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迷路女俠【撞上妖怪 2】作者:向吟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6525 0 0
簡介
這女人到底幾天沒洗澡了,怎麼渾身臭味?唉!誰教自己車開太快,撞到這個自以為迷失在現代的女俠,可看她煞有其事的模樣,又拿老六當人質,逼自己帶她回古代的山洞,嚇得老媽要拿菜刀砍人,他只好代替老六,陪這瘋女人走了三天三夜,她卻面不改色,若不騙她回去,恐怕累死的是自己,然向來只對寵物烏龜說話的自己,因為她而破了許多記錄,竟然一口氣說了超過五個字的話,甚至為她和同性戀的二哥大打出手,還被她點穴「霸女硬上弓」,原以為可將計就計留住她,怎料仍無法阻止──她去殺人的慾望,這下不送她回去也不行......

前序  

  這次我應該會死得很快……

  嗨!這麼快又跟大家見面了,向宇我真是樂不可支,心花怒放。由於各位美女一致要求本人一定要抖出老姊的內幕,所以背負重大使命的我又來了,廢話少說,咱們開始啦!

  上半場「黃太極的死黨」

  「喂,向宇!」老姊很不淑女地一腳踢開我的房門,手上抱著她那堆視為經典的西洋羅曼史,一雙賊眼若有所思地盯著我,「怎麼寫性場面?」

  「性場面?你不是會寫嗎?幹麼來問我?」別懷疑,老姊從小在男人堆裡長大,從十二歲開始看A片,還可以跟你討論哪一國的A片比較好看。她都已經不把自己當女的了,見到男生也會直接把人當哥兒們稱兄道弟、大開黃腔,把男生嚇得四處竄逃。她還有一個朋友外號叫「黃太極」,顧名思義就可以知道有多黃了。寫了這麼多本的言情小說,她還說自己不會寫性場面?欺騙純潔無辜良民啊!

  「可是我寫得好爛啦!」長得像洋娃娃的臉上,兩泡眼淚當場淌下來,令人不能懷疑她的「純潔」有沒有衛生紙那麼白。「又不煽情、又不惟美,我看了想砍掉,而且寫的時候手又會抽筋。」

  「那就不要寫啊。」可惡,老愛找人睡覺的時候幫忙,我快困死了。

  「不能不寫啊,我會憋死的。」

  完蛋了,她的臉看起來好嚴肅。

  「我果然沒有寫言情小說的才能,連個性場面都寫不好,又不能把名字換掉拿別人的書來抄,嗚……怎麼辦?我沒有才能啦!」

  我的天啊!這叫沒有才能?「你把平常說黃色笑話的描述用上去啊!」

  「可是我會寫爆,光是寫一個接吻場面就寫了快一千五百個字,最後一步故事都不要寫了,乾脆改行寫黃色小說算了。」

  「一千五?」真他媽的會拖稿,光接吻就能寫這麼多?「你寫些什麼啊?」

  「加些動作、男女主角雙方面的情感、想法、營造惟美的氣氛……」老姊眼淚盈盈地瞪著我,「還有對話物修辭,然後就……寫爆了,最後還不是要全刪掉。」

  「不能只寫動作嗎?」只寫動作應該很快吧!

  「我的書又不是黃色小說,惟美一點會死啊?我又沒要求得有花瓣飄下來。

  誰受得了這種人?還是睡覺得好,「不管你了,自己去想。」

  果然一覺醒來,她還在電腦前面,可是手裡抱的不是性場面長達N頁的西洋羅曼史,而是一本宋詞和元曲,她還回頭對我露出賊兮兮的笑法,把她的氣質破壞光了。

  「我找到了。」

  「從『宋詞』裡頭?」又不是金瓶梅,裡面會教她怎麼寫性場面嗎?

  「用惟美的古詞帶過去啊!」她得意的狂笑,「又短、又沒著作權問題、又會讓人覺得我有文學造詣、又惟美。接上來跳行、換段、另一章,這要就解決了。」

  天哪!她還真會混——稿!這樣各位就可以知道她有多……啊!別打我。

  下半場她每天長得都不一樣……

  某一天,陪她出去壓馬路,(其實是去當她的免費勞工提東西,嗚!好辛酸……)老姊轉進了某間專門賣偶像照片的店裡,很專心地挑照片。

  「幹麼?你不是說你的偶像在這種店找不到照片嗎?」她的偶像都是什麼演大河劇的渡邊謙、松下幸四郎、雛形Akiko、多莉愛莫絲,有些人連聽都沒聽過。她還迷過X-Japan裡那個半男半女的人妖團長Yoshiki,超怪異口味。

  她還是很埋頭苦找,「我在找我的照片,讀者要我的照片。」

  啥?!「你又不是明星。」在店裡找她的照片?哈!

  「你不懂。」老姊開始叉腰瞪人,「讀者要我的照片,我當然要給啊!問題是,我每天長得都不一樣,今天像楊采妮、昨天像張國榮、前天像劉嘉玲,不曉得讀者想要的是哪一張,很煩耶!乾脆寄她們想要的明星照片給她們算了。」

  「咦?!」我老姊的思想本來就很怪,可是你又找不出她說的哪裡奇怪,她認為人每天都會成長,所以每天也長得和前一天不一樣。如果各位哪天跟她要照片,結果收到一隻貓的玉照,那大家就可以瞭解在她寄回信的那天,她的尊容是長什麼模樣了。(咦?我覺得我好像在幫她欺騙純情讀者……哦!頭又腫一個包了。)

  片尾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目前可憐、無辜的向宇頭上腫了兩個大大的包,老姊正在旁邊幸災樂禍地大笑我是米老鼠。(為什麼我要比她晚生呢?嗚……好恨!)這次片尾曲順便向大家做一下預告,下次我可能不會出現了,因為我不想死得太早……

  英年早逝,那很悲哀的耶!(下次會出現的人聽說是個「大」人的,老姊死買關子不肯說。會是誰咧、會是誰咧?大夥兒開始猜吧!)





楔子

  號稱「四武神」的東方、南宮、西門和北城,不外是武林中最有名望的四大武術名門,盤據四方的地域互不干涉他人的事宜。但幾經世代,南宮與西門逐漸勢微,於是四大家族為了維持住自家的聲勢與擴展武藝的境界,紛紛以聯婚的方式和新一代竄起的武家締結鴛盟。

  這對通婚的雙方都是件好事,新一代的武家將四大家族的重視視為一種榮耀,而四大家族則可維持住一定的名望不致被世代淘汰,如姑蘇的慕容家與西門就是最好的例子。自十餘年前慕容家三女慕容席嫁給西門顯後,西門家興慕容家就保持著友好的關係,而南宮家大老南宮泰眼裡雖然對此不悅,卻也不敢對新起的慕容家有所贅言,只能看著四門與慕容家漸漸坐大,吞食掉部分原屬於南宮家的地盤。

  然後,終於等到南宮泰五十四歲大壽當天,他的六夫人為他生下了南宮家惟一的女娃。女孩生來宛如玉女下凡,粉嫩細白的臉龐上鑲著水靈圓亮的明眸,十分討人憐愛,不僅不若尋常嬰孩般容易哭鬧,更對前來祝賀的慕容大當家慕容祺笑開了臉,惹得慕容祺眉開眼笑。南宮泰見機不可失,便對慕容祺許下了婚事,將女娃和慕容祺年方十歲的七子慕容樵湊成一對,來個皆大歡喜。

  由於攀上了慕容家的關係,為了防止西門家有什麼閒言閒語,毀了這門好不容易求來的婚事,南宮泰刻意將女娃閨名取為「慕容」,好討慕容祺的歡心,而他的確讓這件要等十幾年的婚事不致悔婚,專心一意地教養他的女兒。

  南宮慕容,是南宮泰第九個孩子,而且是惟一的女孩,所以從小受到上頭八個兄長的個性影響,性子裡也有著不服輸的脾氣。南宮泰想教給女兒的是琴棋書畫,可她最喜歡的卻是練武和打獵,性格獨立而剛強。但她明解事理,雖不滿父親將她許配給慕容家,卻也明白南宮家逐漸衰微的事實,而沒有表達她不願下嫁,僅是要求父親給她三年的時間一圓闖蕩江湖的夢想。

  南宮泰哪不明白自個女兒在想什麼呢?慕容樵在慕容家的子女中算是平庸之輩,女兒嫁他,還真算是可惜了,好在女兒沒說不嫁。他在歎息間答應了女兒的要求,讓她三年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三年裡,被家人認為聰穎的南宮慕容在江湖中也闖得小有名號,雖不領朝廷的俸祿,倒也因看不慣某些為非作歹的宵小之輩,而將他們擒進官府,各地衙門雖想招攬南宮慕容成為女捕快,但都被她一口否決。與其做個綁手綁腳的捕快,倒不如像個遊俠般浪跡天下好。然而,當她出門沒多久,她就發覺了一項自己必須一輩子小心掩飾的缺陷,那就是——她的方向感實在糟糕透頂。

  她經常想到洛陽去,卻走著走著走到關外,直到看著一片沙漠,才訝然地明白自己走錯路;也常常追歹徒追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歹徒就伏後卻發覺自己不知在哪個地方,還得在原地過兩、三天,等著兄長把她和歹徒兩個人「招領」回去。雖然她很想彌補這個缺憾,卻怎麼做也不行,她的路癡已經到達了就算別人帶路,她都會走錯的地步,只好將錯就錯,走到哪裡算哪裡,走失了就送只飛鴿讓兄長來帶她回家。

  總算三年期滿,南宮慕容信守承諾地回家嫁人,南宮泰也鬆了口氣地送明理的女兒出閣,未料轎子還沒送到姑蘇,卻發覺女兒又走丟了,連坐轎子讓人抬著還能走丟?他不得不佩服女兒迷路的功力,聽轎夫說,是女兒在途中找客棧時不知去向,當然,他瞭解女兒不可能決定悔婚後又回家等著嫁人,惟一有可能的是——她又迷路了,而且這次連信鴿也沒飛回來,派出去的探子也都得不到她的消息。

  過了幾年後,所有人已經放棄將她尋回的打算,而慕容樵也娶了另一名女子,南宮泰終在南宮家的沒落下抑鬱而終,而這段被隱沒在江湖中的軼事,也在茶餘飯後的閒談裡慢慢被人們淡忘……

  然而,南宮慕容真的消失了嗎?  

第一章
從凌艾羽和耿震華的喜宴回來,凌睿桓顯然心情惡劣得不能再惡劣,他當然不是嫉妒老找到了一個好的歸宿,而是老五的婚約會造成他一年內的困擾。雖然他不擅於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情緒,但從他開車的速度和抽煙的表情可略窺一二。

  凌睿堯擔心地緊握著車窗旁的把手,對於三哥飆車的狠勁膽戰心驚。「三哥,別開那麼快,現在你開的是山路耶!」眼前出現一個彎度頗大的轉角,他不禁嚇得尖叫了起來,「啊——轉、快轉!我們會撞山啊……」

  凌睿桓淡淡地瞄了小弟一眼,不慌不忙地踩下一半的煞車和全部的油門,將方向盤打到最底,後輪發出刺耳的響聲和振動,霎時,車身像失去了控制般滑行數尺後,奇跡地轉向正確的方位繼續行駛。

  凌睿堯失去重心,一頭撞在車窗玻璃上,眼冒金星之際,發現他們居然沒掉下山去,他有驚無險地瞪著三哥,很難相信竟然在剛才表演了只有在電影上才看得到的飛車絕技,他已經嚇得臉色慘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三……三哥……你……啊——」話還沒說完,凌睿桓又用同一招越過另一個轉角,他驚魂未定地勉強穩住自己不再撞窗子,大聲地哀號,「三哥!」

  老六的大聲討饒根本沒有聽進凌睿桓的耳裡,他叼著煙,依舊面無表情飆他的車,雖然他不是對自己親兄弟冷血的人,但今天,他的情緒指數的確低到了極點。

  「三哥,我不想死啊!」凌睿堯腦裡能想的只是保住他一條小命。

  「不會死。」凌睿桓並沒將車速慢下來,過去他天天開這麼快,從來也沒出事過,倒是因為飛車的關係,車子換了好幾台,原因都是折壽得太快。他並非天生的飆車族,只是過去他是專接刑案的律師,就算他不想,也會有很多的危險等著他,他的飛車技術就這麼來的。雖然他已經因老爸的要求改接民事案件,但很難說過去看他不順眼的傢伙會就此罷休。他已經很久沒開過快車了,而今天……算是特例。

  「可是我有心臟病。。凌睿堯捧著胸口,懷疑自己還有多少膽子等著被三哥嚇破,難道三哥忘了他天生身體就比尋常人差嗎?

  凌睿桓又掃了聒噪的小弟一個白眼,心情壞到連「保重」兩個字都懶得說出口,他伸手捻熄在嘴邊發燙的煙。

  時速雖然降了十公里,但在凌睿堯的眼裡,看起來還是屬於賽車級的開車方式,他捧著自己飛速起跑的心臟急促呼吸,心想,他還有沒有命在活著前回到家?「三……哥,拜託你……開慢點好不好?」糟了,他的心臟真的開始痛起來了,不曉得三哥不會留心到他的身體不舒服?

  凌睿桓沉默地踩下煞車,一雙鷹目盯著凌睿堯臉上不住冒出的薄汗,他橫過身,從小弟上衣口袋拿出一小瓶隨身攜帶的藥罐,倒出兩顆藥交到小弟手中,「吃。」看來小弟不是說假話,他痛得連眉頭都皺起來了。

  凌睿堯接過藥勉強地朝凌睿桓一笑,那笑容是要他別緊張。「三哥,你說話還真是……明瞭易懂,藥丸當然是拿來吃的。能不能別在我快發病的時候……還讓我覺得你的話……很好笑?」

  凌睿桓抿了抿嘴,乾脆直接將藥丸塞進小弟的口中,等小弟的臉色和緩些,他才緩緩地再度上路。「你該開刀。」真不曉得小弟是怎麼想的,現在的醫學這麼進步,為什麼無論家人如何好說歹說,老六就是死都不肯去開刀,寧願拖著一個隨時可能病發的身體讓大家擔心?

  「我才不要。」好不容易心臟沒那麼痛了,凌睿堯也恢復了他原有的淘氣個性,咧開嘴望著車速降到四十左右的凌睿桓,「三哥,這是你第一次叫我去開刀耶!我還以為所有兄弟裡最沒有人情味的是你,像五姊夫來提親的時候,所有的人全部開扁,就你像沒事一樣站在旁邊看熱鬧。至於老爸像發瘋似地逼你們在一年以內結婚……難道你不會生氣嗎?」

  凌睿桓微點了點頭。

  凌睿堯有些哭笑不得,「三哥,這麼點頭是哈意思?是你不會生氣?還是你也對老爸的舉動生氣才點頭?」而他得到的答案還是凌睿桓慣有給人的沉默,既沒言語,也沒動作,他翻了個白眼。難道老媽生三哥的時候,就少給三哥一條說話的神經嗎?從沒見過比三哥更不愛說話的人,偏偏又是個律師,明明見過三哥在法庭上口若懸河的樣子,下了法庭,想從三哥嘴裡撬出一個字比登天還難,他皺著眉想。

  凌睿桓依舊沉默以對,害得凌睿堯也找不出什麼話可以跟他聊起。唉……早知道就坐大哥或二哥的車嘛!遇上一個沉默是金的人,連自己聊天的興致都沒了。

  他明白今天晚上的晚宴,讓哥哥們的心情都欠佳,他是怕成為大哥或二哥的受氣包才選擇坐三哥的車,沒想到居然還是活受罪,那倒不如成為受氣包比較好,下次可得千萬記得這次的教訓。

  凌睿堯邊想邊頷首,眼神不經意地瞄到車子不遠前方,有一道黑影竄出,他瞪大了眼睛,「啊——三哥!」

  不用凌睿堯提醒,凌睿桓也注意到前方不正常的影子朝著他的車撞來,他完美無瑕地準備繞過前方的不明物體,沒料到那道黑影以非常不可能的角度向側邊躍起,看來似乎也想避掉車子的來向,但卻無巧不巧地撞上他的擋風玻璃,落在車後。凌睿桓急急煞車,由物體重量衝擊的撞擊聲來判斷,他很可能撞上了一個人,但人可能會有那種如豹般的跳躍力嗎?

  凌睿堯因車子緊急煞車的慣性向前傾,頭上差點又腫一個包,他和凌睿桓僅對望一眼,立刻拔掉安全帶下車奔向車子後方。

  「糟了!」凌睿堯頓住腳步,瞅著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女人,他的心都涼了。他急切地望向跟著下車的三哥,「三哥,你撞到人了。」

  凌睿桓沒有遲疑地快步走向那名女子,「送醫院。」這個時間、這種地點,怎麼會有一個女人單身走在山裡?而那驚人的跳躍力又是怎麼回事?

  蜷在地上的女子微微地動了下,下一刻又以令人驚愕的方式跳了起來,手中握著把古劍,眼神有如黑豹般發出冰冷、戒備、危險和肅殺的光芒,「你們……你們是誰?方青嘯人呢?」

  凌睿堯眨了眨眼,令他最錯愕的不是她說的話,或是她在如此的重擊下居然還站得起來,而是她的穿著打扮。

  她手上的古劍、她身上穿的一襲只有古裝劇裡才看得到的嫩青色長衫、長裙……原先他還以為是洋裝之類的穿著,現在才發覺不是。而她一頭長及膝蓋、子夜般烏黑柔順的秀髮披散下來,掩去她半張臉及她宛如猛獸的炯炯目光,在月光下隱約可以見到他的額間沁出了血跡,以嚇人的速度凝成一條血河,滲入她的衣襟形成暗漬。

  「你……你受傷了,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凌睿堯最關心的是她的傷勢,看起來很嚴重,他才不管這個女人目前的樣子有多像女鬼,她很可能是到這裡出外景的女演員,不小心被他和三哥撞了。

  「不准動!」女子微動了下古劍,這個動作很有效地阻止凌睿堯上前的腳步,她眨掉睫間的血滴,眼神因傷重而有些渙散,但她仍努力地力持自己的清醒,穩住將跪倒的身軀。「你們是方青嘯的同黨?」眼前的兩個男子服裝好生怪異,難道自己這次又迷路到異族了?怎麼可能?她才追方青嘯入了山洞而已。

  「誰是方青嘯?小姐,你現在一定要到醫院,先跟我們走吧。」凌睿堯道。哪有這麼奇怪的女人?被撞了還一直方青嘯、方青嘯不停地叫,再不送她去急救,她就嗝屁了啦!

