現在這樣的舉動滿蠢的。家庭問題向來是他最不容觸碰的禁忌,他不曾主動向誰提過,也不希望任何人提及,可是現在,自己竟然來尋求塔羅牌的指點。

  她按照聖三角的占卜模式依序打開三張牌,當牌面呈現在他的面前,他忍不住急切地看了她一眼。

  她專注地審視著塔羅牌所呈現的寓意,繼而揚起眉睫筆直凝視他。「舒先生,第一張正位的皇帝顯示出你應該是個身世優渥、具有崇高地位的人,可是你卻受到了命運的擺弄,失去了原本應該屬於你的優越光輝和榮耀,這一點,從第二張逆位的命運之輪能夠看出端倪。」

  在她指著牌面解釋的當口,舒烽的臉色由原先的冷靜無謂,迅速轉變成蒼白與震驚。

  紫色薄紗完美遮掩住譚寶心所有的情緒表情,然而那一雙如鹿般清澈澄淨的翦水美眸,依舊沉靜淡定的注視著接受占卜的他。

  「而第三張塔羅牌,正位的吊人顯示出你默默接受了這樣的巨變,在這種情況下你選擇了自我犧牲,甘於忍受這樣的環境和考驗。」

  「夠了,不要再說了。」

  瞪著擺在黑色絲絨布上的三張塔羅牌,他的臉上已然失去了先前的冷靜,轉眼間已被倉皇和蒼白所取代。

  這怎麼可能?只是一副牌而已,它們能幹什麼?它們懂得什麼?

  「舒先生……」

  是笑話吧!只不過是三張畫了圖案的牌,就想將他的秘密、他的痛一舉掀開?

  「舒烽!」

  他霍地抬頭看她。

  「你要不要先喝點東西?」

  也不等他點頭同意,譚寶心按下桌子旁的對講機直通櫃檯,「請幫我送一杯熱咖啡進來。」

  當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擺放在自己的眼前,舒烽仍然只是瞪著它而沒有任何動作。

  她睇了他一眼,輕輕將咖啡推向他。「喝一口,有時候它對於安定情緒挺有幫助的。」

  他透著凌亂思緒的眼睛掃了她一眼,緩緩伸手取杯。

  「你再抽一張牌好嗎?」

  他防備而警覺的視線立刻瞪向她,「為什麼?」

  「我們來預測一下,這個深深困擾你的問題,未來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舒烽的雙眼轉而望向絲絨布上其餘尚未掀開的塔羅牌,他遲疑了好久,久到連她都以為他已經拒絕再讓塔羅牌審視他的內心。

  然後,一根手指輕輕推了另一張牌出來。

  她瞧了他一眼,慎重掀開。

  「死神。」

  低沉的嗓音緩緩低吐出這兩個字,聽起來有如一種絕望的宣判。

  他揚了揚嘴角,卻不知唇邊浮現的淺淡笑意,究竟是自我解嘲抑或是無奈死心的妥協。

  「是逆位的死神。」

  「有什麼不一樣?」

  「塔羅牌的正位和逆位是完全不同的解釋,而逆位的死神簡單的說就是嶄新的開始。」譚寶心將那張牌推到他的面前,「這意味著,只要你願意跨出那一步,嶄新的局面正在等著你。」

  塔羅牌前,只見他沉默良久。

  她也不催促,任由他靜靜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寂靜中,舒烽突然開口,「我今天之所以來占卜這件事,是因為某個人的一句話。」很可笑的理由,他也知道,但這的確是驅策他面對這個自己已經逃避已久的問題的唯一原因。

  譚寶心安靜地看著他,默默聆聽。

  「那個人……那個女人嫌我沒身份、沒地位,不夠資格追求她。」

  她的眉眼彎了,薄紗下的紅唇含笑。「不如我們重新洗牌,再來占卜一次。」

  這一回,舒偉凝視牌面的眼神比方纔還要認真而急切,「如何?」

  「正位的月亮指出了你們兩人現在曖昧不明的關係,有時圓滿激情有時卻又晦暗善變,就如同月亮的陰晴圓缺。而逆位的隱者則說明了對方不相信愛情的態度,同時她也質疑著你的誠意和對於這段感情的用心。」

  他忍不住皺起眉,「難道我跟她不可能在一起?」

  她伸出青蔥玉指,將第三張塔羅牌推到他面前,「正位的力量,代表著你對這段感情的決心,你的義無反顧和積極追求,絕對會為你帶來好的消息。」

  正在啜飲咖啡的他停頓了一下,隨即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咖啡,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謝謝!」

  譚寶心微微頷首,「希望能幫上你的忙。」

  邁開腳步轉身離去的舒偉遲疑了一下,復又轉回頭面對她。「今晚的你讓我印象深刻。」

  「是因為塔羅牌的關係?,」她清脆的嗓音透著一絲笑意。

  「這也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可最主要的是你的態度。當依竹的時候,你顯得更有自信、更擁有自我的感覺。」

  她收牌的動作倏地靜止,揚起眉睫愕然注視他。「當依竹的時候……」老天!「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自從前天下午柴英馳在陽台上對她說了那一番話之後,她就一直忖忖不安。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聽他的語氣,彷彿他對於所有的一切早已瞭然於心,可是她又不敢確定啊!於是下意識地躲著他,不想在晦暗不明的情況下,冒著可能自露馬腳的危險與他見面,可是如今舒偉的這句話,更讓她心中的疑惑不安有了幾分確定。

  「一些事情,應該要你自己當面跟他說清楚,我是外人不便涉入,我只是想提醒你,別把柴英馳當笨蛋,不管是此刻自信的你,還是孤單脆弱的另一個你,他全都看在眼裡。」

  剎那問只見譚寶心兩手一滑,二十二張塔羅牌凌亂散落在那一方黑絲絨上。

          ※        ※        ※        ※        ※        ※

  「譚小姐,請你在這兒等一會兒,管家已經打電話通知柴先生你的來訪了,或許不久之後柴先生就趕回來。」

  「謝謝。」

  點頭答謝的譚寶心微笑看著僕傭將門關上,唇邊的笑容逐漸隱沒,接著轉身面對一室的畫作。

  看得出柴英馳對她的作品很是用心,甚至還在這個專門擺放圖畫的房間裡裝置了室溫濕度調節器,讓她在受寵若驚之餘又不免感到好笑。他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聽說當初替他規劃這個房間的設計師,還以為他是為了收藏世界名畫而作準備的呢!

  依循著自己的畫作繞一遍,譚寶心彷彿又重溫了一次自己作畫當時的心情。

  她微抿著嘴角,卻歎了口氣。

  今晚鼓起勇氣來找他談關於她和依竹的秘密,不曉得將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幾個小時後的她,是笑著走出這幢豪宅,還是哭著逃離這裡,從此再也沒有理由和勇氣貪戀他的寵愛呢?

  低頭望著自己交握的手,看見它們隱隱約約的顫抖,她苦笑了一下緩緩鬆開,強迫自己將視線落在畫作上。

  她記得這幅畫——

  一隻孤單的黑色野貓,在暗夜中獨自蹲坐在一棵老松上,隔著距離凝視屋窗裡那一對在燭光漫影下幸福依偎的戀人。

  譚寶心不自覺地走上前伸手撫摸畫框,猶記得當時自己一邊作畫一邊落淚的心情。

  然後,她眨眨眼,困惑地側首盯視……

  那是什麼東西?

  只見一個類似名片大小的紙卡在掛畫的後頭露出了一小角,她好奇的伸手將它抽出來看過後,更驚訝了。

  是怕它掉出來遺失了嗎?否則為什麼還要用一條條橡皮筋繞成的小繩子將它固定在圖畫的後頭,宛如一個具有伸縮性質的彈簧繩,這樣的東西到底是誰做的?

  不可能是柴英馳!

  她直覺的否定,因為實在難以想像他那樣一個大男人,會做這種類似小孩子才玩的橡皮筋繩。

  接著她翻開紙卡的背面一看,詫異地發現上頭的字是他的筆跡——

  二OO二年三月,八卦雜誌報導我和譚雨蓮同居,半個月後寶心畫出此畫。

  他竟然曉得她畫出這幅畫的原因?!

