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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胡賣笑 作者:官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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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男的是背後靈啊!莫名其妙冒出來已經讓人很驚恐了,
現在還硬要她養他?拜托,沒看見她臉上寫著“山窮水盡”嗎?
不過看在他的薪水只要三個便當的份上,就勉強點頭吧!
只是這小狼狗……不,是“男傭”,似乎還頗認真,
服侍她服侍到毫無人格的境界也就罷了,
三不五時更“沙必斯”強力桃花眼來電得她說不出話,
害她突然覺得他的笑容很勾魂,差一點點就要撲倒人家,
但是……他明明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受”啊!
盡管他深情款款的保證讓她對他的性取向有些動搖,
可是在目擊躲進桌下和粗獷男玩起“拔毛遊戲”的他後,
最好她會再相信這變態傭人不是同性戀的鬼話啦!


第一章

  一雙纖纖玉手輕輕打開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啟動開關。沒多久,螢幕上的亮光為黑暗的房間帶來些許光源,也照亮了女郎清秀細致的臉。

  小手輕輕移動鼠標,打開網路的即時通訊係統。有一些朋友在線上,但是她現在並沒有找人聊天的興致。遊標再度緩緩遊移,來到了名單中的其中一個代號。

  她遲疑了幾秒,決定留下離線留一言。

  Alice:已經有好幾天沒有碰到你了,你很忙嗎?

  Alice: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想跟你說……

  Alice:我接下來會出國幾天,到國外洽談t些工作上的事情。

  Alice:也許短期內都無法上線和你碰面了。

  Alice:希望我這一趟出國,能得到一些斬獲來提振我的事業!

  Alice:你還在尋找那個人嗎?還不想死心嗎?

  Alice:祝我們彼此都好運!那麼,暫別了,Poly。

* * *

  上海

  “我有一只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不知怎麼嘩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人來人往的天橋上,胡野望像個流浪漢似的盤腿而坐,手裏甩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褐色雞毛,隨著兒歌的節拍上下擺動點晃著,看起來好不愜意。

  為什麼會有人自甘落魄呢?

  這幾乎是所有過路人對他一致的觀感。

  沒有人願意施捨一些金錢給他,因為胡野望看起來根本不需要別人的救濟。他的衣著雖然隨性,卻絲毫不顯骯臟猥瑣,漫下經心的眉宇間不見一絲淒苦可憐,反倒像是旁若無人的自得其樂。

  兒歌一首接著一首,盡管唱得歌詞不全、荒腔走板,捻在手中的那根雞毛還是悠哉地晃啊晃的,直到他從天橋上望下去,看見了一抹身影!

  胡野望整個人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翻過身專注地緊握著天橋兩旁的圍欄。

  回過頭,拜托你,回頭看我一眼……

  底下那個背著大袋子的女郎像是感應到他熾熱的眼光,正在過馬路的她剎那間揚起螓首,長發在她纖細圓潤的肩頭輕輕劃出一彎美麗的弧度。

  瞟了天橋上方一眼,褚妙舞直覺地伸手遮擋燦爛刺眼的陽光,停駐在原地的她被過往的路人推了一下,於是她回神,趕緊跟著人潮越過馬路。

  就是那雙眼睛!

  胡野望幾乎是當場跳起來,邁開大步跑下天橋的階梯急忙追趕而去,渾然沒了力才的悠哉愜意。

  那會是他一直以來想尋找的人嗎?!

  會不會又是另一場失望?腳下的步履因為這個想法而有了些許的遲疑。

  但如果真的是她呢?那個自己曾經遺憾錯失,讓他在往後的日子裏反復尋覓的眼瞳?胡野望驀地抬起頭梭巡那女郎的身影,緊接著便義無反顧地追了過去。

  就算再失望一次又如何?

  反正面對這種心情,他也已經遊刃有餘了,不是嗎?為了那幾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賭一賭!

  賭看看幸運女神會不會在這一次眷顧他,讓他尋找到那一雙足以救贖他的美麗眼眸。

* * *

  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人在跟蹤?

  走在大街上的褚妙舞遲疑地回過了頭,往身後的方向望了望,只見來來往往的路人在她警戒的眼神下皆對她投以冷漠怪異的注視,接著無動子衷地越過她的身旁,淡漠走遠。

  難道是她自己疑神疑鬼?下意識地抓緊了右肩上的大背包,略顯疲累的神採間多了幾分謹慎。

  畢竟身處在不熟悉的異鄉裏,她還是小心為妙!只是轉過頭,正想繼續往前定,卻意外地撞進一個厚實的胸膛。

  “小姐,你沒事吧?”一只大手立刻伸了出來捉住她的手肘,穩住她的身形。

  褚妙舞抬起頭一看,著實嚇了一跳。

  原來她撞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只覺得這些人的衣著打扮和氣勢好像是什麼幫派集團似的!

  “雄哥,我們得趕快去找人了。”

  男子身旁的人輕輕提醒一聲,他點點頭,旋即放掉褚妙舞的手,率著十幾名的黑衣男人快步離開。

  說實話,大街上同時出現這麼多名身穿黑色西裝的高挺男子,還真的滿顯眼的,著實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知道他們想找什麼人?”

  “他們在找我。”

  沒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語竟然會得到別人的回答,褚妙舞轉頭一看就見一個穿著隨性普通的高瘦男子笑嘻嘻的站在自己面前。“你說那些人在找你?”

  “是啊。”

  雙手插放在長褲口袋裏的胡野望點頭點得爽快,颯氣俊臉上的笑容更是無比燦爛,沒有理由的就讓人有一種心情愉悅的神奇魔力。

  褚妙舞忍不住又往他的身上多瞧幾眼,“可能我說話直了一點,但是……你覺得你有哪裏值得人家這麼大費周章?”

  說真的,此刻站在她眼前的一這個男人除了笑容迷人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麼獨特之處。

  尋常普通的穿著上找不到什麼名牌行頭的加持,腳下踩著一雙半新不舊的運動鞋,身上甚至連個背包都沒有,不過他似乎頗懂得突顯自己的優點,身上那一件深藍色牛仔褲完美地將他的雙腿襯托得更加修長……“你是大學生嗎?”

  “我?”他搖頭失笑,溫暖含笑的視線一瞬也不曾從她的眼眸移開。

  “不是嗎?”感覺上他的氣質很像個涉世未深的年輕小夥子。

  “你再猜猜看啊。”胡野望輕快的口吻裏有著淡淡的誘導與催促。

  他還想再延長和這個女郎相處的時間,不為別的,就因為那一雙眼睛……

  “你在跟我搭訕嗎?”

  胡野望怔了一下。

  “對不起哦,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還是找別的女生聊天吧!”褚妙舞睇了他一眼,抓緊肩上的大背包,轉身就想繞過眼前這個始終笑個不停的俊朗男子。

  誰知他卻一路尾隨,“你真的不想再猜下去了嗎?”

  “不想。”

  “可是他們真的在找我,那些穿黑西裝的人。”

  這個人怎麼這麼無聊?走在前頭的褚妙舞忍不住皺了皺眉,“你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惹得那麼多人要找你?”

  “我以為我長得還滿忠厚老實、務實誠懇的。”

  “人面獸心的人也不是沒有。”

  嘻嘻!“你滿伶牙俐齒的嘛。”

  “而你簡直是無聊到了極點!”

  褚妙舞停下腳步回頭瞪他,他卻無動於衷的衝著她友善微笑。要不是因為身處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而且感覺上這個男人並沒有惡意,否則她真的要大喊,有神經病了!

  胡野望朝她跨前一步,當然看穿了她的厭煩和惱火。

  “你為什麼不這麼想呢?其實我是一個大集團的未來繼承人,而那些黑衣人則是奉我祖父之命,負責要把脫逃的我抓回去。”

  就憑他?褚妙舞再度瞟了瞟他一身極為普通的裝扮,“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太多了?”

  胡野望輕笑聳肩,“人多多少少都想當一次這一類的童話人物嘛。”

  在她翻白眼同時,他又朝她邁近一步。“有沒有人說過你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瞧,繞了一大圈果然還是搭訕吧?“有,一大堆!”還以為這個人多有新意呢,結果也不過爾爾。

  褚妙舞沒好氣地撇了撇嘴,抬起頭正想跟他說再見,卻赫然發現眼前這一雙瞅著自己的眼竟是那麼的溫柔,眷寵的眸光讓她在困惑之餘也有些不知所措。

  “那麼,在那些稱讚你的人當中有沒有誰告訴過你,你的眼睛很像一個已經過世的女明星Alice Smith?”

  “……沒有。”

  他真的在看她嗎?為什麼她有一種錯覺,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他溫柔眷戀的眼神並不是在看著自己,而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褚妙舞的眼角瞥見他輕輕舉起左手,剎那間她真的以為這個男人真會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龐。

  她該推開他嗎?當然不應該讓一個陌生男子隨便觸摸自己吧?這是基本常識啊!

  可是他的眼神……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竟讓她覺得自己推拒的動作會是一種罪惡?!這真是太好笑了,到底是哪裏竄出來的罪惡感?對他?對一個陌生人?!

  “小姐,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

  褚妙舞狐疑地盯著他。

  “請問你有去整型過嗎?”

* * *

  “說真的,要不是因為擔心路上有太多人會目睹我的攻擊行為,我早就扛起旁邊的椅子往他頭上砸下去了!”

  咖啡廳裏,相較於褚妙舞的激憤難平,坐在她對面的女郎反倒顯得悠然自得。

  盛著花果茶的美麗瓷杯輕輕地被放下,青蔥般的纖纖玉手緩緩捻起巧盤裏的精致手工餅幹放進嘴裏,女郎所有的一舉一動盡是講求優雅與完美,嫻靜婉約的氣質還真的吸引不少目光……只有褚妙舞頻頻對她回以無奈白眼。

  “你夠了沒有?我們來這兒可不是吃喝玩樂的,是要辦正事的!”

  “正事?有事要辦的應該只有你吧?當初說好了我們兩個分工合作,這個招攬業務的部份可不關我的事。”

  褚妙舞望著妹妹,著實被她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給氣煞!

  雖然她們擁有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孔、身材和外貌,但是她一直覺得自己和這個孿生妹妹的個性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跟我扯這個?要知道,如果我們這一回再拿不到任何一張訂單,爸爸媽媽還留下來的工作室就要被迫關閉了,到時候就算有你這個設計師又有什麼用?”

  原本悠閒喝茶的褚清歌好像被姐姐給激惱了,忍不住提高音量,“你跟我說這些就有用嗎?我跟你不一樣,我的專業是設計而不是業務。當初你從叔叔那裏接下這一間要倒不倒的服裝設計公司還說得多好聽,誇口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它經營得有聲有色,結果呢?

  “你看看你找來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工作?竟然要我去幫那些高中生設計COSPLAY的衣服!你不覺得這是在埋沒我的才能,這是對我的一種侮辱嗎?!”

  褚妙舞頭疼地蹙起眉頭,“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嗎?現在根本不是你能挑工作的時候……”

  “所以說當初你就不應該接下這個爛攤子!”

  這句話像是當場引爆了褚妙舞的情緒,只見她霍地抬起頭,那幽幽冷怒的摸樣當場教褚清歌閉上了嘴、移開視線。

  “你再說一遍,難道你要我丟掉爸爸媽媽唯一留給我們的東西?!”

  “我只是不懂你為什麼要扛下這麼重的擔子……”

  雖然褚清歌平日的氣焰比姐姐高的多,但是當褚妙舞發怒的時候,她也只有低頭噤聲的份。

  “這一間工作室雖然一開始是爸媽創立的,但是你別忘了,他們經營沒多久之後就出意外死了,後來都是叔叔接手的啊!他說得好聽,什麼我們兩個已經長大了,所以要把屬於我們的東西還給我們,其實根本是因為經營不下去,就幹脆把爛攤子丟給我們兩個——”

  突然間“砰”的一聲,褚妙舞奮力地拍桌站起來!

  褚清歌仰頭望著她,一時間竟忘了闔嘴。

  “別人的一片好意,到了你眼裏都變得這麼不堪嗎?我還是那句話,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保住爸媽的工作室,至於你做或不做我都沒有意見!”

  褚妙舞反手抄起自己的大背包轉身走出咖啡廳,不再回頭望向那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謝謝光臨。”

  門口的服務生體貼地替她拉開玻璃門,只是才剛跨出門,褚妙舞就看見一個長手長腳的身影蹲坐在外頭,手裏還揮舞著一根雞羽毛。

  胡野望一看見她,立刻堆起笑容站了起來。

  她瞪了他一眼,旋即轉頭快步走下階梯。

  “呃……”

  “褚妙舞,你等等我!”褚清歌在此時從後方追了上來。

  胡野望一回頭,驚訝地看見另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孔衝出咖啡廳外。“你們是雙胞胎?”

  “你到底想幹麼?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褚妙舞忍不住厭煩地對他大吼。

  褚清歌瞥了男人一眼,審視的眼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一遍。“你就是讓妙舞想要扛椅子砸過去的人?”

  眼前這男子高挑頤俊的身形在她這個專業設計師的眼裏,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加上長相也不錯,濃眉邃眼、俊颯昂揚,這樣條件優秀的男人會是姐姐嘴裏形容的無業遊民嗎?

  “嗯,應該是我吧。”他笑著凝視面前這兩個女郎,毫無二致的兩張臉龐一個顯露厭煩,而另一個則依舊對他透露著好奇,“我沒想到你會有一個孿生妹妹。”

  “你何不直接說原來這樣的臉孔不只一張!”

  胡野望瞅向口氣直衝的俏佳人,她卻在下一秒撇開了慍怒俏臉。

  “我姐很討厭雙胞胎,”褚清歌神情淡漠地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姐姐,“可是沒辦法,這是我們的宿命。”

  “褚清歌,我沒有那樣說!”

  但她根本不理會姐姐的反駁,筆直迎視明顯對自家姐姐感興趣的男人。“說吧,你跟著我姐幹麼?”

  “清歌,你跟他扯這些幹什麼?這種人太無聊,根本不需要理他……”

  “我覺得你姐長得很像我記憶中的一個人。”

  褚妙舞翻了翻白眼,“我哪有那麼倒霉——”

  “也就是說,如果今天你在街上碰到的是我,也一樣會跟著我?”褚清歌頓時顰眉。

  “Maybe。”

  胡野望噙在嘴角的笑容剎那間顯露性感與神秘,讓褚家姐妹不約而同地仰頭望著他,陷入短暫的安靜。

  幾秒鐘後,褚清歌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掠了掠頸邊的發絲,有意無意地顯露她的優雅風情。“你叫什麼名字?”

  “胡野望。”

  他輕快呢喃,低沉的嗓音透著一抹愉悅,聽來有一種放松的舒服戚。說話的同時,那一雙邃墨的眼眸也從褚清歌的身上轉到旁邊的褚妙舞。“古月胡,曠野眺望的野望。”

  筆直地對上那一雙眼,不知道為什麼,褚妙舞下意識地板著俏臉,再度回避那道發亮的視線。“我沒有興趣知道。”

  “你今年幾歲?”

  他笑著側轉俊臉凝視褚清歌,“你現在是在對我做身家調查嗎?”

  她聳聳肩,“說不說隨便你。”

  一旁的褚妙舞卻已不耐煩的拉扯妹妹的衣角,“沒時間聊天了!清歌,我們還要去陳董那裏。”

  “你拉我幹麼?我都說了這些工作不關我的事,我不去啊!”

  “你……”

  瞪了妹妹一眼,接著低著頭揪緊身上的大背包,無論如何就是不看胡野望,“隨便你!你自己先回飯店,還有……不要跟陌生人太接近。”快步走開的褚妙舞最後幾乎是以小跑步的方式迅速拉開和他們的距離,不願再聽妹妹和胡野望的任何對話。

  如果今天你在街上碰到的是我,也一樣會跟著我?

  Maybe。

  他說Maybe……呵,雙胞胎就是這樣,沒有絕對的唯一性,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擁有這一張臉孔的不只你一人……

  “的士!”褚妙舞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砰的關上車門說出目的地。透過車窗,她看見不遠處的胡野望視線仍然跟著自己轉……她撇開臉,低頭把玩手腕上的銀飾手鏈。

  理他做什麼呢?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罷了,現在要關注的不應該是他,而是盡快找到訂單,讓爸媽還留下來的工作室能夠度過這個生死關頭,繼續經營下去才對!

第二章

  Poly:嗨,你現在好嗎?

  Poly:你說要出國尋求一些事業上的斬獲,進行得還順利嗎?

  Poly:加油嘍,祝福你!

  Poly:對了,告訴你一件事,我找到那個人了!

  Poly:不敢相信自己這麼幸運,或許是你的祝福起了作用吧。

  Poly:我先走了,有什麼消息再告訴你。

  Poly:如你所說的,祝我們彼此都好運!

  Poly:PS。放心,你的願望一定會順利實現的。

* * *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褚妙舞震驚的低喊聲在飯店房間內響起。

  讓她吃驚的不僅僅是胡野望居然出現在“她們”的房間裏,更因為妹妹一分鐘前所說的那句話。

  她頭疼的伸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扔下包包砰然癱坐在小沙發上。

  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對,聽錯了!早抱怨過這間飯店的房間品質太差,便宜沒好貨,空調運轉的聲音轟隆隆的像戰車,幾天下來果然讓她的聽覺出現了問題……

  “你妹妹已經同意雇用我了。”

  像是看穿她逃避現實的心態,胡野望噙著笑容刻意走到她的面前蹲下,修長的身軀與沙發同高,“大老板,以後請多多指教嘍!”

  癱坐在沙發裏的褚妙舞望著眼前這一張俊美的容顏,怔了一下,然後也跟著他微笑。

  沒料到她會有這麼友善的回應,喜出望外的胡野望當下立刻報以更燦爛的笑乏。

  結果下一秒,他帥氣抿笑的臉龐立刻嚴重變形——因為褚妙舞的手忽然狠狠的捏住他的右臉頰!

  “搭車板……”現在是什麼情況?

  褚妙舞才不管口齒不清的他,霍地轉頭瞪向正在看電視的妹妹。“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雇用員工?你有沒有搞錯!現在是需要增加人手的時候嗎?我們兩個都快要沒事可做了,你還找這個人來湊什麼熱鬧?”

  “泥……泥可不可以先放開偶……”可憐的胡野望苦苦哀求著。

  褚清歌冷淡地睇了姐姐一眼,“這麼激動做什麼?我是想說,至少他可以幫我們提提行李嘛。”

  “提行李?!”簡直不敢置信的褚妙舞爆出一聲震驚怒吼,更是將胡野望那張俊臉快捏成豬頭。

  齜牙咧嘴的男人忍不住拍打她的手,放手啊!人家好好的一張臉都快被掐成像

  “褚清歌,你以為我們現在是什麼處境?出門竟然還要專人幫我們提行李?你覺得我們配嗎?!”

  胡野望趁著她說話的當口,硬是將自己的臉皮從她的魔掌中搶救下來。

  不小心用力過度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吃疼地揉著自己的臉頰,含怨似的瞟了她一眼,是不配,不過既然我都願意犧牲了,你就別再有那麼多意見啦。”

  褚妙舞一聽,殺人的眼神立時射向胡野望,嚇得他馬上閉上嘴,安靜委屈得像個溫順小媳婦。

  見狀,原本橫眉豎眼的褚妙舞忽然重重一嘆,倍感無力。“清歌,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我們現在的處境?”

  盯著電視螢幕的褚清歌轉頭瞄了她一眼,“你去陳董那兒碰壁回來了?”

  胡野望的視線悄悄地掃向褚妙舞,基本上,他覺得以她此刻的表情應該用“吃癟”兩個字來形容會更貼切。

  “陳董不相信我們有接單的能力,所以不肯把訂單交給我。”

  瞅著垂頭喪氣的姐姐,褚清歌頻頻搖頭。“有時候真應該稱讚你的毅力,反復的被別人拒絕,竟然還有堅持下去的勇氣?”

  “我們現在要討論的不是這個!”她霍地從沙發上跳起來,一把抓起胡野望的衣領將他給揪了起來。“而是他,這個人根本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

  “為什麼?”

  褚妙舞簡直快被妹妹氣死,“還問為什麼?我不是說了現在根本沒有能力雇用人手?”

  “他說他很便宜,工資隨便算。”

  胡野望笑嘻嘻的看著拉住自己的女人,甚至還很體貼地彎低身軀配合她的高度。“對啊,我很便宜,隨便你給我多少工資我都收哦!”

  “便宜?你再怎麼便宜還不是要我出錢?”

  “錢多錢少無所謂,至少供我三餐吧?難道還要我倒貼你嗎,大老板?”

  房間裏突然爆出褚清歌的輕笑聲,“姐,他都這麼低聲下氣的拜托我們了,你還要刁難什麼?說真的,這麼廉價的員工你要去哪兒找?這裏的盒飯一個五塊錢,三餐也不過才十五塊,折合臺幣頂多六十元,一天六十塊的代價就讓我們多了一個廉價勞工可以使喚,這種好事你不珍惜反而還要把他推出去?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對啊,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胡野望的低聲附和立刻引來褚妙舞的嚴厲瞪視,害得他又趕緊咬住下唇,抿笑討好。“不過大老板有顆金頭腦,不管你想什麼都是對的!”

  “貧嘴!”看著眼前這一張靈動俊美卻絲毫不顯輕佻的笑臉,褚妙舞的心裏多少也有些動搖了。

  看樣子自己和妹妹也許還要在上海待上幾天,如果身邊有個男人在,或多或少可以放心一些,當然啦,前提是這個男人可不能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驀地,她突然用力推開他,“幸好讓我及時想起來,你不能跟著我們,馬上給我出去!”

  “為什麼?!”可惡,他明明看見她眼神裏眨著心動啊!

  “還敢問我為什麼?是你自己告訴我的,你忘了下午還有一群黑衣人追著找你嗎?”

  “黑衣人?”褚清歌好奇的坐直了身,“什麼黑衣人?”

  “是這家夥自己說的,今天下午我遇到一群正在找人的黑衣男子,他說那些人找的就是他,清歌你自己想想,他若是沒做壞事,人家好端端的幹麼沒事找他?”

  這一頭的胡野望搔了搔頭,看似困擾為難的模樣。“真糟糕,我沒想到你真的相信了耶……”

  褚妙舞皺眉瞟他,“什麼意思?”

  他一副笑得尷尬的樣子,“那句話是我隨口說說的,當作是跟你搭訕聊天的開場白,沒想到你真的信了。”

  “這麼說,你說你是大集團的未來繼承人,那些黑衣人是想抓你回去繼承事業的話,也都是騙人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搔搔頭,倒是旁邊看戲的褚清歌忽然爆出大笑,那種全然不顧形象,捧著肚子大笑的模樣著實惹惱了褚妙舞!

  “你笑什麼啊?”

  “我說姐,你是不是偶像劇看太多啦?這種一聽就知道是笑話的東西,你竟然會當真?”

  “我……”

  褚清歌不再搭理她,逕自轉頭望向胡野望,“就這麼說定了,你明天早上九點來一這裏找我們吧!工資隨便算這句話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在那兒呼天搶地的哭訴委屈惹人煩。還有,我姐雖然看起來很精明幹練,其實她有時候腦袋笨得像豬,不太懂得轉彎,你以後要開玩笑記得跟她明說這是笑話,知道嗎?”

  胡野望沒有回答,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一張氣惱漲紅卻又無話可說的臉龐上。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表情看起來有多麼可愛稚氣嗎?

  “你聽到我說的話沒有?回答啊!”

  淡淡抿了抿唇,他轉頭迎視氣焰十足的褚清歌。“知道了。”

  “嗯,那麼你回去吧,明天再來,記得別遲到。”滿臉驕氣的褚清歌揮了揮手遣退他,重新拿起電視遙控器繼續挑選電視節目。

  胡野望直覺地又朝褚妙舞的方向看過去,碰巧對上她投射而來的視線,只見她瞥了他一眼,復又轉開。

  “清歌,你別凡事都這麼自作主張行不行?”

  “你處理事情侵吞吞的,誰看得慣啊?多個廉價勞工跑腿提行李哪裏不好?