  凌睿桓壓根就不理會女子的敵意從何而來,也懶得像小弟開口個沒完,被撞的人本來就不能要求她的神智很清楚,說不定她現在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幹什麼。他打算直接走到那女人的面前把她帶上車,可是當他進入她的攻擊範圍時,他瞧見她的眼光一凜,如寒冰般的古劍迅速地往他削去,凌睿桓退了一步,望了望手臂上的皮肉傷,又瞅著她。她手上的劍開鋒過?

  「三哥,沒事吧?」凌睿堯簡直要被這個怪女人嚇死了,三哥上前去是想幫她耶!看她的樣子好像要置三哥於死地般。他大約地檢查凌睿桓的傷勢,火氣有些冒上來了,「喂,你這人怎麼搞的?我們是要幫你耶,你怎麼拿劍砍人?」幸虧三哥開得快,要不然三哥還有命在嗎?

  女子擰著眉單膝著地,以古劍支撐自己,緊盯著眼前的兄弟。她猛甩過頭,防止自己因嚴重的暈眩而不支倒地。眼前的人一定是敵人,一定是,否則她為何會中了他們的暗算受傷?「你……方青嘯躲在哪裡?」

  「我說過,我們沒有人認識方青嘯。小姐,你再這麼不友善,別怪我們撞到了你不送去醫院,三哥,我們走吧!」

  凌睿堯拉著凌睿桓就要往回走,但凌睿桓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她,深邃的眼瞳裡不知思索些什麼東西。凌睿堯看了看他,再度拉著他的手,「走啦,三哥,算我們今天碰到一個瘋子,她不要我們送她去醫院就算了。你看,你也被她砍傷了,老媽看到你的傷,絕對會在你耳朵旁邊叫上三天。」

  凌睿桓不耐地睨了小弟一眼,再怎麼說人是他撞到的,而且她肯定受了重傷,現在根本不是鬧小孩子脾氣的時候,他還沒泯滅天良到任她在這裡流血過多致死。他緩步地走近她。

  女子防備性地又握緊了古劍,眼神如受傷的野獸緊緊盯住凌睿桓,時而渙散又時而清醒。

  「我們沒有敵意。」他從沒見到有人受了如此重的傷還有意志力撐下去,而她的表情好像走到絕路的猛虎,即使將死也要把剩下的生命與面前的獵人搏上一搏。

  女子眼瞳微瞇,驀地爆出聲狂喝,用盡最後的力氣起身,將劍舉起砍向凌睿桓,他這次有準備地朝旁邊閃過劍影,卻發覺她的身軀直直地朝地面倒去,他及時撈起她將倒下的身子,臂彎中的女子並沒有下一步動作,而她手中的古劍也在猛然間落地時發出碰擊的聲響。

  「三哥……」凌睿堯看得嘴巴忘了闔起來,他瞅著沉靜掛在三哥臂彎中的女子,「她……死了?」不會吧?這場景有夠像電影裡兩個日本武士決鬥,上一幕她拿劍砍向三哥,下一幕就是其中有一個人完全神智不清地倒下。

  凌睿桓按著她纖細的頸測量脈搏,他蹙眉微微地搖頭,心裡想,她昏過去了,應該是失血過多的關係,還是先帶她到醫院做緊急的醫護治療。

  他毫不費力地橫抱起她的身子,隱約地聞到她身上傳來一股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味道,並迅速將她放到後座。

  凌睿堯上車後顯然也聞到她的味道,不禁做了個鬼臉皺皺鼻子,「三哥,她聞起來好像不太乾淨耶!」她多久沒洗澡了?怎麼會有女人髒到這種地步?她身上的味道跟流浪狗的味道一樣重。

  「閉嘴。」凌睿桓說不出自己為何會對小弟的評論有絲不悅,甚至有想揍人的衝動。但他隱藏自己的情緒,啟動引擎,朝後座昏迷不醒的女人看了一眼,油門一踩,快速地往山下的方向駛去。

  「啊!三哥!」凌睿堯發覺凌睿桓又恢復到飛車的速度了,他難以自制地嚥了嚥口水,緊緊抓著自己的安全帶,勸服自己這次是真的有緊急的事情,三哥要救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而不是拿他脆弱的心臟開玩笑……***

  「我的天!她究竟多久沒洗澡?」和凌睿堯同樣發出怨言的鄒櫻櫻單手捏著鼻子,另一手揮著示意凌睿堯,「老六,快去把家裡所有的窗子和門打開,家裡的空氣糟透了,你們在哪裡撞到她的?垃圾場嗎?還是你們把她撞到臭水溝去?記得連門也要打開透氣,真令人受不了。」

  「老媽,她又沒臭到那種地步。」凌睿堯嫌惡地皺皺眉頭,「況且醫院的護士們已經幫她稍微做過一些表面的清潔了,你沒看到她頭上的繃帶?」

  「我看把她用消毒水泡上十天味道也不會消失,你們幹麼沒事撞一個人,還把她帶回家?把她留在醫院裡,通知她的家人啊!」鄒櫻櫻氣得翻白眼,她怎麼會生出這麼笨的孩子?連最基本該做的事都沒有做。

  「你以為我們喜歡撞人啊?」凌睿堯不服地頂嘴,「雖然三哥喜歡飆車,可是我們撞到她的時候速很慢耶!應該說是她來撞我們才對。還有,老媽,在醫院時,護士幫她找過了,她身上沒有任何證件,只有幾張古裝戲才有的道具銀票和碎銀塊,目前醫院沒有床位,如果我們不把她帶回家,難道把她丟到路邊?」

  「你們兩個……真是白癡。」能罵兒子不會挑人撞嗎?竟然運氣壞到撞了一個連身份都不明的人,她還能說什麼?鄒櫻櫻看著躺在沙發上的古裝女子,又像想起什麼似地望向在一旁環胸而立的凌睿晨,「老三,她應該是演古裝戲的演員,你有沒有看過她?」

  凌睿晨瞇眼仔細瞧她的面容,回想了半晌後無奈地聳肩,「很面生,演藝圈一個月就有不少新人進來,我不可能每個人都看過。而且她身上的衣服縫工很粗,有可能是小型製片,這樣的演員成千上萬,壓根就難找。」

  「難找不代表找不到。」凌艾倩看老媽一副快昏倒的樣子,她給了凌睿唐一個另有所指的眼色,「老二,我相信你應該幫得上忙吧?」

  凌睿唐微笑,輕鬆地擋掉大姊的試探,「老大,難道你要我去掃街的時候,抓到一個路人就問一個嗎?我大概問上一輩子也得不到答案。」

  「對啊!大姊,你這個辦法好笨,還不如請二哥幫忙,說不定演員公會有她的資料。」凌睿堯出聲說,沒事幹麼請大哥幫忙嘛!掃街和演戲又沒關係。

  凌艾倩瞅著凌睿唐,也跟著緩慢柔和地笑開臉,她優雅地揮了揮手,「老二,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就照老六說的辦,老三,明天你去找找她的資料。」

  「我對女人沒興趣。」凌睿晨興趣缺缺地別過臉,「要是找一個帥哥,我還可以考慮,可是女人?我下一分鐘大概就忘了她長什麼樣子。」

  「那麼你就有可能看過她,但是你忘了對不對?」凌艾笑咪咪地抓到二弟的語病,「或許,你可以去找找今天在我們家附近出古裝外景的登記,這樣範圍不是縮小很多了嗎?」真不愧是一個企業體中運籌帷幄的女強人,她很快就找出捷徑。

  「我考慮考慮。」凌睿晨懶懶地回答,但是他明白大姊下的命令簡直就跟老爸沒兩樣,甚至還有比老爸更大的權威感,在某一方面,老爸總是輸給大姊。他懷疑地瞄了瞄悶不作聲的凌睿桓,倘若老四像大家一樣肯開口,家裡頭最厲害的名嘴應該是老四吧!起碼老四的律師不是當假的。

  凌艾倩也跟著瞅住了三弟,「老四,人是你撞的,別當自己是沒事人似的,該怎麼做你倒是說句話。」

  凌睿桓聳了下肩。

  見四哥不答話,凌睿堯識相地馬上替三哥解圍,「嘿!大姊,今天晚上三哥說的話雖然還沒超過十句,但已經夠多了耶!我看他嘴巴大概累了,有什麼問題問我就行了,我知道的不比三哥少,在醫院裡全都是我講述狀況讓醫生下診斷,再講一次也沒關係。」

  「沒人找你講話,你閉嘴。」凌睿晨發覺小弟愈來愈聒噪了,「成天就只有你在家裡呱呱叫,全部都是你的聲音,想當天下第一長舌男啊?」

  「什麼『呱呱叫』?我又不是青蛙,我也是想幫大家啊!」凌睿堯不平地抱屈,「要是今天換作只有三哥一個人在現場,然後他把這個暴力女人帶回來,這個女的可能住上三年,你們還不曉得她為什麼住進來,三哥會像我說得這麼多嗎?」

  「好啦!你們少說點廢話,我問的人是老四。」凌艾倩受不了地大吼,有的時候她真希望自己是獨生女,起碼家裡不會有那麼多噪音。她知道三弟也不會多說,索性看著老媽,「老媽,你說該怎麼辦?留在家裡也不是辦法。」

  鄒櫻櫻歎了口氣,「要不然你說要怎麼辦?人是老四撞的,總不能在她還沒清醒前就把她丟出去吧!我看,我們還是先收留她好了,等她醒過來,再通知她的家人帶她回去。而且……」她擤了擤鼻子,「她的味道實在太重了,我的老天,怎麼會這麼難聞?我絕對不允許有人在房子裡製造這麼重的味道,要先幫她洗過澡。」

  凌睿堯聽著老媽的抱怨,難耐地大笑了聲,「哇哈哈……我們現在的討論聽起來好像不是撿

  了個『人』回家,而是撿了只『狗』回家。我倒有點可憐起她來了,只因為她身上有味道,就被老媽批評的一文不值。」

  「閉嘴。」凌睿桓的聲音沉沉的,臉上的表情以他的幾種固定臉色來判斷,可以算得上「非常不高興」那種。

  凌睿堯有些驚訝地看著三哥,發覺他今晚第二次為這個素不相識還把他砍傷的女人生氣。生什麼氣?三哥甚至只跟她講了一句話而已耶!從來沒有見過三哥為個陌生人如此反常。

  「你是該閉嘴。」連凌艾倩也不得不同意凌睿堯真的太吵了,她頗富興味地瞧著三弟臉上的表情,心想,難道是她多心,四弟應該只是撞了人之後的罪惡感作祟,還是有著其他不太可能在他身上出現的東西?她微笑著否決掉自己的謬想,朝凌睿唐努努嘴,「老二,你可以幫我把她抱到老五房間的浴室去嗎?我不覺得我和老媽有那個力氣把她帶到樓上而沒讓她受傷。」

  凌睿唐伸展他頎長的身子,毫無厭惡之情地走到沙發旁,「當然沒問題。」他……唉!暫時將就點吧,助人為快樂之本嘛,而他剛好又是家裡最壯的人。

  但他才一伸出手,凌睿桓居然不動聲色地搶先在他的前頭抱起沙發上眾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女人,眼裡有著一抹類似警告的神色。

  凌睿唐彎起嘴角,正視著凌睿桓的眼睛,他隨意地擺了擺手,「如果你要幫忙,我沒意見,還樂得輕鬆。」嘖!瞧老四活像個喜愛的玩具快被人奪走的小孩,連說句禮貌的話都沒有,還用著敵意的眼神瞪著自己……敵意的眼神?凌睿唐又懷疑地瞄了老四一眼。哪時候早熟的老四會有這種彆扭的行為舉止來著?況且這女人……

  凌睿桓斂下眼瞼,抱著懷中輕盈的身子掉頭往凌艾羽房間走去,在旁的凌艾倩不禁和凌睿唐對望了一眼,馬上跟了上去。反正只是換個人抱的差別,但願等一下老四可別又跟她們搶差事,這種玩笑她們可受不起。

  凌睿桓將女子放進浴缸,環胸地站在一旁讓兩個女人一起進入浴室。

  凌艾倩眼裡閃過戲謔,回頭看著老四,「怎麼?你想確定我們不會把她洗掉一層皮嗎?你放心,我擔保她出來的時候還會活著。若是你想全程看完,我看老媽可能會決定把她當成你的媳婦,對不對哦?媽。」

  「當然。」鄒櫻櫻很肯定地頷首,她也覺得老四今天挺怪的,但她僅猜想,老四大概怕這個女人會有什麼閃失,到時候就更難跟這女人的家人交代了。她看著臉上面無表情的凌睿桓,「老四,我看你還是先去睡吧,你一個大男人站在這裡看我們幫她洗澡像什麼樣?出去、出去,就算你要表現對這件事負責任的態度,也用不著看著她到這種地步,我和老大會處理的。」

  凌睿桓換只腳支撐身軀的重量,原想真的監督到底,但瞧大姊那種異樣的神色,他微微抿了抿嘴,轉身關上門回到他的房間。

  凌艾倩很滿意地無聲竊笑,和鄒櫻櫻互換了個興味的眼光,開始動手清洗浴缸裡不省人事的女人。

  脫下她所有的衣裳後,凌艾倩拿著那堆質地良好卻縫工粗糙的整套古裝,心底的疑問也愈發明顯。有什麼樣敬業的女演員,會在演戲的時候穿上整套古裝?而且居然連內在美都由古裝代替?這地方不是拍戲時拍不到的嗎?

  她偏了偏頭,突然想念起今天才出嫁的老五。倘若老五還沒嫁,一定會對這個女人身上的衣服感興趣,這太稀奇了,也許她能從這堆衣服裡翻出個什麼奇怪的東西也說不定,順便滿足自己很少產生的好奇心。

  凌艾羽出閣的第一個晚上,凌家來了一名不速之客,使得每個人的心緒有所不同。而這個晚上最令人感到怪異的,就是每晚回房必定會對烏龜大笑三聲的凌睿桓,關上房門後居然沒有對他的寵物烏龜狂笑。  

第二章
南宮慕容猛然驚覺地睜開了眼,火速地從一團軟綿綿的東西裡跳開,她習慣性地往腰際抽劍,卻發覺自己從不離身的兵器此刻並不在身上。然在驚訝之餘還來不及細想,她的頭就撞著了頂上的天花板,她悶哼了一聲,勉強忍痛地坐下正視她四周詭異又陌生的環境。

  方青嘯人呢?南宮慕容緊握著拳頭,不住地朝四方戒備。她還記得,她遇上了方青嘯的同黨,他們用一種全是鐵皮的怪東西傷了她,而她從來沒有見過此類可以讓人躲在裡面的武器。他們殺了自己?那麼這個奇怪的地方是陰間?但為何又跟書上說的陰間全然不同?這裡所有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她見過的,而且四周完美得不似人間會有的地方。

  而且她的衣服也不一樣,南宮慕容低頭審視自己身上穿的東西,不似棉布卻有著跟棉布相同的質感,上頭還染著類似文字的圖樣,她舊有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已不翼而飛,身上還傳來濃郁得令她嗆鼻的花香味。她皺了皺鼻子,拂開掉落額前的散發。不對,她還有氣息和感覺,這裡不像在陰間,那麼,她在哪裡?異邦嗎?為什麼會在這麼奇怪的地方?是那兩個同黨帶她來的嗎?

  南宮慕容敏銳的耳力聽到由外傳來的微弱腳步聲,身影往上一躍,在天花板與牆壁間撐住自己的重量,眼神露出冷凝的殺氣。

  「耶?我明明聽見房裡有聲音,怎麼……啊!人不見了?!」上樓的正是因凌睿桓飆車害他病發在家休養的凌睿堯,他對著空曠的床位眨眨眼,回頭朝家裡的人叫道:「老媽、三哥!那個女……」

  南宮慕容無聲地從他身後躍下,一手掐住他的聲帶,另一手將她的手挾持住,柳眉緊蹙地低聲警告,「不准動!」

  「你……」凌睿堯瞪得眼珠子快掉出來了,他瞄了瞄身後空無一物的牆壁,無法相信她居然會從自己背後出現,「你剛才躲在哪裡啊?我進來怎麼沒看到你?」

  「廢話少說,我在哪裡?」南宮慕容一眼就認出來,他是方青嘯兩個同黨裡的其中一個,那麼她的確是在昏了後被他們帶到這個怪地方的,她的手勁稍微收緊了些,「方青嘯也在這裡?」

  「我、我……」凌睿堯快被她掐得不能說話了,他實在沒想過一個女人的力氣可以大到如此地步,他著急地指著自己的喉嚨,表示她掐得自己說不出話來。

  南宮慕容冷笑一聲,並沒有放開她的挾持,「如果你以為我會將你放開,那麼你也太傻了點,沒離開這個地方回中原,我不可能留你活命。」以他的穿著打扮,她猜想自己應該已經到了異邦,手中的弱男子正好可以當她的人質。

  「中……」這女人在說什麼啊?現在有哪個地方叫做中原?他只聽過中原大學而已。還說不會留他命?她的腦筋被四哥撞壞了嗎?可是她真的好像有把自己掐死的意圖,起碼她的手勁根本就沒放鬆過。

  「你、你對老六幹什麼?」聽到凌睿堯的叫聲急跟上來的鄒櫻櫻,為眼前的景像嚇得倒抽一口氣,而在她身後的凌睿桓則微瞇著眼。

  南宮慕容勾起一抹冷笑,拉著凌睿堯往後退去,她看了看那個面容和善但恐慌的異族婦人,而後將目光注視到另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是你和他把我帶到這裡來的?」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長什麼樣子,撇除他過短的頭髮和怪異的服裝,他算得上美男子,但她不喜歡他眼中那種獨屬於冷淡而嘲弄的神情,有這種表情的人通常是個麻煩貨,不容易擺平,她倒寧願他是個性情暴躁的莽漢子。

  「救……」凌睿堯難受地乾咳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扼住她的手腕。

  「老六!」鄒櫻櫻不知自己為何有些懾於這個掐住兒子的女人而沒撲上去,或許她的眼神太過野蠻。鄒櫻櫻直覺這個女人絕對有膽量殺人,而老六正在她的手中有如待宰羔羊。

  「放了他。」凌睿桓上前一步,又怕自己的輕狂會真的讓她把小弟掐暈過去,不過看小弟大概也快受不了了,以他羸弱的身子恐怕不能忍受長期的缺氧。

  南宮慕容微微地挑了挑眉頭,「簡單,你放我走、我放他走。」看來她的確是做對了,這兩個人對她的人質有相當的感情,她應該可以離開這裡。

  「老六的身體不好,你別這樣掐著他!」老六都快翻白眼了,鄒櫻櫻看得眼淚盈眶地大罵,「算我們好心被雷劈,早知道撞了你就別把你救回來,你居然想殺死我兒子!」什麼女人嘛!哪有人一醒過來就要殺人的?太沒教養了,就算真是他們理虧撞人在先,可她又沒死,難道她還要弄得老六半死不活才甘願嗎?