  譚寶心驚訝極了,一個不小心捏皺了手中的紙卡,連忙將它攤平,又看見最下頭的那行字——

  他媽的我真無辜!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青蔥玉指輕柔來回的在紙卡上挲撫著,嫣紅的嘴角有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笑意。

  輕輕將它放回畫框背後,她走到下一幅,伸手在畫作後頭找尋。

  二OO三年七月,到歐洲出差二十天,寶心到機場安靜送我出國。

  她捏著紙卡的一角,仰頭凝視這一幅自己在極度寂寞,卻又沒有資格說出口的情況下畫出的圖畫。

  下次舒烽再給我排這種爛行程,我馬上捏爆他的頭!

  他都懂!

  真沒想到,他竟然都懂,懂得她畫裡想要說的每一句話。

  感覺到眼眶裡的濕意,譚寶心伸手拭了拭淚,將紙卡放回原位,突然她聽見外頭的講話聲,好奇的走到門邊打開畫室的房門。

  「譚小姐,我正好要來通知你。」

  「英馳哥回來了?」她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

  「柴先生是回來了,可是他也喝醉了,或者你要明天再來找他?」

  「我去看看他。」

  快步來到了柴英馳的房門口,就聽見他原本低沉磁性的嗓音此刻變得模糊不清,明顯地透著酒醉意味。

  她向房裡的管家點了點頭,來到床鋪邊。「英馳哥?」

  「啊,我作了一個好夢!」

  他一看見她,立刻伸手一抓將她扯進自己的懷抱裡。

  她驚呼了一聲,掙扎跌撞的想要爬起來,誰知道他力氣太大,她整個人被囚困在他的臂彎裡根本動彈不得。

  好尷尬!譚寶心飛快望了管家一眼,看見他很識相的轉開臉,假裝忙碌整理被丟在地上的西裝外套。

  「英馳哥,你快放開我。」

  「英馳哥?」他醉眼惺忪的瞟了她一眼,「你有沒有戴面紗?」

  「啊?!」

  粗厚大手在她白皙細緻的臉龐上胡亂摸索,「你現在是寶心還是依竹?奇怪,我怎麼摸不出來到底有沒有那一層薄紗?」

  「你……」眼角瞥見管家悄悄地關門離去,她用手肘微微撐起身,細細瞅睇他,見他醉得連領帶都不耐煩的扯歪了,她索性溫柔替他解下。「寶心跟依竹對你而言有什麼不一樣?」

  「寶心只能摸,不能碰,可是我可以把依竹抓過來親,親完了還可以抱,不然一邊親一邊抱也可以。」

  「所以你比較喜歡依竹?」

  他呻吟了一下,揉了揉作疼的太陽穴。「你不要問我那麼多問題,我的腦袋有鍾在敲……嗡嗡嗡,好大聲。」

  譚寶心歎口氣,伸手為他輕柔按揉。「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柴英馳舒坦愜意地喟了口氣,翻身將她抱在懷裡。

  「那些畫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展覽的畫作幾乎都被你搬回來了?」不是聽說那一幅「春漫」是姊姊旗下的某個模特兒想買嗎?為何最後卻又出現在他的畫室裡?

  「你的畫通通都是我的,只借他們看,不准他們帶走。」

  她聞言忍不住抿唇含笑,一絲甜滑過了嘴角直達心坎裡。

  這個霸道的男人呵!難道他在開畫展的同時,就已經打定主意只展出而不販賣嗎?有人像他這樣辦畫展的嗎?

  「還有這裡,很酸。」醉眼幾乎閉上的他,拉著她的手移到頸脖邊,「這裡也要揉。」

  「擺在那些畫後面的紙卡,為什麼要用橡皮筋串成繩子綁起來?」

  「什麼筋?」

  「橡皮筋,你用來綁紙卡的繩子。是你叫舒偉他們弄的嗎?」

  「是我做的。」柴英馳閉眼揮舞的手勢透著得意,「寶心的畫只有我能碰,紙卡是我寫的,橡皮筋繩是我串的。很久以前寶心數過我,她說用橡皮筋串起來又輕又不會斷。」

  她聽了幾乎失笑

  自己曾經這樣說過嗎?她都忘記了,他卻牢記在心,這個傻男人呵!

  青蔥玉手輕撫著他俊美的臉龐輪廓,他在她的指尖輕撫下漸漸變得安靜,而後彷彿熟睡似的不再有任何表情動作。

  吻他,他應該不會醒過來吧?

  她緩緩俯低臉龐湊近他的臉頰輕輕印下一吻,又一吻,雖然輕淺,卻是她最深情的愛戀。

  這時她斜背包裡的行動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為了怕擾醒熟睡的他,她趕緊伸手接聽。

  「是,我就是……嗯,我當然記得,我的確有填寫擔任義工的自願申請書……明天下午?這麼趕嗎?臨時遞補空缺啊……」她一邊輕柔地講電話一邊溫柔瞟睇身旁的他,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她忽然停頓了一下,靜靜瞅著他俊美無儔、毫無防備的睡顏。

  「好,我願意幫忙。下午一點,我們在機場碰面。」

第八章

  「嗯,我現在正要出門。我也知道很突然啊,可是畢竟是做善事嘛,所以我想要盡點力、幫點忙。」

  譚寶心一邊講著行動電話一邊將行李箱拖出家門口,關上了雕花大門,拉著拖桿走向正在等候的計程車。

  「徐姊,占卜館那兒我暫時無法過去了。還有,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跟英馳哥說一聲?我知道你不想見他,沒關係的,你只要打電話告訴他就可以了。」聽到另一頭徐夢萍回的話,她稍稍停下了步伐,「你問我為什麼不自己跟他說啊?因為我怕他會開口阻止我嘛……拜託你嘍,徐姊,你就幫我打電話給他吧!嗯,我會小心的,拜拜。」

  掛斷了電話,譚寶心在司機的協助下將行李放到後車廂,接著計程車駛向高速公路前往中正機場。

  就在距離家門不遠的一個紅綠燈口,正在等候紅燈的她透過車窗往外望,竟然發現姊姊和另一名她不曾見過的男子,坐在一輛停靠在路旁的休旅車裡,更讓她驚訝的是——

  她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看著姊姊和那名陌生男子在前座熱情擁吻。

  他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交通號志燈還沒有變換,讓她多了更多時間瞅看這一切讓人驚訝不斷的情節過程。

  幾秒鐘後,車上的兩人像是在爭執什麼似的,譚雨蓮霍地打開車門,抓著皮包衝出車外,就在這一剎那間,她看見了計程車裡的妹妹,精緻美麗的臉龐頓時顯露訝異。

  正當譚寶心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的時候,紅燈轉綠,計程車司機立刻踩下油門往前駛去。

  緊貼在車窗旁,她看著馬路旁的姊姊直到再也望不見那美艷的身影,她才怔怔地轉回身,下意識地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陷入思索。

  剛剛那個男人是誰?印象中她好像不曾見過。可是不管那個男人究竟是誰,最重要的是,姊姊不是跟英馳哥是一對的嗎?為什麼卻和另一個陌生的男人在車上熱情擁吻?

  背叛?!

  這個字眼立刻躍入她的腦海裡,可是她卻直覺地想要抹去。

  姊姊不可能背叛英馳哥的,他們兩人可是眾人眼中最登對的金童玉女,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比他們兩人還要匹配了,而且姊姊在事業各方面都受到英馳哥眾多的幫助,她怎麼可能另結新歡?

  不可能,一定不會的。

  但是……剛剛那一幕也是自己親眼所見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有誰能來告訴她?

  且更讓她關心的是,英馳哥知道這件事嗎?老天,若是讓那個脾氣不佳的豺狼知道這件事,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        ※        ※        ※        ※        ※

  「你……」

  剛剛結束會議的舒偉拿著文件正想走回執行長辦公室,卻在外頭等候廳的沙發椅上發現了徐夢萍的身影。

  「我是來找柴英馳的,不是來找你。」

  儘管她撇開的臉龐和轉開的視線是那麼的生疏冷淡,他還是忍不住邁開腳步走上前。「執行長他——」

  在他邁進第三步的同時,她突然抓著皮包站了起來。「到底要不要讓我進去?我只是來告訴他一句話而已。」

  他停下腳步看著她。

  她的視線始終不曾落在他的臉上,「小姐,你不是說要幫我通知柴英馳嗎?我到底能不能進去見他了?」

  坐在一旁的接待小姐趕緊開口,「我剛剛已經替你通知執行長了,可是執行長還沒有同意要見你——」

  「算了,我自己進去找他!」

  有沒有搞錯?平常不想看到那個姓柴的,他反倒常常在她面前東晃西晃的惹人厭,現在有點事想見他,還給她擺譜啊!