  走出房間外的胡野望在關門的同時,也將房內的對話給阻斷了,望著那扇閉闔的門板,他忍不住伸手觸摸了下。

  終於……被他找到了!

  再看著房門吁了口氣,他這才轉身離開飯店長廊。

  你聽到我說的話沒有?回答啊!

  不自覺地想起褚清歌對他說的話,他蹭了蹭高挺的鼻尖,搖著頭,不由得覺得好笑。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聽到別人對他說這句話,畢竟這麼多年以來,頤指氣使的講這些話的人,一直都是他。

* * *

  算命說的話能聽嗎?

  如果是幾個小時前,褚妙舞可能會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是假如現在問她這個問題……她可能會氣得搬椅子砸扁你!

  話說兩三個鐘頭前——

  “你是不是遲到了?”

  褚清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睨了房門外的男人一眼。

  “我很準時啊,只是你們一直沒有聽見我敲門的聲音。”那一張嘻笑朗颯的俊臉看起來神清氣爽,連帶的似乎也讓周遭的人感染了一分輕松愉悅。“大老板呢?”他主動越過面冷冷意的女人,探索的視線急切地住房間裏探了探。

  褚清歌側首睇著他的反應,“你對我姐好像很有興趣?”

  “我有嗎?”胡野望神色輕松地蹭了蹭鼻尖,薄抿的笑意更顯燦爛。“和大老板打聲招呼之後,我想知道我們今天有什麼行程啊!”

  思索了下,她抿起嘴角,乍現友善。“她在裏面,你進去找她啊。”

  “可以嗎?”

  胡野望甚至被熱切過度的褚清歌從背後推了一下,於是他不疑有他的走進房間內室……然後在褚清歌的預料中,爆出了一聲憤怒尖叫!

  這聲尖叫當然是來自褚妙舞——

  “誰說你可以進來的?!馬上給我滾出去——”

  只是下一秒,卻有個震驚更逾百倍的挫折低吼迅速壓過她的咒罵,“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你的員工?我還是新人耶!今天才第一天上班你就用這種身材嚇我?!大老板你、你不能因為我工資便宜就這樣欺負我啊!”

  房間瑞安靜了幾秒鐘。

  原本還想看好戲的褚清歌趕緊快步跑了進去,房內聽見腳步聲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她,那模樣差點沒讓她噗哧失笑!

  就見剛剛結束晨浴的姐姐右手緊揪著浴巾,勉強遮掩自己幾乎裸裎的嬌軀,左手則捏握著從床頭櫃上抓來的小花瓶,看樣子已經作好準備,打算隨時扔向色狼的臉以示懲戒。

  只是被看的一方神情憤慨,看人的那個似乎卻更顯得深受打擊!

  “你、我拜托你趕快把衣服穿起來,不然我真的要生病了!”

  雙手掩面的胡野望轉身面對著梳粧鏡,僵硬的背影和回避的態度顯然很不給褚妙舞面子,害得抓著花瓶的她俏臉上當場青一陣白一陣。“真是抱歉哦,讓你看到這麼慘不忍睹的身材,不但壞了你的好心情,還讓你生病!”

  “沒關係,只要你趕快穿上衣服我的病很快就會痊愈了。”

  聞言,褚妙舞漲紅的臉都快氣歪了!她這輩子還沒遭遇過像此刻這種讓她嘔得快吐血卻又有口難言的窘境,當下又有一股衝動真想扔出手中的花瓶,把不曉得在委屈個什麼勁的男人砸得腦袋開花……

  一旁的褚清歌斜倚著墻,抿唇笑睨她,“姐,你該不會是因為人家不看你,不給你面子,所以才想拿花瓶丟他以示懲戒吧?”

  這個死丫頭,說得好像她是那種巴不得有人窺看的歐巴桑似的!褚妙舞悻悻然地放下手中的花瓶,僵硬的抓著衣服轉身走進浴室。差點被看光了卻還要這麼忍辱負重,她忽然有一種預感——

  今天大概不會太順利!只是……老天,不要吧?今天的任務可是她到上海來最主要的目的啊!

  十幾分鐘後。

  “這位小姐請留步!”

  步出旅館門口的褚妙舞和後頭的褚清歌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轉頭望向那個開口叫喚她們的男子。

  褚妙舞瞅了妹妹一眼,又看他,“我們有兩個人,你叫的是誰啊?”

  不算高大的中年男子望著她們,有些遲疑地笑了笑。

  “怎麼回事?”原本走在前頭的胡野望又踅了回來。

  不知道他是不小心靠得太近,抑或是刻意有心貼近,他精實的胸膛整個貼抵在褚妙舞的背後,她根本不需要移動就能明顯感覺到那種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強壯觸感。

  她有些不自在的悄悄往旁邊移了移,“這位先生,你叫住我們到底有什麼事啊?”

  “呃,是這樣的,事實上本人略懂一些面相命理,因為湊巧看見兩位小姐,所以想要給予你們一些忠告。”

  聽見這句話的胡野望立刻毫不隱藏他的興趣缺缺,“我先去路口招出租車,你們趕快過來。”

  雙手環胸的褚清歌態度也沒熱絡到哪兒去,“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覺得不用了,因為應該不會比現在更淒慘。姐,走啦!”說完,她直接勾著姐姐的手肘往前拖。

  “兩位小姐,不準不收錢啊!你們就聽看看嘛,反正又花不了多少時間……我看你的面相呢,顯示你生命中的貴人已經出現,如果沒料錯,那個幸運星現在就在你的附近徘徊……小姐?”

  被妹妹拖著走的褚妙舞在走了幾十公尺後輕輕地掙脫,“不用拉著我了吧?那個人沒跟過來了。”

  “哇,憑一張嘴就想騙錢,有這麼簡單的事嗎?”

  褚妙舞沒開口,只是安靜地走著。生命中的貴人啊,如果真有這回事,她還真想祈求上天趕快讓她遇上呢!雖然她在清歌的面前一直逞強,但是老實說,連番的挫折下來,就連她自己都快要失去前進的動力眼勇氣了。

  “姐……”

  “幹麼?”見妹妹遲疑了幾秒鐘,那難得的猶豫讓褚妙舞忍不住望向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說,如果真的有幸運星在我們附近徘徊的話,那個人有沒有可能是……”

  “是什麼?”

  困惑不解的她順著妹妹的視線望過去,便看見不遠處的胡野望正認真地舉著手,在車水馬龍的路口招著出租車,她忽然一個念頭閃過……不是吧?!“清歌,你該不會以為這個家夥就是所謂的——”

  忽然,輕快的嗓音驀地響起,“嘿,你們快來,出租車司機答應不跳表讓我們議價耶,好幸運!”

  褚清歌揚起嘴角,飛快睇了姐姐一眼,“說不定就是哦!”

  不置可否的褚妙舞撇了撇嘴,緩緩走向那一輛計程車,並仰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等著替她開車門的男人,認真的審視他幾秒,就見那張朗颯俊臉盡管困惑,卻立刻報以燦爛微笑,乍然顯露的純真稚氣中又流露幾分懾人的神秘俊採……

  “怎麼了?快上車啊。”

  在胡野望的催促聲中跨進後座的褚妙舞看著砰然關上的車門,下意識地搖頭。

  就憑他這副德行?應該不是吧?!

* * *

  “沒什麼好說的,馬上給我滾出去!”

  在一記忽然爆響的怒吼聲中,幾乎是被人推著倒退走出辦公室的褚妙舞腳步一個不穩,整個人突然往後跌坐在堅硬的花崗石地上。

  在她旁邊是同樣狼狽、但不至於跌坐在地的妹妹,以及那個低頭摸著鼻子、誰也不敢看的胡野望。

  雙手撐抵在冰冷的花崗石上,悄然握拳的褚妙舞深吸口氣,努力平緩自己的情緒,一雙瞳鈴大眼緊盯著心虛的男人,在幾番吸氣吐氣之後堅信自己已經夠冷靜了,卻因為開口時語氣中難掩的顫音而盡數破功。

  “原來你早就認識溫玲良……”

  原本低垂著俊臉,猛蹭鼻尖的胡野望忽然對於張貼在墻壁上的清潔公司廣告顯得非常有興趣,開始仰著頭,全神貫注的閱讀上頭的每個字。

  看他這副明顯裝傻的模樣,氣急敗壞的褚妙舞簡直是氣到最高點,火大之餘,索性脫下腳上的低跟短靴就往他的方向砸過去,見他竟然頭也不抬的就順利閃躲過去,她更是怒上加怒!

  “你聽見我姐問你的話了吧?”

  雙手環胸、臉色鐵青的褚清歌口氣也沒好到哪裏去,畢竟莫名其妙的被人從屋子裏趕出來,還能指望她的語氣有多熱絡?“胡野望,你馬上把這件事說清楚,為什麼溫玲良一看見你就大發雷霆,甚至火大的把我們通通趕出來?”

  “嗄,我嗎?沒有啊,我怎麼可能會認識他?”

  悄然吸氣提振雙肩的胡野望堆起笑容轉頭面對她們,那張俊臉笑得既單純又困惑,直率無欺的模樣幾乎要讓人相信這件事真的和他毫無關係。“別忘了這個地方是你們帶我來的,再說我怎麼可能會認識一個打版師呢?”

  霎那間,氣氛凝結了幾秒鐘。

  怎麼了?他有說錯話嗎?胡野望忍不住悄悄自忖。

  緩緩爬起身的褚妙舞俏臉嚴肅地瞅著他,不發一語,只是那一雙原本眨著憤怒的眼眸忽然變得沉靜而疏遠。

  “瞧見她這模樣,胡野望的心頭直覺地喊糟!

  “我們並沒有告訴你溫玲良是個打版師。”

  可惡,說漏嘴了!“呃、其實我是因為看到他擺在辦公桌上的圖版所以才這麼猜的,難道真的被我猜中了嗎?哇,我好厲害……”

  撇開視線不再看他的褚妙舞彎身撿起地上的皮包,不若幾分鐘前的氣憤顫抖,此刻的她說起話來口氣既清晰又冷靜。“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跟著我們了,我們的雇傭關係到此結束,從今以後沒有任何瓜葛。清歌,走了!”

  話說完,她便冷著臉從他的面前跨步定過,而在下一秒,他便伸手扣住她的手時。

  褚妙舞也不回避,揚起螓首冷漠地凝視他。

  胡野望輕嘆口氣,隱約透著一抹屈服的意味。“好吧,我承認我認識溫玲良,早知道你們要找的是他,或許就不跟過來了。”至少也不會像剛剛那樣傻傻的跟進去。

  “你的背景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會認識打版師?”

  褚清歌好奇的走過來,蹙眉逼視他。“剛剛我跟我姐進去的時候,他對我們的態度還不錯,可是一看見你之後,原本心情不錯的他馬上大發雷霆的把我們轟了出來……你得罪他了?”

  胡野望瞅了她一眼,視線又轉回褚妙舞的臉上,看見她凝視自己的眼瞳裏閃動著疏離和戒備,忍不住加重了力道捏握她的手,直到看見她吃痛地顰起眉頭,他這才慌忙地松開手。

  “以前老溫……就是溫玲良,他不只一次叫我和他一起工作,可是我拒絕了。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看到我就很生氣。”

  “為什麼一個打版師會邀請你一起合作主這麼說來,你對於服裝設計也有一定……”

  其實她們這一次來上海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邀請服裝界頗具名聲的專業打板師溫玲良一起加入她們的工作室。

  她當然也知道以溫玲良的條件,要看上她們這一間岌岌可危的工作室簡直是天方夜譚,事實上,溫玲良根本不需要依附在哪一家公司之下,以他在服裝設計界的高度名望,單槍匹馬就可以混得很好。

  可是為了保住即將倒閉的工作室,明知道對方答應的機率微乎其微,她卻說什麼都要來試一試!沒辦法,誰叫清歌只懂得畫設計圖,對於實務方面的打版剪裁都很弱,也難怪客戶根本不敢把訂單交給她們。

  “你到底是誰?”褚妙舞神情戒備地望著他。

  兩、三個小時前,一個路邊冒出來的算命師隨口胡譜,讓清歌誤以為他可能是上天賜予她們的幸運星,但是如今事實證明,這家夥卻是個害她們姐妹被人家轟出來的超級掃把星!

  這一頭的胡野望忍不住為了她眼眸中的冷漠而頻頻嘆氣,“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一個企業家的繼承人……”

  “把你那一套逃亡少主的故事省一省,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決說,你到底是誰?”

  唉唉唉,連三嘆,這下子胡野望的肩膀真的垮下來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要留在她身邊還真不是普通的困難啊!

第三章

  深藍色牛仔褲將男子修長的雙腿襯得更為有型,提在手邊的塑膠袋隨著他的步履晃啊晃的,夜色中,只見男子腳下踩著半新不舊的亮皮休閒鞋,悠閒地跨下階梯,準備走進這一家只限子會員進入的高級俱樂部。

  只是才到門口,便馬上被服務生攔了下來,“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這兒只招待會員。”

  男子望著他,笑了笑。

  “而且我們這裏禁止攜帶外食,抱歉了,先生,請您去別的地方吧……”

  “嘿,你在幹什麼?!”一個喝叱聲驀地響起,接著急促的跑步聲迅速朝這裏移來,“你這家夥,在搞什麼啊?”

  “經理,這位先生想要——”

  “你閉嘴!”經理馬上堆起笑容轉過頭,“不好意思啊,胡先生!”

  嘴唇淡抿的胡野望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新人?我看他滿盡責的啊,你別對人家這麼兇嘛。”

  “是、是。您還是坐老位子吧?請跟我來,有一陣子沒見您過來了,是不是最近比較忙?”

  “嗯。”

  胡野望在招待經理的帶領下跨進了俱樂部,低調奢華的裝潢風格和上海張狂華麗的慣性繁景截然不同,然而這一點卻也成為它特立獨行的最大特色。

  “不知道胡先生您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呢?”

  他心情愉快地睇了對方一眼,“讓人家使喚。”

  “嗄?!”

  “行了,我知道位子在哪兒,你幫我叫人拿一瓶威士忌過來。”遣退了招待經理,胡野望佇立在墻角,凝視不遠處那個獨自喝著酒的背影。

  噙起嘴角勾勒出一抹性感邪颯的笑容,他拎著塑膠袋緩緩走近……

  然後“啪”的一聲直接扔到那人的背上!

  “搞什麼東西?!”

  吧臺旁的溫玲良抓下袋子,又驚又怒的轉過身,一看見他,立刻又冷著臉轉回去。

  胡野望睇了他一眼,“喂,不需要這樣吧?今天早上那樣對我,你還覺得不夠本嗎?該知足啦!”

  “哼!”

  他搖搖頭,坐上溫玲良身旁的位置,適巧招待經理在這時將整瓶威士忌送了過來。

  溫玲良瞥了瞥那瓶酒,驀地將指間的香煙叼在嘴裏,大手一伸,把那只塑膠袋撈了過來,逕自打開。

  “一些鹵菜,都是你喜歡吃的。”胡野望示意經理將酒倒滿,自己則伸手拿起擺在身旁男人面前的煙盒取了一根香煙點燃。

  “噯,經理,不是我愛挑剔,但是你們這裏的東西真的很難吃,害我覺得在這邊花錢買下酒菜真是一種罪惡。”

  耳邊聽著溫玲良大剌剌的抱怨,輕彈煙蒂的胡野望淡淡抿唇看著招待經理僵硬賠罪的表情,忍不住搖搖頭。老溫這家夥的個性真的是幾十年不改,人家都已經特別破例讓他們攜帶外食了,他得了便宜還賣乖?

  兩人坐在吧臺的角落,盡管他們對彼此的態度都沒有太熱絡,但是一些舉動卻又在在顯示了兩人的熟稔。

  在外人看來,背靠著椅背悠閒抽煙的胡野望外型精瘦斯文、暗顯貴氣,相形之下溫玲良便顯得魁梧壯碩,再加上那不修邊幅的落腮胡,所表現出來的粗獷氣質更是和胡野望的俊颯秀逸截然不同。

  接下來的幾分鐘是各自安靜沉默的抽煙飲酒,誰也沒有試著打破靜默,直到胡野望因為手中的香煙已經燃盡,想伸手再拿另外一根,卻被溫玲良給一掌拍開!

  胡野望霍地蹙眉,“喂,你不是這麼小氣吧?”

  溫玲良回瞪他,“我先。”

  哇,愛計較的家夥。

  點燃了另一根煙,溫玲良表情酷酷的,並沒有看旁邊的人。“噯,給我說清楚啊,這麼多年來你三番兩次拒絕跟我合作,結果現在卻跑去當那兩個窮女人的跟班?你是什麼意思?當我是傻子啊?!”瞧不起人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啊!

  “還有什麼意思?”愜意地舉起酒杯就唇啜飲,“你已經看到啦,就是她的跟班。”

  溫玲良聞言,驀地放下酒杯轉頭審視好友。

  感覺到了他的視線,胡野望噙起嘴角,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接著伸手招來服務生收拾雜亂的桌面。

  原本還心有不滿的溫玲良遲疑了幾秒鐘,彈了彈煙蒂,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困惑中又略顯譏誚。“我說,你該不會是因為平常被人服侍慣了,現在突然想換個口味玩一玩吧?”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啜了一口烈酒之後輕輕放下酒杯,“怎麼樣?還想不想跟我合作?”

  正在喝酒的溫玲良訝異地轉頭看他。

  “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你面前,”就見胡野望抿起性感嘴角,笑得優雅而自信,“來當我的同事吧。”

* * *

  旅館房間裏,正在打包行李的褚家姐妹沉默地各自據守在房間的兩端,電視節目的歌唱聲是房裏唯一的聲響。

  褚妙舞低垂著頭,怔怔地看著床上敞開的小行李箱,攤放在手心上的是她隨身攜帶的小型筆記本,上頭密密麻麻地寫著當初自己來上海時一心希望能辦成的事情,包括招攬新的客戶訂單、尋找價廉物美的生產工廠,以及邀請溫玲良加入她們的工作室。

  結果沒有一件事情順利完成!

  她嘆了口氣闔上筆記本,神情難掩黯然。

  果然是因為她能力不足的關係吧?所以如今才會搞得一事無成。還有人比她更無能嗎?低頭撫摸著記事本,她忍不住自嘲地彎起嘴角,此時此刻她還真希望誰能舉個例子給她聽,藉此挽救她瀕臨破滅的自尊心。

  “姐。”

  褚妙舞聞聲抬起頭,看見妹妹遞了一張面紙過來,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眼淚竟撲簌簌的直落。

  “你為什麼不能看開一點?”

  綰著長發的褚清歌眉頭緊鎖,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龐,一個掉淚另一個皺眉。“工作室結束了,換個角度想,也是另外一個新的起點、沒有包袱的開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那是爸媽……”

  “我知道那是爸媽唯一留給我們姐妹倆的,可是更現實的是,憑我們兩個的力量真的撐不下去!實際一點行不行?算我拜托你!”

  那一張面紙在褚妙舞的手裏幾乎被捏成了一團紙屑,她的小拳攥得死緊,卻擠不出半句話來反駁!

  因為褚清歌說的是事實。這些她都知道,但是……

  已經努力了那麼久,一直以來總把它當成是最重要的事情,甚至是生活中唯一的目標,現在卻叫她看開放棄,談何容易?如果說放手是這麼的容易、如此的輕而易舉,那麼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又有什麼價值跟意義?

  低頭看著姐姐掙扎交戰的復雜表情,神情冷淡的褚清歌轉身“砰”的一聲躺回床上。“唉,早知道會有放棄的一天,當初我們根本不必做出那麼多努力跟犧牲!天知道咱們兩個為了守住那間工作室背負了多少壓力,甚至連青春都要賠進去了。這樣也好,早點結束、早點解脫!”

  這句話著實扎痛了褚妙舞的心,她霍地轉頭反駁,“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如果當初我們沒有嘗試過,又怎麼會知道……”

  “對了,那個胡野望怎麼辦?”

  褚妙舞愣了一下,“什麼怎麼辦?”

  仰躺在床鋪上,褚清歌撩起一綹長發繞在指尖尋找分岔,“昨天下午你把他轟走之後,那家夥就沒再出現了……難道我們跟他就這樣結束?”

  “不然呢?”一提起他,褚妙舞就沒什麼好臉色。

  褚清歌悄悄瞄了她一眼,“你真的覺得沒關係?不再見到他也無所謂?以後再也看不到他在你面前要寶逗你笑嘍!”

  原本正想起身走向盥洗室的褚妙舞停頓了一下,以質疑的眼神看著妹妹。“別告訴我你喜歡他?”

  褚清歌也同樣以審視的眼神瞅著姐姐,似乎是想確定她臉上的吃驚表情是否出於真心。

  恩,看樣子姐姐對於胡野望是真的沒有任何緋色邐想,這才放開了指尖的發絲,悄悄藏起唇邊的一抹笑。“沒有啊,我只是剛好想到嘛!當初我們跟胡野望的雇傭關係說好了是到我們離開上海為止,可是現在卻提早結束了。”

  “結束了才好!那家夥越看越詭異,誰知道他的腦子裏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別說是幸運星了,他根本只會礙事!不用等到離開上海就能脫離那個掃把星,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就在她說得激憤昂揚的時候,門鈴卻在這時響起。

  她們兩人迅速對望一眼。會是誰啊?

  褚清歌翻了個身,“你說會不會是那個胡野望?”

  褚妙舞直覺地皺起眉頭,一把無明火倏地往心口竄!“那家夥還敢來?我去趕走他!”

  說真的,她越想越覺得那男人有問題!不但神秘兮兮,就連個性也滑溜的很,總是看他滿臉笑容、悠閒態意的模樣,尤其是那真誠無欺的純善氣質簡直讓人盡卸防備,可是越是和他相處卻越忍不住要懷疑,究竟他說的哪一句話才是真的?

  “賣笑。

  走向房門口的褚妙舞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兩個字。

  用這種字眼來形容一個大男人似乎有點不妥,但是……自古以來娼妓都是以賣笑來蠱惑男人,為的不外乎是貪圖他們的眷寵或金錢。

  那麼胡野望呢?

  打開房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張笑容誠摯、朗颯秀逸的俊美臉龐。

  剎那間,她的心竟沒來由地跳漏了一拍!

  “嗨,大老板,幸好你們還在,我本來還擔心你們離開上海了呢!”

  褚妙舞凝視著胡野望那一張笑嘻嘻的俊臉,不斷的思考著,他求的是什麼?

  站在門口的他像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審慎思索,手撐著門欄繼續愉快地說道:“我想昨天那件事也許對你很重要,所以試著做了一些補救。”

  他不可能是為了錢!

  褚妙舞在心裏迅速否決了這一點。這兩三天的相處下來,他一定知道她們姐妹倆其實距離山窮水盡的地步不遠了,所以留在她們身邊犧牲賣笑的目的絕不可能是為了錢。

  那麼,他所做的這些事究竟是為了什麼呢?幾乎是分文不取的留在她們身邊,無條件的供她和妹妹使喚,難道就為了換取一天三頓的廉價盒飯?!

  “你看,這就是我說的補救。”

  說話的同時,胡野望得意得連眼睛都快瞇彎了,只見他迅速往旁邊一退,接著皺眉,伸手拉扯對方,“你杵在那兒幹什麼?快過來啊!”

  褚妙舞困惑地順著他拉扯的方向望過去,驀地驚訝地張大了嘴。

  已經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溫玲良看見她這怔愣的模樣,原本就不是很舒坦的眉頭當場皺得更緊。“喂,我真的必須在這種大嘴老板的底下工作嗎?”

  胡野望立刻掄拳敲了他的肩膀一記,“你囉唆什麼?我又沒強迫你,你可以別做啊!只是不管你要不要做,都不許你污蔑我們家大老板!”

  “哇,狗腿!”溫玲良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卻也沒當場不爽走人。

  “才不是狗腿,”只見他神情一轉,抿著粲笑俯低了俊臉,近距離地盯著已從驚訝中回神的女人,示好的模樣和對溫玲良的齜牙瞪視截然不同。“我這是對大老板的忠心表現。”

  只是很遺憾的,對於他的滿心赤誠,褚妙舞卻一點也不買賬,直接伸手推開他那張過份欺近的臉龐,“你給我站到旁邊……溫先生,請進!”