  凌睿桓倒是對南宮慕容說的話起了反應,「什麼意思?」他們又沒綁著她,她為何要說什麼「放她走小弟就沒事」之類荒謬的話?況且她的眼神不像瘋子,說話有條有理,她並沒有喪失理智,難不成她以為他們是綁匪?

  「我說,你帶我離開這裡回中原,我就放這個人一條生路。」南宮慕容抿了抿嘴,這男人重聽嗎?她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中原?」鄒櫻櫻眼睛瞪得老大,開始懷疑她是否神智不清,「現在有哪個鬼地方叫做中原的?我們當然會送你回家,我還恨不得你趕快滾出我家,滾得愈遠愈好,你快說,你家在哪裡?我馬上打電話叫騰炎用直升機送你回去。」

  「你們是方青嘯的同黨,不可能不知道中原在哪裡。」南宮慕容眼神凝重地瞪著快發瘋的鄒櫻櫻,她說的話有很我陌生的辭彙自己聽不懂,但這裡是外族,自己不懂也不需多問,能盡早回去就盡早回去,千萬別誤了婚期才好。當然,方青嘯人還是要帶走,否則很難交代自己並非逃婚。

  「方青嘯?老四、老六,你們認識嗎?」鄒櫻櫻心想,既然無法理解這個瘋女人說的中原是什麼地方,那麼有可能老四和老六交上了個亂七八糟的朋友,替她惹來這麼大的麻煩。但她失望地看著凌睿桓搖了搖頭,而被挾持住的凌睿堯也想盡辦法地搖頭,眼神中露出他根本就沒聽過的訊息。「看吧!我兩個兒子都說不認識你說的人,你快把老六放開!」

  南宮慕容有些惱怒,她單手一捏又讓南宮慕容咳了好幾聲,「還不承認?你們當真不怕我殺了他?我追方青嘯進了山洞,然後就被你們襲擊,倘若你們不是方青嘯的同黨,又怎麼會偷襲我、把我關在這裡?」

  「根本就沒有人關你,老四是看你傷重才把你救回來的,我們家還不會缺德到撞了人駕車逃逸!」鄒櫻櫻差點大叫,這女人一定是瘋了,她剛來的時候,身上的味道、怪異的古裝,自己早該有預感,這個女人精神不正常,絕對不能把她留在家裡。

  「想騙誰?我明明記得就是他們兩個偷襲我,不可能有錯。」南宮慕容嗤了聲,想假裝他們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還不至於糊塗到連傷了自己的人都認不出來。她押著凌睿堯一步步朝門邊挪去,「你們不承認是方青嘯的同黨也罷,他的命暫時由我保管,等我回到了中原,他就可以平安的回來。」

  「等等,你想把老六押為人質?」鄒櫻櫻急得跳腳,她還怕自己會綁著她不讓她走吧?幹麼押著老六不肯放?「我們沒攔著你,快把老六……」

  凌睿桓一個橫手打斷老媽無建設性的話語,用眼緊瞅著南宮慕容,「你要人質?」他肯定自己看錯人了,這個女人不僅瘋,而且完全不講道理,雖然她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個瘋子。

  南宮慕容高高地揚起頭,全身陷入備戰狀態,「不行?」她不會輕敵,萬一這個武功高深莫測的男人想阻止她,身邊又缺乏武器助陣,或許會有一場苦戰發生。

  凌睿桓雙手平伸至空中,穩定地盯著她,「我當。」今天這場禍是他惹出來的,以小弟的身體篤定不堪她突來的折磨,若是她想要人質,自己當還會好一點,至少他有體力應付她狂亂的精神狀態。

  「老四!」鄒櫻櫻詫異地盯著伸出手等著被俘的凌睿桓,當了他二十幾年的媽,她哪不明瞭老四心中顧忌的是什麼,他怕老六撐不住。「你沒有必要這麼做,我今天拚了命也不會讓我兒子去當瘋子的人質!」

  凌睿桓給老媽一個安撫的眼神,但他沒料到南宮慕容居然斷然的拒絕。

  南宮慕容短短的笑了兩聲,毫不退讓地瞅著他銳利有若寒冰的目光,「你以為我會那麼傻嗎?帶著你就像帶著一個不安全的雷火彈,我會放棄現在手中最好的人質改選你?」光看他眼神就知道很不好惹,在尋求全身而退時絕不能對人質心軟,這就是弱肉強食的江湖讓她學到的第一樣教訓,自身的仁慈只會讓原處劣勢的敵人在自己大意下扭轉情勢,對敵人的冷血無情是浪跡江湖的必備條件。

  凌睿桓眉間緊蹙,沉思半晌後開口,「方青嘯,如何?」如果她口中的方青嘯是那麼重要的人物,那麼,他也不管自己壓根沒見過這個人了。他不介意在某些特殊的時刻說謊,最重要的還是小弟不能跟她走。

  「你果然認識方青嘯。」南宮慕容總算把扼住凌睿堯的手勁放開,凌睿堯如獲大赦地呼吸著甜美的空氣,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凌睿桓的脖了和頎長的身軀。他身上傳來的熱源和香味微微地令她心神為之一震,她勉強抑住自己那抹恍惚的閃神,用力地在他頸上施加壓力,「你會帶我去找方青嘯?」怎麼搞的,這男人難不成像閨女般在身上用了什麼香料,他的味道怎麼這麼好聞?

  凌睿桓僅點了下頭,她果然上鉤了,且不論方青嘯跟她有什麼關係,但以她矮自己半個頭的高度,能很快地控制他的行動,這個瘋女人絕不像平常人那般尋常。她的確具有危險性,他很慶幸自己作下了正確的決定。

  「那就帶我去找。」南宮慕容直覺地押著他到窗邊,下樓或許還會有埋伏,她乾脆帶著他從窗口跳下較好。

  「老四!」雖然小兒子沒事很令人高興,但鄒櫻櫻看著又換另一個兒子被人俘擄,她連幫凌睿堯高興的心情都沒有。她急忙地朝南宮慕容叫嚷出聲,「你不可以帶走我兒子!」

  「只要他帶我去找方青嘯,我不會傷害他的。」南宮慕容篤定地朝鄒櫻櫻一笑,連凌睿桓臉上也出現了安撫母親的笑容。她在鄒櫻櫻還沒反應之前,猛力地強押著凌睿桓跟她一起從窗口跳下,下一刻充耳的全是鄒櫻櫻的尖叫聲。

  凌睿桓被她的舉動嚇得瞪大眼睛,但失速與墜地的疼痛已不能讓他有時間多想。他的重量也把她一併拖倒,摔得有些眼冒金星。這、這女人瘋得太過份了!竟然押著他從窗台跳下來,幸好家裡只是兩層樓的別墅,身下也鋪著草皮,要不然他們兩個還有命在嗎?

  「你不會輕功?!」南宮慕容顯然比他更驚訝,她很想揉著疼痛不堪的地方,可她還沒有笨到自己揉傷,讓人質有機會攻擊她的地步。她怒瞪著躺在地上的男人,難以置信當她躍下窗子時,瞧見他以恐怖的速度往下墜去,而她為了不使他掙脫,也跟著被他牽連地摔在地上,從她練功開始,她就沒摔得這麼慘過。

  凌睿桓微慍地頷首,什麼年代了,現在到哪裡去找會輕功的人?那只不過是武俠小說才會出現的招式,現代人會打打太極拳就很行了。他怪異的睨了她一眼,難道她瘋了之前是個武俠小說迷,時間感混亂後,以為自己身在武俠小說的世界?

  「老四!」

  「三哥!」凌睿堯和鄒櫻櫻雙雙從二樓的窗口探出頭,生怕自己的親人就這麼被南宮慕容給害死。

  南宮慕容沒忘掉自己現在還在危機狀態,她飛速地起身將凌睿桓拉起,強迫地押著他往後苑的樹林走出。她喃喃地瞅著凌睿桓,「這筆帳離開這裡以後再算,現在就帶我去找方青嘯,等我回中原,我就放你回來。」

  還在講中原?這次他很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她說的地方的確是武俠小說才會出現的地名。凌睿桓難耐地翻了個白眼,看來他真的是撞到一個時間感混亂的瘋子了,她以為自己是迷失在現代的女俠嗎?    「方青嘯到底在哪裡?」走了好幾天,南宮慕容忍不住發火了,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為什麼她走了幾天都走不出這幾座不算高山的森林?

  凌睿桓懶懶地覷了她一眼,沒把她的怒氣放在心上,其實他也快累死了,他還真懷疑自己是否被她綁著走遍了台灣所有的山脈,也許他們大概從坪林快走到屏東了吧?這女人都不會累嗎?

  南宮慕容見他沒反應,心裡直想狠狠地踹他一腳,「你說話啊!你是不是故意帶我繞那麼遠的路,不想讓我找到方青嘯?我們現在在哪裡?」

  凌睿桓仍不答話,因為他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反正他們就是一直在山上走著,而且她的腳程奇快無比,只是他懷疑,她可能有嚴重的路癡傾向,因為她只有在傍晚和黎明時,才會半猶豫地依著太陽的方向判斷方位,拉著他亂走。

  南宮慕容瞅著他良久,「若非我聽過你開口,否則我會懷疑你是個啞巴,你究竟是跟我作對不和我講話,還是你不喜歡說話?」

  凌睿桓無言地揉著他的腳,注意到他的草鞋已經磨出了一個洞,幾天前他們離開家時,兩人都沒有穿鞋,她幫兩個人做了雙草鞋應急,並表明她沒虐待人質的嗜好,不過他覺得這種小地方她可以注意到,卻忘了人類的體力有限,兩人的腳也許有走斷的可能性。

  他微微地抿嘴,很顯然,她的體力超過正常女人許多,而他再累也不會承認自己體力不如她,就當是平常鍛煉不足,現在加強體力好了。

  他愈不說話,南宮慕容就愈想逼他開口,江湖上也有像他這種不喜悅的人,但是連應都懶得應就令她覺得更為惱怒,她蹲下身將臉龐以近距離瞪著他毫無表情的面容,「我、叫、你、回、答、我。」

  凌睿桓乾脆閉上眼睛往樹幹靠去,壓根就不管自己是否惹怒她。她是個名副其實的瘋子,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跟她開口也是白搭。

  南宮慕容見狀更加火冒三丈,她揪住他的領子,「我叫你跟我說話!還是你得了失憶,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曉得?」

  「凌睿桓。」凌睿桓抿了抿嘴,方才不願地吐出三個字。顯然她十分暴躁易怒,如果一直不開口,她會煩得他連想休息都不能休息。

  「凌睿桓?」南宮慕容默默咀嚼這三個字,她沒在江湖上聽過這號人物,連聽都沒聽過的人,怎麼會和十大惡徒之首狼狽為奸?依方青嘯的個性,絕不會和連名字都沒在江湖上出現過的人同黨,「沒聽過,你怎麼跟方青嘯在一起的?」怪現象,是方青嘯變了,還是她並不是真的瞭解方青嘯。

  他連見都沒見過這個人,凌睿桓不耐地翻了翻白眼,「沒見過。」

  「沒見過?!那你還說要帶我去找方青嘯?」南宮慕容這會可真的相信他沒見過方青嘯了,他不像是個會說謊的人,而且以他默默無名的身份,方青嘯也不會自動找上他。唯一的可能是——他騙了她!故意帶著她在森林裡繞圈了,「不認識就說不認識,為什麼要騙我?」

  凌睿桓橫她一眼。為什麼要騙她?他懶得回答,就算他像家人一樣再三申明,這個瘋女人的耳朵聽得進半個字嗎?如今反怪他沒有多說,這算哪門子的質問。

  南宮慕容連連深吸了好幾口氣,勉強自己別在動怒之下多殺個無辜的人,「既然你不認識方青嘯,那你為什麼攻擊我?」這麼說來他們無冤無仇,為何他就那麼剛好在她追方青嘯的時候偷襲她?她當然會認為他們是同夥的。

  「無心。」他還會沒事故意找個人撞一下嗎?瞧他撞到她後惹了多大的麻煩。

  「無心攻擊我?」凌睿堯口氣頗怪地反問,「攻擊就是攻擊,哪來的無心之談?還是你不能控制你自己的身體,看到人就攻擊?」這怎麼可能?她從來沒有聽過這麼荒謬的事。

  「隨你說。」她有嚴重的被迫害妄想傾向。凌睿桓開始對自己過多的回答懊惱,明知道她的精神狀態不正常,還跟她說那麼多幹麼?又不是口水多過茶。他再度閉上眼睛假寐,他得好好保存體力,天曉得她還要帶著他走多少冤枉路。

  「你起來,我不准你睡!」南宮慕容猛力地搖著他的身體。太過份了,跟她講了一半又閉嘴不說話裝睡,起碼她要明瞭他把她帶到什麼地方才行,她該怎麼回中原?她還得信守諾言回去嫁人耶!「你告訴我現在我們在哪裡、我要怎麼走出這個森林、中原離這裡有多遠、在我昏迷時你又把我帶到哪個異邦、帶著我走了多遠?」她劈哩啪啦地把自己所有的問題一次問完。

  凌睿桓歎了一口氣,知道她絕對不會罷休的,「回答哪個?」他回答了也不見得她的腦子能吸收進去,可是她看起來好像快崩潰了。

  「全部,我一個個慢慢問。」南宮慕容自制地定下心神,盈盈水眸瞇細地瞅著他,「我們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都被她帶得走昏頭了。

  第一個問題他不願回答,她先忍住氣再問第二個好了,「要怎麼出這個森林?」

  「走路。」

  「走……」南宮慕容差點被他氣得哭笑不得,她當然知道要用「走」的,難不成用「飛」的嗎?有回答跟沒回答一樣,這個問題也先跳過,換下一個,「中原離這裡有多遠?」這個夠好回答了吧?

  「沒有中原。」

  「什麼叫『沒有中原』?!」南宮慕容忍不住吼了出來,這是什麼怪回答?「我不信你沒有聽過中原,你難道連這點也不能說?」

  凌睿桓不耐煩地歎氣,「沒有中原就是沒有中原。」他回答別人的字數很少超過五個字以上的,而她居然已經讓他破例多說幾個字了。

  「那這裡叫哪裡?總有個地名吧!」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他似乎以激怒自己為樂。南宮慕容急促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問他問題可能自己只能得到一半的答案,但她才不會那麼快善罷甘休。

  「台灣。」確切的地點他不清楚,只能確定自己還沒走出台灣以外的範圍。

  「台灣?這是什麼地方?」她壓根沒聽過有這個地名,「是哪個異邦的地名嗎?在中原的東方還是北方?」

  都說過沒有中原了,她還在問。凌睿桓難以置信地又翻了個白眼,天哪!降道雷劈死他或這個女人吧!他的耐心都快被她磨盡了。「在太平洋上。」

  「太平洋?」怎麼他淨說些她聽不懂的地名?南宮慕容就算有再好的修養,現在也蕩然無存,「去你的,太平洋又在中原的哪裡?」

  「中原東南方海域的小島。」他還能說什麼?凌睿桓實在很想苦笑,只好順著她既有的瘋狂概念解釋,否則和她在這裡說到天亮也有如雞同鴨講。

  南宮慕容眸間的怒焰在他的回答後稍微歇息,「你總算肯說把我帶到哪裡了,照地理而言,這裡是南蠻。」原來她在南蠻,難怪天候有些悶濕。

  南蠻?凌睿桓真想狠狠地拿頭撞樹桿,乾脆把他撞昏算了,「這裡不是南蠻!現在都二十世紀末了,哪來的南蠻?」到這種地步,他想簡潔地說話都不能,他也被她逼到了極限,管不了自己有多不愛說話了。

  「你吼什麼吼?你講的話我全部聽不懂!什麼叫做二十世紀末、什麼又叫做不是南蠻?」她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我被你帶到這個奇怪的地方,難道我就不能多問、不能回家?」

  凌睿桓嘲諷地彎起嘴角,「我倒懷疑你的家人生在哪個朝代,別告訴我你是哪個武林世家的後代。」很可能她還會說她叫慕容什麼的,這是瘋狂武俠迷最常用的姓氏。

  南宮慕容高高地揚起頭,「『四武神』中汴京南宮家人氏,南宮慕容。」南宮家的名號可是響噹噹,他應該瞭解他遇上什麼人了吧?

  「果然沒錯。」凌睿桓為他先前心裡的揣想擴張雙唇,她的確是瘋了,沒有人會把兩上複姓放在一起當名字,「我該叫你『南宮』姑娘,還是『慕容』姑娘?」

  「南宮。」南宮慕容蹙緊了眉頭。他的神情似乎有異,她的名字很奇怪嗎?若非當初自己被許配給慕容家,她也不會有如此特別的閨名,她一向不喜人家叫這個名字,但她絕不輕易將自己另一個暱名讓他知曉。

  「那麼南宮姑娘,」凌睿桓很刻意地加強她的稱謂,眼睛裡頭帶著一貫的深思,「現在是什麼年號?」最起碼要先瞭解她以為現在是哪本武俠小說的年代,或許他還有辦法對症下藥。

  「萬曆十七年。」南宮慕容不知他為何問那麼簡單的問題,或許異族人不瞭解中原的事吧!