  耐心罄竭的徐夢萍,臉色不佳的越過舒烽的身旁,踩著高跟鞋就要走進辦公室裡。

  驀地,一隻鐵掌力道狂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你幹什麼?」

  「出去。」

  她仰著螓首,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我叫你出去。」

  他加重語氣大聲一喝,她猛地吸口氣瞪視眼前深沉威儀的俊臉,忽然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沒來由的一陣酸,撇開臉龐用力想掙脫,「放手,我馬上出去,不用你趕。」

  「不是你。」

  他按捺的吸氣,再開口,這一回的語氣平緩下少。「Miss劉,請你出去一下,我跟這位小姐有點事要說。」

  像是從來沒看過安靜沉穩的舒助理有這麼激烈的情緒反應,一旁的接待小姐急急忙忙推開椅子跳了起來迅速離開。

  「你可以放手了嗎?」

  徐夢萍狠瞪向門邊,打死也不讓他看穿她眼眶中不爭氣浮現的濕濡。

  他沒有鬆開她,只是放緩了扣握的力道。「你找柴英馳做什麼?」

  「寶心要我幫她帶一句話。」

  「打電話過來不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親自跑一趟?」

  她睇了他一眼,又轉開視線。「我就是想出來走走,不行嗎?」

  舒烽深邃的眸子閃了閃,悄然流洩一抹期待,「不是因為想見我?」

  「神、經、病!你會不會把自己想得太美了?」笑話,她為什麼要承認?

  那個時候他在占卜館都沒說是要去見她的了,現在她更不可能先開口說想見他,想都別想!

  「算了,柴英馳想擺架子也隨便他,是他自己不想聽可不是我不說,反正我人已經過來了,也算能夠向寶心交代了。」

  徐夢萍想要用力甩開他的手,誰知道他突然加重力道將她推向沙發。

  重心不穩的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後跌坐在柔軟的沙發椅上,伸手撥開了掉落在額前的長髮才想發飆,卻發現動作迅速又無聲的他,不知何時已經整個人蹲踞在她身前,撐抵在沙發兩側的精壯雙臂,就宛如結實而狹窄的牢籠緊緊困住她。

  「女人,說真的,有時候你實在讓人忍不住生氣。」

  「你才讓我更火大咧!滾開。」

  她推拒的白纖玉手才剛伸出,立刻被他的大手猛地扣住,順勢拉進懷裡。

  她的嬌軀不受控制地撞向他,他立即一手摟住她的纖腰,另一手撫上她細緻的臉龐,迅速攫吻她嫣紅的雙唇。

  她還想抵抗,掄起拳頭頻頻捶打他的肩膀和胸膛。

  誰知他的態度比她想像中的更堅定,雙手強勢地捧住她的臉龐,將她吻得更深更激情。

  漸漸地,她放下了粉拳、褪去了抵抗,柔順地任由自己被他緊緊擁入懷中,再度沉溺在他的擁抱裡。

  自從那一天晚上之後,已經過了多久?

  她有想念他嗎?

  徐夢萍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是她選擇放棄的,不要這個男人、不要回想那天晚上自己的投入和激情的回應,什麼都不要!

  這樣優秀的男人,說真的,她要不起。

  以前的她自視甚高,總認為沒有男人配得上她,再加上事業心強,非得要將邑抒占卜館經營得有聲有色,所以就這樣一年復一年的蹉跎,驀然回首,才發覺自己的青春已經消逝。

  三十八歲了,身邊早已沒有人催她嫁。

  要嫁誰?都已經獨自支撐那麼久,難道要她隨隨便便抓個爛芋頭塞在身邊堵別人的眼光和批評的嘴嗎?她犯不著。

  所以當舒烽出現的時候,她直覺的想推開他。

  像他這樣條件、能力都高人一等的男人,外頭多得是女人想染指,年輕貌美的時髦辣妹,或是能力和他一樣優秀的 Office  Lady,隨便,反正他這樣的男人就是女人眼中的上等獵物。

  那麼請問,她徐夢萍拿什麼跟外頭那些女人競爭?

  沒錯,她是保養得宜、身材窈窕,可是她畢竟不年輕了,甚至還比他年長,所以不要。

  如果留不住,就干跪不要有開始。

  想到這,她用盡所有力氣的猛推開他,並頻頻用手背抹唇,想要抹掉唇上他那深情柔軟的觸感,更想抹掉嘴裡對他依戀的味道。

  然而,她這動作卻著實惹惱了他,俊臉倏地陰鬱,「就算你否認,你的回應也老老實實的告訴了我,你對我的想念。」

  「我沒有。」

  「為什麼要排斥我?就因為我只是個小助理嗎?因為我配不上你嗎?!」

  舒烽從沒忘記那天早上她對他說過的話,而且堅定的相信在她的心目中,就是嫌棄他這樣的身份和地位。「那麼我問你,如果今天我變得跟柴英馳一樣,擁有和他一模一樣的家世背景,權力地位,你會愛我嗎?你是不是就會接受我的感情?」

  「對啦,沒錯!我就是貪財貪勢,我就是那樣的女人。告訴你,在你沒有變得跟柴英馳一樣有錢之前,你別來找我。」

  霍地抓起掉落在一旁的皮包,徐夢萍趕在淚水滑落眼眶之前離開他的視線,留下蹲跪在沙發旁的他痛苦凝視她衝進電梯的背影。

  當那抹身影終於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掄起拳頭重重地捶了沙發一記。

  低頭咬牙的他沉思一會兒之後驀地起身,旋風似的快步走進辦公室。

  「您撥的號碼未開機,請在嗶聲後開始留言,如不留言請掛斷……」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都聯絡不到人?闔上了行動電話面板,柴英馳不悅地將電話扔在一旁,發怒似的瞪著它。

  跑哪兒去了,那丫頭?早上聽管家說昨晚她曾經到家裡找過他,現在卻找不著人。

  他皺起颯眉揉了揉額頭。他完全沒有印象啊!

  隱約中他好像真的有跟她說過話,可那不是夢嗎?他以為那是一場夢啊!難道不是?糟糕,該不會是自己醉言醉語的說溜了什麼,所以她才鬧失蹤?

  他倏地站了起來,卻看見舒偉從外頭衝了進來。

  他忍不住皺眉,「幹什麼?」

  舒烽瞪了他一眼,逕自走回自己的座位。

  唷,助理瞪老闆耶!現在是怎麼回事,天地顛倒、豬羊變色了嗎?

  「喂……」

  「我要請假!」

  嘎?

  「我需要一個禮拜的假期。」

  「喂喂……」

  「這期間的所有會議跟營運議程,通通由你自己處理。」

  這傢伙,他不出聲還把他當成只會喊喂的蠢蛋啊!「什麼事你都作主了,乾脆我這個執行長的位置也由你來坐算了,你覺得如何?」

  舒偉抬起頭,嚴肅凝視他。「我正有此意。」

  柴英馳愣了一下,蹙眉盯著他。

  舒烽毫不閃躲的回應他的注視,接著低頭繼續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

  柴英馳默默凝視他堅決的側臉,「我可以問一下,你請假一個星期要去哪裡嗎?」

  「我去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舊金山?」

  「對!」舒烽冷著臉色,將皮夾、行動電話塞進公事包裡,「我已經打定主意了,該我的東西我不會再放棄,你阻止我也沒用。」

  「我阻止你做什麼?」

  舒偉聞言停下了動作,轉頭凝視他,只見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狀似悠閒地交疊著雙腿,把玩中的打火機。

  「你不怕我會把你現有的東西通通搶走?」

  柴英馳嗤笑出聲,雙手一攤。「你別太小看我,我不是那種沒本事的人,就算摘掉了我的家世背景,我同樣有辦法成功。再說,我如果防著你,這些年來還會讓你待在我身邊慢慢分攤我的權力嗎?」