  看著褚妙舞走進房內的背影,溫玲良噗哧一聲,“不是我生性愛誇耀,只不過我們兩個受到的待遇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胡野望沒有開口,只是冷淡地橫了好友一眼。

  才想邁開腳步走進房裏,溫玲良忽然又停了下來,湊近好友的耳邊低語,刻意壓低的語氣中有難掩的興味。“我說,如果你爺爺看到你剛才對她那種熱切討好的態度,不知道他老人家作何感想?”

  胡野望倏地轉頭瞪視他。

  “你幹麼用這種深情的眼神看著我?”溫玲良嫌惡的伸手推開他的臉,“別看了,你害我雞皮疙瘩滿身爬!”

  “我都差點忘了你的綽號是什麼了。”

  “你沒事提我的綽號幹什麼?還不都是你們這些家夥太嫉妒我,居然叫我‘大嘴溫’?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我是因為落腮胡的關係,所以嘴巴看起來才比較大一點的好嗎!”

  胡野望忍不住搖頭,“說真的,你這家夥除了打版有天份之外,對其它事情都是少根筋耶。”

  這家夥對於自己的大嘴巴根本毫無所覺,套句好朋友朗月朔的話,老溫的嘴巴就跟老人家的膀胱一樣——

  常失禁!

  胡野望越想越覺得不對,反手又將大熊一般的他往外推,“算了,依我看你留在這兒只會讓我耳根不清靜,同事的關係取消了,你滾吧!”事實上耳根不清靜還是小事,萬一這個溫大嘴一時說漏了嘴,讓褚妙舞她們對他起了疑竇……不用懷疑,被勒令滾蛋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所以他還是先下手為強,如果大嘴溫滾得不夠快,自己還可以在後面替他補一腳,讓這家夥能滾多遠就滾多遠。

  “喂,你要人啊?幹麼一直推我啦……”

  “咦,姐,我是不是看錯啦?我怎麼看見胡野望把溫先生趕出去了呢?”

  褚清歌這番話立刻引來褚妙舞的高度關切,只見她飛快地從房裏衝了出來——

  “老板看錯了啦,我哪有趕他啊?我是在催他趕快進房間。”馬上堆滿笑容的胡野望幹笑幾聲,急忙改推為拉,甚至討好似的拍了拍溫玲良的胸口。“真是太不應該了,怎麼可以讓兩位老板等你呢?”

  她們兩人不約而同地對他投以質疑瞥視,這一回胡野望笑得連牙齒都快露出來了,褚家姐妹才緩緩轉身走進房內。

  這一幕當場逗得溫玲良哈哈大笑,“看樣子不是每個人都買你的帳嘛,真是遺憾啊,大少爺!”他八成是心情太好,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踩著愉悅的腳步跟進房間裏。

  為什麼他會有“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覺?

  胡野望嘆了口氣,突然想起褚妙舞乍見好友時的驚喜表情……唉,罷了,至少這麼做終於讓她展露笑顏了不是嗎?無奈地笑了笑,他跟著關上房門,踏進房間。

  只是接下來人家在那邊談論合作的事宜,他卻杵在房裏無所事事……甚至還有凝手礙腳的嫌疑。

  “溫先生,這是當初我對於我們的合作所做的初步規劃。”褚妙舞難掩欣喜地打開了記事本,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讓它派上用場的機會,這中間的情勢轉折實在太大,畢竟十幾分鐘前她幾乎都已經要放棄了……

  無論是誰,或是什麼樣的機緣竟讓她能夠擁有眼前這樣的機會,她都萬分感激,真的!

  “你不妨先參考一下,至於其它的細節我們再談……胡野望,你在我面前東晃西晃的到底要幹麼啦?!”她氣呼呼地仰起螓首瞪著胡野望。

  實在不能怪她口氣不佳,只是他沒事端著茶杯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的遮擋她的視線,她往左傾、他就往左站,她改往右邊斜靠、他就跟著往右移,叫人怎麼忍得住那把竄上來的火氣嘛!

  只見他握著那杯開水,要放不放的,表情很是無辜,“我是怕你說話說得口渴,所以先替你倒杯茶預防萬一啊。”

  “你……”褚妙舞為之氣結,這種情況下,她到底該不該對他的體貼說謝謝?!

  這時,溫玲良忽然爆出一陣大笑,而且是越笑越誇張。

  褚家姐妹困惑地對望一眼,而胡野望則是嘆了口氣,放下茶杯,刻意不看捧腹大笑的死黨。

  笑吧笑吧,盡管笑好了!他也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實在有夠可笑的!這輩子長這麼大,從來也沒有服侍過任何人,更別說像剛剛那樣伺候人居然還被削,這種下人的待遇對他而言可是生平第一遭。

  可是……他瞟向褚妙舞,湊巧她也正瞅著他。

  只見她遲疑了幾秒,端起那個茶杯,“謝謝,我還真的有點口渴。”說完,雙手捧杯的她幾乎是將整張小臉遮掩在小小的杯子後面。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因為唇邊揚起的笑而顯得更加俊俏迷人。

  溫玲良瞅著他們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微微地挑了挑眉。“咳,如果要和你們合作,這表示我必須要到臺灣是吧?”

  一旁始終沉默的褚清歌緩緩將視線從姐姐和胡野望的身上調轉到他這邊,“如果能這樣當然是最好,最起碼我們就省掉了在臺北和上海來回奔波的時間。”

  “照你們這麼說,就是要我放棄上海這裏了?”

  溫玲良假意沉吟了半晌,眼角不意外地瞄見家姐妹屏息等待的模樣。其實眼前這一對雙胞胎幾乎長得一模一樣,誰是誰他根本分不清楚,只能看胡野望站在哪個人附近來判斷誰是褚妙舞。

  對哦,說起來也真奇怪!阿望這家夥認識這對雙胞胎也沒有多久時間啊,為什麼他好像沒有分辨上的問題呢?難道有什麼訣竅?等會兒記得向他問問!

  就在思忖的當口,蹺腳坐在沙發上,還在故作高姿態的溫玲良忽然瞥見好友運動十指關節的模樣。

  盡管他明明是彎起了嘴角在微笑,可是眼裏閃爍的暴戾精光卻讓魁梧雄壯的他不由得一陣心悸!

  不說或許看不出來,雖然野望的體格在他們這一群“爛兄爛弟”裏算高挑精瘦的類型,可是卻是大家公認最會打架的那一個,幾乎是屬於戰神級的人物,一出拳,絕對有人倒下,而他可不希望待會倒下的會是自己。“好,沒問題,我同意!”

  真是個乖寶寶,等一下給你蓋獎章。胡野望這才對好友露出滿意微笑,緩緩放下握拳的雙手。

  轉頭看見褚妙舞難掩欣喜的模樣,他的心情竟也跟著輕快了起來。

  “既然合作事宜已經確定了,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回臺灣?”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他奇怪的左顧右盼,“我說錯什麼了嗎?”

  褚家姐妹難掩錯愕,“你說我們?!”

  房間裏,只見他笑得理所當然,“對啊,有什麼問題嗎?嗯?嗯?”

  他轉左望向褚清歌,但見她揮揮手,不予置評,於是又轉右,討好地笑看著褚妙舞,只見她頻頻對他搖頭。

  胡野望笑得像只小狗一樣點點頭。

  褚妙舞又搖頭,“抱歉,沒辦法。”

  “沒辦法什麼?你沒辦法停止搖頭嗎?”跟著她晃,他的脖子好酸。

  溫玲良好心的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肩膀,笑容因為太過燦爛友善反而顯得有些虛情假意。“我想你大老板的意思,應該是指你沒辦法跟我們一起去臺灣。”

  “為什麼不行?我可以啊!我有護照,隨時都能走!”

  “你跟去幹麼?”褚清歌瞥了瞥姐姐,再回眸望他,俏麗的臉龐上盡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當初說好了我們的雇傭關係只限於上海,除非我姐捨不得跟你分開,否則你有什麼理由和我們一起走?”

  “我才沒有捨不得跟他分開!”褚妙舞直覺地開口撇清,之後或許是突然察覺到自己的口吻太過激烈,她偷偷地瞟了胡野望一眼,就見他向來掛在唇邊的那抹俊美淺笑漸漸地褪去……

  罪惡感。

  不不不,她怎麼可能會對他產生什麼罪惡感?頂多、頂多只是不安吧,因為自己無意間的心直口快對人家造成傷害而感到不安,只是這樣而已啊!

  又悄悄地睨了他一眼,此時此刻的胡野望笑容不再,俊俏的臉龐也沒有太多的情緒表情。

  這樣的他,反而讓褚妙舞下意識的想要開口解釋些什麼,“你、你跟去臺灣做什麼?我們現在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沒能力雇請員工啊!”

  胡野望沒再開口說些什麼,只是望了她一眼,淡淡地抿緊唇,轉過身。

  為、為什麼她覺得他剛才那抹笑容裏有一種悲哀的感覺?!那眼神,好像一只聽到主人即將還棄它的狗狗似的……不知怎的,她竟有些急了,“你別無聊了好不好?非要我說白一點你才聽得懂嗎?我根本付不出你的薪水啊!”

  只見背過身的他伸出大掌阻止她,“你別再說了,我懂、我了解。”

  她垮下肩,松口氣。

  “離開只不過是你的借口,你其實只是想要擺脫我,這些我都懂,我全部了解了!”啜泣和揩淚的時機搭配得恰到好處,大有超級演員的潛力。

  “你不要耍脾氣行不行?”

  一旁的褚清歌和溫玲良聞言怪異的互望一眼。她是哪只眼睛看見那人耍脾氣了?他們倒覺得這家夥比較像是在唱戲呢!

  “我看起來像飯桶嗎?”頹然地坐倒在床榻上,委靡的背影隱約吹起蕭瑟淒風。“我又不會吃垮你們,只不過是多一副碗筷而已……”

  “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吃飯還是小事——”

  “我對住宿也不要求,只要讓我跟你睡——”

  “嗄?!”

  “呃,我是說我願意在你的房裏委屈點打地鋪,晚上不僅可以幫你蓋被,還可以替你防賊當保全。”

  褚清歌雙手環胸地淺笑,“既然有這麼好的事,不如你來跟我睡吧。”

  老妹?褚妙舞詫異地瞥了她一眼,忽然間覺得妹妹凝視胡野望的眼神似乎特別不同,難道她……

  胡野望笑了笑,盯著褚清歌的纖腰一兩秒,“並無冒犯之意,不過依我目測,你的腰比你姐粗了一吋半,我們兩個睡一張床可能會太擠,我還是委屈點跟她一起睡好了。”

  始終保持沉默的溫玲良搖搖頭。這家夥真行,一句話就把姐妹倆都得罪光了。這等功力不是人人有,哥哥應該是有練過的吧!

  只見褚清歌冷睨了褚妙舞一眼,“姐。”

  褚妙舞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我會讓他跟我們走那才有鬼!”

* * *

  事實證明她的確見鬼了!

  因為胡野望最後也如他所願的搭上了這一架飛往臺灣的飛機。

  原因如下——

  “好吧,這是你們硬逼我說的!我本來是打死不講的,因為這原本是屬於我跟親愛的玲良之間的秘密。”

  溫玲良大感詫異,“我跟你有秘密啊?”

  胡野望睇了他一眼。敢吐槽,你等死吧你!“玲良,事到如今,你也不要害羞了。”

  “我沒有啊!”

  褚家姐妹困惑地彼此對望。

  “玲良,我們不要再欺騙她們了。你摸著你的良心……我知道你找不到你的良心,那摸著胸口說就可以了。你告訴她們,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會跟她們姐妹倆一起去臺灣嗎?你告訴她們啊!”

  聽見這番話,褚妙舞愣了幾秒鐘。“清歌,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是在說他們兩個是……”

  溫玲良惱瞪死黨一眼。

  賤胚!沒本事讓人家帶他一起走,竟然就要這種賤招利用他的魅力?!

  你可以否認啊,合作不成也沒關係,我無所謂的。胡野望瀟灑聳肩。

  溫玲良氣得咬牙切齒,天知道他有多麼不甘心讓這好人詭計得逞,但是……沒辦法,和阿望合作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說實話,這回要不是拜褚家姐妹所賜,恐怕自己還等不到這個眾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惡啊!”下一秒,只見他忽然像只暴躁的野熊,惱怒地撥亂那一頭已經夠亂的頭發,而這個舉動也嚇了褚妙舞她們一大跳。

  全世界,只有這個胡賤胚能讓他這麼難堪!“沒錯啦,如果沒有阿望,我是不可能和你們一起合作的。”但不是這家夥所影射的那種原因,好嗎?!

  胡野望得意地看著褚妙舞訝異張嘴的模樣。她真是傻得好可愛!真想把她抱在懷裏,替她把下巴闔起來。

  褚清歌的視線來回巡望眼前這一粗獷一俊逸的男人,腦袋不受控制的頻頻浮現出兩具高大的身軀在床楊上熱烈交纏的書面……

  “姐,我的雞皮疙瘩掉滿地了啦!”

* * *

  Alice:幾天不見,你好嗎?我要準備返回臺灣了。

  Alice:這一趟出國,總算還有收獲。

  Alice:雖然這個收獲來得莫名其妙,幾乎是上天送的禮物。

  Alice:可是也因為如此,又重新讓我有了奮鬥的勇氣。

  Alice:畢竟,老天並沒有還棄我,所以我應該要更努力才行!

  Alice:只是這一次,有個“意外”竟然也跟我們回臺灣了……

  Alice:對了,Poly,你和那個尋找已久的女生相處得還好嗎?

  Alice:你好不容易找到她,相信你們一定能相處得很好。

  Alice:我覺得你跟她之間一定有很強烈的緣份羈絆著彼此。

  Alice:因為,你竟然能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啊!祝福你。

第四章

  “你們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算寬敞的工作室裏就聽見溫玲良氣憤的狂吼和他拍打桌子的聲響,再調轉視線環顧一下四周的工作環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落魄了?

  想當初他為了賭一口氣,毅然決然地離開任職的國際級大公司,在眾人的訕笑聲中獨自出來創業的時候,環境和規模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如此寒酸!

  “你這麼激動幹麼?這裏雖然不夠寬敞,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

  褚清歌坐在椅子上,滿臉不悅地看著他。越看這只熊越覺得他礙眼!不僅脾氣暴躁舉止又粗魯,他要是把這張她專屬的桌子給拍壞了,等著瞧,她一定拿木棍將他的頭當棒球敲!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呿……唉,算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褚清歌發覺自己氣得渾身發抖,只是已經搞不清楚讓她如此氣憤的,究竟是溫玲良那種打從鼻孔哼出來的蔑視冷哼,抑或是他那種一邊打量四周,一邊嘖嘖搖頭的模樣。

  真不是一個賤字足以形容!

  “別告訴我,你就是在這張桌子畫設計圖。”雙手環胸的溫玲良隔著桌子微傾壯碩的身軀,沒啥興致地瞥了她一眼。“難怪你畫不出什麼好東西。”

  褚清歌睜大美眸瞪著他,粉拳忍不住悄悄地握緊。

  “這裏只有電風扇,沒有冷氣嗎?畫設計圖的時候流汗不會像下雨?真不敢相信現在還有人不裝空調的。”

  握緊的粉拳輕輕松開了……改握住旁邊的訂書機。

  砸過去,應該會痛,如果能夠讓他痛下欲生,那是再好不過了!

  “這些是你畫的?”溫玲良隨手拿起桌上的幾張紙板瞇眼打量。

  褚清歌握著訂書機的右手已經認真待命,就等著他冒出任何一句批評的字眼,她就會立刻將這個自大的家夥K得滿頭包。總該有人教訓一下這個囂張狂妄的爛人,而她不介意由自己出面來替天行道。

  “有些東西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她不禁愣了一下。有沒有聽錯?狗嘴居然吐出象牙了?

  溫玲良睇了她一眼,將手中的圖板扔回桌面上,“只不過所謂的‘不錯’也只僅限於圖面上,你要知道我們不是在當畫家,而是要實際的做出一件衣服,能夠賣錢的衣服,這才是設計師的工作。”

  小小的辦公室裏,只見他好整以暇地掏出香煙,輕松點燃,“我呢,光看你的設計就知道你只注重款式效果,卻絲毫沒有顧慮到衣服的布料、材質,甚至是版型的制作。你在學校的時候老師沒教你嗎?畫出來的衣服跟實際做出來的衣服是不同的兩件事,這麼簡單的道理別說你不曉得。”

  褚清歌放下了手裏的訂書機,幽冷的眸光轉而望向辦公室裏唯一的擺飾。

  如果自己真的將溫玲良那顆頭塞進八公斤重的水晶洞裏,那麼她一定會將這件事情列為自己今年最大的成就。

  溫玲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瞧見了那個水晶洞,他伸手蹭了蹭鼻尖,藉以掩飾唇邊流露不止的笑意。

  坦白說,他的心裏是真的挺不滿的,既是委屈又憤慨。

  有沒有搞錯啊?竟然有人這樣糟蹋他的名氣和才能?這種小地方就算請他喝茶他都嫌寒酸!可是忍住氣再回頭看一看,身邊多個出氣筒似乎也不錯,尤其這個出氣筒又長得頗有姿色。

  然而他之所以願意留下來的主要原因當然還是因為不願放棄和胡野望的合作機會。

  要知道那家夥可是出了名的閒雲野鶴,身懷十八般武藝卻又極端的下務正業,既然這次破天荒的開口邀他“合作”,就表示那小子絕對不會讓他失望,衝著這一點,他說什麼也不可能輕易放棄這樣的太好機會。

  又瞟了面色鐵青的女人一眼,溫玲良假意地重重嘆了口氣,“唉,看樣子我如果不給自己找點事做,恐怕也是落得跟你們一樣的下場,坐在這裏拍蚊子打蟑螂了。”

  說罷,他掏出行動電話搜尋了一下,接著撥出一串號碼。“喂,王老板啊?我是老溫,你半年前說的那個工作我現在忽然有心情做了,你還要不要啊?嗄?不只半年了嗎?時間過了那麼久啦?那還要嗎?OK,那我就開始著手進行嘍……什麼時候交給你啊?看我心情啦!”

  掛斷了電話,他用手機輕輕敲了敲褚清歌的額頭。“走啦,工作了。”

  她憤怒的揮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衝著這個抗拒的眼神,他忍不住再度愉悅地開口嘲諷,“麻煩你對我的態度好一點,要知道,你和你姐姐可是拜我所賜才有工作可做的。”

  玻璃窗忠實地投射出他此刻刻薄的嘴臉,可是溫玲良絲毫不以為意,仍舊兀自笑得開心。啊,原來當壞人的感覺這麼好!

  褚清歌心不甘情不願地推開椅子站起身,經過水晶洞旁時,她順勢停下來伸手輕輕地拍撫它。

  再過不久,她發誓,自己一定會把水晶洞塞在這個囂張狂妄的賤男人頭上,讓他頂著它出門招搖!

* * *

  褚妙舞微微閃身,躲在門扉後頭遮掩住自己的身形,聽見溫玲良和妹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後才又走了出來,難掩神情間的落寞。

  “老溫說話就是有那股傲氣,讓人聽了就想扁,對誰都一樣,你別放在心上。”

  她驀地回頭,看見胡野望就站在自己的身後。“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側著俊臉瞅了瞅她眉梢問的低落,然後忽然伸出大掌,逕自牽起了她的手往小客廳定去。

  “你要幹麼?”

  想掙脫卻掙脫不了,反而被他一把推坐在沙發上,褚妙舞惱火地瞪了他一眼。

  胡野望不以為忤,逕自微笑著取來紙筆坐在她的面前。“說吧。”

  看著眼前這一張衝著自己笑的臉,褚妙舞又再次沒來由的心跳漏了一拍。怎麼回事?乓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人而感到心跳加速過,怎麼碰上這個廉價勞工就……“要我說什麼啊?”

  他的笑容太迷人,讓她不由自主地避開了目光。

  只是她規避的眼神並沒有逃過胡野望的視線,他斂了斂眸,淺笑依舊。“我畫圖給你看啊,你想讓我畫什麼?”

  “你畫圖?!”

  “看是畫什麼嘍,有些作品別人可是搶著要呢!”

  吹牛!“沒時間陪你在這兒玩,我要去忙了。”再去打電話試試看能不能夠拉到一些生意才是正事。

  “你先別急嘛!”

  他大手一伸,精準地扣住褚妙舞的手腕,她的視線旋即瞟向自己被把握的手,緊接著揚眸,瞬間迎上他迷魅的俊顏。

  “不能陪我一下嗎?”

  這個男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每個表情都極具魅力?

  像是覺得她的脈搏還跳得不夠紊亂似的,胡野望微彎的眉眼在剎那間倣佛又帶了點冀求的味道,無意間流露出來的靦覥脆弱簡直叫人難以招架。

  褚妙舞也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曉得自己原本堅決邁出的步伐在這一刻卻怎麼也踏不出去。

  “放開我啦!”

  掙脫了被鉗握住的手,繃著俏臉的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故意不看他,坐回原位。一陪著你要做什麼?”飛快瞄了他一眼又再收回視線,不敢放任自己的目光在胡野望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停留太久。

  那會讓她心跳加速,漸漸的好像連話都不會說了似的!

  “陪我說說話。”

  他瞬間揚起的笑容太燦爛,看在褚妙舞的眼裏倣佛有一種勝利的意味,讓她忍不住開口補丁一句,“只能給你幾分鐘的時間,我很忙的。”

  “謝謝。”

  “不客氣!”

  睇了她驕傲的側臉一眼,胡野望斂下雙眸悄然抿笑。也不知道真正的大忙人是誰,想他拋下了那麼多正事不幹,反而窩在這裏陪她聊天畫畫,已經不務正業得連他自己都覺得發指,結果這個女人反倒在他面前裝忙?

  “在你的記憶裏,最美麗的畫面是什麼?發生在什麼時候?”

  “最美麗的畫面?”

  褚妙舞微仰著俏臉重復他的話,蹙眉思索的表情看來竟有一點純真嬌憨的模樣,呆望著眼前這張碧玉般清麗的容顏,原本右手悠閒握筆的胡野望忽然改為以左手執筆,開始在白紙上迅速描繪起來,忙碌梭移的目光幾乎離不開她的臉。

  “我記得大一那一年,爸爸媽媽為了慶祝我跟清歌順利考上大學,我們全家一起去拍了一張沙龍照做紀念。”

  “拍照?”

  “嗯。”櫻桃般紅潤的唇輕輕揚起,為了往昔美好的回憶而微笑。“為了表示慎重,我們一家人還特地租了禮服呢!爸爸是黑色的燕尾服,媽媽挑了一件白紗,好漂亮,簡直就像新娘子一樣。”

  “哦?”她語氣中的羨慕與讚嘆不禁惹笑了他。

  “我永遠忘不了媽媽眼裏的光彩,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覺得那應該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光芒!”

  “我為什麼要不信呢?”他很認真的回話,“你說是就是。”

  真神奇。

  這個女人到底存在著什麼樣的魔力?她甚至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坐在他面前、言不及義的扯些過往記憶裏的陳年往事,卻讓他靈感泉湧!

  在過去那段自我放逐的日子裏,他也曾經試過用各種方式讓自己重新拾筆,然而無論怎麼做,就是無法感受到像此時此刻的急切之情,讓他急著想要把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描繪下來……

  無法停筆。

  “你知道嗎?聽說我媽媽當時穿的那件禮服,是一個很有名的華裔設計師所設計的第一件婚紗哦!”

  “是嗎?”

  “聽清歌說,那個設計師好像叫華什麼的。”

  華舌莫得?“好特別的名字。”他心不在焉的搭腔,全副注意力盡被褚妙舞所吸引,滿心只想畫下此刻她眼神裏所散發的璀璨光芒。

  “而我和清歌穿的禮服,聽說也是那個設計師的作品。其實我也不懂那些,只是那個華什麼的是清歌最崇拜的設計師,所以堅持我們兩個也要穿上他設計的禮服一起拍照。”

  “你當時一定很美!”