  萬曆?他哪記得哪個皇帝是什麼年號,「哪個朝代?」

  「大明。」怪人,明朝開國都多久了,這也有得問。

  原來她以為自己是明朝人,凌睿桓隱約地浮起一抹詭笑,不知怎的,心裡居然有股讓她面對現實的衝動,她得明白自己並非武俠小說中的人物。現在他不會再和她繼續把台灣繞過幾周,他要主動拿回自己的主導權帶她下山,讓她明白她錯得有多離譜。  
第三章
「騙人……」南宮慕容喃喃地翻過一頁頁精細但難以置信的書頁,以她的觀念來說,這本中國通史有如天書,一個字、一個字都敲進她的腦裡,但她實在無法接受這本書的存在。她瞅著讓自己看這本書的凌睿桓,柳眉高高地揚起,「這本書是拿來騙我的?這……太荒謬了。」

  「我沒必要。」凌睿桓非常簡單地回答。此刻他們兩個人正站在他的房間,而關於南宮慕容的一切反應仍在他的料想之外,從帶她下山後,她所看到的事物似乎造成了她的驚慌,雖然她很自制地掩飾下來,但他卻不知自己為何會對她眼裡隱約的脆弱,而感到心裡的某個角落微微地為她牽扯著。

  若她真的是瘋了,那麼她的確是個入戲的演員,在她的眼中看不到對這世界的一絲熟悉之感。回家路途中,她猶如茫然不知所措的迷途羔羊,不能置信卻又強迫自己去接受這個嶄新的世界。若非他絕不相信有跨越時空的事情存在,以她的表現,他會認為她真的是古代人,但這太離譜了,絕不可能的。

  「我不懂。」南宮慕容眼神充滿懷疑,但她實在又不得不信,書上關於明朝之前的東西是史實上正確的記載,但在萬曆年後的事情他又是怎麼知曉的?難道真能以胡謅的方式寫出以後的事情嗎?還有他的衣著、帶她下山後她所看到人間不可能有的奇景……就算是在夢境中,她也無法想像,更何況是夢到自己身處在四百多年後的世界?「不,我不可能在四百年後的世界,你一定是騙我的。」

  「騙你對我沒有好處。」仍不肯面對現實?她以為自己是個古人究竟有多久的時間?她除了相信自己不生長在現代以外,她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差別,或許他不該怪她,假設扶養她的人精神異常,從小教導她生活在武俠小說才有的世界,而且與世隔離,那麼她看似正常卻又異常的行為舉止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難道你連自己的眼睛都不肯相信?這是另一個世紀,並非你所想像的還活在你自身不存在的武俠世界。」

  「我的世界並非不存在!」那些她熟悉的景物、和善但訓練嚴格的爹、隨時笑容滿面的兄長、被她所殺的人與她殺人後的罪惡感、她走過的路與四季交替的景色,這些人事物全都鮮活地存在她的腦海,有可能造假嗎?南宮慕容擰緊眉頭不容許自己動搖半分。

  凌睿桓察覺了她眼中的不確定,他微微地換了個站姿,繼續觀察她的反應。

  南宮慕容感覺自己的隱約作疼,還是無法相信如此荒誕不經的說法。即使現在有想大叫的衝動,但她也強自地壓抑下來,先冷靜地思考和判斷凌睿桓說的每一句話。問題是,她該怎麼思考?過去江湖上帶給她的經驗裡完全沒有這些東西。她緊捏著書頁,下一刻,她急速地起身從凌睿桓的窗口跳下。

   凌睿桓錯愕地看著她躍出窗口,想也沒想地衝到窗口旁打算攔截她,可是她不但沒受傷,在月光下的長髮、身影正以快得難以置信的速度越過庭院。「南宮慕容!」

  她並沒有回頭,心底的震撼令她只想找個地方單獨靜一靜,她跨開自己最大的步伐,宛若想逃離這個陌生的世界。對她來說,這個世界才是不存在的惡夢,她任自己的發順著耳邊的風聲飛揚,不知該往哪走才能回到她熟悉的世界,逃離這場荒謬的惡夢,她必須找出那個地方……

  「南宮慕容!」凌睿桓總算也跟著追出了屋外,他左右探看偌大的庭園,她的速度簡直快得令人無法想像,空曠的院子已經沒了她的身影,他直覺地望向後面的林子。以他的猜想,這個女人是個偏好走山林的路癡,要跑大概也只會往這個方向。雖然他可以不管她的死活,但是他就是明白自己不可以在丟給她一個足以讓她崩潰的事實後任她離開,他很難猜想依她的個性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三哥!是你嗎?」凌睿桓的大嗓門終於吵到了沉睡的凌家人,凌睿堯從窗口探出頭來大叫,語氣非常的興奮。

  凌睿桓回頭望了小弟一眼,連回話也沒就扯開長腿往山林的方向跑去。他沒時間和家人報告了,先把她找回來再說。

  「三哥!」怎麼跑掉了?凌睿堯一頭霧水地揉揉自己的眼睛,難道不是三哥?可那是三哥的聲音沒錯啊!他滿面狐疑地離開自己房間到凌睿桓的房間,果然三哥的房門是開的,房裡還有些凌亂,但不像遭小偷,可見剛才的那個人一定是三哥。三哥大概已經把那個恐怖的瘋女人甩開了才回到家。但是……凌睿堯百思不解地抓抓頭,三哥好不容易回來了,為什麼又要跑掉?***

  要怎麼才能追上一個顯然體力比他好、跑得比他快的女人?凌睿桓氣息難平地望著隱約透出藍光的天際。快天亮了,他追南宮慕容大概兩個小時了吧?還是看不到她的人影,天曉得以她的腳程會在一個晚上跑到哪裡去。上回他們下山以後,他才訝然地發覺他們已經到了南投,要先佩服自己能走那麼遠之前得先佩服她,她連一點疲態都沒有,更甭論他的男性尊嚴在她身上似乎受到了打擊。

  再這樣漫無目標地尋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凌睿桓自己也說不上為何如此堅持要找到她,怕她出事也好、覺得她不能承受自己毀了她所想像的世界也好,在相處的幾天裡,他覺得她並非自己一味認定的瘋子,她的行為模式和正常人雖稍有不同,但她還算有理智。

  「南宮慕容!別再逃避了,事實不會因你的逃避而有所改變的。」

  凌睿桓明白自己吼也是白吼,她說不定此刻正跑到了南部,而他僅在坪林一帶到處亂晃著,他的聲音怎麼傳得到她的耳中?他緩慢地走著,考慮自己還要不要像個呆子似的沒有目的地找下去。

  驀然的,一聲縹緲如煙的歎息從他前方不遠處傳來,夾著一句低喃似的問句,「當初你在什麼地方看到我的?」

  那聲音是從樹梢頂上傳來,凌睿桓聞聲望去,「南宮慕容?!」她正斜倚坐在纖細的枝桿上沒有任何動作,看著微亮的天色,恍若她在這個地方已經待上很久的樣子,黑亮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她身後,甚至還長過她的坐高。「你一直在這裡?」

  南宮慕容沒有回答,像是聽不見他的詢問,等過了半晌之久,她才微微頷首,「我找不到我來的地方。」她也看著他找自己有個把時辰了,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想的,能不被她騷擾不正是他最希望的事嗎?為何他又追了出來,而且找了她那麼久,看他好像還要再找下去她才出聲表示自己的存在。

  凌睿桓仰著頭走到她的正下方,「下來吧!」看樣子她真的已經在樹上待很長一段時間了,而他並不介意她故意讓自己找了那麼久,令他比較關心的是她臉上的神情,她的神情就如生命力被抽空的玩偶,眼神空間地望著遠方。

  南宮慕容抿了抿嘴,「只要告訴我該怎麼回去,我自己會走,我必須回到我的世界,那裡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著我。」為何她就是找不到當初來的山洞?昨晚她已經盡自己所能地尋找過了,所有的山洞都不是她進來的那一個。

  「你的世界並不存在。」凌睿桓真不曉得自己還要說幾次她才會明白,「不論你是真的瘋了,還是將你養大的人讓你錯認現實的社會仍停留在明朝,這世上不可能有跨越時空的事,同樣的,你也不可能離開這個世界,你必須面對現實。」

  南宮慕容緩緩地移過視線朝下俯看,優美的眉梢擰了起來,「什麼是現實、什麼又是虛幻?憑什麼說我的世界不存在?就因為我現在身處在你的世界嗎?你不曾在我的世界生活過,沒有看過、聽過、感受過我的世界裡每一樣活生生的人、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事物,那些對我而言都不可能是假的,那才是我認知的現實,而你所謂的現實是我連想都不可能想過的夢。」

  「那好,你可以解釋你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嗎?是老天降了一道光,然後在下一刻你就不在你的世界?還是你不知為何昏睡了幾百年也不會死,直到我撞到你的那一天醒過來?這是我所聽過最荒唐的事了。」凌睿桓對她的論調嗤之以鼻,壓根沒想過自己對她居然能說了那麼多廢話。

  「你以為我想嗎?」南宮慕容眼神黯然地別開,她該明白他有動機說這些傷人的話,但為何自己就是不想真的親耳聽到他這麼說,他沒必要瞭解她,而自己也犯不著對他多加解釋,可很奇怪的,她發覺自己竟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和你同樣也不相信那些東西,若非我在出閣的路上看到了方青嘯,並將她追至山洞,也許我現在仍在我的世界裡,不需去想我可能永遠見不到家人的情況發生。」

  她要嫁人?凌睿桓剎那間呼吸梗了下,她說「出閣」前?她在出嫁的路上見到那個她口中一直念著的男人?那個該死的方青嘯和她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她一定要找到他,甚至把自己將要嫁人的事情拋到腦後追他?只有曾經有過深厚交集的人才會如此充滿恨意,難道方青嘯拋棄了她嗎?「你要嫁人?」

  南宮慕容對他訝異的反應有些許微慍,「武家女子到我的年紀尚未成親不算太違常,你不需對我還沒成親感到太震驚。」

  「因為方青嘯?」聽見她仍未嫁人,不知為何心底還是有一份竊喜,凌睿桓明白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是什麼,他竟然對那個自己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吃醋!

  「因為我自己。」南宮慕容沉默地蹙著眉頭。她的心裡一點都不想嫁給慕容樵,倘若媒約之言可以由自己決定,她也不會和爹定下約定後拖延婚期。但既然她已許下諾言,她就絕不容許反悔,那是她身為武家人的尊嚴。「我非回去不可,婚期已經延宕太久了。」

  凌睿桓不自覺地咬緊牙,有股衝動絕不讓她回到她所謂的那個世界,不管那世界是否真的存在。「就是因為有個未婚夫等著你,所以你急著回去?」他沒察覺自己的語氣簡直酸到了極點。

  南宮慕容又抿了抿唇,「我想你知道得太多了,只要告訴我當初的山洞在哪裡,」他又怎麼能夠得知自己多麼不願遵守和爹的約定?她自嘲地淺短一笑,「即使我有可能還是回不去。」她不能告訴自己回不去也好,為了她極不願意的親事而放棄掉她的世界,但很奇怪的,在剛剛他找自己的時候,她的確有不想回去的念頭,雖然只是一閃即逝的想法。

  「我不可能知道你從哪個山洞出來。」凌睿桓瞇細了眼瞅著她,自己確實不是她什麼人,也無權過問她太多事,但她是被自己撞傷的,到目前她仍是自己的責任。「而我也不可能幫你找。」

  「那麼你在哪裡遇上我?」又回到原來的問題了,起碼可以縮小尋找的範圍。

  「我記不得了。」凌睿桓賴皮地說道。他哪會不清楚自己出事的地方,可是瞧她一副堅決要走的模樣,他就覺得自己絕不會親口告訴她。就算她找也找不出個所以然,他還是不信她說的那套「進了山洞就來到現代」的說法,若是這樣,科學家們也不用費心鑽研「蟲孔」,即空間扭曲現象如何產生了,去爬爬山找山洞,說不定哪天他們就真的到了另一個桃花源。

  南宮慕容靜靜地瞅視了半晌,「你並非不記得,而是不想告訴我。」她愈來愈搞不懂他心裡想些什麼,為何如此簡單的要求他都不願意回答?

  「那又如何?」既然被看穿了,他也無意掩飾自己的謊言。

  「我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做。」她是真的不懂,這個世界不是她能理解的,她也沒有任何可以留在這個世界的理由,她並不屬於這裡,讓她回去才是正確的決定。她納悶地搖頭,「我待在這裡對你沒有好處。」

  「我做事一向不需要有好處才去做。」他淡道。

  她口口聲聲言明自己一定是在因緣際會下來到這個世界,難道就不能正視她並不可能有如此機會的事實嗎?不管她是否真的是從古代跨越時光隧道來的,同樣的機率不可能在她身上發生兩次,就算說了他在哪裡遇到她,她也不見得回得去她自認所屬的世界。更遑論她心底若抱著一絲希望卻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她心底的失落感會有多大。

  凌睿桓很驚訝地發覺自己不願見到她的失落,甚至會為她失落後產生的傷心與頹喪擔心,先前她眼神裡的空洞已然嚇到了他。她雖不像一般女人般面對巨變時哭鬧不休,但她過度平靜的反應才教人擔憂,那樣的人通常很難預料會做了什麼事。「在你身體還沒完全康復之前,你還不能輕易離開。」

  「不容你費心,我明白自己的身體沒有大礙。」難道他的記性太差,忘了她還跟他走過好幾天山路?若是受了內傷,自己還會不清楚嗎?

  「你還要回醫院複診才能確定是否沒有其他傷害,很多車禍後遺症都要一段時間觀察。」若非自己提起,他還真差點忘了南宮慕容還算是個病人,在昏迷三天後,竟能拖著他走了大半個台灣,這麼強壯的病人大概很少見吧!

  「哈!」南宮慕容衝鼻冷笑一聲,「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的死活也和你無關。」過去她受過多少傷都是自己打理,就連娘和哥哥們都沒有這麼怕她怎麼樣,他因為傷了自己,所以才這麼古道熱腸,一副想照顧她的樣子嗎?

  「你一定要回到醫院檢查。」凌睿桓的聲音沉了下來,神情十分嚴肅,氣憤她不知愛惜自己的身體。

  雖然否認自己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但她心靈深處仍為他的關懷微微動搖,自她及笄以後,她從來沒有得到如此多的關心。她不曾以好臉色對待他,為什麼他可以對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付出關心呢?南宮慕容挑眉以視,對樹下的男人充滿不解。「你沒必要對我好,也不需把同情施捨在我身上。」

  「沒有人可憐你,除非你將自己放在弱勢的地位上,執拗得不肯接受別人的幫助和建議,埋在自憐的情緒中。

  他一語洞穿她自己想都沒有想過的問題,令南宮慕容的身子猶如當頭棒喝地震了下。是嗎?她真如他所說的,已經認定自己是弱勢的一方,所以才不願接受他的好心?她微微地咬唇高揚起頭,防止自己突然湧出的眼淚崩潰決堤,她不知自己為何此刻在他面前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脆弱,她一向是堅強的,連外界的改變都很難動搖得到她,為什麼他僅是一句話,她卻覺得自己過往的堅強都是假裝?

  沒錯,她的確是怕,怕這個自己從來沒遇過的情形,或許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她才會有如此堪稱無聊的情緒波動。她不曾面對過自己的脆弱,在她的世界裡,有力量的人就是強者,沒有人會去關心其他人在想什麼,而她也不容許自己去想。直到身邊認定的重要事物不存在了,她才會明顯地感到自己的顫抖,害怕無法回去她熟悉、安全的地方,害怕自己變得脆弱。

  凌睿桓明白她的靜默,她雖然不將臉向著他,但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獨自承受的無助感。她將自己一層層地武裝起來,隔離自己與他人,盡量不受外界事物的干擾。他微抿起唇,心裡覺得她和自己也有些雷同之處,只不過她將武裝放在每個人看得到的地方,而他則是以沉默面對眾人,不輕易將自己的感覺說出口。

  他靜靜地瞅著坐在樹梢的南宮慕容,在某一瞬間有種錯覺,他覺得她像個遺落的天使,渴望重回天堂,卻又因為自尊,故意掩住她的驚惶失措與力不從心的無助,她自己不肯接受這個世界,那麼她又能去哪裡呢?她有地方可以去嗎?凌睿桓不能想像如此傲骨的她,在堅持回她所謂的世界未果後,她能在哪裡生存?他細想後深歎了口氣,「下來吧,先回家再說。」

  「家?」南宮慕容喃喃地問道,恍若突然分不清楚這個字的定義是什麼,她當然希望能回家,回到「她的家。」

  「那天你醒來的地方。」

  她緩緩地搖頭,「免了,我還沒找到那個山洞回到我真正的家前,哪裡也不去。」

  「若是一時刻你找不到呢?」

  南宮慕容又陷入沉默,僅是愣愣地盯著他。若是回不去呢?她在這陌生的世界如何生存?她對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瞭解,她適應得了嗎?她拒絕自己再這麼消極的多想,篤定地搖頭。「我一定會找到的,它不可能消失。」

  「在這之前呢?你打算餐風飲露?」真受不了她的固執,凌睿桓有股想狠狠搖醒她那不切實際腦袋的衝動。

  「那也是我的事。」南宮慕容蹙起眉頭,對他貶低她的自理能力微慍。他不是跟自己在森林露宿過嗎?還記得當她打獵帶了一隻鳥回來時,他還不領情地不吃,僅是淡淡地說了句,「那是生態保護的候鳥。」她不明白鳥有什麼好保護的,被她捕了就是抓來吃,難道吃了也犯法?也不想想她用輕功抓鳥有多累。

  沒轍了!凌睿桓默默地歎口氣,想讓她同意自己的意見還必須用條件交換,先是交換人質時拿方青嘯當餌,現在還要換另一種,「如果你現在跟我回去,我就告訴你在哪裡撞到你。」這樣總成了吧?不過在短時間之內他是不會說的。

  「又想拿餌釣我?」她還沒忘掉方青嘯的事,當初他說帶自己去找方青嘯,結果他連方青嘯是誰都沒見過,如今又拿這個要她上鉤,同樣的騙術她會上兩次當嗎?「你已經騙過我一次,這次我不可能相信你。」

  凌睿桓沉穩地淺笑,轉頭離開樹下,「上次我是騙你,但這次我絕對還記得自己出事的地點,若是你不相信,你大概找一輩子也找不到那個地方。」

  「凌睿桓!你——」居然敢威脅……居然敢威脅她?!從來沒人敢這麼對她,南宮慕容氣憤地從樹枝站起,氣他可以這麼篤定自己會跟他回家,也氣自己明明知道是個餌,她還得吞下去,因為靠她天生缺乏認路的本領非得要他幫忙不可,他這根本就是吃定了她。

  凌睿桓遠遠地揮揮手,「相不相信我由你,告訴你對我並沒有損失。」他就不信她還能固執下去,自己手中掌握的是她最不能缺失的王牌。

  望著他連頭都沒有回,南宮慕容怒火難耐地狠狠捶了樹桿一下,纖細的枝椏應聲而斷。她因過度壓抑而咬破了自己的唇,嘗到微腥的血味,在他尚未走離她的視線範圍之前,她輕盈地躍下枝頭追在他身後。

  好,就暫時再相信他一次,算她倒楣遇上他,就算他家是虎穴,為了能回到自己的時代,她可以忍下這一口氣。***

  「三哥,我就知道昨天晚上是你沒錯。」凌睿堯迎面笑咪咪地開門,在凌家開門是他的工作,誰教他是最小的那一個,想抗議都沒有立場。凌睿桓沒有反應地逕自入門,凌睿堯則對三哥的冷漠習以為常了,他努了努嘴,「三哥,我知道你不愛講話,可是你被綁架了好幾天,總可以開口一下,回報我們這幾天的忙碌吧?」

  「謝謝。」剛才他已經和南宮慕容說了夠多的話了,昨天一整天趕路加上熬夜找她,凌睿桓累得不想多說半句話。

  「老四!」鄒櫻櫻喜出望外地奔出玄關,眼眶裡還含著盈盈的淚水,她不由分說地抱住凌睿桓,「你沒事吧?昨晚老六告訴我,我還不相信,還怕……」她即時止住了嘴,不敢將自己昨晚最糟的料想說出口。聽老六一說,害自己還為他昨晚是否真的回來差點崩潰,幸好昨晚回來的是人,不是什麼已經天人兩隔的東西。

  「老四,你跑去哪裡了?為什麼大家都找不到你?」凌睿唐瞪著雙眼,迎面就給凌睿桓一拳。這小子這麼大的人了,還要大家擔心,不先揍他一拳怎麼行?