  「你真的願意接納我?」

  他擺擺手,「快去吧!沒換另一個身份不准你回來。」

  舒偉深深望了他一眼,嘴角似有若無地抿了抿,拿起桌上的公事包,飛快走向辦公室門口,握住了門把,遲疑地回過了頭,「其實我真正想要的只是一個女人而已。」那個嫌棄他出身背景的女人。

  雖然恨她的勢利和她的倔強,可他還是無可救藥的渴望擁有追求她的權利跟資格。

  「記住,只給你七天,七天之後你得準時滾回來接回所有的工作。」

  舒烽搖頭失笑,「執行長是你。」

  柴英馳愜意地舉高雙手伸個懶腰,「接下來也許就不是了。」

            ※        ※        ※        ※        ※        ※


  泰國 普吉島

  「寶心,先別忙著整理那些教具了,趕快跟這些小朋友一起去吃飯吧!」

  「再十分鐘就全部弄好了,讓我把它做完吧。」

  譚寶心對著十公尺外的義工團員笑了笑,轉過頭繼續和圍繞在身邊的幾名當地小孩,一起開心的將手邊從各地捐獻而來的教學用具歸類完畢。

  她昨天下午和十幾名自願到南亞災區從事教育復建工作的義工團員們,一起抵達泰國普吉島,雖然經歷海嘯災害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災區各地也早已開始了各項重建的工作,但是仍有世界各地的愛心陸續湧入這個地區。

  那天晚上臨時接到了詢問的電話,所有相關證件早已備妥的她,遂頂替一名有事無法成行的義工來到這裡。而看著這裡百廢待興的模樣,她驀然間對於生命彷彿有了另一種感觸,只是感傷還不夠深刻,立刻又被當地居民樂觀進取的模樣所感染。

  轉頭看著身旁小女孩開心把玩教具的模樣,她忍不住微微抿起了嘴角,悄悄流洩一抹好心情。

  這裡的環境當然不比台灣,可是卻讓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感覺到頭上的草帽就要被微風吹走,她伸手壓住了帽沿,仰頭凝視頂上如油畫般清澈的湛藍。

  不知道英馳哥現在在做什麼?

  徐姊應該已經告訴他,她在這兒的事情了吧?

  「Polly——」突然有人喚著她的英文名字。

  「姊姊,有人叫你哦。」小女孩扯了扯她的衣袖。

  譚寶心拉回注意力,轉頭望向不遠處的義工團員。

  「陳大哥,怎麼了?」

  「有人來找你啊,快過來。」剛剛聯絡處接到台灣來的電話,緊急通知將要重要人士即將前來,並指名要找她。

  找她?她低頭困惑地思索了幾秒,旋即站起來跟隨在陳大哥的後頭跑了過去。遠遠地,她就看見一架直升機正緩緩降落在臨時聯絡處的前方空地上。

  直升機捲起的氣流讓她無法正眼直視,低下了頭兩手抓緊草帽的兩端就怕被刮起的風給吹走了。當氣流逐漸減弱,引發的轟隆聲響也不再震耳欲聾,她才緩緩揚起螓首望過去。

  柴英馳一個箭步俐落地跨出直升機,頎俊的身形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益發挺拔偉岸,驕陽下,只見他蹙起朗朗的颯眉筆直盯視前方的她,沉鬱寡歡的臉色看得出心情不佳。

  空地上,就見他們兩人默默對望著,一個大皺眉頭,另一個則驚喜難當的拿下草帽遮掩自己唇邊流露的那抹粲笑。

  「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這就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嗎?嫣紅小嘴撇了撇,拿開草帽後,道:「我又沒做錯事。」

  「你出現在這裡就是一個錯誤,害我跟著飛過來是第二個更大的錯誤。」

  什麼嘛,他是特地飛來罵她的嗎?「我又沒叫你來。」

  「你再講沒關係,你最好把所有的話一次講完,否則等一下可能就沒機會了。」

  譚寶心瞥了他一眼,不知怎的,竟有和他鬧彆扭的精神跟勇氣。「還沒想到要跟你講什麼,我要回去忙了。」

  「你給我站住!過來。」

  「過去幹什麼?」

  他的耐心終於告罄,咬牙切齒道:「跟我回台灣。」

  「不行,我答應要在這裡待一個星期的。」

  聽見這句話,柴英馳二話不說的直接邁開腳步朝她走近。

  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婆媽拖拉的料,還跟這個女人閒扯什麼?直接拎了上機。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及她之前,她仰起螓首深深凝望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怔了一下,皺眉。「廢話。」

  她悄悄吸氣,努力平撫心中的緊張。「畫畫的我,跟當塔羅牌占卜師的我,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柴英馳像是沒料到她想說的竟然是這些,頓了幾秒鐘,又是一陣咬牙切齒。「你真的不搞死我不高興是不是?你知不知道站在這裡有多熱?我穿西裝打領帶的站在大太陽下,你給我問這種廢話?反正那兩個都是你,只要是你我都要,這樣的答案你滿意了沒有?」

  譚寶心狀似委屈地揪著草帽舉到胸前,帽子幾乎要遮掩住她的半張臉。

  當然要把她的臉遮住啦,否則他就會看見她嘴角邊藏不住的笑意。「你這麼凶,我一點都看不出你想要我的樣子。」

  柴英馳俊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正在努力隱忍亟欲爆發的怒氣。「你到底想怎麼樣?」

  草帽放了下來,譚寶心仰著燦顏衝著他抿唇甜笑。「你先去換衣服,我再告訴你。」

  半個小時後,有人看見他穿著短褲T恤、踩著夾腳拖鞋出現在普吉島的沙灘上

  「不准把我的西裝收起來,我只是暫時穿這樣,十分鐘後我一定換衣服直接回台灣。」

第九章

  「聽說柴英馳在普吉島陪了你五天?」

  已經換裝完畢的譚寶心轉身面對徐夢萍,忍不住顯露驚訝,「徐姊,才幾天不見,怎麼你變憔悴了?」

  後者摸了摸自己的瞼,揮揮手。「沒什麼,這陣子睡得不太好。」

  「是不是我突然離開台灣,給占卜館添麻煩了?」

  徐夢萍睇了她一眼,走到依竹替人占卜時的專屬座位。「這幾天的確有很多人指名要找你,只不過全都被我推掉了。反正你現在也回來了,還說什麼麻不麻煩的事情?」

  「對不起哦,我果然還是太衝動了。」

  徐夢萍凝眼審視她,屈起手指輕敲桌面。「柴英馳因為我的一通電話,居然拋下整個公司直接衝到泰國去找你,看樣子關於譚寶心跟依竹之間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她輕咬著下唇點點頭,難掩神情裡的嬌羞。

  「讓我猜猜看啊,那一頭精明的豺狼該不會早就發現這個秘密了吧!」

  譚寶心驚訝地抬起頭瞅看她,「你怎麼知道?」儘管她的心裡同樣有著這樣的懷疑,但她也是和他滯留在普吉島的五天裡,才真正從他口中確認了這件事。

  難道真是自己太遲鈍的關係嗎?

  為什麼她總覺得所有人都曉得他早已發覺這件事了,卻只有她自己還傻傻的抱著已經不是秘密的秘密在深深苦惱著?

  徐夢萍瞅著她鬱悶的臉蛋,伸手托住下顎笑了出來。「你這是在幹什麼?分明就是沉浸在幸福裡的人還擺出這樣委屈的臉,那我怎麼辦?」

  「徐姊,你怎麼了?」

  恍然問發現自己說溜嘴,徐夢萍站了起來準備離開。「沒什麼啊,我哪有怎麼樣?」

  「是嗎?不過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耶,就算露出笑容,眉頭也是皺著的,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啊?」

  「都說了我沒事啦!」

  原本走到門邊的徐夢萍突然停下了腳步,半回身遲疑地開口,「柴英馳去普吉島的這幾天,公司是不是由他那個助理在負責?」

  「你是說舒偉嗎?好像沒有耶,我聽英馳哥說他去舊金山了。」譚寶心疑惑地瞅著她,「徐姊,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問起舒大哥的事情?」

  「沒什麼,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飛快轉過身的徐夢萍手握著門把停頓了一下。他去舊金山了,出差嗎?還是去渡假散心?是自己一個人去,還是有其他女人同行?突然間意會到自己揣測在意的心情,她懊惱地低吟一聲,飛快開門離開。

  譚寶心困惑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徐姊好奇怪哦,怎麼會突然間問起舒大哥的事情?難道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特殊交情嗎?