  這樣毫不掩飾的讚美讓褚妙舞感到有些羞澀,“美的是那件禮服。我想起來了,我穿的那件衣服好像叫做‘華舞’,因為和我的名字很像,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胡野望握筆的姿勢停頓了一下,“華舞?”

  “嗯,你聽過嗎?”

  性感嘴角淡淡掀動,“好像有吧。”

  再度浸淫在回憶裏的褚妙舞口吻驀地轉為飄忽,唇畔的笑容依舊,卻悄悄地透著一抹惆悵蕭瑟。“只是沒想到那張照片,竟然成為我們一家人最後的幸福合照。”

  “我想你應該把它收藏的很好吧?”他靜靜地看著她,手仍不斷在紙上移動著。

  “沒有。”

  “怎麼可能?!依你的個性,你……”剎那間,胡野望沒了聲音。

  他震驚地看著那張俏麗的臉上悄然滑落的兩行淚,柔美的雙唇仍掛著那一抹因為記憶而顯得蒙矓的幸福笑靨,然而宛如斷線珍珠般安靜滴落的清淚看在他的眼裏,卻更加驚心動魄!

  迅速躍動的炭筆在瞬間靜止了下來。

  “被燒掉了,我們和爸媽拍的那張全家福照片。”

  胡野望瞅著她,怔住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

  “幾年前我跟清歌合租的小套房失火,雖然火勢很快就被撲滅,可是那張照片卻被燒掉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的兩行淚而感到心痛!

  褚妙舞揩了揩淚,仍想努力維持唇畔揚起的微笑。“我那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失去的是多麼珍貴的東西。”

  胡野望沉默不語,輕輕放下手中的炭筆和畫紙。

  “我當時不應該只顧著逃走的!我應該……”螓首低垂的淚人兒忽地搖了搖頭,不再開口。

  “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你平安的逃出來了。”

  他的嗓音好低沉,充滿了磁性的魔力,而且……好近!他什麼時候靠上前的,為什麼她一點都沒有察覺?!

  褚妙舞怔了一下,看著探身越過桌面的修長男人朝自己越靠越近……她一定是哪兒不對勁了!否則為什麼沒有推開他,反而還屏息期待他的欺近?

  當那雙溫厚的大手撫上她含淚的臉龐,褚妙舞忍不住微微一僵。

  指尖下肌膚的緊繃觸感讓胡野望淡淡地噙起了嘴角,徐緩遊移的拇指溫柔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瞅著她的眼,他緩慢地低下頭……

  “你、你想幹麼?”直到胸口隱隱作疼,褚妙舞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緊閉著氣息,不敢呼出。

  “我在善盡一個員工的職責。”

  什、什麼意思?

  像是看穿她的困惑,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著輕淺的笑意,緩緩地湊近她耳畔性感低語,“親愛的老板哭了,我這個做職員的怎麼能不馬上趕過來替她拭淚呢?”

  “你、你你……”

  “老板怎麼結巴了?”

  “我、我我我……”

  “是不是嘴巴生病了?我趕緊幫你看一看……”

  胡野望吐出溫熱的氣息,循著她敏感的耳畔緩緩移向她的雙唇,英氣逼人的雙眼在面對她的同時,悄悄地收斂起暗藏其中的淩厲氣勢,改以一種能懾人心神的魔魅目光凝視褚妙舞。

  在這樣懾人心魄的視線下,她發現自己不僅毫無抵抗之力,反倒還被這樣深隋寵溺的眼眸所折服,也說不出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覺得他呼出的溫熱聲息和自己的親昵地混為一氣,那感覺好曖昧,然而在曖昧之餘,卻又讓她有一點興奮與期待。腦海一片混沌的她直覺地閉上了雙眼……

  忽然間——

  “褚妙舞!”

  內線電話的擴音器突然傳來妹妹氣憤的爆吼聲,讓褚妙舞當場嚇了一跳,倏地睜開雙眼!

  該死!胡野望無力的垂下俊臉。

  “姐,你在哪裏?快接電話!”

  “清歌她……”

  眼神仍顯蒙矓的褚妙舞迷惘地梭巡眼前男人的臉。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他,她再度因這張俊魅臉龐而深深著迷。老天,這個男人簡直俊俏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別理她,我們繼續我們的。”不想讓她有太多重拾冷靜的時間,胡野望再度壓低臉,朝她嫵媚的唇瓣貼去。

  “姐,我現在確定胡野望跟溫玲良絕對是同性戀!我有證據可以證明,他們兩個百分之百是GAY!”

  下一秒,幾乎要觸壘成功的狼人冷不防的被狠狠推倒在地!

  “哎唷!”

  坐倒在地的胡野望輕哼一聲,苦著臉凝視忽然發狠的佳人,看見她此刻的表情寫著震驚、憤怒、疏離……與種種復雜難言的情緒,他頹然地低下了頭,無奈地伸手捂臉。

  “你有沒有在聽啊,老姐?”

  是的,她聽到了。

* * *

  Alice:總覺得好像很久沒跟你聯絡了似的,你過的好嗎?

  Alice:有件事我不知道能跟誰說……想了想,你好像是最適合的人選。

  Alice:最近有個人老是在我身邊打轉,我發覺自己好像越來越在意他了。

  Alice: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很帥,也很有趣,總是在我身邊賣笑,逗我開心!

  Alice:寫到這裏,呵,我幾乎要以為自己對他有好感了……

  Alice:事實上,Poly,我覺得自己真的快要喜歡上他了!

  Alice:可是,我發現我妹妹似乎也對他有意思。

  Alice:再這樣發展下去,就太復雜了對不對?所以我決定壓抑自己的心情。

  Alice:但是後來發現,他喜歡的根本就是男人!

  Alice:呵呵,Poly,我變成一個傻瓜了對不對?

  Alice:一想到他捉弄似的想吻我,而我竟然還偷偷期待著……就覺得自己好傻!

  Alice:我似乎寫太多了。原諒我吧,我現在的心情有點亂……又氣,又煩。

第五章

  “大老板,喝水嗎?”

  伴隨著這一聲殷勤的問候,一只晶瑩剔透的水晶杯立刻遞到褚妙舞的面前。

  但她卻嫌惡地撇開臉,“不要。”

  “那、大老板擦手嗎?”

  溼紙巾外加熱切媚笑,一同恭敬奉上。

  端坐在高級餐廳裏的褚妙舞緩緩瞟眸瞪他,“我看起來像殘廢嗎?”還需要他跟在旁邊囉唆唆的?

  噗哧一聲,一旁的溫玲良忍俊不住笑了出來,也立刻惹來兩人的怒目瞪視。

  “抱歉抱歉,我正在適應,盡量習慣。”習慣一個大少爺低聲下氣的伺候別人,還被當成驢肝肺!根本就是老天罰他,大快人心啊!溫玲良努力想忍住笑,反而讓厚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宛如一頭捂嘴竊笑的大黑熊。

  褚妙舞率先撇開了俏臉,不理會身旁胡野望的微笑相對,轉頭蹙眉詢問妹妹。“為什麼要挑在這裏吃飯?這家‘拉普頌’很貴的!”

  置身在這樣頂級的法式餐廳,她沒來由的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拉普頌據說是由國際大集團的神秘少東所經營,標榜著法國藍帶廚師掌廚,深受上流社會名媛所推崇,精致宛如藝術的前菜主餐就如同它們的價格一樣,同樣叫人驚嘆咋舌。然而動輒上萬的費用並沒有削弱美食饕客們對於拉普頌的推崇與厚愛,它仍然輕而易舉的成為法式餐廳首屈一指的頂尖指標。

  褚妙舞並不質疑拉普頌在餐廳界的龍頭地位,但是!這樣的餐點、這樣的消費,並非現今的她們有能力負擔的呀!

  回想起剛剛看了服務生遞上來的Menu一一瞥見上頭的價錢,自己的雙手便激動得差點沒將那張菜單撕成兩半!

  不過她當然還是忍住了,誰知道撕毀那張菜單,餐廳人員又要跟她收取多少補償費啊?

  “大老板說得沒錯,為什麼要來這裏?!”出乎意料的,胡野望竟也皺起了眉頭,大表不滿。

  他自從坐下來之後就像個靜不下來的過動兒似的,一會兒拿起菜單將整張臉埋在其中,一會兒又抓著紙巾在臉上東擦西抹,異常忙碌不安!

  褚清歌悠哉地掠了掠頸邊的發絲,“別看我,是那頭溫黑熊指定要來這裏的。”媚眼橫了大熊男一眼,再開口,她的語氣難掩一絲嘲諷,“他現在是工作室的最高領導人,一句話抵得上我們每個人的十句話,當然他說什麼是什麼嘍。”

  “我說你啊,講話有必要這麼酸嗎?”

  溫玲良背倚著柔軟的真皮沙發,蹺起了二郎腿,悠閒地抽煙。

  蓄起的落腮胡已讓他看起來獷味十足,此刻吞雲吐霧的模樣叫人看來更有一種藝術家的落拓氣質,並非刻意彰顯,卻反而益發讓人印象深刻。

  褚妙舞望著他,再瞥了瞥身旁的胡野望,驀地轉頭撇開視線。

  其實他們兩個是一對,這一點倒也不難想象,一個粗獷不羈,一個俊美英挺,各有各的特色與魅力,彼此之間互相吸引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切條件都很完美……

  只是差別在於兩人不巧都是男人而已。

  望著眼前的水晶杯,陷入怔忡失神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嘆氣,直到引來胡野望關切地開口詢問。

  “你怎麼了?想什麼想到嘆氣?”

  她驚訝回神,連忙搖頭,“沒什麼,我、我只是想到菜單上的價錢而已!”急忙喝了口水掩住自己臉上的表情,褚妙舞困惑地皺起了眉。

  難道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喜歡他嗎?

  否則為什麼竟然會為了他是同性戀而嘆息難過?一直憋在胸口,倣佛壓住她的心頭的那種感受……是難過對吧?

  這樣的情緒,的確叫做“難過”吧?!

  忽然,一盤色拉擺在她的面前。

  她轉頭一看,立刻迎上一張溫柔的笑顏。

  “熱奶酪色拉搭配特制法式香醋汁,是這裏最有名的前菜,你嘗嘗。”

  褚妙舞凝睇他,皺眉。

  “怎麼了?快吃啊!”胡野望困惑地笑了笑,再將盤子推向她。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嗯?”

  她沒有再開口,只是一逕睇著他。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他毫不避諱的在溫玲良的面前對她噓寒問暖、殷勤對待,難道就不擔心戀人吃醋嗎?又或者,他們兩人之間已經有了十足的信任和默契,讓溫玲良確信她這個女人絕對不會成為他和胡野望之間的第三者?

  他的心態到底是什麼?

  她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應該去細究胡野望的心思,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你在想些什麼?”

  他噙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渾然不覺自己對於她的滿懷寵溺早已透過這抹笑容不經意地洩漏出來。見她遲遲不動手,他索性主動將自己眼前的銀叉放在瓷盤上,凝眸睇她。“美食當前,現在不應該是動腦的時候,快吃吧。”

  然而他抿笑的嘴角卻在瞥見服務生走近的同時迅速褪去,大手一抓,飛快又是揪起鋪放在腿上的餐巾直往臉上擦擦抹抹。

  “您好,幫您上前菜,這一道是嫩煎鮮鵝肝,請您慢慢享用。”

  “謝謝。”倉卒地點點頭,胡野望始終沒有抬頭凝視對方。

  一旁的溫玲良瞅著好友規避遮掩的態度,只見他悠哉地揚起下顎朝空中吐出了一口煙圈,低聲竊笑,“我說胡少爺,請問你在躲什麼呀?只不過是吃頓飯嘛,自然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胡野望的回應是狠瞪他一眼!

  刻意壓低了嗓音下讓身旁的女人聽見,他瞅著溫玲良幸災樂禍的模樣,咬牙切齒的進出聲,“法式餐廳這麼多,你偏偏要挑這一間?”擺明了跟他作對!

  “沒辦法,我嘴挑啊,只有拉普頌的法國菜能讓我咽下去嘛。”

  胡野望瞪著他,暗自發誓,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拿打火機把溫玲良那道礙眼的落腮胡給燒了!滿嘴的胡子配上那副天生賤笑,簡直就像一塊招搖過市的紅布旗,就算是聖人也會當場頭頂竄火苗!“你以為你能得意多久?”

  溫玲良笑得快意,啜口煙舒服的往後一靠,微微提高嗓門,“唉,不知道拉普頌的經理今天有沒有來?我突然有心情跟他聊一聊對餐點的建議了。”

  想威脅他啊?哎呀不要啦,這樣只會讓他期許自己賤還要更賤,到時候功力太強、無人能敵,反而會覺得不好意思耶!

  一旁正在用餐的褚清歌聞言,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說得好像你跟餐廳經理很熟似的。”根據她對他的了解,這個男人一天不吹牛可能會死。

  “當然熟,我連他女兒掉了幾顆牙都知道。”

  褚清歌翻了翻白眼。更正,這個男人應該是一個小時內不吹牛就會死!

  不想讓場面太僵,褚妙舞趕緊努力擠出自己對拉普頌的了解當作聊天的話題。“聽說這家餐廳是一個國際集團的繼承人經營的,只是那個繼承人很神秘,很少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誰。”

  溫玲良有意無意的睨了默默吃菜的好友一眼,哼了哼,“是嗎?只怕傳說有誤吧。”

  “你懂什麼呀?所有知道拉普頌的人都曉得他們的經營者以神秘著稱好嗎?”褚清歌之所以出聲反駁,不是因為他否決了她姐的話,而是對於他說出口的每個字、吐出的每口氣都很感冒。

  褚妙舞皺著眉頭,無奈嘆氣。

  這兩個人八成上輩子仇恨結很深,否則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們之間形同水火的火爆關係。

  “神秘什麼呀,不過就是一個遊手好閒的家夥罷了!”神秘是沒有,神經倒是很有可能。“我忘了補充,那個家夥還有一把賤骨頭,興致一來還喜歡被人使喚糟蹋呢!”溫玲良沒好氣的瞪了“某人”一眼。

  眼看妹妹又要開口和溫玲良槓起來,褚妙舞趕緊在桌底下握住她的手,“難道你真的認識那個集團繼承人?”

  胡野望忽然熱切地端著自己的盤子湊上來,“大老板,你要不要嘗嘗我這一盤的味道?”

  她冷淡地睇了他一眼,“不要!”注意力再度轉回溫玲良身上,“你知道他是誰嗎?”

  “哇,這杯水好清甜啊!我剛剛怎麼沒發現?大老板,你要不要喝一口?”

  溫玲良憋著笑,看好戲似的笑睇好友企圖轉移話題的舉動。怎麼,這個話題讓你不安啦?

  胡野望回瞪一眼。你要是不小心吐出什麼,我馬上把你卷成麻花從窗口丟下去!

  赫,瞧瞧這家夥的眼神,他可是認真的呢!溫玲良忍不住湊近好友的耳邊,笑聲悄語,“你欺瞞她那麼多事情,難道還差這一件嗎?”

  胡野望沉著嗓音,清晰地吐出每個字,“除非你像守喪似的安安靜靜吃完這頓飯,否則休想再拿到一張我的圖稿!”

  喔哦,有沒有這麼開不起玩笑啊?連殺手鐧都拿出來用啦?!這也讓他足以意識到一些事……“說真的,你這麼擔心褚妙舞發現你的秘密是為了什麼?”忽地收斂訕笑神情,一臉嚴肅。“是因為害怕她終於發現你欺騙她,一氣之下跟你劃清界線嗎?”

  胡野望顯然不想討論這個話題,“這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你自己知道它之所以重要的原因是什麼。”溫玲良忍不住白了好友一眼。原以為這個家夥只是因為一時好玩,所以甘心紆尊降貴的待在褚妙舞身邊要寶賣笑供她差遣,難道並不是他所想的那麼單純?

  “噯,你們兩個想要親熱的講悄悄話也看一下場合好嗎?”

  褚清歌受不了的翻著眼,“也不想想你們這樣,讓我跟我姐很不自在耶!”兩個大男人頭頂著頭的竊竊私語,要她怎麼吃得下東西嘛!

  “我們沒怎麼樣啊!”胡野望立刻退開好友身邊,拉開距離,同時望了望褚妙舞,只見她旋即撇開頭默默喝水,他連忙伸手輕扯她的衣袖,軟聲說;“我跟老溫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關我什麼事?”

  凝睇她回避的側影,胡野望在心底大大地嘆了口氣。能怪誰呢?誰叫當初自己犯賤,就算她們誤會他和溫玲良是一對情侶,那也是自己誤導她們的。唉,此時此刻。除了嘆氣,還能如何?

  之後,服務生陸續替他們端上主餐、甜點,每次只要服務人員走近,胡野望就會下意識的低頭、撇臉,次數之頻繁終於引起了褚清歌的注意,“你是怎麼了?吃頓飯遮遮掩掩的……你曾經在這裏用餐不付錢啊?”一副擔心被服務人員辨認出來似的。

  “並、沒、有!”胡野望沒好氣的瞪了好友一眼。是誰害的?今晚這一餐大概是他有生以來最難下咽的一次了!

  “你就放自然一點吧,越遮掩反而越引人注意,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嗎?”溫玲良得意竊笑,擺明了看好戲的模樣。“再說餐廳經理又不是剛好都挑這個時間出來巡場,你緊張什麼?”

  胡野望懶懶地拋去一眼,已經懶得理會這個幸災樂禍的爛家夥,只是每當一道菜端上,就直覺的替褚妙舞事先張羅好,體貼的替不熟悉法國菜的她取出正確的餐具。

  “這是烤犢牛菲力裹鮮蘆筍佐雙色醬。”餐桌前,只見他熟練的重復方才服務生所念出的拗口菜名,“這道菜是主廚年初才剛研創出來的新菜色,普遍反應還不錯,你嘗嘗看。來,用這一副刀叉。”

  在遞出餐具的同時,他忽然間意識到自己竟然能夠將“服侍別人”的工作做得如此純熟自然,忍不住頓了一下,笑了出來。

  “怎麼了?”褚妙舞疑惑地看著他。

  他凝眸注視眼前這張秀麗嫻雅的容顏,失笑地搖頭。“沒什麼,快吃吧。”

  並不是別人。

  怎麼能說是“別人”呢?胡野望心知肚明。正因為對象是她,向來慣於受人服侍的自己,才會心甘情願的為她做一些從來不需要他去做的瑣碎小事。

  例如隨時注意她的需要,或者只因為她的一個皺眉而趕緊擠出笑話逗她笑。

  微笑凝視身旁女人進食用餐的側臉,看著她舉止秀氣的切開肉塊,再將它放進嘴裏細細品嘗,胡野望越看越覺得喜愛……驀地,他忽然湊近她的耳畔,“不要誤會我跟老溫的關係。”

  褚妙舞詫異的轉頭看他,旋即被那深邃瞳眸裏熠熠閃動的溫柔眷寵所懾迷。

  此時,一旁的褚清歌和溫玲良正熱烈展開他們今天第五十二場爭執辯論,雙方唇舌攻勢旗鼓相當、熱鬧非凡。

  趁著他們不注意,胡野望假借幫褚妙舞倒水的動作,益發地欺近她,直到他寬闊的胸膛幾乎要親昵地貼附在她的臂膀上。

  隔著衣裳感受他炙熱的體溫,褚妙舞發現自己就快要不能呼吸!

  “相信我。”

  她以為自己就要沉溺在那一雙黑鑽般的邃墨眼神裏。

  “不要誤解我。”

  這一刻,褚妙舞真的困惑了!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她已經快要搞不清楚了,雖然說他和溫玲良之間有著禁忌的曖昧關係,但是她卻也真切的感受到他的一舉一動裏,在在傳達出對自己的眷寵和疼惜啊!

  相信他吧!

  回應他的注視,有個聲音在褚妙舞的心底輕輕響起。其實自己是想要相信他的,不是嗎?

  “我……”

  就在她遲疑著想開口的時候,另一頭的溫玲良忽然在桌底下踹了踹好友的腿。

  “阿望,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晚的烏鴉嘴怎麼會這麼靈。”

  什麼意思?胡野望轉頭,皺眉凝視好友。

  只見他用他那個蓄滿落腮胡的下巴努了努前方,胡野望傻傻望過去,然後……

  臉色大變!

  溫玲良整個人顯得異常興奮,“經理發現我們了,而且正朝這裏走過來,你說怎麼辦?”

* * *

  褚妙舞震驚地瞪著桌底下的男人,簡直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

  怎麼會有人在信誓旦旦的要她相信他不是同性戀的下一秒鐘,就當著眾人面前鑽進同性愛人的雙腿間?!

  一旁的褚清歌顯然也大感錯愕,“你們兩個……大庭廣眾之下,難道就不能忍一忍嗎?!”

  “別、別誤會,”胡野望從桌底下仰起頭,衝著這一對驚愕得幾乎闔不上嘴巴的姐妹花搖手苦笑,“老溫的手表掉在地上了,我幫他找一找。”

  “我有戴手表嗎?”溫冷良似乎還在狀況外。

  桌下的胡野望立刻狠狠捏了他的毛毛腿一把!

  “是、是!我有戴,我這輩子從來不戴表,只有今天是特例!”媽的,好痛啊!這個家夥到底揪下了他幾根毛?難道阿望不知道男人的腿毛根根珍貴嗎?他以為他在拔青蔥啊?!

  “溫先生,好久不見,您好嗎?”

  微笑走近的餐廳經理杜翔凱客氣有禮的向他打招呼,“總算讓您想起我們拉普頌的存在了嗎?”

  “嘿嘿,好說好說。”溫玲良桌面上咧嘴微笑,枱面下則忍不住踢了踢腳。閃開一點,也不想想那麼大個人縮在他的腿胯間,擠得他的雙腳沒地方放。

  “今天還有兩位氣質女郎陪著溫先生一起來用餐嗎?”

  杜翔凱將視線轉向褚家姐妹身上,露出熱誠歡迎的笑容。“既然是溫先生帶來的客人,我們當然不能怠慢了!這樣吧,就由本餐廳開一瓶葡萄酒當作是給各位的招待。小粱,過來一下。”餐廳經理伸手招來下遠處的服務生,“馬上去酒窖拿一瓶86年的波爾多過來。”

  褚妙舞和褚清歌訝異地對望一眼。沒想到溫玲良說的是真的,他確實和餐廳經理很熟呢!

  “我立刻請人幫你們準備三個杯子……”

  “呃,不好意思,我們有四個人。”褚妙舞飛快地瞥了還埋在桌底下的人一眼。

  胡野望看見她瞟來的眼神,更加認真的低頭東摸西找。

  見狀,褚妙舞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著不讓任何傷心難過的情緒躍湧臉上。

  “噯,你找到那支表了嗎?”褚清歌對著桌底下大皺其眉,“找不到就算了,先坐好啦,這樣很難看耶!胡野——”

  “噢!”

  溫玲良忽然爆出殺雞似的尖叫,嚇著了大家。

  褚清歌火大瞪他,“你幹麼沒事亂叫?”

  “有人捏我的腿……”

  “捏你?”是胡野望吧?“他幹麼捏你啊?”

  因為那個見不得人的家夥不希望讓經理聽見他的名字啊!溫玲良覺得自己好可憐,阿望這一把不知道又把他的腿毛扯下幾根了?等等得多喝幾杯波爾多來哀悼他逝去的濃密腿毛。

  杜經理被眼前這個怪異的情況搞得有些迷糊了,“溫先生是不是掉了什麼東西?不如請您的朋友回坐,由我們來替你找吧?”

  “噢!”

  “你到底在幹麼啦?!”瞧他叫的是什麼聲音嘛!他不臉紅,她都替他覺得可恥了!褚清歌惱火的低頭望向餐桌下,“你馬上給我出來,胡野——”

  “咳!”

  大家真的被溫玲良拔尖似的叫聲給愣住了!

  只見他神情淒苦的緊緊握住褚清歌的手,難得對她露出懇求的表情。

  “你幹麼這樣看著我?真惡心!放手啦,誰準你握著我的手?”

  “我拜托你,今天晚上都不要再叫他的名字……算我求你了!不然我的毛就快要被拔得光溜溜了!”