  凌睿桓偏著頭接下大哥有力的拳頭,眼裡竟然沒有半絲怒意,他撫了撫嘴邊的傷,淡淡地回答,「爬山。」

  「老二!你幹麼打……爬、爬山?!」正要教訓凌睿唐的鄒櫻櫻驚愕地重複凌睿桓的回答,「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被那個瘋女人綁走了嗎?她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以她看那個瘋女人的行為,老四很可能遭受虐待了。

  凌睿堯很想笑出聲來,可是老媽說得又沒錯,以那個女人的力氣之大和詭異的舉止,三哥能不「被怎麼樣」還真不簡單。

  在旁叉腰而立的凌艾倩蹙了蹙眉頭,她沒遇過老媽和小弟口中的那個女人是如何個瘋法,她覺得他們是誇張了點,把那個把老四帶走的女人形容得活像恐龍再世一樣。哪有女人可能單手就有把小弟掐死的力量?

  她翻了翻白眼,眼神從凌睿桓的身上轉移到他的身後,不知何時,他的後面站了一個怒眼的長髮女子,而她居然連一點聲響也沒有。凌艾倩扯開嘴朝她笑笑,她身上還穿著老五臟掉的睡衣,看起來似乎完全不具威脅性,一頭令人羨煞的黑亮長髮披了下來,「你就是那個嚇壞我老媽和小弟的人嗎?」

  「嘎?!」凌睿堯馬上警覺地回過頭去,同時和鄒櫻櫻一道抽了口冷氣,他連忙跳到凌睿唐的背後,臉色蒼白地用顫抖的手指著她,「你、你……你怎麼跟來的?大哥,就是她!她會武功,大家小心點。」

  「你幹麼還來?」鄒櫻櫻的尖叫聲不比凌睿堯小聲,反射地伸出雙手悍衛住她的子女,如臨大敵地站在南宮慕容的面前。「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帶走誰了。」

  南宮慕容望了望凌睿桓,眼神掠過冰冷。她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形了,但實際上的敵意比想像中更加令她難以接受,她懊悔自己為什麼要跟著他來。

  凌睿桓和她對望了眼,一貫的表情流露出安撫的溫和,面前的她,臉部的線條又繃緊了,儼如一雙陷入敵陣的刺猥,這不能怪她,但他希望南宮慕容在他家人面前可以輕鬆點。

  凌睿唐難以置信地搖頭失笑,「幹麼那麼緊張?她又沒打算殺人。」瞧老媽和小弟嚇成那個樣子,他倒懷疑眼前纖細的女子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大哥,你不懂。」凌睿堯沒放下戒心地瞪著南宮慕容,「她比一般人危險多了,天曉得她為什麼又跟著三哥的後面回來。」

  「既然你們不希望見到我,我當然可以走。」算了,她乾脆自己去找山洞好了,與其面對他們充滿敵意的相處,倒不如掉頭就走,她才不希罕留下來。

  「等等。」凌睿桓出聲阻止南宮慕容,好不容易她才跟著自己回來,結果他向來和善的家人又要把她氣走了。他瞪著多嘴的老媽和小弟,「我請她回來的。」

  「請……有沒有搞錯?!」凌睿堯大聲喳呼,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鄒櫻櫻更是不能置信地搖頭,「老三,你昏頭了嗎?」

  凌睿桓篤定地搖頭,反手就拉住南宮慕容的手臂往裡面走,也不管眾人目瞪口呆地表情就將她拉往樓梯上樓,一直到凌艾羽的空房將門打開,「你的房間。」

  南宮慕容揚起眉,眼神略往隨後跟來的凌家人拋去,「沒問題嗎?」她明白自己多不受歡迎,最起碼在場的鄒櫻櫻和凌睿堯就滿臉錯愕沒有好臉色。

  凌睿桓頷首,但鄒櫻櫻卻抿起嘴,「不行,老四,我說什麼都不讓她又住回這裡,我不能讓這麼危險的人住在我們家。

  凌睿桓淡淡掃了老媽一眼,輕輕地將南宮慕容推進房門,「你先休息。」

  南宮慕容還想說些什麼,但他的眼神卻警示她暫時別多說話,她環視眾人臉上古怪的表情,明白自己現在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既來之則安之,都進了他家的門了,轉頭就走反倒奇怪,她微微地朝他點頭,將所有人關到房門外。

  「老四,你是瘋了還是傻了?我絕不……」

  鄒櫻櫻劈頭的大吼被凌睿桓伸手壓住,他定定地瞅著快發飆的老媽,攏過她的肩頭就往自個兒的房間走,「老媽,我有話要說。」

  「說什麼?!我……」老四有話說?有自閉症傾向的老四主動要對自己說話?鄒櫻櫻愣了一下,這是頭一次看到老四這麼認真的表情,他似乎真的有話打算對自己說。她姑且先壓下把那個瘋女人攆出去的念頭,先聽老四說什麼要緊,「好,我先聽你說,但如果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明天我就請她走人。」

  凌睿桓又點了點頭,他關上房門和老媽單獨談話。而他的兄、弟、姊似乎看到了世界奇景般,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半晌,凌睿堯懷疑地瞪著凌睿桓的房門,「大姊、大哥,我們有沒有聽錯?三哥真的對老媽說他有話說嗎?」

  「我相信我的耳朵沒問題。」凌睿唐沉思地說道。從老四撞了那女人開始,一切都不對勁了,他沒看過老四會為誰願意多說話。

  「我也確定我沒聽錯。」凌艾倩又環起胸思忖,老四確實表現得太奇怪了。

  「三哥能說什麼?」凌睿堯疑惑地再度發問。

  凌睿唐翻了翻白眼,「我怎麼知道?」看著得不到答案的小弟居然將耳朵貼到門邊,他不假思索地捶了凌睿堯的頭。

  「會痛耶!」凌睿堯抱住被打的部位,細聲地向大哥抗議。

  凌艾倩幸災樂禍地微笑,「少當聽壁鬼。」活該!總愛打叫小道消息,他乾脆變性當女人算了,連女人都沒他那麼八卦。

  凌睿堯委屈地努起嘴,「那我怎麼知道三哥會講什麼嘛!」

  「等就是了,老媽自己會說。」凌艾倩肯定地笑道。

  他們統統站在門外頭靜候,直到凌睿堯等得快受不了了,才盼到鄒櫻櫻如遊魂似地拉開房門,再把門關上。

  「老媽,三哥說些什麼?」等了快半個小時,凌睿堯簡直等不及了,快半個小時耶!三哥有那麼多的話可以說嗎?

  鄒櫻櫻面容還有點呆滯地望過她三個子女,恍若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我不曉得……」

  「不曉得?」凌睿唐眉頭也蹙起來了,這是什麼回答?那他不是白等了嗎?

  鄒櫻櫻吶吶地搖頭,眼裡亮出一線欣慰的光芒,「我不曉得……原來老四可以講這麼多話。
第四章
「嘩……好棒!」凌睿堯面露十分癡呆加崇拜的表情,就差口水沒當場淌下來,絲毫不顧慮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個人見人愛的校園白馬王子。「慕容姊,你可以再表演一次嗎?」

  南宮慕容翻了翻白眼,「我不姓慕容,別叫我慕容姊。」講了兩個月,他還是分不清楚她的姓是什麼嗎?凌家每個人都不稱呼她的姓氏,直接叫她的閨名,弄到最後,連她都快對自己真實的姓混亂了。

  「再表演一次嘛!」凌睿堯涎著笑臉,經過兩個月的相處,他已不將當初她差點殺了自己的事記恨在心。

  「唔……」南宮慕容望向他如小狗般哀求的表情,覺得自己好像被他看成耍猴戲的,可是他又表現得那麼捧場,只好再充當一次被耍的猴子。她無奈地呼口氣,「好吧!我再做一次,沒有後例了。」

  「當然、當然。」凌睿堯俊朗的臉龐笑開來。說實在的,慕容姊真的很好相處,也有點呆,但她本性還是很溫柔的。像自己因病發在家休息快一個月,她雖然嘴裡不提關於他身體欠安的事,可是卻會每天來陪他,像對待平常人般地和他天南地北的閒聊。三哥帶慕容姊回來還真是帶對了,慕容姊絕對不是瘋子,他相信真如她所說的,她是古代來的俠女,起碼她那身武功就絕非尋常人做得來的。

  南宮慕容微微揚眉,略微提氣一升,轉瞬間,她已經兩手撐住了天花板和牆緣,整個人高高地掛在天花板邊,像是沒有重量似的。

  凌睿堯搖頭讚歎,「慕容……南宮姊,你真的好像蜘蛛人哦!」

  「什麼是蜘蛛人?」南宮慕容輕鬆地躍下天花板,恍若這些動作對她來說毫不費力。這兩個月來她是學了不少詞,原先她因自尊而不肯問人,結果她卻發覺自己這麼做反而會鬧出更大的笑話。與其被人嘲笑,那她寧願不恥下問,免得又白白地當人笑柄。

  凌睿堯眼珠轉了轉,「這個……你去問三哥。」他怎麼敢講嘛!慕容姊武功這麼高強,如果讓她看到了蜘蛛人的造型,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他雖然身體不好,但他還不想那麼早死咧!

  南宮慕容聽到凌睿桓的名字眉頭就蹙了起來,「我怎麼可能問得到答案?他的嘴比咬死的蚌殼還硬。」他的不開金口她真的是見識到了,日常生活不說話就算了,連問他問題也能懸而不答,逼得她沒耐性地去找別人詢問答案。她一想到這裡就有些惱怒,他對烏龜都比對她有話講,那麼他帶自己來凌家的那一天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話可以說?

  凌睿堯瞧南宮慕容的嘴微微抿起,瞭然於心地笑了笑,「慕容姊,三哥不說話是正常的,像二哥努力了十幾年,三哥還是難得和他說過一句完整的句子。千萬別對三哥這一點生氣,否則可有你好氣的。」他每天都很晚睡,所以他都注意得到慕容姊有時三更半夜會溜出房間去找三哥說話,而且慕容姊最好笑的是,在這裡她都會迷路!明明想到三哥房間,結果每個人的房間,她都半夜光臨過了。

  家裡又不是迷宮,只不過門看起來都一樣而已,為什麼慕容姊總是會走錯房間呢?慕容姊的路癡還真不是普通的嚴重。他又望了望房裡,唉!太亮了,他好想回到自己的房間哦!因為老媽不敢進他原來的房間,所以把在家休養的他暫移到旁邊的客房以便照顧,這樣也不用怕會被他的房間擺設嚇死了。他明白自己的房間像鬼屋,可是慕容姊好像沒感覺耶!幾天前,她進了自己房裡也僅是一瞬間的錯愕。

  南宮慕容澀澀地動了動嘴角,「在他心裡面,沒有人比得上他那只烏龜。」她總有股衝動想把那只烏龜殺了,剛來他家時,她對每晚從他房間裡傳出的怪笑感到驚異,問他也不說,她只好在某天晚上潛進他的房間,結果……

  他居然對籠子裡的烏龜怪笑!她還為此嚇了一跳,但日子久了她也習以為常,但心中卻日益累積著不滿。既然他每天晚上可以對烏龜笑得那麼高興,為什麼就不能分一點心給他的家人或她?他們這些人就比不上他的烏龜嗎?而凌家的人全都是怪胎,自己的手足怪異之舉,他們竟然也不會覺得不是滋味,還放任一隻不會說話的烏龜搶走凌睿桓的關愛。

  算了,既然他的家人都不在乎,她在乎個什麼勁?和他非親非故的,僅是暫時住在這裡而已,她不需要去想他是否有什麼性格上的缺陷,只要能逼他說出山洞的位置,然後回到她的世界後,兩人就不會有交集了……南宮慕容撇開胸口隱約泛起的沉悶,改變話題藉以轉移凌睿堯的注意力,「對了,來這裡兩個月,還沒見過你二哥和二姊,他們人呢?」

  「哦,二姊和二姊夫度蜜月還沒回來,但是二哥這兩天就會回來了,他到大陸出外景。」凌睿堯據實以告,談到家人的時候臉上泛出真誠溫馨的笑容。「你一定會喜歡他們的,二哥很幽默,而二姊雖然有怪癖,但是她對每個人的生活都很關心。」簡直關心過頭得走火入魔了,反倒會讓所有人的秘密無所遁形,凌睿堯在心中暗暗補了一句。

  「什麼是外景?你二姊和睿唐大哥一樣有喜歡掃街的怪癖嗎?」唉!看來她要學的詞還是很多,想到這裡,南宮慕容默默地又在心中歎一口氣,總覺得在這世界她多的是學不完的東西,自己再努力也無法和這世界交融在一起。

  「外景呢,就是電視戲劇裡頭對於背景資料的考察,有些東西在台灣是找不到的,所以要到大陸去拍,這就叫外景。」凌睿堯看她好像愈聽愈迷糊的模樣,覺得這麼多東西他實在不知從何解釋起,乾脆丟給屬於專業領域的凌睿晨,「二哥昨天打過電話回來,說戲已經殺青了,大概明天就會回來。詳細的情形我不是很清楚,等二哥回來他會給你解釋比較不複雜的答案。」

  南宮慕容似懂非懂地頷首,還是有些不明瞭為什麼外景一定要到大陸去出。可是她曾在電視節目上看過,那個叫大陸的地方有很多她所熟悉的地名,也能確定那曾是她的時代存在過的地方。她雖想過去那兒尋找些蛛絲馬跡,但她的時代畢竟已經消失了,就算到了自己曾經走過的地方,她又能找得到回去的路嗎?只怕到時景物全非,會更令她失望,而她絕不允許自己去想是否回不去的問題來打擊信心。

  「至於掃街只有大哥會做,二姊喜歡做的事也有點奇怪。」凌睿堯神秘兮兮地乾笑兩聲,「反正等她回來你就會知道了,到時候先把你自己的東西看好,要不然後果就慘嘍!」

  南宮慕容的眉頭皺得更深,「你二姊有順手牽羊的習慣?」不然,怎麼教自己把東西看好?又沒什麼東西給她偷,甚至於自己現在住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凌文羽的東西,她有可能偷原屬於她的東西嗎?笑話,哪有這種賊?

  「當然不是,你把我的忠告記好就行。」凌睿堯笑容顯得有些詭異。他聽著由樓梯傳來的腳步聲,笑容咧得更開,「午飯時間到,老媽準時上來了。」

  「老六,今天身體怎麼樣?」果不其然鄒櫻櫻出現在門口,手中還端著她精心為凌睿堯烹調的營養午餐。當她看到南宮慕容又在凌睿堯房裡時,嘴邊的笑容斂了斂,「你不該來吵老六休息。」又是這個女人!雖然她並不是很會記恨的人,而且南宮慕容在家裡的表現也不會造成她的困擾,但她就是不喜歡看到南宮慕容。

  而南宮慕容的表情也在瞬間由和緩轉為警戒,她也不是故意要給鄒櫻櫻臉色看,而是鄒櫻櫻簡直就像被老鷹嚇到的老母雞,有過一次經驗後總怕自己再接近她的子女,就算她表現得再有誠意也是相同。

  「老媽,別怪慕容姊,慕容姊怕我無聊,才來找我聊天。」凌睿堯也深知老媽對慕容姊還是有戒心,所以連忙打圓場,免得兩人之間的疙瘩愈來愈深。他故作可憐兮兮的嘴臉向老媽撒嬌,「媽,我還要在家裡待多久?醫生都已經說過我的情況穩定下來了,還整天躺在床上,很無聊耶!我想回學校上課,再這樣半唸書、半養病下去,我可能把大學當成醫學院才念得完。」

  「身體還沒休養好就別多說話,唸書的事不打緊,重要的是你的身體。」談到這個,鄒櫻櫻就比任何人還堅持,既然老六不肯開刀,那麼她就得多看著他一點,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人世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

  凌睿堯委屈地努起嘴,「可是我已經好很多了啊!甚至比以前感覺更好。」他考慮是不是該下床證實他的體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但想到他可能連腳尖都還沒頂到地板,老媽八成又會嚇得尖叫,只好打消這個會把老媽嚇壞的念頭。

  「還是不行,等醫生來看過後再說。」

  南宮慕容對鄒櫻櫻微微地揚起眉梢,語氣中多少含些不滿,「伯母,我可以確定凌睿堯已經好很多了,一直讓他待在病床上反而對他的身體不好,他應該多到外面走走,限制他只能躺在床上不會讓他的身體健朗起來。」她也太過擔心睿堯的身體了,他又不是病入膏肓,何必一副對待重病者的樣子,不准做這、不准做那的,睿堯的身體怎麼好得起來?

  鄒櫻櫻瞪著南宮慕容,將手中的餐盤放到一旁,「兒子是我生的,他身體怎麼樣我會不清楚嗎?」她竟然敢拐個彎罵自己沒照顧好老六?她這個外人懂什麼,老六的身體向來都虛弱得令人擔心,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睿堯的確需要在外多活動增強他的體力。」南宮慕容盡量將自己的語氣和緩下來。她不想與鄒櫻櫻爭辯什麼,自小爹教養八個兄長和她時,就注意培養他們的體力,就是因為這樣,他們家的子女一個個都很健康,即使生病都不致病重,適量的活動對體弱多病的人是有益處的。她實在不能苟同鄒櫻櫻幾近幽禁的看護方式,那不是幫他,反倒是害他。

  「老媽,慕容姊說這話是好意,我真的快悶死了嘛!」老媽的眼神又不對勁了,唉!只能怪當初慕容姊給老媽的印象實在太糟,若旁邊沒人看著她們兩個,就怕她們會大打出手。

  凌睿堯左右為難地望著兩個女人,當他看到南宮慕容勉強壓下一口氣別過頭去時,他暗自呼了口氣。可是當南宮慕容順手抽掉簪在發上的銀簪時,他又嚇得趕緊阻止她,「慕容姊,不用……」

  話說得太慢了,南宮慕容已經將銀簪刺入盤中的食物,眼神逕自盯著鄒櫻櫻,有抹挑逗的味道。

  鄒櫻櫻的臉色在剎那間一陣青、一陣白,捏緊的拳頭顫抖著,「你以為我會下毒害死自己的兒子嗎?」連她親手煮的東西還要試毒,這像什麼話?