  不期然地,她想起舒偉之前曾經來找她算過塔羅牌的事情。

  會跟那件事有關嗎?

  「依竹,我請第一位客人進去包廂嘍!」

  內線傳來櫃檯小姐提醒的聲音,她連忙回過神,確定紫色薄紗和自己的衣衫完美無誤之後,便端坐在位子上等待著即將進來的——

  姊姊?!

  譚雨蓮穿著一襲美麗春裝,腳步款擺的走了進來,關上包廂的門後緩緩走到她的面前坐下。

  譚寶心不安地蠕了蠕,「你……咳,你好,請問要占卜關於哪方面的事情?」

  譚雨蓮也不開口,靠向了椅背交疊美麗的修長雙腿,好整以暇地掏出皮包裡的淡煙點燃之後,緩緩吸了口。

  從沒看過姊姊抽煙的她有些訝異,更對於眼前的詭異情勢感到惴惴不安。「這位小姐,你……」

  「還想跟我裝不熟嗎?」

  譚寶心聞言驀地住了口,暴露在紫色薄紗外的靈動大眼,和譚雨蓮瞟來的美眸對個正著。

  「我發現柴英馳對於塔羅牌占卜師依竹有著異常的執著和偏好,這一點開始讓我注意到你,因為根據我對那頭野獸的觀察跟瞭解,那個狂妄的男人這些年來,只對一個女人有著極度的忠誠和溺愛,那就是我妹妹譚寶心,可是如此一來,事情就有所矛盾了。」譚雨蓮優雅地彈了彈煙蒂,自顧自的說著。「那樣的男人一次只愛一個女人,但是為什麼他會對依竹付出同樣的感情及用心呢?仔細一想,我得到的結論就只有一個。」

  她毫無預警地伸出手,抓下妹妹臉上的紫色薄紗,「那就是依竹跟譚寶心其實是同一個人。」

  譚寶心伸手握住飄落的薄紗,揚起眉睫凝視姊姊美麗細緻的臉,抿起嘴角緩緩地笑了。

  譚雨蓮也露出一抹淡笑作為回應,優雅地吸了口煙。

  「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譚雨蓮瞠怨地睨了她一記,「我還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稱讚你演技不錯呢!連我都被騙了那麼久。」

  譚寶心羞赧的笑了笑。

  「你現在知道我跟柴英馳根本不是情侶關係了?」

  「嗯,他在普吉島的時候都跟我說了。」

  「那好,省了我一些口水。」

  譚寶心凝視著姊姊伸指輕彈煙蒂的模樣,腦海中忍不住浮現那天下午在計程車上所看到的那一幕,「姊,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就是——」

  「我今天來是要找你幫我占卜一件事的。」

  譚寶心頓了一下,伸手取牌。「好,你想要占卜關於哪方面的事情?」

  「感情。」

  譚雨蓮知道妹妹的目光正專注地凝視著自己,她睇了她一眼之後旋即轉開視線。「幫我算一個男人,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我的?」

  「好。」

  譚寶心瞟了瞟她淡寫憂愁的美麗臉龐,開始熟練地進行洗牌動作,只是在此同時也不免訝異,向來美艷不可方物、眾人眼中幾乎完美無瑕的姊姊,竟然也會為情所困。

  難道真的應驗了那句話,在愛情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在接下來的占卜過程中,譚雨蓮沒有再多說話,只是一逕地抽著煙,捻熄了這一根接著點燃下一根。

  「逆位的戰車,代表著魯莽和失去控制的意思。失去控制的戰車是最危險的,當你勇往直前的力量變成了一種互相矛盾的障礙跟阻力,暗示著你將會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難跟阻礙。」

  「也就是說,我這段感情終究無望?」

  「不能這麼武斷,姊,塔羅牌的用意是從旁替我們分析事情的另一個看法,它所占卜出來的結果可以讓我們作為一種參考,但絕對不是唯一的準則,如果所有的事情都以它當作依歸,那麼我們反倒受制於它了。」

  譚雨蓮垂眸不語,只是默默地盯著那一張逆位的戰車。

  譚寶心望了她一眼,終究忍不住問:「姊,那天在車上的那個男人是誰?」

  「你忘了他?」

  看見妹妹困惑的表情,譚雨蓮笑了笑,「也對,那個時候你正專心在學畫。那個男人叫范奕邦,有沒有一點印象?他是我高中時候的家教。」

  譚寶心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小嘴,又迅速闔上。「你該不會從那時候開始……」

  「當然,我從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很喜歡他了,事實上在他擔任家教的那段時間裡,我早已主動跟他表白過好幾次了。」譚雨蓮抿起嫣紅嘴角,又似譏誚又似自憐的笑吸了口煙。「可是他一直不肯相信我喜歡他,總覺得我一定是在跟他開玩笑、捉弄他。」

  「也許是因為你太完美的關係。」她可沒忘記從小到大,這個優雅美麗的姊姊就一直是別人眼中注目的焦點。

  「他也這麼說,那個懦弱的男人。」譚雨蓮再次彈了彈煙蒂,搖頭歎氣。「只是還要我如何證明?我已經說過上百次了,我只愛他、只要他,為什麼還要在乎別人的目光?為什麼總是說著他配不上我的話?配不配得上,我比誰都清楚,為什麼他就是看不透這一點?」

  凝視眼前下斷抽著煙的姊姊,譚寶心無力之餘也有著深深的震撼。

  原來美麗傑出的外表不代表著一路的順遂,擁有人人稱羨的外在條件,卻還是和所有人一樣承受著酸甜苦辣的各種滋味,注定在生命的某個缺口上走著辛苦顛簸的路途。

  「接下來你預備怎麼辦?如果這位范先生還沒有結婚……」

  「他前陣子離婚了。」

  一個念頭迅速閃過譚寶心的腦海,她試探性的開口,「他離婚的原因該不會是因為你的介入吧?」

  「我沒有介入,他本來就不愛那個女人,他是為了忘掉我才娶那個學妹的。」

  譚寶心沉痛地垂下頭。說真的,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這個優秀完美的姊姊竟會成為別人婚姻的第三者,而且態度還那麼的理直氣壯。

  「不要批判我,我現在需要的不是你的批判。」譚雨蓮霍地站了起來,伸手抓起皮包就想離開。

  譚寶心匆忙推開椅子站起身,「姊,你要去哪裡?」

  譚雨蓮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塔羅牌上,「我不管是正位還是逆位,既然出現了戰車,我就要勇往直前。」

  「姊——」

  看著她堅決離去的身影,譚寶心像失了氣力般緩緩坐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著那一張戰車,伸手拿起忍不住歎息。

  逆位的戰車,得不到勝利女神眷顧的阻礙和矛盾。老天,希望她這一次的占卜是不準確的……

  「你看什麼看得這麼出神?」

  突然一隻手伸了出來抽走塔羅牌,嚇了一跳的譚寶心驀地仰起螓首望著眼前倨傲的朗颯俊臉,她的心頓時浮現一抹激動與感動。

  下一秒她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投向那個寬闊的懷抱,緊緊環抱著他的頸脖,發誓自己從今以後絕對不放手。

          ※        ※        ※        ※        ※        ※  

  柴英馳安靜的任她抱著,看了手中的塔羅牌一眼,扔開。

  「我做了什麼好事讓你這麼熱情?」

  譚寶心在他懷裡討憐似的蠕了蠕,「因為你說你愛我。」

  「嗯,這倒是我所做過最大的善事。」

  她驀地推開他,「柴、英、馳!」

  剛剛自己曾經發誓絕不放開他嗎?是搞錯了吧?別說是放開了,這個又驕傲又壞心眼的男人有時候根本讓人忍不住想踹開呢!