  毛?什麼毛?哪裏的?

  大家忽然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

  只見褚妙舞渾身僵硬、臉色蒼白,褚清歌是好奇想低頭看,又覺得不好意思。

  而餐廳經理則是一臉的尷尬與震驚!“呃,溫先生,我們這裏是高級餐廳……如果您真的需要一些私人空間,我可以提供我的私人辦公室給您和您的朋友……呃,敘舊?”

  眾人眼神中顯露的尷尬、鄙視與難堪讓溫玲良倍感惱火!

  現在是怎樣?他才是道地道地的受害者好嗎?!他蘿卜腿上引以為傲的茂密毛須都快被拔光了耶!這些人給他的,應該是同情的眼光吧?“誰需要什麼私人辦公室!噯,你知道你家老板現在在哪裏嗎?”

  一提到這話題,杜翔凱立刻集中全副注意力。“不知道,溫先生曉得老板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感覺到桌底下的胡野望又在拔毛,溫玲良更是發狠了,抬腳想踢他作為反制。現在腿毛被拔成這樣,大家也不用再顧慮什麼朋友道義了!

  桌下,胡野望為自己利落的擋下那一記踢腿而暗自喝彩,只是餐桌卻因此而大大的震動了一下!

  於是,詭譎的沉默再度迅速籠罩。

  在車上“玩”叫做車震,那麼在桌底下就叫做……桌震?而且還是當著餐廳經理的面前?該稱讚他們有種呢,還是色欲熏心?

  褚清歌絕望的揉了揉額頭,“你們一定要玩得這麼激烈嗎?”

  褚妙舞的反應是放下手中的刀叉,將原本鋪放在腿上的餐巾拿起來擺回桌上。

  後來,即使當那瓶86年的高級波爾多葡萄酒送了上來,盛裝在她面前,她也是食不知味的淺淺啜飲著水晶杯裏繽紛搖晃的鮮紅酒液。

  稍早前那個再度為了胡野望而動搖的自己,好蠢啊!

  “你老板不是消失一段時間了嗎?”要比狠大家一起來嘛,總得讓阿望那家夥知道猛拔他腿毛的代價是什麼!

  是啊,總公司那裏這些日子都有派人來詢問少爺的下落。”杜翔凱刻意壓低了嗓音,“據說老爺派出的人馬在上海忽然失去了他的消息,再這樣下去可能有一堆人會遭殃了。”

  溫玲良這才發現原來拉普頌的餐廳經理其實也滿八卦的他。沒好氣的睨了睨桌底下,“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啊,因為他一個人搞得大家天翻地覆,還以為他消失之後會有什麼大發展,結果也只是窩在某個小地方賣笑賣身當男傭。”

  你管我們胡野望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賣笑?上海?褚妙舞頓了一下,緩緩放下酒杯。

  是自己想太多了嗎?為什麼總覺得溫玲良敘述的某些字眼似乎和自己有關聯?而且聽他們的語意,感覺起來倣佛將會有一場風暴發生似的……

  只是,那應該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吧?

* * *

  Poly:收到你的訊息了,只是一直沒有回復你,抱歉。

  Poly:事實上,我的心情不太好……

  Poly:疋挫敗吧!

  Poly: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為了要留在某個人的身邊而編出了一個謊言,結果反而被自己的謊言給束縛了?

  Poly:於是到最後,留在她的身邊承受她異樣的眼光,反倒變成了一種懲罰。

  Poly:很可笑吧?沒想到我也會做這種事、犯這種錯。

  Poly:你或許不相信,但是現實生活裏的我原本還梃自命不凡的呢!

  Poly:我知道現在的所作所為得不到身邊好友的諒解,更別提我的家人了,但是我並不後悔!

  Poly:你知道嗎?我為了一個人、為了她臨去前的那雙眼睛而自我放逐,現在,終於找到了那一雙具有相同光芒的眼神……我期待那就是我的救贖。

  Poly:所以我怎麼可能離開?不可能。

  Poly:謝謝你。

  Poly:你會覺得我的道謝很奇怪嗎?可是和你說完這些之後,心情神奇的好多了。

  Poly:你是我一個很奇妙的朋友,有你在,有些事情反而可以自在的分享。

  Poly:我想你也和我有同樣的感受吧?哈哈,因為我記得你以前就謝過我了!

  Poly:對了,再跟你分享一件我最近得到的心得。

  Poly:原來談感情,就是在調整自己的心情。

  Poly:原本身分顯赫的人,會變得謙卑:生性狂傲的,會心甘情願的收斂。

  Poly:在面對對方的時候,鮮明而強烈的對比可以轉折的很自然、毫無困難。

  Poly:這就是現在的我!

第六章

  英國,倫敦。

  偌大的會議室裏,所有人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眼前的液晶螢幕,認真而專注的聆聽報告內容。由於這次的會議足跨國性的,所以正前方的大型螢幕也分格秀出其它地區與會高階主管的視訊書面。

  當拉丁美洲的負責人結束了手上的評估報告,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最前方的主席!

  瑞霆國際集團的總裁,胡觀濤。

  在眾人敬畏嚴肅的目光注視下,只見他在簡短的審視後慢慢放下手中的文件,“提案不錯,東歐分公司負責跟進這個計劃。下個提案!”

  簡潔有力的字句透過耳機傳輸到每個人的耳裏,果決的語調和權威性的措詞在在顯示出主事者的強悍風格,即使他已經七十三歲,威儀凜凜的他依舊散發出王者般的氣勢。

  就在報告持續進行的同時,一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悄悄定了進來,筆直的走到胡觀濤身旁附耳低語。

  驀地,只見大總裁伸手切斷自己的視訊音效,“當真?”

  “是的,老爺,消息絕對正確。設計師華德莫頓近期推出了新的作品,名稱就叫做‘淚之賞’。”

  胡觀濤停頓了幾秒,緩緩取下眼鏡側首仰視下屬。“把他找出來。”

  “已經開始行動了。”

  淚之賞?“……順便調查他身邊有誰!”

  “是。”

* * *

  一件外套輕輕地覆蓋在褚妙舞的肩膀上,讓原本趴在桌上閉眼假寐的她忽然驚醒,揉著眼睛挺直身,“謝謝,我怎麼睡著了……”

  只是一看見那個溫柔的笑顏,她驀地沒了聲音。

  “為什麼還要這麼辛苦?”為了假裝沒注意到她剎那間的不自然,胡野望轉而將視線落在她手邊的電話簿。“老溫做出來的那件衣服不是湧進很多國際大單嗎?為什麼還要一一打電話去詢問呢?”

  “我推銷的是清歌設計出來的衣服。”褚妙舞輕輕將肩上的衣服拿下來,一聽說那件衣服的設計圖是你畫的?”

  “不,應該說是你幫我畫出來的。”是他有史以來最滿意的作品。

  再度看見他深邃瞳眸裏的溫柔深情,褚妙舞沒有怦然心動的感覺,只想趕緊撇開視線、避開那個會提醒自己心痛與壓抑的感受。

  人似乎都會習慣性的低估自己內心的真實情緒。

  有的人是低估自己對物質的欲望,有的則是低估對自己的自制力。而她,則是低估了自己對他的感情。

  想愛,不能愛。

  知道不能愛,卻情不自禁的又想去愛!

  於是她得到的,是愛情以外的東西——壓抑。努力壓抑自己對他的情感,控制自己對他投射而去的目光。

  無時無刻的,用盡心力在壓抑!

  “讓你自己放松一下吧,我想這些訂單應該能夠讓工作室正常運作一段時間了,不是嗎?”

  凝視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胡野望只有說不出的心疼,想伸手觸摸那張細嫩芳華的俏臉,卻得強迫自己硬生生的遏抑住。

  因為他害怕面對她厭惡閃躲的表情,那會讓他……憤怒。

  挫敗而憤怒!

  他向來自詡自己對於脾氣的控制力高人一等,但是此時此刻,面對褚妙舞的他,只覺得自己過度壓抑的情緒已經緊繃到,更高點……

  “你太謙虛了,你明知道你幫了很大的忙。”

  她覺得自己應該仰頭對他報以一抹感謝的微笑,但是當她抬起頭,一觸及他黑鑽般的眼神,立刻又飛快地低斂螓首。“說你救了我們的工作室,一點也不為過。”

  拜他所賜,她們接到了從來沒有想過的國際級大公司驚人鉅額訂單。事實上,當初這些客戶循線找到她們這間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室時,彼此都還以為是烏龍一場。

  她那時真的是這麼認為的。

  因為就算是一場夢,那麼未免也太超越自己所能想象的地步。

  結果這種不可思議的夢境,胡野望不僅將它化為現實,還真實的呈現在她的生活裏,輕而易舉的拯救了她耗費心力想挽留的工作室。

  說不感激,當然是騙人的。

  然而在強烈的感激之後,更多的是對他的崇拜、讚嘆……和愛。

  於是又回到了那個該死的循環,重復著想愛與不敢愛的煎熬!

  “你不能看著我嗎?”

  他忽然冒出的話語讓她微微一怔,但是更讓她驚訝的是胡野望語氣中隱隱流洩的憤怒!

  她驀地抬起頭看他。

  “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暗示著‘如果沒有你,那該有多好’。”

  “我沒有!”褚妙舞直覺地否認。他為什麼突然這麼憤怒?她難掩訝異的瞪著他看。

  打從認識他以來,他總是以最低、最溫順的姿態在她身邊賣笑打轉、噓寒問暖,這似乎是他第一次以嚴肅強硬的態度來對待她。

  他是怎麼了?“你沒頭沒腦的在發什麼脾氣?”

  “我沒頭沒腦?!”天知道他忍耐多久、被她漠視多久了!

  “對!就是你!”褚妙舞被他吼得也不高興了,瞇起美眸就是一瞪。

  然而在瞪著他的同時,她的心裏也悄悄地響起了一個微弱的聲音。其實自己根本是在遷怒吧?遷怒愛著男人的他,發洩自己因為不可能被他喜歡的那種失望與挫敗……

  這樣的自己,好差勁!

  可明知道不對,卻仍然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基於一種自厭的心理,她重重地撇開頭,推開椅子想要離開。

  只是她不想讓他看見這樣幼稚任性的自己,胡野望卻不讓她起身,猛地扣住她的手腕,以從來沒有展現過的強悍氣勢一把將她推回椅子上。

  她驚呼一聲,難掩驚訝地看著他!

  緊隨而至的胡野望雙手緊扣住椅子扶手的兩端,幾乎將她緊緊困鎖在他的臂彎之間。“我這輩子從來沒碰過這麼讓人生氣的女人!”她為什麼就是要這麼與眾不同呢?為什麼是她?

  聞言,褚妙舞大受刺激。

  這是說她很討人厭的意思?!“真抱歉我當了你這輩子的第一例啊!”

  她居然……吼他?胡野望怔住了。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紅著眼眶大聲的吼他?!“你哭什麼?我又沒欺負你……”對於自己語氣裏的疲軟與投降,他感到萬分無奈。

  他原以為自己爆發的怒氣幾乎可以衝天了,真的,他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可是誰知道原來他那足以翻天覆地的火氣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被那一雙溼紅的眼給當場澆熄,而她的淚水甚至還沒有掉下來。

  “不要哭了。”他猜他可能需要跟她道歉……

  “誰哭啊?!是你的口水噴到我臉上了!”

  “你!”

  他改變心意了,現在他不想道歉,而是想掐死她!

  褚妙舞眨著淚眸回瞪他。

  被這一雙泛著淚光卻依舊倔強的眼神所瞪視,胡野望忍不住賭氣開口,“我以為你至少應該是個可愛一點的女人!”他當然不奢望她完美,但是當初他真的以為自己愛上的,會是一個可愛柔順的女人。

  瞪著他的褚妙舞立時勃然大怒!剛剛暗示她討人厭,現在又指責她不可愛?!“走開!”她狠狠推他,“既然把我看得這麼差,幹麼還靠我這麼近?豈不是太委屈你了嗎?”

  胡野望被她推得心煩意亂,“就是因為你這麼差,我竟然還愛上你才氣人!”

  他剛剛……說什麼?!

  不給她有任何回應的時間,惱火的男人倏地伸手鉗住她推拒的小手,在她仰頭怔忡的瞬間,只見他猛然俯首封吻她的雙唇。

  她木然的瞪大眼睛,注視那一張近在眼前的超級俊臉。

  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要吻她?!為什麼他的嘴唇會那麼柔軟,身上的味道會那麼迷人……

  最後,她閉上了眼。

  感覺到懷裏的人不再緊繃,胡野望這才緩緩加深了這個吻。

  厚實的大掌不再抓著她的手,改而舉起右手輕抬她的下顎,讓她益發迎向自己,感覺到懷中的她似乎還隱隱有著抗拒,他更是強悍地捏緊她的下巴,開啟她的櫻唇,讓自己的唇舌長驅直入。

  直到化解了褚妙舞的抵抗,在她越顯柔順的回應下,他也忘情的伸出左手緊扣她的纖腰,將她狠狠拉向自己,絲毫不容退拒的將她柔軟馨香的嬌軀豐實地貼附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他想要更深刻的感受她的體溫,享受自己指尖滑過她雪白嫩肌時的絕美觸感,還有手掌滑過她美麗的雙峰所引起的甜蜜顫栗……

  腦海中的旖旎思緒熱烈翻湧著,他的唇舌也益發狂妄熱情,惹來褚妙舞難以勝受的輕淺嚶嚀。

  但她性感的低吟和羞怯微顫的嬌軀宛如醉人的嗎啡,只是讓胡野望心甘情願的沉淪與中毒。

  不知不覺,她跌進了他的懷抱裏,隨著他雙雙跪倒在地毯上……周遭漫起的是令人羞澀的淺聲嚶嚀,與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焚身熱情。

  不曉得為什麼,她忽然很想哭。

  身軀顫抖著、聲息紊亂,這些都是她極度陌生的感受,盡管陌生,卻好強烈,強烈得叫她害怕……但是即便如此,她環抱著他的小手卻始終無法從他的頸脖上抽離。

  未了,倒是胡野望自己率先退了開來。

  額頭抵靠在她微微顫抖的纖細肩胛上,蒲扇般的大掌緊環著她的腰肢,透露出他此時此刻的激動。

  “你為什麼要吻我?”

  虛軟如氣音的低問聲輕輕響起,胡野望沒有反應,褚妙舞以為他沒有聽見,於是又問了一次。

  “你為何……”

  話未說完,就見他忽然抬起頭,飛快地在她的唇瓣上啾了一下。

  “你——”

  這一回,他索性又給她一記扎扎實實的熱吻。

  至此,褚妙舞再也問不出任何話,任由他強橫的開始這個吻,再獨裁的結束。

  呼吸粗嘎的胡野望將她摟了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再屈膝蹲跪在她面前。

  “不要再誤會我跟老溫了,你聽清楚了嗎?”

  褚妙舞傻傻地凝視那火熱深情的雙眼,再怔怔地仰起頭,看著他昂然起身轉頭離開,那一抹高俊頑長的身影是那麼的偉岸,她癡望著,小手不自覺地悄悄捏緊身上的布裙……

  他吻她,是不是只為了想證明他不是同性戀?

* * *

  Alice:我現在好困惑,Poly,你能告訴我哪一個才是真的嗎?

  Alice:嗯……假設有個人對你很好,你知道他疼你、寵你,甚至是吻了你,總是願意為你放低身段逗你開心,你覺得那個人如何?

  Alice:你會認為他喜歡你嗎?

  Alice:一般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吧?!

  Alice:但是事實上我卻不能那樣想。

  Alice:因為其實他另有戀人……另外有一個……

  Alice:一個在現今社會裏,算得上是有點正常又不算太正常的戀愛關係。

  Alice:Poly,我這樣講你聽的懂嗎?

  Alice:簡單的說就是,一個表面上很寵愛你的人,實際上卻另有一個愛人。

  Alice:Poly,你說,你會相信表面,還是接受“現實”?

  Alice:必須跟你承認的是,其實我比較想相信表面。

  Alice:或許是因為,那正是我希望的吧!

* * *

  Poly:表面與現實嗎?唉,怎麼倣佛說到了我的痛處呢?

  Poly:哈,只是我想我們兩個遭遇的情況應該是完全不一樣的。

  Poly:不瞞你說,其實我現在也正處於這兩者間的煎熬。

  Poly: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人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身分?很像電影情節吧?

  Poly:就像蝙蝠俠,表面上他是個不起眼的普通人,實際上卻是個人英雄。

  Poly:這當然扯太遠了,我想說的是,也許……

  Poly:也許有人表面上毫無成就、只會繞著某人耍寶打轉,但是事實上,他的身分顯赫、家世背景雄厚,只是沒有讓對方知道而已。

  Poly:這當然是我的比喻啦!只是這個時候,“表面”就完全背離了“現實”。

  Poly:所以我想你還是別相信表面才好,表面往往都是騙人的!

  Poly:啊,當然,我做的這個結論不一定適合用在你的假設上,這只是我的一點……嗯,經驗談。

  Poly:不過還是想提醒你,“表面”通常是不可靠的……

  Poly:尤其用在愛情上!

* * *

  “你打算怎麼辦?”

  胡野望看了一臉嚴肅的好友一眼,“什麼怎麼辦?”

  “你不會那麼天真吧?連國外那些公司都能找到這裏來下訂單了,你覺得你爺爺的人馬會駑鈍到這種地步?”

  胡野望疲倦的伸手抹了抹臉,“不需要這麼早不斷言吧?我們並沒有說明那件衣服的設計師是誰,也許他們根本沒發現那件衣服是我設計的!;”

  “怎麼可能沒發現?”

  一記嬌俏清脆的嗓音突然響起,讓正在交談的兩人立即警戒地瞪著虛掩的門扉。

  只見一抹纖細窈窕的身形好整以暇地推開門走了進來,溫玲良難掩驚訝地低叫,“褚妙舞?”

  “不對,是清歌。”胡野望神色不改的瞅著她。

  褚清歌噙起嘴角,彎起一抹神秘的笑。

  溫玲良忍不住細看她那張美麗淡雅的臉龐,“阿望,我早就想問你了,你到底是怎麼分辨這一對雙胞胎姐妹的?我左看右看、橫看豎看,都看不出她們兩個有什麼分別,難道是褚清歌的臉上有痣還是長了什麼爛斑嗎?”

  柳眉緊蹙的褚清歌用力拍開那只試圖戳她臉頰的“熊掌”,“你才長了黑痣爛斑呢!”多毛症的大黑熊。

  略顯心煩的胡野望對他們倆的爭執沒有任何反應,身子斜倚在墻上,有些疲憊的伸手揉了揉鼻梁。“眼神,她們姐妹倆的眼神不一樣。”

  他是為了那雙美麗的眼眸才從上海跟到這兒來的,紆尊降貴、討好賣笑,又怎麼可能會錯看了那一雙眼呢?

  “哦?我跟姐的眼神很不同嗎?”

  褚清歌顯然對於這樣的辨識法感到新鮮。

  “因為你的眼神特別邪惡的關係吧!”溫玲良睨了她一眼,繼續冷嘲熱諷,“這有什麼好得意的?你應該慚愧才對。”

  “我如果跟你計較,豈不日蛋溼明我和你一樣住在動物園裏?”她哼了哼,重新將注意力轉回胡野望的身上。“我說,你不會天真的以為沒有人看出來那件衣服是誰設計的吧?”

  他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一旁的溫玲良也是,向來話多的他竟然也沒有在這時挑她的語病出言反駁。

  褚清歌睇著他們的反應,抿了抿唇。這兩人怕是不清楚她到區了解多少,所以才不願意貿然開口,就怕不小心洩漏了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吧?

  呵,這樣謹慎行事的作風果然符合胡野望的身分,也終於讓她覺得,他總算做了些符合本性的事情了。

  “才華出眾的神秘設計師華德莫頓的設計風格向來鮮明,”說話時,褚清歌刻意瞟了瞟胡野望的臉部表情,“尤其是他闊別了那麼久之後再次推出作品,一發表當然會惹來眾人的驚傃目光。”

  溫玲良對好友使了個眼色。噯,阿望,看樣子她真的知道耶!

  “是啊,我當然知道。”不理會溫玲良那一張錯愕滑稽的臉,褚清歌抿唇笑得甜美。“事實上,我從以前就是華德莫頓的FANS了。”只是她沒想過,當初自己萬分崇拜的神秘華裔設計師有一天竟然會站在自己的面前——

  供她們呼來喝去、任意使喚。

  不得不承認,這真是一個命運般神奇的經驗!

  胡野望往後輕輕抵靠在墻壁上,神情淡漠地凝視她。“妙舞她——”

  “我姐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事實上,她對設計這方面一竅不通,也沒有興趣。”

  他頷首,退開了倚靠的墻,作勢準備離開房間。“別告訴她。”

  現在的相處模式就是他想要的,自然、不做作、不虛偽,更沒有對他的虛迎奉承,妙舞給他的每一秒都是真實的情緒,反而讓他更加珍階。

  褚清歌微側著頭,看著他越過自己,走向門口。只是她的下一句話卻成功的讓胡野望停下了腳步。

  “我只是在想我姐太遲鈍了,她要是再敏銳一點,應該不難發現原來名設計師華德莫頓同時也是餐廳拉普頌的經營者。”

  溫玲良瞪著她,“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們蓄意欺騙的、刻意隱瞞的,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你……真是個恐怖的女人!”

  褚清歌狠瞪他一眼。

  “不過卻也讓人激賞。”

  溫玲良不自覺的以一種新奇的目光觀察眼前這個女人;既靈敏又沉得住氣,這種女人還真不多見。

  “你就算稱讚我,我也不會高興!”褚清歌嗔了他一記,語氣裏卻多了一抹羞澀。

  “阿望,既然她什麼都知道了,那也沒什麼好瞞的。我說,連這個住在井底的女人都曉得你的身分,你爺爺那邊的人肯定就快找到這裏來了。”

  “大嘴溫!”胡野望戒慎地瞪了好友一眼。清歌或許還不清楚他的家世背景,也許她對他的了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胡野望的爺爺?”

  噢喔!溫玲良後知後覺的咬住了下唇。

  誰知淺笑盈盈的褚清歌竟嬌聲清脆的說出讓他們震驚的話——

  “胡老爺派來的人已經跟我聯絡過了唷!”

第七章

  走在路上的褚妙舞一直覺得有人在跟蹤她。

  會是自己的錯覺嗎?現在是大白天,馬路上熙來攘往的車輛,走在人行道上的她應該很安全,再說她又有什麼值得讓人跟蹤的價值呢?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正當她放下心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忽然從後頭開了上來,停在她身邊。

  “褚小姐。”

  她嚇了一大跳!

  “褚小姐,你忘了我們今天約定碰面的事情嗎?”

  “嗄?!”

  副駕駛座上的黑衣墨鏡男子朝她點了點頭,“我們之前曾經電話聯係過,約好了今天下午兩點在後頭五百公尺的那間咖啡廳碰面,你卻過門不入……是忘記和我有約嗎?”

  “我……”

  “沒關係,請上車,我們一起過去。”

  “不、不用……我自己走回那間咖啡廳好了。”轉過身,依然有些遲疑的褚妙舞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回頭戒慎地凝視車上的黑衣男子。“你確定我們已經在電話裏約好了要見面?”

  墨鏡男子就算詫異,也沒有表現出來。“是的。”

  “嗯……請問我要跟你討論哪方面的事情呢?”

  男子終於皺眉,“關於我們少爺胡野望的事,您真的忘記了嗎?”

  胡野望?“不、不,我沒有忘,我只是要再確認一下,前面那間咖啡廳嗎?我現在就過去。”

  半個小時後,臉色蒼白的褚妙舞坐在座位上努力消化著驚人的訊息:

  “你說胡野望就是國際名設計師華德莫頓?!”

  “是的。電話裏,你不也告訴我你已經從那件衣服的設計風格察覺到這件事了嗎?”

  “對、對,我……我已經發現了。”就在幾秒鐘之前!

  雄哥敏銳地隔著墨鏡審視那張難掩震驚的白皙臉龐,“褚小姐,你還好吧?”