  南宮慕容恍若未聞地抽回銀簪,確定銀簪沒有變色,淡淡地開口,「我沒有惡意,但是在進食前還是小心點好。」

  鄒櫻櫻是不會下毒,但試毒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即使在家爹也會要求所有家人一定要做,家裡人雖不會下毒,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再親近的人也一樣。所以她不明白每次進食前試毒有何不妥?鄒櫻櫻似乎把她的動作當成是一種污辱。

  「小心?!我——」鄒櫻櫻氣得講不出話來。

  在旁的凌睿堯看老媽快要氣爆了,連忙按住自己的心臟,努力憋氣讓自己的臉色蒼白,「媽,我……」

  「又發病了嗎?」鄒櫻櫻的氣憤馬上被擔憂取代,她轉頭看著兒子的臉頰,仔細地將手撫在他的額上,「讓我看看有沒有發燒?」

  「沒事吧?」南宮慕容也看著凌睿堯似乎很痛苦的樣子,與鄒櫻櫻之間的戰事稍歇,她走到凌睿堯的床前想探看他的情形,卻被鄒櫻櫻一把推開。她瞪著鄒櫻櫻,而後者正用怨恨的眼神瞪她。

  「都是你打擾老六休息,你恨不得老六死嗎?現在給我滾出去!」

  這算什麼?睿堯發病也要怪她?南宮慕容氣話到了嘴邊,又望見凌睿堯暗暗地向她使眼色,立刻瞭解到他在裝病,知道他想讓她們其中一人離開這間房間,以免她和鄒櫻櫻之間的關係愈來愈不可收拾。她責怪地淡淡掃了他一眼,便不再吭聲地離開房間。

  她明白睿堯是好意,但她也不想和一個收留自己的女主人相處惡劣啊!南宮慕容難以自制地抿了抿嘴角。其實鄒櫻櫻也算把自己救回來的恩人,若是鄒櫻櫻能像其他凌家人一樣和言以待,她才不會和自己的恩人過不去,何況她根本就沒有在這裡久留的意思,問題是她能回去的希望似乎愈來愈渺茫了。

  南宮慕容連連深吸氣平緩自己的呼吸,強迫自己別再往壞處想,雖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而這裡的人除了鄒櫻櫻外都對她很好,但她……

  這種地方,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凌睿桓,這次你非得給我一個答案不可!」聽到凌睿桓每天例行的「對龜三大笑」的笑聲,南宮慕容就知道他已經回到家了,未待他笑完第一聲,她整個人就殺氣騰騰地衝進他的房間,以免失掉他的笑聲後又闖進別人的房間。

  凌睿桓側眼瞄了瞄她,對著抬頭呆滯的烏龜繼續他的第二聲怪笑。

  南宮慕容不容他每次都這麼漠視她的存在,她咬著牙扳過他的肩膀,強迫他正視自己,「不准再把我當成隱形人了,我要我的答案。」

  凌睿桓恍若無事地聳了聳肩,視線在她全身上下的穿著掃了一遍。她今天還是全身上下包得緊緊的,手腳全沒露出一點空隙,好像住在北極似的。現在才初秋,外頭天氣還在「秋老虎發威」的季節,這麼穿她不嫌熱?他看了汗都快冒出來了。

  「說話啊!你不是啞巴。」南宮慕容猛力地搖他,瞅著他面無表情的臉龐更加怒火高漲,「你可以對你的寶貴烏龜說那麼多話,跟我說句話會少掉你一塊肉嗎?我要你說話。」

  凌睿桓沉默了半晌,方才淡淡地說出一個字,「熱。」

  「什麼?」南宮慕容有些錯愕,她不禁眨了眨眼,「什麼意思?」她連聽都沒聽清楚,他究竟是否說「熱」?怎麼和自己問的問題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他指了指她的衣服,回頭對烏龜完結掉今天的例行工作——怪笑第三聲。

  「凌、睿、桓!」南宮慕容沒耐性等他笑完,揪住他的衣服發飆,「我、要、我、的、答、案!山、洞、究、竟、在、哪、裡?」

  總算把他今天該做的事做完了,凌睿桓露出詭異的滿足笑容,完全不把南宮慕容的怒氣放在心上。她的脾氣還是很暴躁,可他卻發覺自己愈來愈欣賞她氣紅臉的模樣,嬌俏極了。

  他發覺自己愈來愈喜歡看到她如潑婦般地闖進自己的房間,她恍如進入無人之境地侵入他的私人領域,而且還表現得彷彿她擁有這種特權,高傲得宛如她是這房間的女主人。但他不會糾正她的行為,甚至每晚對她的來臨帶有一絲絲的期待。

  「回答我的話!」南宮慕容氣得咬牙切齒,水盈的秋瞳冒出晶亮的火花。他以為露出他的皮肉笑容就沒事嗎?她觀察過了,他的笑容每次都一樣,她敢保證,如果拿尺來量絕對不差分毫,這種標準的笑容最假了,而她也最痛恨在他臉上看到這種笑法,「別拿笑容應付我,我已經傻到等你的答案等了兩個月,今晚如果你還想含糊地把我騙回那見鬼的房間,我一定會殺了你!」

  「會中暑。」凌睿桓情不自禁地撫過她嫣紅的雙頰,無法不留心到她眉宇間那份古典與英氣並存的氣質,和因怒氣而微微翹起的朱唇。他淺淺地微笑,穿這麼多火氣還那麼大,她不中暑反而是罕事。

  南宮慕容反應迅速地拍掉他的手,一閃身遠離他數遲之遠,眸裡的氣憤還含有新起的戒心,她用力以手背搓著他剛碰過的地方。「你幹麼?殺了你會中暑?」她壓根就沒聽過有這種事,而且男女授受不親,他又不是她的夫婿,憑什麼碰她的臉?思忖及此,南宮慕容的臉更加紅熱了起來,他的動作在自己的料想之外,而自己竟然失常地沒及時阻止他!

  凌睿桓帶著微笑撫過烏龜的殼背,居然對著朝他呆望的烏龜說起話來,「你說奇不奇怪?這麼熱的天還有人穿得比你多,而且看來就要熱倒了,居然還以為殺了我她才會中暑?」

  「不准和烏龜說話,要講跟我講!」他又來了,這些日子,當他無法以簡單的幾個字回答自己的問題時,他就藉由對烏龜的獨白表達他的意思。算什麼嘛!她人就在旁邊,一定要把她當成不存在的物體嗎?他明知烏龜不懂人語,還故意裝作是她聽不懂似的,對烏龜說的話比對自己說的還多。

  南宮慕容牙根都快咬碎了,她橫過身擋在烏龜籠子和他之間,灼灼的目光瞪視著他,「烏龜聽不懂人語,你話裡的對象是我,就不要當成我不存在。」

  沒想到得到的仍是她最氣惱的反應,凌睿桓緩緩地瞄過她一眼,又認真地朝烏龜說話,「有人說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呢!其實你聽得懂,對不對?畢竟飼主和寵物之間的關係久了,即使沒有共通的語言也能溝通。」

  「哈!」南宮慕容火冒三丈地嗤笑一聲,氣得哭笑不得地翻了個白眼,「我怎麼會遇上你這種人?凌睿桓,我鄭重的警告你,如果你再和那只該下地獄的王八多說一句話,我發誓,我絕對、絕對會殺了你和那只死王八!」

  凌睿桓瞅著她的臉,不知為何自己就是喜歡看到她生氣的樣子,而且她愈發怒自己就愈高興。自己這種心態,算不算是幼稚園的小孩喜歡捉弄自己心儀的對象?呃……好吧!他承認是有那麼一點點。

  他咧開笑容,機械式的微笑在他臉上展開相同的角度,「死王八?」據他據知,烏龜和王八是不同的種類,正確地說,王八指的是鱉,但他明瞭自己不能再逗弄她了,她噴火的眼瞳、緊抿的雙唇、擰成一團的柳眉,再再顯示她的情緒已經到達了臨界點,雖然她的美並不因憤怒而折損她的氣質。

  「你不服氣?」南宮慕容高高的揚起頭睨他。罵他的寶貝烏龜又怎樣?他簡直比烏龜還不愛說話。「不服氣就回嘴,我絕不容許你無視我的存在。」

  凌睿桓伸了個懶腰,熄掉檯燈後就躺到他的床榻,「我睡了。」

  「你不准睡!」就算她再怎麼有耐心,這兩個月也被他消磨殆盡。南宮慕容絲毫沒仔細想她直覺的動作有多麼不合禮數,腳尖一躍就跳上他寬大的雙人床。軟綿綿的水床因她的躍入而陷下去,她重心不穩地勉強用雙手撐住自己的身體不致趴在床上,而下半身則幾乎緊貼著他的腿側。

  「跟我睡?」凌睿桓的口吻有些嘲意,但眼瞳在瞬間閃過一絲興味,定定地瞅著與他的臉僅有幾寸之遙的南宮慕容。心裡想,比起剛開始帶她回家時的氣味,她現在聞起來清爽多了,這味道比擦了魅惑男人的香水還具吸引力。

  「你……」南宮慕容焦急地爬起身跳下床,不若她往常矯捷俐落的身手。

  在隱約的夜色下,凌睿桓仍可瞧見她臉上的赧意。

  「你不要臉!」她簡直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羞愧至老死算了,竟然會氣得忘了這個世界的床都做得軟綿綿的,和自己習慣的床全然不同。

  「那麼晚安。」凌睿桓拉過毯子轉身就睡。他並非不想欣賞她臉上的酡紅,但在她貼上自己身體的那一刻,他就起了明顯的生理反應。若再與她獨處,只怕多年的自製會壓抑不住內心原始的獸性,到那時……他勾起嘴角,究竟會是誰贏呢?他的力氣,還是她敏捷的身手?他能不能贏還有待商榷呢!

  南宮慕容氣息難平地瞪著像個無事人般翻身的他,運氣後高高地揚起她的右掌,心裡一直嚷著要殺了他,但不知為何她就是下不了手。為什麼呢?他就背對著自己,而且對她將要展開的攻擊一點防禦也沒有,殺他有如反掌那麼容易,但為什麼自己就是沒辦法落下掌勢,了結掉這個會把她氣死的男人。

  南宮慕容忿忿地冷哼了聲,撇下柔荑,像是要抹掉自己不悅的思緒。她不會殺一個不攻擊她的人,他現在以背對自己,她下手就算偷襲,而武德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絕不從背後攻擊對方。從小的家訓帶給她身為武家人的尊嚴,她之所以現在不殺他,僅是因為如此。

  南宮慕容猛力地緊握自己的拳頭,離開他的房間。她明白自己在他口中絕對是問不到答案了,他就如當初騙自己說要去找方青嘯一樣,這次也打算食言。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在這個地方久留?她一步步地走過迴廊下樓,迎面打開廚房的窗子,陣陣沁涼的夜風襲來,也稍加平緩了她惱怒的情緒。

  看來他絕不會說,自己也沒必要等他開口等一輩子,她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以浪費。與其等著一個不可能得到的答案,她寧願徒步走遍這個小島、找遍所有的山林,回到原來世界的機率還比待在這裡大。她打定主意後,開始尋找客廳。呃……廚房是在客廳的左邊還是右邊?完了,她又搞不清楚了。

  南宮慕容搔搔頭,在一樓繞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小客廳的落地窗,她如獲至寶地打開落地窗,赤裸的雙腳踏上了含露的草皮,不允許自己再回頭看這個待了兩個月的地方一眼。

  只是……為何她費盡心思想找到山洞的正確地點,卻抹不掉內心深處隱約浮現的悵然若失?  
第五章
「啊!你們怎麼可以不通知我?」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凌睿晨發出半似嬌嗔的怨言,瞪著狀似優閒躺在安樂椅上搖來搖去的凌睿堯,「虧我戲一殺青就趕回來看人,竟然沒見到人,早知道這樣,我就先在大陸玩幾天再回來。」在大陸受到倪瓔歇那個笨女人太多的怨氣,原想回來瞧瞧那個老六電話中神通廣大的「南宮慕容」是何等厲害,結果他在機場差點被影迷綁票,害他千辛萬苦地逃回家中,卻沒見到南宮慕容。

  「我也跟慕容姊說過你今天會回來啊,可是沒想到她今天早上就不見人影了。慕容姊的個性有點獨來獨往,全家沒人知道她到哪裡去,她走的時候大家都在睡覺,跟我抱怨有啥用?」凌睿堯無辜地搖頭,開始自憐起來,「我今天真倒楣,一大早就莫名其妙被兩個人罵,我招誰惹誰啦?」

  「我可沒聽到誰罵你。」凌艾倩淡淡地吹著剛塗上的指甲油,這是她唯一縱容自己有點女人味的樂趣。星期天的一大早被人從被窩挖起來,以她的個性又睡不了回籠覺了,只好擦擦指甲油打發時間,反正過不了多久,她又會嫌塗指甲油手指會變重而全部擦掉,還原她向來素淨的柔荑。「老三說的話不算罵人,而老四也沒吭半聲,你的被害妄想別太嚴重。」

  凌睿堯不服地還嘴,「誰說三哥沒罵我?他雖然沒有開口,可是我頭一次看到他的眼神好像有殺人,他用眼神罵人。」

  「用眼神罵人?老六,你想太多了啦!」今天早上凌家最快樂的人,可以算得上鄒櫻櫻,她的眼中釘終於自動消失,她當然樂不可支。但她的子女們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個個都不希望那個精神異常的瘋女人離開他們家似的。她搖了搖頭,「她走了也好,起碼省得我天天發脾氣,皺紋都快出來了。」

  「老媽,那是你脾氣不好。」凌睿堯怎麼也料不到老媽居然會對南宮慕容如此反感,「慕容姊又沒怎樣,你何必處處針對她?」慕容姊大概是被老媽氣跑的,他們家這麼舒適,可是他覺得慕容姊在老媽的仇視下過得很不快樂,偏偏又逞強地將她的不滿僅露出一角。

  鄒櫻櫻瞪著老六,有種被小兒子背叛的感覺。「你幹麼幫她說情?她沒怎樣?她針對我才是真的。要不然,怎麼每天吃我的飯茶還要用針戳來戳去的才敢吃?我讓她留在家裡,還會想要下毒害她嗎?」

  「針?」凌睿晨像墜入五里迷霧般,仔細想了下才恍然大悟,「喔!試毒。這在武俠片裡頭常常出現,她真的這麼做?」難怪老媽會生氣,她的確做得太過份了。

  凌艾倩抿嘴無聲地笑,「老媽,這是她的習慣,不需要為這種小事生氣。況且她也解釋過了,只是你在氣頭上不聽。」

  凌睿堯笑笑地對鄒櫻櫻說道:「對啊!我覺得這麼做也沒什麼不好,老媽做的食物當然是沒問題啦,可是假設老媽不小心買了什麼已經受到污染的東西回家,慕容姊這麼做還可以防止我們全家食物中毒呢!」

  鄒櫻櫻冷哼了聲,睨著幫南宮慕容說話的老大和老六,「我買回來的食物怎麼可能有問題?」他們每個不都是被自己拉拔長得健健康康的?現在反過來為了那個瘋女人質疑她選食物的眼光,她心頭滿滿的不是滋味。

  「老媽買什麼我們當然吃什麼啦!就算真的有毒,我們也會吃下去。」老媽不高興了,善於察言觀色的凌睿堯連忙在口頭灌上滿滿的蜜糖給老媽消火,「別生氣了嘛!你為我們好,慕容姊也是為了我們好,你們誰都沒有錯。」

  「你們明白就好。」鄒櫻櫻受傷的自尊很容易被兒女的甜言蜜語撫平,當了二十幾年的母親,在某方面上,她十分寵溺自己的子女們。

  凌睿晨在心裡頭悶笑,猜想在場所有的人都會和自己有相同的感覺,知道老六又在哄老媽了,他看看在客廳裡的家人,除了早上一定不在家的大哥外,還缺了兩個人,「老爸和老四呢」今天星期天,他們怎麼還沒有起來?」

  「老爸到國外視察還沒回來,四哥出去找人了。」凌睿堯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情,「你不曉得,在你回家前四哥有多恐怖,整張臉全青了,他……」凌睿堯突然打斷小報告,看著依舊一臉鐵青的凌睿桓進門。「三哥,沒找到慕容姊嗎?」他趕緊換張臉朝凌睿桓笑笑,一面懷疑自己的話被三哥聽到了多少。

  顯然,凌睿桓的心情差勁到了極點,他連瞧也沒瞧家裡的人半眼,直接就上樓重重地摔上他的房門。

  凌睿晨瞧瞧樓上,又望著凌睿堯,壓低自己的聲音問:「怎麼回事?我很少看到老四火氣這麼大。」他以為老六形容得太誇張,直到他親眼見到老四臉上恐怖的表情,才覺得老六的形容一點也不過火。

   「還不是慕容姊跑了的事,他今天一大早就把我們全挖了起來,沒發半聲地把全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找了一遍,連我們的床底下都沒放過。」凌睿堯又做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要不然我們怎麼會這麼早都在客廳裡,我們都是被害者。」

  「真的?」凌睿晨的聲音裡飽含了訝異。老四當真那麼生氣?他以前生氣最多是把眉頭蹙起來而已,而他剛才的表情讓閻王爺看了都要讓他三分,簡直比羅剎還恐怖,搞不好瞪人一眼就會把人石化了。

  「你最好相信你的眼睛。」凌艾倩語調輕緩地說道。她從未見老四對誰那麼在乎過,沒有今天的事,她還不曉得老四的心裡頭有這麼激烈的情緒反應。

  凌睿晨仍有些不能置信,「那位慕容姑娘到底是什麼人?」可能嗎?他快被老四的異常舉止嚇壞了。老四平時不動如山,今天看起來像瀕臨爆發的超級大火山。為什麼在他拍戲的短短兩個月中,老四的個性就像換了一個人?那個慕容姑娘有魔力讓一個沉穩冷靜的人轉變性情嗎?