  「剛才誰來過?」

  大手牽著她定到旁邊的沙發坐下,柴英馳強橫地將她困鎖在自己的懷抱裡,硬是讓她坐在他腿上。

  「你別這樣,萬一下一個占卜的客人進來——」

  「沒有別人了。」

  譚寶心仰頭瞅看他,瞧見他俊臉上的得意。

  「我把你接下來的時間通通包下來了,你唯一的客人,就是我。」

  瞧他,把她形容得像是在做特別服務的小姐呢!「啊,你別鬧啦!」突然被他翻身壓在底下,她嬌喊著掄拳推捶他,誰知他不動如山,她閃躲不成還頻頻被他竊得不少親吻。「你別想騙我,徐姊才不可能讓你這麼做!」

  「我也覺得奇怪,可是這是真的。」

  伸出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扎扎實實索得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熱情激吻,柴英馳這才稍稍饜足地退離她嫣紅的唇。「那個老女人今天是不是怪怪的?見到我不皺眉頭也不擺臉色,難得看她這麼好商量的模樣。」

  被他吻得臉頰緋紅的譚實心笑瞠他一眼,推開他的胸膛開始整理凌亂的衣裳。「徐姊沒給你臉色看,你還覺得失落啊?」

  他沒說話,只是支手撐著下顎瞅看她酡紅嬌艷的側臉。

  看她仔細拉整鬆開的衣領領口,看她溫柔地撫平裙子上的縐褶,再看她說話時紅潤雙唇一開一闔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愛上這丫頭的理由。

  以他的條件實在不可能會看上這樣平凡無奇的女人,她也不是不美啦,只是她還不夠美,尤其是跟譚雨蓮那種絕世美女比起來,更不會有人去注意到她。

  可偏偏他的眼睛就是轉到她身上了。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她的身影瞟去。

  最初是覺得她們兩姊妹怎麼差那麼多?譚伯母當初在懷孕的時候,一個是吞珍珠粉而另一個是吃米糠嗎?也虧得這一對姊妹的感情竟然一直都還不錯。

  所以漸漸的,在他看到美麗的姊姊之後,自然而然的會往後尋找時常被眾人推擠忽略的妹妹。

  看久了,反而覺得平凡的她比較順眼,大概沒有多少人的眼光會像他這麼怪異的吧?

  「你傻傻的在笑什麼?」

  柴英馳眨眨眼,「我有笑嗎?」

  譚寶心點點頭,「有啊,」青蔥玉指伸到他薄抿的唇邊,「你看你的嘴角,到現在還揚著呢!」

  他傭懶地伸手拉下她的手,「衣服整理好了?」

  「嗯。」

  「那來吧!」

  「哇,你幹什麼?!」被他一把撲倒在沙發上的譚寶心驚呼一聲,又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喊得太大聲了,連忙伸手捂嘴。

  柴英馳當然也看出她的顧慮,覆壓在她身上顯得萬般得意且邪惡。「噓,小聲一點,這個包廂外頭還有很多人,你總不想弄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兩個在裡頭幹麼吧?」

  「你知道還不起來?」

  俊臉衝著她流露得意魅笑,「依竹小姐,我花錢買下了你今晚所有的時段,可是我既不想找你算塔羅牌,也不想跟你聊天說話……」他突然湊近她的耳畔,性感的低語,頻頻吹吐熱氣,「你猜,我想找你做什麼?」

  他的欺近和刻意的挑逗讓她渾身酥麻,伸手想推他,卻發覺自己根本沒力氣。

  「你不會是想要……不要在這裡,會被人發現的。」老天!要是讓人知道她跟他在包廂裡頭……以後她要拿什麼臉待在這裡?這個肆無忌憚的男人,他怎能如此為所欲為?

  「所以你等一會兒最好小聲一點。」

  話說完,柴英馳溫熱的大掌已經滑進了她的衣裙下擺,恣意地順著她穠纖合度的小腿往上性感撫摸。

  「不可以啦!」

  「當然可以,你忘了我們在普吉島的宿捨裡,不也是這麼安靜壓抑的恩愛?」

  想起那幾個夜晚,她的俏臉倏地燒紅,這一個遲疑反倒讓他更加的攻城掠地,就在她按捺不住身體被他撩起的狂火,他迅速封吻她的唇,咽去她脫口而出的美麗呻吟。

  就是愛看她在他身下露出那種努力隱忍卻又備受撩撥的苦悶神情,懊惱卻毫無抵抗能力,很美……

  而這全是因他而起。

          ※        ※        ※        ※        ※        ※

  「哼,你還知道要回來?別跟我說那麼多,你只要告訴我最主要的事情到底辦成了沒有?」

  譚寶心聞言忍不住多望了柴英馳一眼,看著正在講電話的他,她無法從他的表情和口吻推測出對方究竟是誰。

  「你真的這麼對待他?」柴英馳突然爆出一陣朗颯狂笑,「老天!我還真想看看他當時的表情,你有沒有用手機拍下來?」

  對方到底是什麼人?她困惑地來到他的身邊,他立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懷裡。

  是誰啊?她用唇語無聲地問著。

  他沒回答,只是對她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一邊愉快的講著電話一邊伸手摩挲她雪白細緻的藕臂。

  只是沒多久,他原本悠然愜意的臉龐倏地轉為震驚,「那個老女人?!原來你這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她!」

  倚坐在他懷裡的譚寶心,被他突來的吼叫聲給嚇得跳了起來。

  「你不是認真的吧?我警告你哦,你要是敢開口說要娶她……你先聽我說完,我說,你如果敢開口說要把她娶進門,我絕對會重新考慮自己到底要不要接納你,你給我看著辦……喂、喂?媽的,竟然給我掛電話。」砰然一聲甩上話筒的柴英馳,在感覺到她投射過來的疑惑目光之後轉頭看她。

  只是看到她,他的腦海中又不免浮現那個女人的身影……

  「噢,頭痛!」

  「你到底是怎麼了?」

  「快來幫我揉一揉,我頭好痛。」

  譚寶心雖然覺得莫名其妙,還是擔心的走上前溫柔替他按揉太陽穴。「你剛剛在跟誰講電話?」

  他將她摟進懷裡抱著,俊臉抵在她的發旋上。「我有個哥哥了。」

  「什麼?!」

  若不是他將她抱著,譚寶心早又跳起來了。

  「而且不久之後可能還會多一個嫂嫂,一個老女人。」最後那句話的語氣簡直落寞到不行。

  她盯了他半晌,伸手觸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奇怪,怎麼說話顛顛倒倒的?

  他拉下她的手才想解釋,卻聽見辦公室外頭傳來一陣小騷動,沒多久,一個力道霍地將大門用力推開,譚雨蓮激動的走了進來。

  譚寶心和柴英馳對看一眼,轉而擔憂地望向姊姊,「發生什麼事了?姊,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差。」

  「柴英馳!」

  「幹麼?」

  譚雨蓮突然伸出纖長手指指著他,「你,明天跟我去拍婚紗照,我們結婚!」

  氣氛冷了三秒鐘。

  柴英馳轉頭凝視懷裡的譚寶心,「這個有神經病的女人是誰?你認不認識?」

第十章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會這麼大方的答應這種荒謬的要求。」

  置身在喧嘩熱鬧的婚紗店裡,徐夢萍和譚寶心選擇坐在距離較遠的沙發區,避開前方那兩個被採訪媒體團團包圍的准新人。

  譚寶心交握著雙手,隔著人群凝視柴英馳英俊頎長的身影,看見他俊臉上顯露出的不耐煩,她微微抿唇笑了笑,再瞧見他以極度敷衍的態度回應記者的提問,她不贊同的搖搖頭。

  十幾公尺遠的他彷彿看見她這個不表苟同的動作,睇了她一眼又回頭對那名記者補了一句話,換得對方驚訝欣喜的表情。

  見狀,譚寶心讚許似的對他笑了笑,卻換來他一記怨懟的瞪視,那模樣彷彿是在告訴她——笑什麼?這一切都是你強迫我的。

  「我看你跟柴英馳的感情滿穩定的嘛!」始終默默觀察他們兩人互動的徐夢萍,端起茶幾上的杯子悠閒喝了口茶,「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勉強他做這種事?」

  「沒辦法啊,因為姊姊一直哭嘛。」

  譚寶心的視線接著轉而望向穿著純潔白紗,高貴優雅,美麗不可方物的姊姊。

  看著他們兩人應媒體的要求擺出親密恩愛的姿勢供大家拍照,她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開口輕歎,「徐姊,你看,我姊和英馳哥是不是很登對?」