  為什麼感覺今天的她怪怪的,言談語氣和那個與他通電話的褚清歌截然不同。電話裏的她對所有的事情完全知悉,可是現在坐在他面前的褚小姐卻倣佛第一次聽到這些事情……

  但是沒錯啊!

  眼前這個女人確實就是他們調查到的褚清歌,她和照片裏的女子長得一模一樣呀!

  “胡野望也是拉普頌的經營人,那個所有人口中很神秘的國際集團繼承人?”

  “是的。”

  難怪……難怪他那天在餐廳裏的行為舉止那麼奇怪。“國際集團的繼承人……請問是規模多大的集團?”

  男子啜了一口咖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就如同在電話裏跟褚小姐提到的,我們盡可能的不想和胡少爺發生什麼不愉快,甚至是有衝突,所以能不能請你和你的姐姐想辦法讓他自動離開你們的工作室?”

  褚妙舞怔怔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自稱“雄哥”的男子。

  “我們老爺已經指示,如果你們能夠順利說服胡少爺返回倫敦,他將給予兩位一筆豐厚的禮金作為答謝。如此一來,就算少爺不再替你們設計衣服,兩位的工作室也一樣能夠正常營運,完全不需要擔心倒閉的問題。”

  這些人連工作室經營不善的事情都調查出來了?褚妙舞瞪著眼前的卡布其諾失神發愣。

  “褚小姐?”

  她沒有反應。

  “褚清歌小姐!”

  她終於緩緩凝眸看他,“我不是……”

  “什麼?”

  “不,沒什麼。我知道你……你們老爺的意思了,我會試試看的。”

  “謝謝,那就拜托你了。”雄哥點點頭站起身,拿起賬單準備離開。

  褚妙舞急急揚首,“請問!”

  他停下腳步,神情淡漠地俯視她。

  她緊張地舔了舔舌,似乎是猶豫著該不該開口。“請問,你們家胡少爺是不是同性戀?”

  始終表現冷靜甚至是冷漠的雄哥在這一刻嘴巴幾乎闔不上來,立刻伸手扯掉了墨鏡,毫不掩飾的讓褚妙舞看見他對這句話的震驚和憤怒。

  而從雄哥的反應,褚妙舞再度確認了答案。

* * *

  “大老板,吃水果嗎?”

  “不要。”

  “需要我幫你將外套拿過來嗎?”

  “我在做帳,你別吵。”

  “好的。”

  辦公室裏,褚清歌支手撐托著下顎,觀察姐姐和胡野望的互動,唇角含笑。這樣的情景她當然不陌生,事實上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只是在得知胡野望的真實身分之後,對於向來養尊處優的他竟然願意為了姐姐如此犧牲到這種地步……反而讓她忍不住驚訝的嘖嘖稱奇!

  “你幹麼這樣盯著他們看?”

  褚清歌沒什麼興趣的轉頭睇了溫玲良一眼,“難不成要我看你嗎?”

  “我知道你在震驚什麼……現在你能夠理解當初我看到阿望和你姐的相處與對話時,心裏有多驚訝了吧?”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噯,你確定你姐沒發現?”

  “應該是吧!”

  只是現在有件事情讓她覺得很奇怪,自己記錯了今天下午和雄哥碰面的時間,當她趕過去之後發現咖啡廳裏早已沒有任何客人,打電話給他也一直聯絡不上……怎麼回事?難道那個雄哥不打算和她接觸了?

  “你不是說你今天下午要跟胡老爺派來的人馬見面?你們談了什麼?”

  褚清歌蹙眉睨了很多話的熊族獸人一眼,“你問題很多耶!”

  “我問你問題是看得起你!”他馬上不甘示弱的回嘴,兩人又你來我往的槓了起來。

  而在另一頭——

  “天氣這麼冷,你不多加一件外套會感冒哦。”

  “才不會,別吵我啦!”

  “你這裏寫錯了。”

  一只修長的手指突然落在褚妙舞記賬的電腦螢幕上,她蹙起了柳眉回過頭去檢視,“有嗎?”

  “有。”

  伴隨著回答,胡野望驀地蹲低身形欺近她,距離之近讓褚妙舞整個背膀幾乎貼附在他寬闊厚實的胸膛上,被他溫熱獨特的男性氣息給深深包圍著。

  她低聲驚呼,“胡野望,你做什麼?!這裏還有其它人——”

  那張俊臉立刻回以一抹顛倒眾生的無辜笑容,“我沒做什麼啊,只是在指正你賬面上的錯誤。”

  “你還狡辯?你靠我靠得那麼近,萬一被清歌他們發現……”

  “誰叫你這麼香。”太誘人了!

  清麗的小臉立刻漾起一陣紼紅,“你別鬧了,別再靠過來!”

  “電腦螢幕擋著,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胡野望一邊安撫著,俊美無儔的臉龐一邊朝她緩緩靠近,直到幾乎快要吻上她紅傃的唇……

  她屏息著,卻沒有抗拒。“清歌他們真的會發現——”

  那也無所謂!他封吻她的唇,咽去她來不及說出口的字句。

  溫柔縫蜷的含吮她細嫩的唇瓣,他挑動的靈巧舌尖依循著紅唇的誘人曲線細細品味,無聲的柔情似寵溺卻又飽含了更多的挑逗,讓她情不自禁的在他的唇舌間哨聲吟哦,這一聲嬌吟雖然輕淺,卻讓胡野望的欲望益發被激起。

  原本蹲跪在地上的他瞬間挺直了身,長臂一摟將椅子上的她直往懷裏扣,她嚶嚀一聲,整個人偎進他的胸膛裏,柔軟的雙峰隔著衣裳親昵貼抵在那壯闊的胸膛上,隨著他親吻的加深似有若無地摩擦著他的胸口。

  簡直折煞人!

  該死!若不是地點不對,他真想……

  心旌搖曳的胡野望感覺到懷裏的她沒有抵抗,只有依偎順從的溫柔,他緩緩退離她的唇,轉而往上輕吻她白皙的額尖。

  傾靠在他胸膛上的褚妙舞慢慢睜開雙眼,望進那雙充滿愛意的深情眼眸,難掩眉宇間的嬌羞。“你太誇張了。”

  “是你太誇張。”單單只是坐在那裏,她什麼都不必做,就惹得他情不自禁的想靠近!

  “咳,依我之見呢,你們兩個都很誇張。”

  胡野望和褚妙舞倏地轉過頭,驚見溫玲良就彎身靠在桌面上,雙手撐著下顎,促狹的盯著他們倆。

  “胡野望!”褚妙舞羞極了,惱火地掄拳擂他!這個善於說謊的大騙子,還說不會有人看見……

  胡野望愜意地任由她施展粉拳替他槌胸按摩,雙手依舊緊緊扣摟她的纖腰不放,毫不掩飾地顯示他對褚妙舞的寵溺和佔有欲。“你別那麼不識相行不行?一定要逼人家戳瞎你的眼睛嗎?”

  “不能怪我啊,褚清歌出去外面接電話,我閒著沒事幹,想說來看看你們怎麼突然沒聲音,才發現原來你們的嘴巴也沒閒著啊!”

  他橫了好友一記,“囉唆!”

  這家夥擠眉弄眼的曖昧表情看起來真欠扁!也不想想自己滿臉的大胡子還在那邊裝可愛,只要瞧一眼就讓人覺得拳頭開始發癢。

  褚妙舞羞澀地推開環住自己的男人,努力讓視線專注落在電腦螢幕上的賬目數字,卻克制不了臉頰上紼色嫣然的紅霞。

  他瞧得喜愛極了,忍不住伸手替她撥開頸邊長發。

  “別鬧了啦!”討厭,他還嫌不夠羞人嗎?

  就在溫玲良正想開口打趣她的嬌羞之際,褚清歌忽然猛地拍開辦公室的大門衝了進來,聲音之大當場嚇了眾人一跳!

  溫玲良皺著眉頭挺直身,“你以為自己是女泰山啊?”這個女人怎麼不幹脆直接把門板給一掌拍碎,這樣他們還可以張著嘴巴替她拍拍手鼓鼓掌咧!

  但褚清歌顯然正處於激動之際,此刻的她完全不將死對頭放在眼裏,只見她筆直的衝到他們面前,激動的說:“剛剛雄哥在電話裏面說,他已經和‘褚小姐’見過面了?!“

  “你有毛病啊?”

  溫玲良攢緊眉頭瞪她,“你跟人家見過面了需要這樣大驚小怪的嗎?再說,”他不忘戒慎地瞥了瞥褚妙舞,“有些話還是別在這裏說比較好吧?”

  褚妙舞抬頭仰視妹妹,推開椅子緩緩站起來。

  “什麼話不能在我面前說?”

  眾人一片靜默。

  “沒錯,下午是我和雄哥見面的。”

  胡野望俊臉沉肅地瞅著那一張氣定神閒的美麗容顏,冷靜自持的神情渾然沒有透露出他此刻的震驚或驚慌。

  而溫玲良這回真的是張著嘴巴,完全闔不起來了。

  “姐,真的是你?!”

  褚妙舞吸口氣,嬌柔卻嚴肅的目光緩緩巡視眾人,“我可以請問你們是基於什麼理由或情況,一致決定瞞著我這件事?”

  沒有人敢開口,褚清歌和溫玲良是不約而同的選在此時表現出他們個性中的“俗辣”特質——

  轉頭默默凝視主謀。

  就是他!下令要隱瞞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褚妙舞跟著望向胡野望,“從上海到臺灣,你可以說明一下做這些事情的用意究竟是什麼嗎?”

  溫玲良忍不住替好友急了,“阿望,你快告訴她啊!”這問題牽涉廣泛,具有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影響力,不好好回答可是會死人的。

  死那個姓胡名野望的人。

  不理會閒雜人等的男主角筆直迎視褚妙舞,並沒有逃避她的目光,“你明知道我為了什麼。”

  褚清歌急忙轉頭注視雙胞胎姐姐,“姐,人家說你知道原因耶!”

  “不只妙舞,你們兩人也曉得的不是嗎?”

  這句話成功的將這兩個湊熱鬧打邊鼓的人推回當作壁上觀。路人甲有些時候還是安靜認份一點比較好,趴著不會中槍,張開嘴巴的可能會吞到子彈。

  褚妙舞凝眸審視著這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發現他眉宇間的冷沉自持竟是那麼的具有威嚴和氣勢。

  忽然間讓她覺得……好陌生。

  說不出是怎樣復雜莫名的感受,她匆匆轉身離開辦公室。

  見狀胡野望立刻追了出去,長手長腳的他趕在褚妙舞握住門把前,及時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只見胡野望順勢舉起了她被鉗握的手,被扳過身的褚妙舞仰頭怒瞪他,卻被他用力推抵在一旁的墻上。

  “我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從上海到臺灣,你為什麼還要懷疑?”

  “你欺騙我!”

  深邃的眼眸閃了閃,磁性的嗓音在剎那間轉為粗嘎,“我只是沒有告訴你而已。”

  她不敢置信的瞪著他。這個人就是非要把黑說成白嗎?!“走開!”

  下午得知實情的她原本只是震驚,漸漸的轉為困惑、不解,盡管覺得自己好像應該感到憤怒,但又不是那麼的真實與確定。

  該憤怒嗎?

  是吧,因為他畢竟欺騙了她啊!

  可是他扯了這些謊言,究竟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呢?如果能夠明確的說出一個企圖,她覺得自己應該能夠恨透這個人。可是仔細一想,他在她身邊非但撈不到半點甜頭好處,得到幫助的……反而是她吧?

  那麼她應該要感到火大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她原本還思索著、困惑著,直到剛才……

  直到她發現他們還想繼續隱瞞她。

  “你就算把人當傻子,也要有個限度!”溼熱的霧氣迅速彌漫她的雙眸,她吸著氣、眨著眼,努力想壓下哭泣的衝動。

  怎麼能選在這時候掉淚?她又沒有錯,錯的不是她,她為什麼要哭?

  說實話,此時此刻的胡野望不曉得該怎麼平撫她的怒氣。

  他不需要,至少以前不需要。

  因為沒有女人會對尊貴多金的胡少爺發脾氣。

  他該怎麼做?

  “不要哭。”直接下達命令吧,他以前都是這麼做的。

  “滾開!”

  嘖!以前的習慣顯然對她不適用,或許哀兵政策會管用一點。“是我錯了。”

  “去死!”

  ……真是個……令人火大又挫折的女人!他驀地抬起她的下巴,悍然攫吻她的嫣唇。

  褚妙舞原本想抵抗的,真的!她是要抵抗,肯定要抵抗……

  胡野望喘息著退開她誘人的唇瓣,滿意凝視懷中嬌喘吁吁的可人兒。這個女人現在沒力氣叫他滾,又沒心力要他去死……嗯,是跟她談話的好時候。

  “我隱瞞身分不是存心想欺騙你,而是早在認識你之前,我就一直隱藏著自己,隱藏那個胡少爺。”

  她低垂著螓首,不言不語。

  “相信我,絕對不是針對你。”

  哼!褚妙舞撇開了臉,不想看他。

  “我能想象今天下午雄哥對你說了些什麼。”見她依然不想理會自己,他倒也不勉強,“他無非是開出了條件,希望你跟清歌能夠說服我離開臺灣,返回我爺爺身邊。”

  她吃驚抬頭。他真的都知道?

  “就我對那個老頭子的了解,他除了金錢之外,提不出更誘人的條件了。”

  “你怎麼叫自己的爺爺老頭子?”看樣子祖孫感情不太好?

  不知道是刻意還是無心,胡野望略過了這個問題。“我能幫你拿到那筆錢,反正條件是他們開出來的,不拿白不拿。”

  再說他也的確有返回英國的必要,若是想長久待在她的身邊,有些事情勢必是要回去解決。

  “我想你爺爺只是單純的想看看自己的孫子吧?”

  胡野望不置可否,再次忽略這句話。“要我回英國可以,我也有條件。”

  她開始皺眉。“這是你們胡家的通病嗎?這麼喜歡談條件?”

  “你跟我一起回去,這就是我的條件。”

  褚妙舞搖頭。

  他慎重點頭。

  她又搖,他再點。

  她被他搞得忍不住發火。“我發瘋了才跟你去英國!”

  兩天後——

  結論是……請叫她瘋子。

* * *

  Alice:時間太趕,抱歉我沒辦法和你多分享t些最近的心情,只能簡短的跟你“報告”一下我的近況。

  Alice:關於上次問過你“表面與現實”的問題……謝謝,我想應該算是解決了。

  Alice:雖然明知道你說的才走正確的,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但是不可否認,當初在看到的那一剎那,心裏還是沮喪絕望了一陣子。

  Alice:所幸……一切都還好。

  Alice:你曉得嗎?我好像越來越不懂得自己了。

  Alice:Poly,你有過這種經驗嗎?心裏明明堅定的認為“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可是事實上卻真的做了。

  Alice:而且幾乎是毫無抵抗的就照著那個人的話去做。

  Alice:然後在對方轉身之後,才為自己的不受控制與難以捉摸感到深深的困惑。

  Alice:我到底是怎麼了?

  Alice:談感情,好像真的會讓一個人變得都快不認識自己。

第八章

  英國倫敦,梅菲爾區。

  有沒有搞錯……這裏是你家?!

  置身在富麗奢華的高級住宅裏,褚妙舞很想這麼開口詢問身旁的男人。

  不過她及時忍住了,因為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很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轉頭望了望他,看見他正將脫下的外套交給隨侍在旁的中年管家,相較於男管家乍見他的驚訝和欣喜,他的神情倒是一派自然,置身在這樣奢豪的貴族別墅裏一點也不覺得局促。

  她在傻氣些什麼呀!

  這兒是他家啊,他早就習慣了,為什麼要感到局促呢?

  聽見胡野望正用中文指示管家派人將她的行李提上樓,褚妙舞連忙上前阻止,“您不需要麻煩了,我並沒有要住在這裏,只是陪他過來而已,等一會就走了。”

  男管家沒有回答她,只是一逕微笑。

  褚妙舞困惑了。這人不是聽得懂中文嗎?胡野望剛剛就是對他說中文啊。

  “邵叔,馬上叫人拿上去。”

  “好的,少爺。”

  “呃……”看著自己簡單的行李被提上樓,原本想阻止的褚妙舞猶豫了一下,也不再開口。反正裏面沒裝什麼東西,不就是幾件換洗的衣物,離開英國時即便下帶著它也沒關係。

  因為她等一下就走。

  把胡野望送到英國,她頂多再停留喝杯茶的時間,就走。

  一打定了這樣的心意,她覺得舒坦多了,也開始有了打量四周的心情。她緩緩在富麗堂皇的客廳繞轉了一圈。

  胡野望深邃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一逕傻笑,心滿意足的看著那抹纖細窈窕的身影恣意優遊在他熟悉的環境裏。

  他為什麼……要一直盯著她看?總是感受到他熱烈眼神的褚妙舞故作無視狀,心底卻忍不住悄悄地為之緊張。

  為了掩飾被擾亂的心情,她刻意停留在窗邊那一張精致的小木桌上,假裝對擺在上面的瓷器茶組很有興趣。

  “那是的Thomas Goode瓷器。”

  她轉頭看了看他。

  胡野望聳聳肩,“這個品牌因為有三位王室成員的愛用與加持,所以我爺爺也跟著一窩蜂的趕高尚。或許他認為家裏擺一些這種東西,就會對他的品味有加分作用吧。”

  這個時候……她該點點頭嗎?

  褚妙舞猶豫了一下,決定什麼反應都沒有的走開那張小桌子。

  雖然他始終沒有多說,但是看樣子他和他爺爺的關係似乎不太融洽,瞧他幾次形容胡老爺,好像都沒有什麼讓人感到溫馨的措詞。

  “那是Aspicy的銀器。”

  她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套做工精致的銀器前。

  “這一套純銀餐具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是我爺爺從一個家道中落的貴族手中低價買回來的,他唯一為它們做的好事就是派人定期擦拭它們。對了,看到湯匙的握柄了嗎?那是寶石鑲成的。”

  其實她只是湊巧站在這裏,沒想到會惹來他這麼詳細的解說……寶石鑲的?哪裏?趕快看一下!

  胡野望微笑凝視她嬌麗的側影,看著她好奇的將額頭抵靠在玻璃上,努力想將櫥櫃裏的銀器瞧得更仔細,青蔥般的修長手指也在擦拭光潔的玻璃上輕輕敲點著,留下一點又一點模糊的紋痕,宛如小女孩般的神採真是讓他越瞧越喜歡!

  剎那間,修長的雙腿不受控制的朝她緩緩邁近。

  哎呀,糟糕!褚妙舞驚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她把木櫃的玻璃窗給弄臟了!

  “沒關係,叫人擦一擦就是了。”

  她驀地抬起頭,赫然發覺胡野望就站在距離她一步遠的位置,微笑寵溺的瞅著自己。

  他的眼神讓她心跳加速,於是她羞赧的努力想掩飾自己的悸動與不安。“看了你家之後,我開始懷疑你怎麼能忍受我們的工作室?”

  他輕笑了出來。

  雖然很沒有道理,但是他的笑容卻讓她有種被冒犯的惱火。“不過希望你不要瞧不起我們的工作室,你應該知道它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他的回應是大步跨前,驀地將她擁入懷中俯首封吻。

  “唔……”

  她難掩震驚的睜大雙眼,但不出幾秒鐘便被那時而熱情、時而繾綣的熱吻給融比。

  緩緩閉上了雙眼,她悄悄地伸出雙手揪握他腰間的衣角,卻立刻被他擁得更緊更牢密,體溫隨著他挑撩的舌尖和熱情的擁抱迅速攀升,褚妙舞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倣佛每一樣東西都是漂浮不定的。

  包括她的心。

  就在覺得自己就快要在他的親吻下窒息時,褚妙舞才抗議似的輕槌他的肩胛,讓他緩緩退離她嬌傃欲滴的紅唇……

  “你太放肆了,萬一被人看見怎麼辦?”她雙頰通紅的嗔了他一眼。

  胡野望忍不住好笑,“應該是已經被看見了吧。”

  褚妙舞驚訝的越過他的肩一看,果然發現管家邵叔就站在客廳的入口處。天啊,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看見她將玻璃弄臟了嗎?撞見她和胡野望不顧場合地忘情接吻?!

  他噙笑凝視她乍驚乍羞的可愛神情,“邵叔,車子準備好了嗎?”

  “已經在外頭待命了,少爺。”

  胡野望點點頭,又俯首印上了那更顯傃紅的唇,卻被她惱火的一把拍開!

  “走吧。”

  “去哪?”褚妙舞戒慎地盯著他。

  “找我爺爺,他已經知道我們回來了。”

  我……們?“關、關我什麼事啊?!”

  胡野望好笑地挑了挑眉,“你該不會以為我們的關係只是一起搭飛機來英國的路人甲吧?”

  她瞪著他的眼神,好像他身上染了好幾種國際傳染病。“我當然非常歡迎你有這種健康的想法!”

  胡野望的反應是翻了翻白眼,拖著她的手便往外走。

* * *

  “這裏是會議室,你在這兒坐一下,我先去跟我爺爺碰個面,順便看看他的反應和態度再決定要不要讓你見他。”

  這句話是胡野望十五分鐘……不對,二十分鐘前跟她說的話。從他關上門的那一刻開始,褚妙舞的心也就沒有一刻舒坦過。

  是不是因為置身在國外的關係?否則為什麼只要他不在她的視線裏,她就覺得好惶恐、好不安?!

  就在她想離開沙發,站起來走一走藉以舒緩緊張心情的時候,小茶幾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差點沒驚跳起來的她直瞪著鈴鈴作響的電話……該接聽嗎?

  不好吧,還是不要的好。

  突然地,擴音器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別害怕,是我,快把電話接起來。”

  真是個龜毛的人,他一開始直接用擴音叫她下就好了?拿起話筒的褚妙舞沒好氣的開口,“少爺,你讓我待在這間會議室這麼久,難道是指望我會在這裏生根發牙嗎?”

  “小的不敢。”

  他語氣中的笑意忠實的透過話筒傳到她的耳裏,“聽秘書說我爺爺跟朋友一起出去,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我看我們就不用等了,你再等我一會,我聯絡一些事情後馬上就過去找你。對了,我剛剛派了強納森端一杯咖啡過去,應該等一下就會送進去給你了。”

  “只有咖啡?餅幹呢?!”

  也說不出自己到底是因為在這裏等太久了,火大沒耐心,所以在對他要小脾氣,還是因為心裏覺得不安,而想要跟他撒嬌,向他要一些寵溺與憐愛好讓自己安心,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不希望他這麼快就掛電話,想他再多跟她說說話,用她熟悉的聲音安撫她。

  “我親愛的大老板肚子餓了?”

  胡野望的口吻裏流露著濃濃的寵愛與縱容,甜膩得讓褚妙舞忍不住握著話筒抿唇傻笑。“對啊,還不趕快給我東西吃,小心換我賞你吃炒魷魚哦!”

  “這個威脅真恐怖,快把我嚇死了,看樣子我得馬上照辦才行。親愛的大老板,La Trouvaille的蘋果慕司很不錯,Pied A Terre的洋梨餡餅冰淇淋也很有名,請問你要哪一個呢?只要你一句話,我馬上請他們快遞到大老板的手裏。”

  什麼La、什麼Pred?她都聽不懂啊……

  “都不要,我只要餅幹!”食指勾纏著電話線卷彎纏繞,她嬌聲嘟囔。還是挑個她比較懂的吧!萬一送來什麼“稀有奇觀”,到時候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吃它反而才糗呢。

  “遵命,小的立刻去辦,請大老板給我十分鐘。”

  掛斷電話不到兩分鐘的時間,立即有人輕敲門板。

  原本坐回沙發的褚妙舞站起身,看著一個人高馬大的褐發男子端著咖啡走了進來。“‘煮’小姐,這是您的咖啡。”

  “你會說中文?”褚妙舞有些驚喜。

  雖然這個叫強納森的人說起中文隱約有些不自然的腔調,又把“褚”的發音念成了“煮”,但是普通的對話絕對沒問題。老實說,她剛剛還偷偷地擔心自己破爛的英文能力實在沒有辦法和英國人溝通呢!