  「古代人。」凌睿堯給他最簡單、也最真實的答案。

  凌睿晨對老六翻白眼,「不可能。」又是這個怪答案!這話拿去騙螞蟻,螞蟻還會笑他笨。「拜託你動點腦筋想一想,沒有人有能力活了好幾百歲都不會老。」

  「但她真的是古代人,而且還是明朝萬曆年間的人。」凌睿堯信誓旦旦地說道,「也並沒有活了幾百年,她應該是穿越了時空隧道來到我們這時代。不然的話,為什麼我和三哥遇到她時她穿古裝?她還會輕功,現在到哪去找會輕功的人?就算是大陸的特異功能人士也不會,輕功已經失傳了。」

  凌睿晨搖頭,「我還是不相信。」太不可思議了嘛!

  「她第一次看到電視就把電視砸了,晚上用的電燈,她以為是夜明珠,當然,還有其他一堆不是平常人做得出來的事,她在我們家最初的幾天簡直就如新生的嬰兒般無知。」凌艾倩不疾不徐地接口。若非她自己確實和南宮慕容相處兩個月,她也會不相信南宮慕容真的是從古代來的人。

  凌睿晨還是喃喃地搖頭,「這聽起來,好像你們聯合拿本武俠小說劇本捉弄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你不信也得信,她的學識可以嚇走我的國文教授,但她其他該學過的東西全部都比不上小學生,她還把你房間的吉他當古箏彈,直說你的『箏』壞掉了。」凌睿堯心想,現在講起慕容姊做過的醜事還真不少,說到連自己都想笑了。

  凌睿晨懷疑地瞪著家人,「你們全部都確定她是古代人?」他們講得言之鑿鑿、煞有其事、口沫橫飛,令他有自己才是錯了的感覺。

  「我還在懷疑。」鄒櫻櫻並沒有像她兩個女兒一樣頷首。她也明白自己是死鴨子嘴硬,那個瘋女人瘋得不正常,可是她又說不出除了南宮慕容自認為古代之外,又有哪點異於常人。

  「老媽,就承認我們遇上一件不能理解的事嘛!」凌睿堯泛出溫和的笑容,「慕容姊絕不可能是瘋子!她不小心到了我們的時代,所以……啊!大哥回來了。」他望著另一個因早起而沒被凌睿桓騷擾到的家人。

  凌睿唐將他慣用的竹掃把往門邊一擺,但壯碩的身軀卻堵住門邊沒進來。他環視客廳裡所有的人一眼,臉上揚起粗獷帥氣的笑容,「原來大家都在,老四呢?」

  「在房間。大哥你真幸運,今天早上家裡可熱鬧了。」凌睿堯不改報馬仔本色,果真如凌睿晨說的——全場呱呱叫。

  「我撿到一隻在外面迷途的小貓。」凌睿唐笑笑地微微側過身子,讓出條路給被他擋到的纖細身影,「進來吧!」

  南宮慕容眼裡雖有不悅,但還是進了昨天晚上離開的地方。天曉得她有多氣自己的方向感不佳,竟然連出走都會迷路。她原想走到山裡面,結果竟然離山愈來愈遠,到了一個只在電視上看過的地方,正在猶豫向誰問路時,就看到了在路邊掃街的凌睿唐。沒料到他答應帶路,卻把她帶回這裡來了。

  「慕容姊!」凌睿堯率先驚叫出聲,他從搖椅上跳起,「你到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三哥快瘋了。」

  「瘋?」南宮慕容蹙起眉頭,不太明瞭他話裡的意思,但隨即她就明白了。因為關在房間裡的凌睿桓大概聽到了凌睿堯的嗓門,像火燒屁股般地衝下樓站在她面前。他的臉色青得嚇人、眼裡帶著責備,卻半句話也不說地瞪著她。

  南宮慕容不認輸地揚眉回瞪,他何必用那種好像自己做錯事的眼神指責她?她不認為自己有哪個地方做錯了,而且自己並沒對不起他。

  凌睿唐看看四弟,又瞧了瞧眼裡開始冒出火花的南宮慕容,唇邊隱約泛起會心的微笑,「老四、慕容,有話好好說,別把這裡當成戰場。」他和心有靈犀的家人互瞄一眼,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等著看好戲的神情,只有鄒櫻櫻的臉又皺了起來。

  凌睿桓驀然地伸出手拉住她的臂膀,不管她是否願意就拖著她往樓上走。

  南宮慕容掙扎了幾下,卻發覺除非自己動武,否則她不可能在不傷到兩個人的情況下掙脫他。她忿忿地抿起嘴角,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像被他拖著走。

  他拖著自己走是什麼意思?終於發現有話要對她說了嗎?她不明白他有什麼好生氣的,好,既然回來了,就聽他會說些什麼,順便直接逼他帶自己到那個山洞去。

  凌睿晨興趣盎然地盯著房門,確信自己的眼睛的確是沒問題了。他擴張詭譎的微笑,終於想到了要怎麼整凌家最冷酷的傢伙。呵呵!誰教每次和老四對話,老四都沉默如金!***

  南宮慕容瞪著凌睿桓的背影,明白自己跟他冷戰不答話,只會把自己給活活氣死,對待凌睿桓這種悶葫蘆型的人,逞強不說話絕對佔不著便宜。

  真想一把掐死她!凌睿桓連連深吸了好幾口氣,壓抑自己別將心中的想法付諸行動。在他面前的烏龜莫名其妙地瞅著主人的一舉一動,小小的頭顱微晃著,眼皮眨也不眨地望著和平時不一樣的凌睿桓。

  凌睿桓緊緊握著拳,過了好半晌才發出低沉的聲音,在平穩的語調下透露出深藏如火的怒氣,「去哪了?」

  南宮慕容蹙起了眉,瞪著他背部緊繃的曲線,「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她不明白他為何在氣頭上,她並非他的任何人,自己的行動何須全在他的監視下才行?

  「沒關係?」凌睿桓豁地回頭,難耐的拳頭重重地捶了桌面一下,嚇得他的寶貝烏龜縮進了殼裡。他瞪著南宮慕容,她竟敢說沒關係?!她明不明白當她不見的時候,自己簡直像瘋了似地找她,盲無目標地開著車在街上亂晃,就怕她出了什麼事。以她差勁的古代觀念,她連在馬路上見到車都不曉得該躲,萬一被撞到了怎麼辦?現在的人不是每個都有良心救人,說不定她會倒在路邊流血至死。

  「難道你認為有什麼關係?」南宮慕容挑逗地仰起頭來。她真的第一次見他有這麼大的火氣,她不明白自己會惹他到這種程度。這樣倒好,她每次都被他惹得火氣直冒,也不見他有什麼回應,如今能惹得他怒火沖天,也算一報還一報,互不相欠。

  「慕容!」

  「我姓南宮!」南宮慕容不甘示弱地吼回去,灼灼的眼光毫不避諱地和他對瞪,「你沒有權利直呼我的閨名。這裡不是我的牢獄,我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完全不需要你的同意,更不用為了自行出走而面對你的怒氣。」她的眸中迸出堅決的光芒,「你根本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凌睿桓緊抿起唇,英挺的濃眉全蹙在一塊,他一步步地逼近她。

  南宮慕容則緩緩地後退,不想對他動手,即使他現在的協迫感如此大,她還是不願對他出手,直到她退到了牆邊,他整個人的身影欺了上來,一個重拳擊在她左邊的牆上,發出偌大的聲響,她瞅著他如修羅般的面容,心裡想,他想打自己嗎?呵!他全身上下都是空門,她僅

  需一拳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沒有關係?」凌睿桓低喃著又問了一次,迷人的嗓音帶著意外的冷靜,十分的低沉,也帶著十分的危險。他想吻她,從她逃走的那刻開始,他的腦子裡就一直盤算著,他想狠狠地吻住她,直到她不會再無緣無故的的失蹤、無法抵抗他為止。但她不可能會順從的,她唯一有可能做的,僅是狠狠地修理他一頓,然後逃得更無影無蹤,從此不再出現。

  「我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雖然他並沒貼住自己,但她仍感覺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熱源與清爽的肥皂香味,其中夾雜著陣陣純男性的氣息。他靠自己太近了,這麼近令她感到胸口異樣的騷動,她暗暗地咬牙睨著超近距離的臉龐,「既然如此,我和你們不需營造太多餘的關係,你也不必因為曾在這裡住過兩個月,就認為我該將你們當成有關係的人,那種想法太過累贅。」

  凌睿桓微瞇了下眼,顯然對她發出的言論不表贊同,「你會留著。」他明瞭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她不願與人有瓜葛,只想在這裡當個短暫居留的過客,等她走了,大夥兒便可以無牽無掛,沒有人會因為她的離開而傷心難過,她的想法雖然是為了所有人好,但是她不明白問題所在,在她極力想離開這裡時,他的心已經失落,來不及收回了。頭一次,他有股想把她留在身邊一輩子的衝動。

  「憑什麼?」南宮慕容嘲弄地彎起嘴角,對他篤定的語調嗤之以鼻。

  「你沒地方可去。」

  南宮慕容聞言怔了下,他明白,他明白她靠自己是找不著回明朝的路。在離開凌家時,自己已經預料得到出走的結果,連現今的文明都無法解釋她為何會來到這個時代,更毋需論她真的找得出那個扭曲的空間回到明朝,她出走只是想尋著那萬中選一的機會,但自己也曉得,她只有極低的機率找到入口。

  她曾想過自己能找多久,萬一找不到又該如何,她能在在這個仍屬陌生的時代獨自活下去嗎?這個時代所需的東西她全都沒有,自己從小習得的技能在這裡也無法施展用處。她在這個時代毫無獨自生存的能力,所以仍需他們的幫助。就因為如此,在路邊見到凌睿唐時她才會向他求助,她甚至連回到凌家的能力也沒有。

  逞強的心思令她不自覺地別過頭,「就是因為這樣才吃定了我?」

  凌睿桓的笑容有些曖昧不明,「這不叫吃定。」她倒學了不少新詞,從她的口中念出來還滿順口的。雖然她一心想離開,但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習慣了新事物。

  「以他人的弱點作為要脅,算什麼英雄好漢?」南宮慕容不甘心就這麼敗下陣來,企圖以鄙睨的神態挽回自己的頹勢,「我不是無所事事之人,更無法在這裡擔擱我的時間,我必須回去。」

  凌睿桓的眼神略黯了黯,冷不防地抽掉她發間盤住的銀簪,一頭如緞般的直髮撲向她的臀際,盈盈地映出青亮的色澤。

  南宮慕容略微錯愕地奪下他手中的簪子瞅著他。

  但他並沒有下一步的行動,僅是淡淡地說了句,「放下比較好看。」

  「別跟我轉移話題,你明白我一定會回去。」南宮慕容將頰邊的髮絲往後撥,「每次當我要求你把山洞的地點說出來時,你總會顧左右而言他,我還要等多久?」

  下輩子!凌睿桓嘴角淡淡地一笑,沒將心裡所想的說出口。他鬆開支在牆邊的手,轉身走到他的桌邊,看著因膽怯仍不敢探頭出來的烏龜殼,心裡想著,在她迷途無功而返的情況下,短期內她是不會走了,她該明白非得要他帶路,否則,她這一輩子也走不出這個時代。而她愈是想得到答案,她就會愈來愈親近自己,兩人相處的時間也會增加,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凌睿桓,給我答案!」他又不戰而逃了,南宮慕容氣惱地踱到他面前。

  凌睿桓緩緩地將目光移到她身上,注視著她漾滿古典氣質的臉蛋,「因為你急著嫁人?」她難掩妒意地開口諷刺她。她說過,她是在出閣的路上迷失到這時代,送她回去不就等於同意讓她嫁給那個慕容什麼的?他是嫉妒那個男人沒錯,他也不否認自己的妒意,因為他還沒那個雅量把她拱手送人。

  「因為那是我的約定。」居然說她急著嫁人!南宮慕容真想一棒打扁他偏頗的想法。她要是真想嫁慕容樵,早在十五歲那年就嫁了,還用拖了三年才不情願地回到南宮家?若非不想失約以免爹被人看不起,她早就為這件親事逃了。

  凌睿桓仔細瞅著她的臉,發覺她真的不像說謊,她不喜歡成親的對象,甚至認為僅是守約的問題。她當真要將自己的一生交給一個毫無感情基礎的男人?只因為她被取名「慕容」,所以注定是慕容家的人?「你能毀約。」

  「毀約?你當我是什麼人?」南宮慕容短笑了聲,「在我們的時代,承諾重於一切,倘若毀了約,我一輩子都別想在江湖上抬頭,更何況南宮家……」她猛然止住了嘴,沒將自家的秘密全說出口。她不該說的,凌睿桓和自己非親非故,她怎麼會在他的面前吐露這麼多?過去的她根本不會這麼輕易將話說出口啊!

  南宮家需要這門親事,換句話說,慕容是這場利益婚姻的犧牲品,凌睿桓心裡為她隱約地泛起不忍與心疼,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倘若他能,他真想分擔她的煩惱。

  被拉入他懷中的南宮慕容驚愕地發覺,自己的鼻腔滿滿灌進了他的氣息,她呆愣沒幾秒鐘,隨即運氣推開凌睿桓,馬上離他起碼幾尺之遠,「你、你幹什麼?!」她的臉在瞬間全燒紅了起來。他在想什麼?他究竟想做什麼?為何突然這樣摟住自己?這是只有夫婦間才做得出來的事啊!而她竟一時不察地任他摟住自己,實在對他太大意了,居然讓他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

  「表達關心。」凌睿桓淡淡地說道,胸口因她的重捶而發疼。她的力氣還真是大得驚人,但他不會因此而退縮。他的眼睛緊緊地鎖住她的視線,嘴邊泛出一抹讓南宮慕容頭皮發麻的淺笑,「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南宮慕容頓感情況有點詭異,連忙打開他的房門逃走。他在說什麼?什麼叫「總有一天你會懂」?她一點也不明白,而她也不想明白他為何笑得那麼奇怪。她瞪著他那象牙色的木質房門,覺得自己的頭又痛了起來,很想在一夜未眠的疲憊下好好睡上一覺。

  隨著視線望過一扇扇如出一轍的房門,她的頭更痛了。完了,為什麼自己是個方向感極差的路癡?她的房間到底是哪一間?連回自己的房間都還要找人來帶路嗎?她恨死自己的路癡了!天哪……

  「需要我的幫忙嗎?」凌睿晨篤定地朝南宮慕容笑了笑,滿是和善的臉令他看起來十分瀟灑。

  南宮慕容微微頷首朝他苦笑,開口說出令凌睿晨聽了為之錯愕的要求,「你可以……帶我到我的房間嗎?就是凌艾羽出嫁前的那間。」  
第六章
南宮慕容驚異地發現凌家最容易相處的人不僅只有凌睿堯而已,她偶爾在電視上看到的凌睿晨也是個耍寶高手,他的談吐幽默、學識廣博,和電視上完全是兩個樣子,她在他那兒學到了更多這個世界的東西。這幾天來,她和他幾乎無話不說,常常聊天三更半夜也忘了要睡覺,而她和凌睿晨種種相處融洽的情形,全都瞧進了凌騰炎和鄒櫻櫻兩夫婦的眼裡。

  「不成,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不曉得什麼叫做羞恥啊?」鄒櫻櫻不平衡地發出怨言,恨不得馬上跑進老三的房間把那個瘋女人給揪出來。

  「櫻櫻,你是吃了炸藥啦?這樣不是很好嗎?」凌騰炎笑容滿面地環住妻子的肩膀,就怕老婆不解風情地去破壞兒子的好事。

  「好個頭啦!老六已經被她帶壞了,今天早上竟然以絕食來要協我讓他回學校唸書,我拗不過他,只好讓他回學校去了,萬一他在學校發病,那怎麼辦?還好他安然無事地回來。如今她又想糟蹋我們老三,我怎麼可以讓她荼毒老三的思想?」鄒櫻櫻說得義正辭嚴,兩道柳眉全擰在一塊。

  凌騰炎默默地歎息一聲,「慕容這孩子沒你說的那麼壞,我瞧她雖然古怪了點,但也沒你想得糟。你保護老六的確太過火了,慕容只是在我還沒站出來替老六講話前先幫我說了,否則老六一輩子都會被你關在家裡。」

  「這麼說來都是我的錯嘍?」鄒櫻櫻口吻非常不高興,覺得自己受到了委屈,「對,你們都當她好,我只是你們的老媽子,有我、沒我都不重要。老六生來身體差,都是我的錯,是我當初懷孕賭氣沒養好身子,所以他終生注定當藥罐子,現在我想多照顧他一點,這又錯在哪裡?」

  「櫻櫻……」凌騰炎無奈地摟住她柔言安撫,「都老夫老妻子一大把歲數了,你也別像孩子似地嘔氣,而且大家都沒覺得你錯。老六好歹也大了,總不能一直把他當成長不大的嬰兒照顧吧?既然他自己都覺得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也沒有再把他強留在家休養的道理。」

  鄒櫻櫻將頭靠上丈夫溫暖的胸膛,「老六的事情我可以算了,可是那女人不可以和老三走得那麼近。」到頭來,她還是討厭南宮慕容。

  「為什麼不呢?這是難得的機會啊!」凌騰炎微微地勾起嘴角,「櫻櫻,你沒發覺一件事嗎?」

  「什麼?」

  「慕容那孩子是女人。」

  「廢話,難不成她還是男……啊!」鄒櫻櫻的頭猛然地抬起,眼眸裡多了興奮閃亮的星星,「對,她是女的!」她怎麼沒注意到這一點呢?老三有斷袖之癖,可是居然對南宮慕容有說有笑,完全不像他平常避女人惟恐不及的樣子。有了南宮慕容……那麼不就代表老三有救了?