  徐夢萍看了一眼之後,冷淡一哼,「貌合神離。」

  她不屑的模樣惹笑了譚寶心,撇開了視線不再將注意力放在那一對新人身上,也輕輕端起茶杯啜了口茶。

  「你姊姊將演戲的舞台選在這一家婚紗店,應該有她特別的用意吧?」

  譚寶心歎了口氣,「聽說這裡的老闆就是范大哥,他好像是最大的股東。」

  「我就說嘛,譚雨蓮想演戲,場地可不能隨便亂選。」徐夢萍瞟了那抹美麗的身影一眼,不以為然的搖頭。「沒想到像你姊姊條件這麼好的女人,也會有被愛沖昏頭、耍幼稚的時候。」

  「你又何嘗不是?」

  「我?我哪有?」

  「還否認?舒大哥啊……不對,應該要改口叫柴大哥了。」

  像是終於找到機會問出心中的疑問,徐夢萍忍不住傾身靠近。「是不是在開玩笑啊?他竟然是柴英馳同父異母的哥哥?」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曉得的啊!」

  「你到底知道什麼,通通說出來。」

  譚寶心抿唇笑睨她的激動,「徐姊,原來你這麼關心柴大哥啊?我要是告訴他,他肯定開心極了。」

  「你別給我亂說話,我才沒有。」故作冷漠地瞠了她一眼,徐夢萍終究壓抑不住心中的焦躁和好奇。「你究竟還知道什麼?趕快講呀!」

  「我聽英馳哥說,柴大哥的母親好像是柴爸爸的初戀情人,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可是後來兩人好像有什麼誤會,柴爸爸賭氣之下就娶了英馳哥的媽媽,同時也接收了龐大的嫁妝,據說這些錢後來都成為英喬企業的主力資金。」

  「什麼啊,老套。」

  譚寶心無奈地撇撇小嘴,「就是因為常常發生才顯得老套嘛!聽說柴大哥的媽媽在他六、七歲的時候發生車禍走了,他被幾個親戚推來推去的過了一段日子,後來才被阿姨收養,就是柴大哥現在的家人。」

  「年紀那麼小就讓他吃那麼多苦?」

  「啊?徐姊,你剛剛說什麼?」

  「沒、沒有啦,你還知道什麼,繼續說啊!」

  「哦。」譚寶心睇了她一眼,悄悄藏住唇邊的笑意。「其實英馳哥很早就調查出柴大哥就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也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當他來英喬企業應徵的時候,英馳哥馬上就錄用他,而且將他留在身邊慢慢熟悉企業的環境跟運作。」

  「知道啦,你就是想讚美你的英馳哥肚量大、夠寬容嘛!」

  譚寶心咬著下唇,不好意思的吐舌笑了笑,「我聽英馳哥的口氣,他好像很厭惡柴大哥現在的家人。他說那一家人根本就沒有把柴大哥當親人,只是把他當成一棵搖錢樹,沒有對他付出過關心,只會想著要如何從他的身上撈錢。」

  「真的嗎?」徐夢萍蹙眉睇她,「世界上哪有這種傻傻任人坑的笨蛋啊?」這種說法就太誇張了。

  「是真的啦,我想柴大哥或許是因為不想失去那些家人、不想讓自己變得一無所有,所以即使他也知道自己在他們心目中根本不是一家人,他還是不願意失去些人。」  

  「真的?」

  譚寶心重重點頭,「英馳哥也是這麼認為的。」

  「那麼他又為什麼突然決定要認祖歸宗了?」

  「這個問題就要問你嘍!」譚寶心似探索又似瞹昧的伸指戳了戳她的藕臂,「聽說讓柴大哥願意跨出這一步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啊,徐姊。」

  「關、關我什麼事?你夠了你,別戳我了。」

  譚寶心笑嘻嘻的照戳下誤,「你當初是不是跟柴大哥說,沒有身份地位就不准追求你?你瞧柴大哥對你多用心,還真的去把自己曾經放棄爭取的,通通索討回來了。」

  徐夢萍伸手一擋,「你別賴到我頭上,我沒那麼大的本事跟魅力,再說人家也沒有這麼說,這些說法都是你跟柴英馳的推論而已。」

  「如果我承認事實的確就是這樣呢?」

  低沉的嗓音穿插了進來,驚訝的譚寶心和徐夢萍半轉身,就見舒烽……不,他現在叫柴英煒,他緩緩地走近,深邃的目光筆直凝視徐夢萍。

  她連忙轉過了頭,直覺迴避他灼熱的視線。

  「我有話跟你說。」

  「可是我沒什麼話要跟你講。」

  這一回,他容不得她再逃避,大手一扣,強勢地將沙發上的她拉了起來。

  「寶心,你快救我啊!」徐夢萍驚慌的求救。

  譚寶心卻對她揮揮手,「沒有談出一個好結果,不准你們回來哦!」

  看著那一對冤家定出婚紗店門口,她彎起了嘴角,不期然地想起昨晚自己偷偷替他們兩人占卜的結果。

  正位的戀人!

  柴大哥和徐姊絕對會有一個圓滿的好結果的。

  只是這句話她可不敢在柴英馳的面前說。真受不了,那個愛鬧彆扭的男人,還一直嚷嚷著不要徐姊當嫂嫂的話呢!真是個幼稚鬼。

  突然地,她口袋裡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

  看著上頭顯示的來電號碼,她抿起微笑甜甜接聽,「喂?」

          ※        ※        ※        ※        ※        ※

  在狹窄的更衣室裡突然被人從後頭抱緊,雖然譚寶心已經有了心裡準備,卻仍不免嚇了一跳。

  「我總有一天會被你給氣死。」

  柴英馳惱火地啐了一句,不由分說的扳過她的臉龐,狠狠印下一記熱辣親吻。

  她幾乎融化在他靈活挑撩的唇舌裡。

  是因為夾雜著一絲怒氣的關係嗎?他的吻既洶湧又猛烈,肆無忌憚的宣洩,絲毫不給一絲閃躲的餘地。

  她逃不了,只能仰起了螓首,全數承接他撒下的狂野撩撥。

  就在她快要喘不過氣之際,他才饜足地退離她的唇……

  兩個同樣喘息不止的戀人,彼此抵靠著對方的額頭,他聆聽著她魅惑的吁吁嬌喘,情不自禁地再度輕啜她嫣紅的唇。

  「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有其他人看見你嗎?」她謹慎的問。

  他才不管咧!

  她眷戀地環抱他的頸脖,俏聲輕語。「現在外頭有一大堆媒體記者,你要小心別讓人發現我們兩個的關係哦!不然姊姊的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笑話,他又不是什麼婚姻介紹所,連面子都得替她顧上啊?要求那麼多,他還包生兒子咧!

  「謝謝你,願意幫姊姊演這齣戲。」

  柴英馳皺眉,「我是因為你一直求我才答應的。」

  「我知道。」

  「可不是因為譚雨蓮的那幾滴眼淚。她就算哭死了,我也不見得會幫她忙,是因為你心軟了,我才跟著軟了的,你給我搞清楚!」

  「嗯。」雖然她早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可是聽他親口這麼說,心頭仍忍不住滑過一縷甜。

  不得不老實承認,當看見他和姊姊穿著婚紗禮服拍攝結婚照的模樣,她的心裡仍然有些不好受。試問有誰會希望看見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穿禮服挽手拍照。

  很少有人能有那麼大肚量的。

  「對了,依你看姊姊這齣戲有沒有可能為她和范大哥帶來一絲轉機?」這可是這場戲最重要的部分啊!

  柴英馳一副干我啥事的冷淡模樣,「誰曉得,兩個人都陰陽怪氣的。」

  說真的,今天全場就屬他最正常。

  假扮新娘的譚雨蓮就不用說了,基本上會提出這種荒謬要求的人,根本就已經榮登怪人第一號,沒人能跟她搶。

  而那個以老闆身份出現在婚紗店的范奕邦也很怪,笑得比哭還難看,由此可見,他對譚雨蓮也不是完全無情,只不過要他鼓起勇氣爭取站在她身旁的位置,恐怕還需要一段時日吧!誰知道呢,反正不關他的事。

  而那些女記者也很怪,他是個即將要結婚的男人,結果她們卻趁著採訪之便頻頻對他放電,難道那些已經二、三十歲的人,還不懂得新郎兩個字所代表的含意嗎?還是社會變了,大把女人不介意死會活標?