  “中文是我們集團的錄取條件之一,胡先生更是嚴格要求他的秘書和管理層級以上的人員都要能懂得中文的聽說讀寫。”始終保持微笑的強納森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其實我還學的不夠好,講起中文有些腔調,常常被同事笑。”

  “你太客氣了,你的中文已經很不錯了,是真的喔!”

  “謝謝,真希望胡先生也能跟你一樣這麼認為就好了。”

  她問的小心翼翼,“聽起來……胡先生是個要求挺嚴格的人?”感覺上怎麼胡野望的爺爺似乎滿難相處的?

  “是的,其實胡先生在各方面的要求都很嚴格,所以老實說……在他身邊工作,大家的注意力都非常的集中,絲毫不敢放松!”像是怕自己再多說下去,不小心會扯了些不該講的話題,他趕緊開門離去。“那麼,煮小姐,我先走了。”

  直到強納森關上門板為止,她都沒有糾正他“褚”的發音。人家已經很努力了,或許不要打擊他的自信心會比較好。

  喝了口咖啡再走到窗邊俯視倫敦市區川流不息的車潮,褚妙舞心裏只想著胡野望怎麼還不趕快過來找她?以及……

  她不是在撒嬌開玩笑,她的肚子真的有點餓了,餅幹怎麼還不送來啊?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會議室的門再度被人打開。

  她馬上回頭,露出友善的微笑。胡野望說十分鐘內到,還真守時!

  “你好。”

  他也真是的,抓員工當餅幹快遞也不稍微挑一下人選,眼前這個男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職位應該有點層級,至少從他花白的兩鬢也猜得出已經有了一些年紀,總不會還是個往上著爬的普通職員吧?

  唉,不過就算是資深職員又如何?碰到了胡野望少爺,肯定還是只有依令照辦的份兒了。

  然而對方只是一逕看著她,顯然沒有開口的意思。

  或許是因為沒聽見她剛剛跟他的招呼?也對,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比較容易耳背重聽,又或者,他可能覺得以他的資歷輩份被叫來替她遞送餅幹,讓他覺得有些受辱而不滿吧?

  思及此,她便率先走上前迎向他。

  “你好,我叫褚妙舞。”

  對方將手插放在口袋裏,還是沒反應。

  看樣子好像滿不爽的,“胡野望是不是有托你拿東西過來給我?”既然這個怕怕沒聊天的興致,她又剛好挺餓的,直接把餅幹掏出來之後他就可以開心走人了,皆大歡喜!

  “東西?”

  從他緊緊皺起的眉頭,褚妙舞分析這個人不是“滿不爽”,而是“很不爽”!忽然,她的眼角瞥見他的褲管……

  “你的褲腳沒拉好,知道嗎?”

  他微微低下頭瞥了一眼,仍然沒反應。

  褚妙舞忍不住提醒他,“聽說胡先生對員工各方面的要求都很嚴格?你這樣衣衫不整的,萬一被他看到沒關係嗎?”

  “要求嚴格?”

  睇著眼前這個怕怕的反應,她輕笑了出來。“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胡先生對員工的態度不只是嚴格,根本是嚴苛吧?”其實剛剛強納森欲言又止的模樣就讓她有這樣的聯想了。

  見他一副不想動的樣子,她索性走到怕怕的身旁蹲了下來。“褲管沒整理好不只不好看,萬一踩到也很危險呢!”既然他幫她送餅幹過來,那麼自己替這個怕怕服務一下也是應該的。

  站起身的褚妙舞注意到他的肩膀上有一些雪花融成的水珠,於是也順手替他拍掉。

  “你打我?”來人冷冷的賞她一記狠瞪。

  “是幫你把雪水拍掉。”她一副教導小朋友的按捺口吻,反手又在他的肩胛上掃了掃。“你剛剛從外面回來啊?是不是碰到什麼不開心的事?”

  “哼!”

  瞅著他不想理人的表情,她的心裏也有了注解。對了,一定是這樣的!這個位階頗高的怕怕剛從下雪的倫敦街道踏進溫暖的辦公室,就馬上被胡野望抓來當“快遞”,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也難怪他一臉不爽。

  “看樣子你沒有跟我聊天的心情?”

  “誰要跟你聊天啊?”

  “那好吧,我們也別廢話了。”

  “你說跟我講話是‘廢話’?!”老人似乎就要被氣得噗噗眺。

  褚妙舞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笑嘻嘻的朝他伸出手,“快點拿來吧。一下囉唆正好,趕快塞餅幹填肚子才是正經事。

  他皺著毛發轉白的眉頭,瞪她,“拿什麼?”

  “你真是個別扭的老頭耶!”這個怕怕老歸老,難道不知道肚子餓的人脾氣下太好嗎?

  她小聲的嘟囔被他聽見了,“你說誰是別扭的老頭?!”

  “不管你多不高興,交代你辦的事還是要照辦啊。”餅幹快點拿出來啦!囉哩巴唆什麼呀?

  “我不高興是事實,但是我哪需要辦什麼事啊?”誰敢交代他辦事?叫那個膽大包天的猴崽子站出來讓他瞧一瞧呀!

  褚妙舞氣得只差雙手沒抆腰,“你的態度真惡劣耶!”

  現在胡觀濤皺緊的眉頭簡直可以夾死兩三只蚊子,“你的腦袋有毛病啊?!”

* * *

  Poly:你說你很趕?怎麼,難道是要趕著出國嗎?

  Poly:哈,該不會是要跟對方去度蜜月吧?若是真有喜訊,別忘了告訴我啊。

  Poly:感覺上你的愛情似乎挺順利的,恭喜你了!

  Poly:接下來,換你撥個空聽一聽我內心的感受了。

  Poly:其實我現在很害怕,害怕一個長久以來的秘密被我重要的人發現。

  Poly:那個秘密打從一出生就一直跟著我,如影隨形的。

  Poly:對我影響之大甚至造就了今日我某些不合邏輯的行事作風。

  Poly;事實上我曉得,讓對方知道實情,這是勢必的,尤其是她已經接近了我成長的生活環境,發現只是遲早的事。

  Poly:我也不想瞞著她……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主動帶她踏進我的生活裏。

  Poly:可是,我說過了,我害怕!

  Poly:萬一她因此而瞧不起我,怎麼辦?

  Poly:萬一她因為這個原因而離開我……我怎麼能接受?

  Poly:如果……我是說如果,假如你的戀人瞧不起你……Alice,你會選擇放手讓他走,還是繼續握著不放手?

* * *

  “快點讓我上飛機,我要回家……”

  無精打採的伏趴在梳粧臺上,褚妙舞挫折的將頭埋在雙臂中,頻頻咳聲嘆氣。

  怎麼會鬧這種烏籠?她實在是……唉,沒臉再待在這裏了,快點讓她上飛機逃回臺灣吧!

  褚妙舞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不久前和妹妹的對話。只是國際電話的那一頭,清歌顯然對於她鬧的笑話沒啥反應,“這很了不起嗎?認錯就認錯了嘛,那個老頭子又不是你的老板,你怕什麼呢?”

  她,她沒有怕啊!

  “該不會……你之所以這麼沮喪,是因為擔心自己還沒有嫁進門,就已經先得罪老公的爺爺,所以讓你緊張的不得了?”

  神、神經病!

  她才沒有這麼想呢,清歌會不會扯太遠了?還說什麼嫁進門……嫁誰啊?她才不是因為自己鬧笑話的對象是胡野望的爺爺,所以心情特別糟糕,她只是……

  幹脆老實承認吧!當初她坐上飛機飛往倫敦的時候,難道心裏真的沒有一絲絲的期待,希望自己能夠博得胡觀濤的歡心嗎?

  其實她早在心底偷偷模擬了好多次和他見面時的場景與畫面,自己應該有什麼樣的表現、說什麼話才叫得體大方,甚至連微笑時嘴角應該要上揚幾度都悄悄的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次,原因當然只有一個,因為他是胡野望的爺爺。

  單憑這一點,叫她怎麼能下在乎他對她的觀感呢?!結果現在……

  “唉,可以訂機票回家了。”

  重重嘆了口氣,褚妙舞一臉頹喪的伸手拿出袋子裏的護照和回程機票。唉,航空公司的訂位專線是幾號?

  就在她無心翻找電話的時候,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褚小姐?”

  是邵叔的聲音?“請進。”

  管家旋開了門把跨了進來,謹守分際的站在門口的位置。“褚小姐,瑞霆集團的唯一繼承人請您過去一趟。”

  她翻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詫異轉頭,“嗄?”

  邵叔好像覺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地咳了咳。“瑞霆國際集團的唯一合法繼承人要你現在到他房裏一趟。”

  褚妙舞頓了幾秒鐘,把剛剛忘記闔上的嘴巴闔起來。“邵叔,他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你拿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給他吃?”

  管家苦笑,“是少爺要求我這麼說的。褚小姐,麻煩你跟我一起走吧。”

  “不要。”拿身分壓她?這個男人有毛病啊?!

  “褚小姐……”

  “叫他自己滾過來見我啦!”

  胡野望是哪根筋不對勁啦?還合法繼承人咧!關她什麼事?要是讓她回臺灣,就算他是英國女王的幹兒子也不幹她的事!

  “褚小姐,拜托你別讓我難做人好嗎?”

  邵叔謙卑為難的語氣吸引了她的注意,褚妙舞朝他望了過去,看見這個一直對她很客氣的管家懇切似的對她點點頭。

  嘖!“好吧,我跟你去見他就是了。”順便當面削削那家夥!

  “少爺現在在他專屬的書房裏,請往這兒走。”

  褚妙舞尾隨著邵叔來到了三樓,沿著金碧輝煌的長廊一直走到底,他領著她停在一扇房門前。

  邵叔對她笑了笑,屈指敲門。“少爺,褚小姐到了。”

  “讓她進來。”

  呵,他今晚到底是吃了什麼呀?居然變得這麼自大?!

  “褚小姐,請。”

  邵叔替她打開房門,褚妙舞立刻一馬當先的踩了進去,輕巧的足音被房裏溫暖的長毛地毯給完全隱去。

  “喂,你有什麼毛病啊?突然間怎什麼?是哪根神經打到了,讓你想到要對我擺架子……”

  只是她越靠近書櫃前的那抹背影,眉頭就皺得越深。

  “你……”

  那人轉過了身,面對她。

  褚妙舞直覺地往後退一步,“你是誰?”

  高大倜儻的男子居高臨下地睇著她,抽著煙吞雲吐霧的模樣倣佛不可一世。“邵叔剛剛沒有跟你說我是誰嗎?”

  “他說……瑞霆國際集團的唯一合法繼承人……”

  男子挑了挑眉,“沒錯,那就是我。”

  但她以為那是指……“那麼胡野望呢?”

  “他?”

  她開始討厭他挑眉睥睨的表情了。雖然很帥,但是卻也很討厭!

  “跟我相比,他只不過是個私生子。”

  “轟隆”一聲,褚妙舞只覺得腦袋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瞬間爆了開來,轟得她完全無法思考!

  就在這時,書房的房門再度被打開。

  她怔怔地轉身望過去……

  只見神情焦急的胡野望握著門把,大步跨了進來,但在撞見她震驚錯愕的表隋之後,又驀地停住急快的步伐,佇立在原地瞅著她。

  全然面無表情。

第九章

  支手托腮的褚妙舞默默地凝視車窗外飛快閃逝的倫敦街景,此時,胡家派出的司機正盡責的以極快的速度載她前往希斯洛機場。

  看樣子她想搭上兩個小時後起飛的班機回臺灣是綽綽有餘,因為這個司機顯然有把汽車當噴射機開的傾向。

  “褚小姐,你確定你真的要走嗎?”

  十分鐘前,管家邵叔送她上車時開口這麼問。

  她只是抿唇笑了笑。“謝謝你的招待,請多保重,邵叔。”

  褚妙舞相信他是喜歡自己的,因為那一瞬間邵叔笑得很誠懇。只是接下來的話題卻讓他的笑容轉為無奈,“不知道少爺這兩天到底在忙什麼,連你要回國了都不來見見你。”

  她燦爛的笑容在剎那間僵了僵,旋即鑽進轎車後座裏,不讓管家瞧見她此刻孤寂落寞的表情。“沒關係啦,我想他真的很忙吧!”

  忙著強調他們兩人之間的疏遠。

  視線依舊望著窗外,她覺得自己剛才在邵叔面前的表現還滿成功的。

  起碼她一直沒忘了微笑。

  這就表示胡野望對她棄之不顧,她一點也不介意。

  接連著兩天對她不聞不問,媽的,她當然很OK!

  那家夥對她明顯的閃躲,一點也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褚妙舞一直覺得自己很冷靜,直到發現駕駛座上的司機不斷從後照鏡窺看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竟然氣到不由自主的磨起牙。

  深深吸了一口氣,再以極慢的速度徐緩吐出,為了怕司機驚恐的跳車逃逸,她還咧開嘴,透過後照鏡對他投以一抹友善的微笑。

  打從她企圖在大學畢業考時以笑容諂媚教授蒙混過關之後,就再也沒有祭出這種幾近500瓦的超級燦爛笑容了。

  不過看樣子她的陽光粲笑頗有成效,因為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司機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他立刻以藍芽耳機接聽,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掛斷,然後望了望鏡子裏的恐怖佳人,“褚小姐,在載你去機場之前,我們恐怕要先繞去一個地方。”

  “嗄?哦,好啊。”反正只要讓她趕上班機就可以了。

  不久後,轎車駛進了一處位在泰晤士河畔的某個雅靜停車場裏。

  她剛剛注意了一下,這裏好像只提供會員的座車進駐,只是,司機為什麼要帶她到這裏來呢?

  只見司機熟練的將轎車駛靠在一輛頂級的勞斯萊斯旁邊,“褚小姐,請下車吧。”

  “下車?”

  他確定的點點頭。

  褚妙舞皺起了眉頭,疑惑的照做。這個人不會是因為她搭車會磨牙,所以想把她丟在這裏吧?

  就在她滿懷困惑之際,勞斯萊斯的車門被打了開來。“你過來。”

  她訝異極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為什麼我不能在這裏?”端坐在寬敞後座裏的胡觀濤皺著眉頭,“還有,怎麼你每次說話的口氣都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

  這讓向來高高在上的他感覺很……很不習慣,好像自己身邊真的有個這麼熟識的小丫頭!

  “這是很直覺的問題吧?你特地在這裏等我啊?”

  難不成以他家大業大,還每天抽空來泰晤±河畔巡視停車場有幾只貓啊?胡觀濤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真搞不懂野望那小子怎麼會挑上這麼呆的女人!他不是設計師嗎?大家不是稱讚他眼光獨到嗎?居然挑這種女人……那個混賬東西該不會認為做善事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吧?這種等級的女人,搞不好連幼稚園的小孩子都看不上!

  “你別在心裏偷罵我行不行?”

  胡觀濤挑了挑眉,“你也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曉得啦!都到這把年紀了,也稍微學一學不要把情緒都擺在臉上嘛!有時候很傷人的,只是沒人敢開口跟你說而已。”

  “那你就敢開口跟我說?”

  褚妙舞聳聳肩,“反正我都要離開了,當然不怕跟你說實話嘍!”

  胡觀濤聞言睨了她一眼,反倒垂下了視線,好整以暇的脫起他原本戴在手上保暖的昂貴皮手套。

  褚妙舞也索性趁此良機好好打量眼前這個只手掌控國際級大企業的龍頭總裁。

  說真的,他實在看不出來已經“高齡”七十三歲了。發色、鬢角雖然都已花白,臉上也早有皺紋,但是這些衰老的象徵卻掩蓋不了他自然流露的威嚴與氣勢,只要一眼,就能輕而易舉的發現這個老人絕對是個慣子發號施令的領導者。

  “你瞧不起我孫子嗎?”

  褚妙舞怔了一下,“什麼?”

  “你這樣匆匆忙忙的離開倫敦,是因為發現野望是私生子的身分嗎?”胡觀濤的口吻沒有半點起伏上揚,但是始終保持平穩的語調在此刻聽來卻反而冷硬無比。“你覺得他的出生不名譽所以不屑跟他牽扯在一起?”

  她真想衝動的伸手掏一掏耳朵。她是不是聽錯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舉動太難看,褚妙舞真想這麼做。“你知道胡野望是個國際知名的服裝設計師嗎?”

  老人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別把我跟你這只井底之蛙相比!”

  褚妙舞吸口氣,忍住拿手提包敲大總裁的衝動。“那你曉得他同時也是有名的法式餐廳拉普頌的經營者嗎?”

  “你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無知嗎?”

  應該叫司機把後車箱打開的。

  她想扛行李砸扁這個不知道在跩什麼的臭老頭啊!

  “你說這些廢話的用意到底是什麼?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奇怪了,她有拜托他來聽她浪費時間嗎?“我想要說的重點是,不管胡野望是不是私生子,不論他跟你有沒有血緣關係、是不是曾經得到你的援助,他都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沒有你們姓胡的光環,他一樣有成功的本事!”

  胡觀濤瞪著她,難得的半晌不出聲。

  褚妙舞激動得連呼吸都顯得用力,“既然你已經開口問了,我幹脆把心裏的話通通說出來。”

  他連忙瞪她,“我什麼都沒問你。”

  她現在整個人呈現暴衝的狀態,不想也不能停,“來不及了,我已經想說了!”

  “把話吞回去,我沒空聽你閒扯淡。”

  “你給我聽好了,其實我知道這件事之後早就對你很不滿了。”

  “約翰,你還在等什麼?開車!”老人氣質盡失的扯開喉嚨大吼。

  褚妙舞死抓著勞斯萊斯的車門不放手,硬是不讓胡觀濤關車門的她成功的在最短時間內叫他認清她個性裏的另一個特質——

  她不僅呆,還很頑固。

* * *

  “你看看你找的女人膽子有多大!”

  雖然隔著話筒、盡管那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前的事,胡觀濤激動咆哮的聲音仍然歷歷回蕩在胡野望的腦海裏。

  “她居然對我吼!你相不相信,混賬東西!你帶回來的那只沒教養井底之蛙竟然把我當三歲小孩吼?!”

  噗!她真的像爺爺說的,手抆著腰,像支茶壺似的對他吼叫嗎?

  “她以為她是誰?!你給我聽清楚了,我一定整垮她,我絕對要讓她這輩子再也賺不到半毛錢!她對我的不敬,絕對值得讓她下半輩子窮困潦倒至死!”

  胡野望一邊輕快的走著,一邊蹭了蹭鼻尖。

  他真該好好稱讚一下妙舞才對!能把他爺爺氣得像只遭到電擊的青蛙噗噗狂跳,放眼這世界,沒有多少人有這等本事。

  “那個臭丫頭沒趕上飛機竟然還怪我?!也不想想究竟是誰緊抓著車門不放,像放鞭炮似的劈哩啪啦猛講!哼,當年布什的就職演說都沒有她講的久!”

  仔細想一想,剛剛那通電話好像是他有記憶以來,和爺爺通話最久的一次。

  不談錢、不聽他擺布他的未來,那個老頭子甚至還沒給他一句適當的開場白就開始發飆放炮。

  這讓他瞪著行動電話錯愕到……想要放聲大笑!

  笑他們這一對祖孫竟然要等到現在,直到因為妙舞的出現,才讓他們之間真的有一種“親人”的感覺,會爭執、會發洩,會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抱怨咆哮的親人。

  “愚蠢、頑固又長舌……你到底是怎麼了?我花大錢送你去那些貴族學校,怎麼,他們沒教你挑女人的眼光嗎?”

  “我就是愛上了,能怎麼辦?別故作挑剔了,你不也接受她了嗎?”

  “我有嗎?!”

  “你說她沒趕上飛機,那麼司機是不是把她送回家裏了?”

  “沒有,那個頑固的女人堅持不回去,說她要住飯店,所以我叫傑森把她丟到Claridges,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照我的指一不把她‘扔’進去?如果有的話,我得記得替他加薪!”

  他聽得哭笑不得,沒想到原來自己的爺爺竟然也有這麼幼稚別扭的一面。

  “對了,妙舞她對你吼了些什麼?”

  “……”

  “爺爺?”

  “好像要開會,我掛電話了。”

  “你快告訴我她到底說了什麼?”有鬼,這種回避問題伎倆爛到不懷疑都不行。

  “德國的工廠好像要跟我視訊連線。”

  “爺爺!”

  “她說……”

  房間號碼……有了,是這一間!

  胡野望站在飯店的房間走廊上,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櫃臺的服務人員說她自從入住之後就沒再出去過。

  “因為是胡總裁派人載來的客人,所以我們很用心的隨時關切這位貴賓的需要,只是截至目前為止,一直都沒有收到來自褚小姐的任何要求。”Claridges的業務經理在不久前對胡野望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確定她就待在這間房間裏!

  妙舞沒有離開,也沒有搭上飛回臺灣的班機,所以你可以放下心了,胡野望,她並沒有定。

  伸手敲了敲房門,他緊張的心情因為回想起爺爺說的那句話而有些分神。

  她真的這麼說嗎?是真的嗎?

  正如爺爺所說,沒有人膽敢在他面前提起這種話題,可是妙舞說了,而且是以訓斥般的態度對他說……

  “又是客房服務嗎?”

  伴隨著扭開門把的輕響聲,褚妙舞嬌脆的嗓音也傳了出來。“幫我謝謝你們經理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什麼——”

  她的聲音戛然靜止。

  你真的告訴我爺爺,他有我這個孫子是他畢生的榮幸嗎?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再見。”褚妙舞冷淡地睇了來人一眼,立刻冷著俏臉準備關門。

  胡野望怔怔地看著她。

  你真的告訴他,一直讓我背負著私生子的身分,沒有替我驗證血緣,是他這輩子最失敗的事?!

  “砰”的一聲,門扉關上,也讓胡野望回過神來。

  站在門後的褚妙舞,老實說,她也傻住了!

  真的讓她關門?

  這個家夥竟然一點阻止的意圖都沒有?!瞪著緊閉的門扉,雖然是她自己關上的,但是……老天,她快氣瘋了!

  這個王八蛋是特地來把她氣得吐血,再讓她回臺灣的嗎?!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拿什麼武器重新開門尋仇的時候,插卡式的門鎖突然傳來啟動的聲音。

  接著“喳”的一聲,門扣自動彈開。

  只見俊美英挺的胡野望跨了進來,倜儻地對她揚了揚手中的卡片。“Claridges的業務經理真的很值得讚賞,因為怕我在房間外頭等太久,所以幹脆直接給了我另外一張鑰匙卡。當然,我告訴他我是你的未婚夫,這一點更讓他毫不猶豫的立刻將備份鑰匙雙手奉上。”

  未婚夫?褚妙舞死瞪著他,“我有這種福氣嗎?有你這麼優秀有地位的未婚夫?”

  故作冷漠的不看他,她逕自轉身走進房間裏,而他也尾隨跟進,發現她正要脫下室內拖鞋換回自己的鞋子,行李箱也完全沒有打開,一副隨時準備離開的樣子。

  “你在幹什麼?”

  她低頭不看他,伸手拉起行李桿想動身。“這間飯店太昂貴了,我負擔不起。”

  “所以呢?”

  是錯覺嗎?為什麼他這短短的三個字卻讓她感覺有隱隱的怒氣?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住抬頭看他的衝動。“我想去機場等候補,再不行在等候大廳的椅子上隨便窩一晚也可以。”

  “硬邦邦的椅子會比待在這個房間好?!”

  她霍地抬起頭,“你對我兇什麼?你幾天不理我了?不是對我不聞不問嗎?還管我睡在哪裏會比較好嗎?!”

  居高臨下的凝睇她激動憤怒的臉龐,那一雙閃動怒氣的瞳眸因為氤氳的水霧而顯得晶亮美燦。

  她明明想哭,卻竭力遏抑著!

  胡野望覺得愧疚極了,跨步上前想吻她,卻被褚妙舞飛快地退後閃開。

  “你以為親吻很好用吧?被我發現你隱瞞我的時候也是這樣,一記親吻就能消弭你的錯誤和我的怒氣嗎?你把我當什麼?給個糖就會乖乖不鬧的小朋友?!”