  唉,沒辦法啦,他就是有魅力嘛,大把女人想要把他標回家啊!

  可是雖然自己這麼傑出這麼優秀、外加這麼有女人緣,最後他的目光還是落在她的身上。

  她總說他迷去了她的心竅,她實在是搞不清楚狀況,在他看來,她才是那個擁有神奇力量的馴獸師,馴服了他這一頭桀傲不馴的豺狼。

  「反正都在婚紗店裡了,你乾脆也去挑一件新娘婚紗吧!」

  「啊?」

  「啊什麼?你不嫁我想嫁誰啊!」

  譚寶心難掩驚喜地瞟了他一眼,「你這是在……求婚?1」

  「我有用求這個字眼嗎?」

  她欣喜的神情倏地一轉,瞬間化為惱怒。

  「我看我穿這一身也挺不錯的,結婚的時候就穿著它吧!我剛剛有偷偷幫你物色了一件,等會兒叫小姐拿給你試穿,只不過胸圍的部份可能要修改一下,看樣子你應該撐不起來。」

  「柴英馳!」

  「還有禮服的長度肯定也要修,你實在不夠高。」

  「我說柴英馳——」

  「奇怪,這麼說起來你的身材還真的挺差的。詭異,當初我怎麼會看上你?我一直覺得高挑火辣的波霸比較美啊!」

  越聽越氣的譚寶心,驀地伸手狠狠拍向他的額頭,咬牙切齒,「你想叫誰嫁你啊?下輩子吧!」

  這個混帳王八蛋!

          ※        ※        ※        ※        ※        ※ 

  「這寫得是什麼鬼東西?」

  一聲震驚的暴怒吼叫驀地自豪宅裡傳出,刷的一聲,八卦雜誌立刻被震怒的柴英馳撕成兩半,憤怒的扔在地上。

  譚寶心和徐夢萍從廚房裡端著水果走了出來,前者惱火地瞠了沙發上的柴英馳一眼,委屈的撇撇小嘴。

  「都是你害的!我不是已經提醒過你當時很多記者都在場,要你進更衣室的時候小心一點,別被人發現了,結果你看,你連被人家從後面偷拍了都不知道。」

  柴英馳不悅地瞟著她,「我後腦勺又沒長眼,怎麼可能會發現?」

  坐在一旁的柴英煒左手一撈,將慘遭分屍的雜誌拿起來準備好好端詳一番,右手則精準地將徐夢萍拉進懷裡,和她甜蜜分享一顆富士蘋果。

  「新郎倌趁試裝之便,躲進更衣室和未來小姨子暗中偷情?」

  柴英馳對著哥哥齜牙咧嘴,「別念了,你想惹毛我是不是?」

  柴英煒才不怕他,悠閒地翻著雜誌。「躲在更衣室裡啊,不覺得太狹窄了嗎?活動起來也不太方便吧!」

  譚寶心羞澀極了,低頭之前卻還不忘狠瞪柴英馳一眼。

  接二連三承接愛人的怒目瞪視,柴英馳的心情說有多嘔就有多嘔。「你少煩了行不行?我就是偏好在狹窄的地方,這樣比較有情趣,你不懂就別開口。」

  柴英煒揚起嘴角,瞹昧地拐了拐懷中人兒的手肘,「下次我們也來試試。」

  徐夢萍伸出青蔥玉手拍了他的額頭一記,「你們兄弟癖好相同,手拉手一起去吧!」

  客廳裡,只見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的做出乾嘔嫌惡的表情。

  譚寶心和徐夢萍見狀,忍不住噗哧一笑。

  就在這時管家走了進來,見他們和樂融融不忍破壞,又俏俏地跨了出去。

  眼尖的柴英馳發現了,「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

  「二少爺,是今天的晚報。」

  「拿過來我看看有什麼大消息。」

  管家遲疑了一下,走上前遞出手中的報紙……

  然後,另一聲暴怒吼叫聲再度響起,才剛送到的晚報也逃不過被撕成兩半的悲慘命運。

  「又寫了什麼東西嗎?」譚寶心登時褪去了笑容,垮下肩膀。

  柴英煒趕在晚報被撕爛前搶了下來,大聲朗讀,「英喬生技執行長一男劈腿三女,與正牌女友譚雨蓮交往之際仍舊不改花心習性,非但和新銳畫家譚寶心傳出更衣室偷情記,也和近來備受矚目的塔羅牌占卜師依竹發生曖昧關係。哇!老弟,你好廠尢啊,光聽報導就覺得你的體力很不錯哦!」

  「你、夠、了、沒、有?」

  柴英馳惱火得幾乎想要咬沙發洩憤了。接著,他轉頭望向譚寶心,「你能怪我嗎?還不是因為你的身份實在太多了。」

  她小臉委屈地扁起,「所以你是在怪我嘍?」

  他哪敢!只是……媽的,他這個硬被栽贓花心的怨氣又該找誰發洩?幾秒鐘後,只見他伸手拿起電話撥出一一O……「喂,你好,我要報案。我發現X  X報社的總編輯是神經病,娛樂版記者有精神官能症,你們趕快派救護車去解救他們……」氣到最高點,心中有警察,就是這麼一回事!

          ※        ※        ※        ※        ※        ※

  「喂,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乾脆由你來告訴我吧!」

  某天夜裡,柴英馳突然搖醒了身旁的譚寶心。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什麼事啊?」

  「你為什麼要假扮依竹才肯跟我上床?難道是當初你獻出第一次的那一晚,我表現得不夠好嗎?」這個問題他憋在心裡實在難受,事關男性尊嚴,他可是問的既認真又嚴肅。

  「這跟表現有什麼關係?我以為是你不願意跟譚寶心一起做那件事,後來剛好我在徐姊那兒應徵到占卜師的工作,成為了依竹,又在因緣際會下遇上你,我們就一直以依竹的身份繼續在一起了啊!」

  「我哪有說我不跟譚寶心做那件事?」天地良心哦,自從發覺自己愛上她之後,他的腦子裡大部分只裝那件事呢!

  不知道是因為半夜被吵醒,還是這件陳年舊事實在讓她痛心,她攢起了眉心瞪著新婚丈夫。

  「還說沒有,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跟你……後來我躺在你旁邊,你卻喊著我姊的名字!」哼,要不是姊姊後來跟那位范大哥交往的有所進展,這種陳年舊事她不便多提,否則坦白說,這筆帳她還暗自在心裡呢!

  柴英馳困惑地挲了挲下巴,「我有嗎?」

  「你就是有。」她賭氣的揪著被子翻身背對他。

  「喂,老婆,那天晚上我真的喊譚雨蓮的名字?」

  「你再吵我就踢你下床哦!」

  哇咧,都隔了幾年了,這個女人還這麼記恨這件事?

  柴英馳自知不該再提,無趣地摸了摸鼻子繼續睡,只是迷迷糊糊問,他還是不相信自己會去喊譚雨蓮的名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有可能喊酒店女郎咪咪、露露或娜娜,就是沒理由去喊譚雨蓮……

  驀地,他掀開被子彈坐起來,「我想起來了!」

  下一秒,他又用力搖醒她,「老婆,我總算想起來為什麼我當時會喊你姊的名字了。」

  還提這件事?譚寶心不禁咬牙切齒。

  她都已經決定大人大量的不跟他計較了,這個臭男人卻自個兒死勁提,就是非要她追究是不是?

  「你當時一定沒有耐心聽完我說的話。」

  「到底要說什麼啦!」譚寶心氣得真想拿枕頭悶死他。

  柴英馳伸指戳了戳愛妻的額頭,「我那個時候是在罵,『譚雨蓮,都是你把我皮夾裡的保險套拿光光,害我難得美夢成真卻只能玩一次!』你看,你都沒把話完整聽完。」真是太不應該了,害他往後的一段日子都得和她關上燈才能辦事。

  唉,說真的,自己真是好虧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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