  “你不要這麼生氣。”

  老天,這種幼稚圖等級的安撫話語連他自己都想翻白眼!

  或許他應該再去上個什麼教育課程,教學內容就是——當你的愛人噴火的時候,你該拿哪一種滅火器替她滅火?

  褚妙舞打定主意不再看他,“我沒有生氣。讓開,我要出去。”

  胡野望注視她拖著行李走向門口的背影,遲遲不動,依舊佇立在原地。“如果我唱歌給你聽,你願意留下來嗎?”

  她停頓了一下,雖然沒有轉過身,但也沒有再移動。

  他吐了一口氣,砰然坐倒在柔軟的床鋪上。“讓我想想我還會做什麼?為你設計一套衣服?可是那個我在臺灣的時候已經做過了。還有呢?拉普頌的餐點你也已經嘗過了,再說那並不是我做的……不要為難我,妙舞,我會的不多。”

  他語氣中的自嘲讓褚妙舞很想回頭看他,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但她還是努力忍住了。

  “其實我一直在想自己手上有什麼,能夠給你什麼?尤其這兩天,我把自己關起來,都是認真的在想著這個問題。”

  瞅視著她疏離的背影,胡野望噙起嘴角笑了笑,俊逸的臉龐有些落寞。“我是別人口中神秘的服裝設計師,也是拉普頌餐廳的幕後經營者,一直沒跟你說的原因是,我同時也是個私生子。”

  她終於轉過身,嚴肅的面對他。

  胡野望坐在床鋪上,雙手撐住柔軟的床墊迎視她的眼,“如果我告訴你那兩個身分,勢必就要讓你知道我是個私生子的事,否則那才叫做真正的隱瞞。”

  “你覺得我會因為你是私生子而離開你嗎?”

  一股怒氣才剛自褚妙舞的心頭陡然升起,就立刻被他眼神中的脆弱所澆熄。看見這樣的他,她不自覺的邁步朝他定去。

  站在胡野望的面前,她的大腿親密地抵靠著他的膝蓋。

  他仰起頭抿笑望她,神情中依舊流露些許脆弱。“我不知道,也不能確定。雖然明知道依你的個性應該不會這麼做,但是我仍然無法面對那剩下的不確定,因為那表示我依然有可能會失去你。”

  她靜靜的看著他,凝視著他的脆弱,注視他企圖想用笑容來掩飾此刻不安的神隋。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啊。”最後,褚妙舞語氣很輕的說。

  在這一刻她深深感覺到她在他心中很特別、很重要,很……獨一無二!

  胡野望倣佛沒有聽見她的話,“私生子又如何?是個私生子,一點也沒有影響我正常的生活,我從小就一直這麼告訴自己,也相信自己已經不再受它的幹擾與控制。不被承認是胡家的人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可以成為服裝設計師、可以是餐廳經營者,當然也可以不是胡家的一份子。”

  褚妙舞默默聆聽,伸手溫柔捧撫脆弱的男人的臉,任由纖細的手指在他俊美的臉龐上自由遊走。

  只見他在她的撫弄下像只貓兒似的滿足噙笑,溫厚的大掌輕輕撫上她纖白的大腿,湊巧穿著及膝裙的她此刻看來似乎讓他更方便了,一雙蒲扇大手狀似漫下經心又似溫柔眷戀的來回巡撫著。

  而她並沒有阻止他。

  “聽好,不管那個家有沒有承認你,你記住,你是我的人。”

  “好。”胡野望溫馴點頭,乖巧含笑。

  乖寶寶。她親了親他的唇以茲獎勵,“還下快去把我的行李拖進來?”

  “等一下。”

  他仰起下顎、伸手扣低她的俏臉,淺藏笑意。“我等一下再去。”

  話語終結在兩人膠著的雙唇裏,他渴切地吻上她紅傃的唇瓣,結束這一場為期兩天的煎熬與疏離。

  熱吻像是在彼此的體內點燃了一把火,迅速焚燒他們的意識和理智。

  胡野望的雙手變得狂野而火熱,帶著薄繭的掌心在她細致嫩白的大腿上來回撫觸,急切且充滿挑逗意味。

  感覺到他的指尖正一分一寸的往上遊移,褚妙舞無法抑制地在他的唇邊嬌吟出自己的激情。

  唇舌間感受著她的甜美,指尖體會她細嫩柔美的肌膚,雙手擁抱著她悸動輕顫的嬌軀,他退開了她誘人的雙唇,轉而舔吮那曲線嫵媚的白皙頸脖。

  因為渴望聆聽她美麗的輕吟,所以他願意短暫的退讓,暫且放棄汲取她唇齒問的芳澤。

  “野望……”

  “嗯?”

  “好熱……”

  “我知道……”他輕輕啃嚙她圓潤敏感的耳垂,納入口中細細撩弄,語音藏笑。

  褚妙舞摟著他的頸脖,半站半屈膝的佇立在他的雙腿間,微揚的螓首與半閉的星眸在在說明她心裏的悸動,以及他為她帶來的醉人感受……

  他溼熱的唇舌和蒲扇般的大掌有著同樣撼人的魔力,倣佛燃火的掌心悄悄鑽進了她的毛衣裏,恣意感受她絲緞般甜膩迷人的雪肌,也在她的嬌軀上留下滾燙難耐的愛火。

  她顫巍巍地吸口氣,擁著他的頸脖悄然吐出,嫣紅的雙唇眷寵似的輕吻他的眉心,青蔥般的小手則任性地撥亂他俊俏利落的短發。

  不想讓他顯得如此完美,那麼感覺上他和她的距離也就不再遙遠。

  “老天,你真甜……”甜美得叫人根本捨不得放手!

  他流連在衣服下的指尖時輕時重的撩弄她嫵媚的乳峰,感覺小巧的它在自己的掌心裏變得堅挺而誘人,胡野望只覺得欲望深深被挑起,耳畔聆聽著可人兒悸動的吸氣與吟哦,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洶湧激昂的衝動,索性撩起她礙事毛衣,張嘴含吮他渴望已久的甜美。

  終於得償所願了!他忍不住喟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褚妙舞昂首低吟,擁著他的頸項猶豫著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推開他,還是讓他繼續這種撼人心神的甜蜜折磨。

  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他懷裏不住顫抖,她遲疑著是否該退開,拉開彼此的距離,讓自己別再像個稚嫩的傻瓜只會緊緊的抱著他,然後吐出那些連她自己都覺得羞澀的呻吟……

  “愛我!”

  胡野望忽然靜止了所有動作,深邃的黑眸緊緊攫奪她的視線。

  衣衫淩亂的褚妙舞呼吸粗淺地回應他的凝視。

  “事到如今,不許你放棄我!”

  她沒有反應的呆怔反而讓他著急、激動起來!

  “是你說我是你的人,是你要我記住這一點!你也說了不會在意我是不是私生子,你剛剛還說——”

  他眼神閃動的脆弱和語氣裏難掩的急切恐懼深深牽動著褚妙舞的心,這一切的一切都叫她在剎那間完全忘記了猶豫與羞怯,撲進他懷裏的瞬間同時也深深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唇,俯身的力道更是拖著他一起躺倒在床鋪上。

  被褚妙舞覆壓在下的他睜著炯炯黑眸瞅著她。

  她揚起柔媚嬌笑,又甜蜜地吻了吻他的唇,“等一下你……”

  遲疑了幾秒鐘,只見她羞澀地咬了咬下唇,紼紅著粉頰鼓起勇氣,湊近他的耳畔,口吻輕輕道;“等一下你要教我怎麼愛你哦。”

  他笑了。

  褚妙舞羞惱的掄起粉拳槌了他一記。

  胡野望忍不住憐愛的伸手擁攬她,“好……好。”

第十章

  枕著男人的手臂當枕頭,背抵著他的胸口,與他一起蜷縮在床榻上的褚妙舞輕閉雙眼,細細品味激情歡愛後的交頸相眠。

  此時的靜謐,完全不同於方才血脈賁張、狂野撩亂的撼人感受。

  此刻圈摟在她腰間的大手、沉穩吹吐在她發絲上的氣息,無聲的說著蕩漾在兩人之間的契合與篤定。

  這個時刻的幸福,定直達心靈的、是連呼吸都感到安心的。

  輕輕地喟了口氣,她倘佯在身旁男人的氣息與體溫裏,讓她滿足地動了動。

  “怎麼了?”

  原來他也沒睡,一察覺她的移動,立刻關切開口。

  褚妙舞抿起唇角,撒了個小謊。“沒什麼啦,只是覺得有點冷。”所以趕快再把我抱緊一點吧!

  胡野望果然箍緊了手臂,更加將她擁入懷中。“我覺得空調的溫度還好啊。”盡管如此,他還是不忘替她調整棉被,蓋得更牢實。

  對啊,她也覺得這樣很OK。“你是不是暗示這樣抱著我會太熱?那就不用了啊,我自己睡就好了!”

  感覺到懷裏的她掙扎著想退開,他急忙扣緊她的纖腰,讓她絲毫不能動彈。“你別拗,我又沒這麼說。”

  背著他的她滿心以為沒人看見,於是舒坦的得意微笑。

  卻沒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都被正前方的方鏡給忠實的映現了出來。

  瞅著鏡子裏頭嬌貓般的女子,看她流露出那一副得意的嬌憨模樣,胡野望忍不住暗自搖頭。

  這輩子恐怕都要被她這樣的小小心眼給牽著鼻子走吧?!

  因為要試探他對她的寵溺和愛情,所以總是不忘在他面前要些小任性,而他也為了證明自己給她的愛,於是默許包容了這一點會抓傷人的小爪子。

  這就是所謂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吧?

  “噯。”褚妙舞一邊玩弄他的手指,一邊出聲。

  “嗯?”

  “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說一說你的爸媽是誰了?”

  “我……”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哦,你要是再懷疑我會因為私生子的問題而離開你,我馬上把你從房裏踢出去!”

  “我知道。”胡野望口吻藏笑。

  轉頭在他的唇上印上一記響吻,褚妙舞這才繼續躺回他的臂彎裏。“快說吧。”

  這舉動惹得胡野望更加憐愛的摟緊她,“我爺爺生了兩個兒子,我爸爸排行老二,老大則是那一天你見到的胡挺剛的父親。”

  胡挺剛?“哦,那個‘瑞霆國際集團的唯一合法繼承人’吧?”真是個名字長到不行的家夥。

  “對,就是他。”

  “你爸爸怎麼會容許自己的兒子成為私生子呢?”

  他捏了捏她的腰肢,似是要她耐心點。“我爸爸在德國留學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劇團女演員。”

  “那就是你媽媽?”

  “嗯。我爺爺當然不同意,事實上他快氣死了,因為兒子竟然放棄學業,跑回英國跟他說希望他能資助那個女孩完成她的演員夢。”

  她皺眉,“就算你爺爺再怎麼生氣,既然你都已經出生了,他當然應該要接納你們一家人啊……至少也該接納你這個無辜的孫子吧?!”

  “爺爺他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直到我爸爸車禍過世,爸爸的朋友在幫我把應該辦卻沒有辦的出生證明、資料手續通通備齊之後,才買了機票將我從德國帶回英國,爺爺也是到那個時候才曉得,原來那個滿腦子天真夢想的二兒子不僅做夢作到連命都沒了,甚至還瞞著他生了一個孩子!”

  “難怪你爺爺會有這種反應。”她了解的點點頭。

  想一想今天早上,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卻大言不慚的信口抨擊胡觀濤冷血無情、枉顧親情,確實是太魯莽、太自以為是了。對不起,胡老爺,下次你罵我的時候,我願意忍耐個三分鐘不回嘴。

  “現在想想,其實我爸爸真的不算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他的公子哥氣息太嚴重,從小到大的優渥生活讓他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簡單,也養成了他沒有擔當,更不敢面對現實的個性。”

  “他和你媽媽感情好嗎?”

  “不知道。不過據說他們對彼此的熱情並沒有持續很久,我一出生就被她丟給我爸爸,而我爸爸竟然也漫不經心的,甚至沒想過要給我一個合法的身分。只是這些事情都是別人轉述給我聽的,我完全沒有印象。”

  褚妙舞沒有評論,只是默默聆聽,最後,她索性轉身與他面對面,纖白的小手繞過了他的頸子,親昵的拉近彼此的距離。

  “爺爺始終沒有正式承認我的原因,我想一開始是對他兒子的憤怒和不諒解吧,只是到後來他終於願意接受我這個孫子的存在時,換我反抗他了。僵局就這樣持續著,我抗拒他,他不曉得該如何接近我。”一直到你出現,意外的拉近了我們祖孫之間的距離。

  “喂。”褚妙舞突然出聲喚他。

  “嗯?”

  “你沒忘了我剛剛說過的話吧?”

  “哪一句?你剛剛說過很多話。”胡野望淺藏笑意的用鼻尖在她美麗的陶前蹭了蹭,“雖然很多話聽起來都毫無意義,不過那些呻吟跟喘息實在美極了!”

  “討厭,我是在跟你說正經的!”她酡紅著俏臉嗔了他一眼,“我說不管胡家有沒有承認你,你都是我的人,你千萬別忘了這件事哦!”

  怎麼聽起來好像要他入贅的意思?“遵命,小的絕對不敢忘,誰叫你是員外,我是丫鬟嘛!”

  褚妙舞咯咯輕笑,“角色扮演啊?你喜歡這一套?好啊,有機會我們來玩玩看。”

  “不用等有機會,現在就可以。”

  胡野望說著,又想將頭埋進她柔軟的雙峰裏,卻被她邊笑邊尖叫的推開。

  “別鬧,知不知道你媽媽現在在哪裏?”

  他揚起俊臉,頭發被她撥得亂到可以。“聽說她後來終於放棄演員夢,嫁人之後定居在德國伍茲堡附近。”

  褚妙舞興高採烈的摟著他,“我們找個機會去看看她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麼?!”

  “因為她死了。如果想見她,除非我們也跟著變成天使,否則難度實在太高。不過倒是聽說我有個同母異父的妹妹,有機會的話,我還滿想看一看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褚妙舞瞅著他,微笑。

  “你幹麼這樣看我?”瞧得他好不自然。

  “你注意到你的措詞沒有?你說‘除非我們變成天使,否則見不到你媽媽’,也就是說你認為你媽媽成為天使了?你不恨她丟下你嗎?”

  “過了那麼久,心頭的那點恨早就沒了。”已經不恨了,反而還為了追尋那雙相似的眼,他硬是走進她的生命。胡野望滿足的摟著她,大大的打了個呵欠,閉上雖又眼。

  闔上眼睛的他沒看見此刻蕩漾在褚妙舞眼瞳裏的滿滿愛意,而她也不說話,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他新生的胡碴。

  真是個性感俊美的帥家夥!

  他忍不住為她的觸摸而幸福喟嘆,“快睡吧,有機會的話我再帶你去德國晃一晃。”順道來趟尋根之旅也不錯。

  “這是你自己說的哦!”

  “嗯。”

  “不可以忘哦!”

  “不會。”就算他想,她也不會允許。

  沉默再度籠罩了兩人,褚妙舞原本以為胡野望已經入睡,沒想到他突然嗓音粗嘎的開口。“記不記得我說過你的眼神第一眼就深深的吸引了我?”

  “有嗎?”他有說過嗎?

  胡野望摟緊她,“你的眼睛很像她,你有一雙和我母親很神似的眼眸。”也是一直以來他所追尋的。

  褚妙舞靜默了幾秒,忽然變得有些急切,“胡野望,我們什麼時候去德國?”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那個“有著和她一樣眼神”的人了,雖然只能在她墳前和她打招呼,可是還是很想見這莫名其妙撮合自己和她兒子在一起的未來婆婆。

  “很快。”照她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盧法”,等他一睡飽,八成就會被拖著去機場了。

  “真的?”

  “真的。”

  果然很快,因為出發的時間就訂在兩天後。這當然不是他有信守承諾的優點,實在是她的盧功太了得!

* * *

  他們原本是要搭飛機去德國的,但是在起飛前卻被座艙長禮貌的請下飛機。

  “胡總裁的專機已經在旁邊跑道待命,兩位請移往那裏吧。”

  胡野望和褚妙舞詫異的對望一眼,第一個想到的是幸好他們因為嫌麻煩,所以只帶了隨身行李,否則突然來這一招豈不是很讓人措手不及?

  步上了專機,走在前頭的褚妙舞一看見客艙座位上的身影,又是一陣訝異。“你怎麼在這裏?”

  胡觀濤皺眉,“這是我的飛機,我在這裏很希奇嗎?還有,不是跟你糾正過了?不要老是表現得好像我跟你很熟的樣子。”

  褚妙舞聳聳肩,顯然是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倒是跟隨在她身後的胡野望對於爺爺的態度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高挑欣長的他直接越過親密愛人,毫不掩飾的讓祖父看見他的不滿。

  胡總裁的反應是哼了一聲,不屑地撇開臉。

  專機在得到胡觀濤的同意之後迅速起飛,不久空服員也開始陸續端上餐點。

  看著美麗的空姐將裝盤精致的菜肴放在自己面前,褚妙舞難掩欣喜,“請問這道菜叫什麼名字呢?”

  “這是紅鯔魚天婦羅,您請慢用。”

  紅鯔魚天婦羅?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菜名呢!

  胡睹濤和胡野望同時盯著她的每個表情。

  胡野望當然看出了她的困惑,抿唇笑了笑,“紅鯔魚是——”

  “趕快吃吧你,這是主廚最拿手的菜色,你這個井底之蛙肯定沒試過!”

  聞言,做孫子的聽了很不高興,孫子的女朋友倒是渾然不在意,拿起了叉子便開心用餐。

  “噯,胡老伯,沒有紅酒嗎?這個時候要喝點紅酒才有氣氛啊!”

  “妙舞,你會喝酒嗎?”胡野望訝異地問。

  “哼,看不出來你倒是挺會享受的,品嘗紅酒,你會嗎?”

  呃,臺灣煙酒公司制造的玫瑰紅她是常常拿來喝——當果汁,只是她不好意思在這裏拿出來說……

  胡觀濤那種蔑視的態度著實惹毛了孫子,“這點不需要你多慮,我有事沒事就拿82年的波爾多給她漱口!”

  有嗎?!褚妙舞吃驚的瞅了自家男人一眼。沒想到這家夥吹起牛皮竟然臉不紅氣不喘?

  孫子那一副傲氣的嘴臉看在胡觀濤的眼裏,根本就是過度招搖的紅布旗!只見大總裁冷冷地按下空服員的通話鍵。“把78年的勃根地通通拿過來,我們要當水喝!”

  視線來回梭巡在大胡小胡身上,褚妙舞默默咀嚼著紅鯔魚天婦羅,努力掩去在嘴角的那抹笑。

  這對祖孫是怎麼了?竟然拿這種芝麻綠豆般的小事認真鬥氣?

  簡直跟小孩沒兩樣!

  幾乎是無限制供應的紅酒立刻呈了上來,胡觀濤特別睇了孫子一眼,“這是78年的。”

  胡野望冷冷應道,“了不起,我驚喜得快哭了。”

  噗!糟糕,她真的快笑出來了!

  “喏,你們呢,一個拿去漱口、一個拿去當水喝,而我有品味一點,把它拿來品嘗。”真不知道這兩個到底在要什麼寶?

  這句話順利的為她贏得兩道不悅的瞪視,但她根本不在意。

  下一道菜在此時送了上來,“這是蘭姆酒煮紅肉,請慢用。”

  “妙舞,這道菜是——”

  胡野望殷勤的解說聲再度迅速被爺爺掩蓋,“這是名菜,我知道你連那家餐廳在哪裏都不曉得。快點吃,你會驚訝原來世界上還有人用這種方式煮菜!”

  這個老人家實在是……胡野望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爺爺講話這麼欠扁,讓人懊悔沒有隨身攜帶榔頭鐵釘上飛機。

  褚妙舞是還好,她根本已經愉快的吃起來了,才不理這兩個無聊大小胡的私下較勁,只是她食量小,在吃了兩道菜之後竟然就有些飽了。“胡老伯?”

  “幹麼?”小子,看到沒有,你女朋友第一個叫的是我!胡觀濤示威性地瞥了孫子一眼。

  哼,她是想提醒你吃東西別掉得滿身都是,妙舞就是生性體貼。胡野望悶悶的回瞪。

  “我有點飽了,想先吃甜點好不好?”

  胡觀濤大皺其眉,又開始想拿眉心的皺紋擠蚊子。“你是怎麼回事?還有很多菜沒上——”

  “可是我想嘗嘗看飛機上的甜點了嘛。”

  “少跟我撒嬌,我見多識廣,才不會吃你那一套!”話雖如此,大總裁還是按了通話鍵,“給那根竹竿上甜點,吃得這麼少,簡直浪費人家的食物!”

  褚妙舞笑嘻嘻的,還不忘朝胡野望眨了眨眼。

  他睇著她甜美嬌俏的笑顏,有些驚訝。怎麼忽然間他覺得……其實妙舞和他爺爺之間,自有一種獨特的相處模式?

  視線忍不住瞟向正低頭用餐的爺爺,以一種有些陌生、困惑和開始對他有些了解的態度去注視眼前這個發色花白的親人……

  看見空服員走出來,胡觀濤放下了準備放進嘴裏的紅肉。“跟她介紹一下甜點的種類。”

  “哇,胡老伯,你還不只準備了一種讓我挑選啊?”褚妙舞著實驚喜。

  胡野望也是。

  他是真的沒想到……原來他爺爺會是個如此細心的人,他一直以為他只對金錢投資肯用心,卻怎麼也沒料到,當了他的孫子這麼久,竟然還要待在妙舞的身邊才懂得以一種嶄新的心態去觀察自己的爺爺。

  一時間,他覺得很好笑,也有些慚愧。

  “胡老伯,謝謝你!”

  “謝我什麼?”口氣冷淡得可以。

  “謝謝你這麼費心,讓我品嘗的都是各大餐廳主廚的拿手菜色啊!你是特地想讓我體驗一下英國的名廚料理吧?”

  “哼,我是自己想吃,你是順便!”

  胡野望默默凝睇他。

  “你看什麼?”他臉上有東西嗎?胡觀濤直覺的伸手摸了摸。

  “謝謝你,爺爺。”

  下一秒,握在手中的叉子當場從大總裁的手裏掉了下來。

  褚妙舞終於忍不住噗哧大笑!

  當然,她的笑聲毫無意外的又為她贏來兩道瞪視,只是這一回,大小胡的臉上多了些難辨的羞赧與笑意。

* * *

  Alice:我想,這是最後一次寫訊息給你了。

  Alice:我現在過的很好、很開心,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

  Alice:你幸福嗎?

  Alice:希望你幸福,因為你對我來說,是個意義特殊的朋友。

  Alice:我是衷心希望你過得快樂順利!

  Alice:希望過去這段時間,我已經適當的把滿懷的感謝通通表達出來讓你知道。

  Alice:跟你之間的緣份既獨特又難忘,我很珍惜,是真的!

  Alice:願你幸福!

  Alice:知道嗎?其實我……我和我老公初次見面的時候,面對他的搭訕,我告訴他我有喜歡的人了……其實,當時我指的是你。

* * *

  Poly;最後一次留言嗎?

  Poly;呵,也好,其實我老婆走個醋勁很大的野蠻女。

  Poly;要是讓她發現我有個比認識她還久的女網友,而且還保持連絡,我想她會很樂意的在半夜三點爬起來剝我幾層皮。

  Poly;噓,說小聲點,她現在就睡在我旁邊呢。

  Poly;我們結束了一趟尋親之旅,回到了她熟悉成長的環境,繼續和她的家人、我的朋友,一起致力於工作。

  Poly:我的親人也考慮是否要“紆尊降貴”的搬過來和我們同住,如果真的成真,那麼我想接下來的生活會是熱鬧而忙碌的。

  Poly;你的祝福我收到了,謝謝!

  Poly:相信我給你的,你也會收到。

  Poly:我珍惜自己得來不易的幸福,我想你也是。

  Poly:Alice,你一定要幸福,因為你是除了我老婆之外,唯一曾經欣賞過的女子。

  Poly:那麼,再會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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