  「現在你還想去打擾他們嗎?短期間內,我們很可能會抱到孫子,而不是外孫哦!」凌騰炎淡淡地扯出微笑,笑容裡滿是算計。

  鄒櫻櫻也跟著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雖然她就是不喜歡南宮慕容,可是有南宮慕容也代表老三可以恢復正常,小忍一步可以換來更大的回收,就算要她每天在南宮慕容前裝好臉色,她也照辦。呵!原以為對南宮慕容心動的是老四,沒料到老三也難逃南宮慕容的魔力了。

  此時在房裡的凌睿晨突然感到不寒而怵,他搓了搓手臂,懷疑地望著說得正起勁的南宮慕容,「你有沒有感覺到一股惡寒?」冬天又還沒到,怎麼會這麼冷?他的手臂全都種滿了雞皮疙瘩。

  「沒有啊!」南宮慕容納悶地回答,對他誇張的肢體動作輕笑,「你太離譜了,天氣沒冷成這樣子。」

  「好吧!算我演技不佳。回到剛才的話題,你有沒有興趣去?」他收回搓手的動作孩子氣地咧了咧嘴,活像個大男孩。「我跟你解釋再多也沒有用,你到片場看了情況,就會瞭解我說的是什麼了。」

  「片場啊……」南宮慕容低頭思忖了半晌。她來到這世界的確沒出過門,因為她怕會迷路,現在凌睿晨自靠奮勇地表示願意帶她到片場,那有什麼不可以呢?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代表她一定要待在凌家才安全吧?她有一身功夫保護自己,應該不會有狀況發生。於是她微笑地點點頭,「好啊!我去。」***

  自在雜亂的片場,搬道具、燈光的工作人員此起彼落吆喝著,四周的人不知所以然地盲目移動,更顯得南宮慕容站在這裡像個人偶。她微蹙了蹙眉,不曉得在這裡會有這麼多人,否則她就不會答應和凌睿晨過來了,她不是孤僻成性,只不過也不喜歡處於人群之中。

  「喂!小姐,讓開一下。」捧著一籃裝道具刀籠子的助理沒好氣地對她叫道。哪來的臨時演員啊?杵在這邊像根木頭似的,沒看到大家都這麼忙嗎?還來擋路。

  南宮慕容挑了下眉瞅著助理,這個時代的人都是這樣嗎?無禮輕蔑的言行如果在她的時代,早就被路人的亂刀砍成碎肉了。

  「還不讓開?」助理有點火了,這個臨時演員到底閃不閃人?又不是大牌紅星,難道還要他閃不成?

  南宮慕容微瞇了眼,眸中掠過一線凶光,她順手拔下插在發間的銀簪,黑髮如瀑般披下的同時,銀簪也射進了助理手中的籃子,若非他捧住的鐵藍比他的頸子還高,銀簪的位置不會停在藍子上,而是他的咽喉。她的眼神冷凝,曼妙完美的嗓音低低地要脅他,「有膽你再說一遍。」

  「你……」助理簡直被她嚇死了,他雖有籃子擋著,但那隻銀簪的力道足足令人倒退了好幾步,要是真的插在他的喉嚨上,他還有命活嗎?他左右望了望嘈雜的人群,「誰、誰帶她來的?」

  助理的大呼引來不少的目光,大夥兒都將眼睛流連在這個陌生女子的身上。場務一頭霧水地瞅著她,他不記得今天有找女替身來啊!他找的那一票臨時演員全都是男的。他快步地走到南宮慕容的面前,「喂,你是誰?」

  南宮慕容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如烏木般漆黑明亮的冷眸對上場務。又一個陌生人,凌睿晨那傢伙跑到哪裡去了?「凌睿晨在哪裡?」

  「你是影迷嗎?這裡不准閒雜人進入。」她的氣質令場務為之驚艷,他在演藝圈十多年,從來沒有看過有人可以兼具古典和冷艷的氣質。她臉上脂粉未施,可是一雙柳眉、桃眼微挑,厚薄適中的紅唇正抿著。但他身為場務,片場是不可讓其他人隨便進出的。

  「慕容,原來你在這。」凌睿晨鬆了口氣從遠處跑過來,後頭還跟了這部片的導演,「你跑到哪去了?我才一不注意,你人就不見了。」

  南宮慕容轉頭看著凌睿晨,表情看得出不太高興,「我跟丟了。」

  「跟丟?」凌睿晨愣了愣,難怪老六交代他一定要看好她,慕容是個路癡,這下子他總算見識到了,她的路癡嚴重到連跟著人也會跟丟。他緩緩地歎了口氣,一手攬過他身後的導演,「慕容,這是鍾秉鈞,是這部戲的導演。秉鈞,這是慕容,南宮慕容。」

  「南宮慕容?」名字怪了點,鍾秉鈞吹了聲口哨,對凌睿晨頭一次帶來片場的女人表示欣賞,不,是驚為天人,眼前的南宮慕容是女人中的極品,她的氣質不太像現代的女子,既炫惑又帶點冷冷的野性,卻充滿古典的氣質。以他看人精準的眼光,她全身上下散發出令人難以忽視的光芒,有如一顆初展鋒芒的原鑽,假以時日的培育,她必定是大放光彩的超級巨星。

  「幸會。」口頭上雖然客氣,但她很不喜歡有人把自己盯著當猴子看,而且那哨聲是什麼意思?南宮慕容在電視上看過,會朝女孩子吹口哨的人多半沒什麼素養,可以歸類為登徒子之流。她對他寒暄而伸出的手當成沒看到,連抱拳作揖都省了。

  場務和助理摸了摸鼻子,原來是大明星凌睿晨帶來的人,這樣可就不能說她毫無關係了。助理將鐵籃放下,打算把插在上頭的銀簪還給南宮慕容,可卻怎麼也拔不動,直到南宮慕容面無表情地避過他的手,隨便一抽,那只鑲入極深的銀簪轉瞬間毫不費力地躺在她手上。助理眨了眨眼,懷疑為何自己拔不動,她卻拔得那麼輕鬆自在,籃子分明鐵皮做的,那簪子明明就不可能那麼容易拔得起來啊!

  「化柔轉勁、遇剛則柔,行氣恰若御水凌風……你學過內功!」一大圈子的圍觀人裡出現了武術指導驚訝的叫聲。不能相信,他真的不能相信,這種需要五十年以上苦練才有的程度,竟然在一個看起來不滿二十歲的美女身上看到。今天若不是她施展了這一手,他還以為能練到「御水凌風」只是傳聞而已。

  南宮慕容側頭看向武術指導,「你懂?」原來這個時代也有懂武術的人,武術並非在四百多年後就失傳了。

  武術指導瞅著她身形一閃,人就在他眼前了,不禁佩服地笑了笑,「若仍然不是武術奇才,那我這輩子都白活了。」真是嚇人,她連運氣都快得讓人看不清,完全不需時間準備,在這世上能像她這樣運氣自如的人恐怕沒有,她根本就是深藏不露的絕世武功高手!

  「睿晨,你到哪找來這個俠女?」鍾秉鈞震驚地張大了嘴巴,難以相信他的武術指導——全亞洲最難服人的內功高手,竟在南宮慕容短短的一出手間就甘敗下風。

  「明朝。」凌睿晨微微地笑道,「而且不是我找到的。」

  鍾秉鈞怪異地睨他一眼,「別說鬼話,莫名其妙帶一個女人過來,足見她對你的重要性,怎麼,你轉性了?」凌睿晨的斷袖之癖是圈內公開的秘密,但因他的出身背景是堂堂凌鷹集團負責人之子,凌騰炎恩威並施地將這件事壓了下來,就算所有圈內人和記者都知道,但誰也沒膽把這個事情洩漏出去。想和凌鷹集團槓上,小心自己哪一天連飯都沒得吃。

  「怎麼可能?」凌睿晨帶輕佻地朝鍾秉鈞靠過去,修長的手指偷偷不安份地在鍾秉鈞背後若有似無的畫著,「秉鈞,我瞧上的獵物沒有逃脫的機會。我們已經共事幾年了,你想我會輕易放過你嗎?」他別具深意地望了鍾秉鈞一眼。

  鍾秉鈞被望得毛骨悚然,勉強地從嘴角擠出一個笑,「睿晨,你沒試過女人,又怎麼知道我比較好吃?」老天明鑒,凌睿晨已經對自己騷擾N年了,就如他所說的,他看上的獵物逃不了他的手掌心,若他當真捺不下心,自己不可能還守身如玉到現在。唯一有可能的,是凌睿晨一直以同性戀的身份作掩飾……啊!救星到了。

  「凌姊姊。」倪瓔歇氣喘吁吁地趕到,一雙如貓般的杏眼微瞇地掃過凌睿晨停在鍾秉鈞身上的魔爪。她故作柔和地笑了笑,站到凌睿晨身邊,暗地用柔荑上的指甲狠狠捏住他的手背,然後轉緊,臉上卻笑得光可鑒人,她仔細瞅著臉色大變的凌睿晨問:「你們在聊些什麼呀?怎麼不通知我一塊兒來聊,當不當我是姊妹啊?」可惡!他真是死性不改,又在吃男人的豆腐。

  「倪妹妹,難得沒見你遲到。」凌睿晨苦笑地抽回放在鍾秉鈞身上的手。痛死了!在她的監視之下,自己尋樂的次數寥寥可數。她當真單純的以為自己和她拜把成姊妹,他就會對女人開始產生興趣?真是個傻大妹子。

  倪瓔歇笑得巧兮、倩兮,「凌姊姊今天有通告,做妹妹的我怎麼可以遲到呢?」她老遠就嗅得出他的味道,想躲自己?哈,還早得很呢!

  「瓔歇,怎麼還沒上妝?再幾分鐘就開拍了。」鍾秉鈞瞅向即使素淨著一張臉,仍然清靈逼人的倪瓔歇。真不曉得她和睿晨是怎麼搞的,剛見面時兩個人水火不容,在大陸拍完外景後,兩個人反倒交情好得令人無法置信,甚至還以姊妹相稱,讓他這個義哥都不知自己該站在哪個地方。

  倪瓔歇淘氣地吐了吐舌頭,展開雙手原地繞了一圈展示她身上的古裝戲服,「我這不就把衣服換上了?你不明白穿著這身重死人的行頭有多熱。」

  人愈來愈多了,南宮慕容冷眼瞧著圍在四周的人,然後將視線定在倪瓔歇的身上。她的衣服……南宮慕容伸手摸著布料,雖然華麗得可笑,但她不曾發覺,自己居然如此想念穿這種衣服的時候。來到這時代,她就再也沒見過她身上的服裝了,不知是誰將她的衣服丟了,害她只能穿著現代單薄的衣裳,與倪瓔歇相較之下,她覺得自己似乎僅身著單衣,不知廉恥地四處遊蕩。

  「我沒見過你,你是臨時演員嗎?」倪瓔歇笑咪咪地望著南宮慕容,她明白一個臨時演員當然想穿上自己身上的亮麗戲服,不過在成為正式演員之前,眼前與她完全不同典型的女子還有一段很長的奮鬥之路要走,要成名總需付出一點代價。不過以這女孩的條件,她相信一定可以紅得很快,現今這種型的女人已經不多了。「想不想穿?等下戲後我的衣服可以借你。」

  南宮慕容總算在臉上表現出來片場後的第一個笑容,不知怎的,防人之心很重的自己居然第一眼就喜歡起這個女人,倪瓔歇像個傻大姊,單純得令人無法對她產生敵意。「南宮慕容,幸會。」南宮慕容簡短地報出自己的名號,嘴邊的弧度突然更為擴張,笑自己竟然被凌睿桓的寡言影響,連說話都和他一般簡明扼要。

  「南宮……慕容?」倪瓔歇顯然有些錯愕地眨眨眼,「兩個複姓嗎?本名是什麼?」她是聽過有人姓「陳蔡」或是「王林」什麼的,可是兩個複姓加在一起的姓氏,再加上本名……嘩!那不就有六個字?比日本人還多。

  凌睿晨微笑地想摟過南宮慕容,卻被她巧妙地旋身迴避,他望著自己懸空的手臂,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尷尬,「倪妹妹,她姓南宮,本名慕容。你跟著我們大家叫她慕容就行了,她現在暫居我們家,今天是帶她來玩的。」

  「慕容?好特別的名字啊!」倪瓔歇熱情地捧起南宮慕容的手,將後者臉上微微表現出的為難當成不擅交際,「凌姊姊會帶你來,表示你和他不是普通關係。」她戲謔地睨了凌睿晨一眼,「凌姊姊,什麼時候交到的女朋友?怎麼不先通知我一聲,害人家以為要對你負責一輩子。」

  凌睿晨聞言緊張地望了南宮慕容一眼,果然她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他改瞪向一臉笑嘻嘻,笑得活像頭上冒出兩支角的小惡魔,「倪妹妹,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慕容今天是來玩的,可不是等著做八卦新聞的題材。」

  倪瓔歇笑更加張狂,「是,我明白。凌姊姊你守身如玉嘛!只不過被人家騙走一個初吻而已,幹麼那麼緊張?」她該為凌睿晨有了女朋友而高興,問題是笑的同時,她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疼得她不得不笑。

  「瓔歇,該笑完了。」鍾秉鈞出聲阻止倪瓔歇再笑下去。和她相處十幾年,他不可能沒發覺她的怪癖,尋常人會覺得瓔歇愛笑是件好事,可她不只是高興的時候才會笑,遇上了她不高興的事情,她也會用狂亂的笑聲掩飾過去。那聽起來很悲慘,但瓔歇真的是以笑聲度過她的人生,再這麼下去,總有一天她會崩潰。

  「你不覺得很好笑嗎?」倪瓔歇笑聲漸歇地拍拍鍾秉鈞的肩膀,「表情別像去參加公祭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愛笑。」只有他才看得出來自己在傷心,那只杵在她身旁的大笨驢卻一點也不知情,名副其實的大笨驢。

  「笑要有個程度。」鍾秉鈞故作輕柔地回拍她的肩,「快去化妝,我不希望拍到今天晚上還沒收工,畢竟這場戲我已經拍過N遍了,結果好不容易殺青卻又毀在剪輯師的手上,今天再不搞定,你就看得到我陪你一起狂笑到天亮。」

  「倪瓔歇勾起嘴角,「好吧!就聽你的。」她環視了在場的人,視線在凌睿晨的身上又多停駐了一會兒,瀟灑地擺了擺手,「各位,待會兒見,絕世大美女去化妝了。慕容,你別亂跑哦!我說過,等我下戲衣服要借你穿。」話才說完,她又像來的時候一樣,一陣風似地跑掉了。

  鍾秉鈞無奈地望著她的背影,又瞅著凌睿晨,眼底對義妹的縱容轉為嚴肅,「睿晨,小心瓔歇的笑容,有時候她的情緒不如表面那麼簡單。」

  「我聽不出來有什麼不同。」凌睿晨眼神也有些複雜。他壓根不希望倪瓔歇對自己產生感情,因為他是負一百分的情人……***

  南宮慕容瞅著凌睿桓,不明白他今天為何沒有對他的寵物烏龜大笑,結果害她連連跑錯了房間,打擾了正在占算的凌睿堯,還有回家補眠的凌睿晨。「你今天怎麼回事?怎麼不對烏龜笑?」

  凌睿桓沉默地撫著烏龜的頭部,不發一語地瞪著用崇拜眼神注視他的寶貝烏龜,輕柔的撫弄動作中有著壓抑怒氣的僵硬。

  南宮慕容不滿地瞇起眼,原本想向他報告今天的趣聞,現在全都沒了興致,她不明白當自己有快樂的事想與他分享時,他卻是這一副嘴臉,好像她玩得愈高興,他就愈不開心似的。她瞪著他,將他的旋轉椅轉到自己的正前方,盯著他有如刀鑿的不悅面容,「凌、睿、桓,我要你跟我講話。」

  凌睿桓淡淡地勾起他不差分毫的機械式笑容,很難得發覺自己居然有心情笑。他聽說了,家裡人興高采烈地要自己幫幫二哥和慕容,二哥的厭女癖在慕容身上起不了作用,而防人甚嚴的慕容也和二哥相處融洽,甚至能依二哥而對這個世界開始產生興趣,願意出門見見世面。

  「凌睿桓,你傻了啊?」南宮慕容擰起眉頭,對他古怪又專注的眼神赧了赧頰,她壓不下心中那股怦然急速反應,索性將身子往後退了點。

  「玩得高興嗎?」他輕描淡寫地問道,克制自己別撫上她的頰。慕容已經離自己愈來愈遠了,而她有權利得到她要的一切,他不能阻止她和二哥,他也確信自己實在沒那個雅量,如家人所希望的去撮合她和二哥。

  南宮慕容露齒一笑,顯現出她難能可貴的天真,「當然,這個世界有太多我連想像都想像不到的東西,原來在這時代還有武功,只是在戲裡做得太假了,對我這種練武練了十幾年的人來說,反倒有些不太甘心。」想起她當初為了練輕功有多痛苦,成天綁著幾十斤重的鐵砂跳屋簷,沒摔死算她命大,如今拍戲的人只要綁上鋼索,想跳多高就可以跳多高。

  凌睿桓的眼裡多了也不知的柔情,她還沒察覺到自身的改變嗎?比起兩個月前她冷漠的態度,她變得更有人味了,眼光也柔和了許多,再也不是他當初撞上的那個有著野獸眼神的冰冷女子。她現在很容易就可以露出她的笑容,不再帶有敵意的臉龐更顯嬌俏。她的改變在短短一天便可分出,是因為二哥,所以她今天顯得比往常來得興奮?

  那麼他呢?在她的心目中,自己永遠沉默寡言的救命恩人而已嗎?凌睿桓為此突然感覺到喉中的苦味。嫉妒之心將他的心思全部淹沒,二哥也不過和慕容相處幾天,就已經得到了慕容的全部注意,那麼他呢?當真只能陪著烏龜苦笑?

  南宮慕容敏感地注意到他的沉默,雖然沉默是他的天性,但她明白,他此刻的寧靜有如暴風雨前的沉悶,顯然今天晚上不是找他說話的好機會。她斂起了自己的笑容,「究竟怎麼了?你遇上什麼不高興的事嗎?」他肯定有話都埋在心裡沒有說,也不肯對她說,為此她也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失望。

  她已經將他看成自己的知己了,連自己身邊發生的瑣事都向他報告,為何他就不能敞開心胸與她相處?

  驀然地一個伸手,凌睿桓狠狠地將她攬進懷中。她錯愕地瞅著與自己相近不過幾公分的俊臉,發覺他臉上的表情竟是一片陰霾,她忘了自己該推開他,而她的心也不想真的付諸行動。「你究竟……」

  「別說話。」凌睿桓將她所有的馨香傾進自己的胸懷,滿滿地嗅進她擁有的溫暖。他不想再去思考二哥和她的問題,這種忙他是絕對不會幫的,他辦不到,慕容是他的,也許在撞到她的那一剎那,就注定了自己對她的感情。

  但南宮慕容可不會就此忘了他們兩個不是夫妻,尚有禮節上的分寸,她用力地推著凌睿桓,竟發覺他連放手的意願都沒有,無計可施下,只好在他背部按下麻穴,總算令自己脫身。她逃到門口回頭望著他,氣息中夾雜著驚慌和不穩定,「凌睿桓,你今天……好奇怪。」

  凌睿桓淡淡地扯開微笑,放下發麻的手臂,轉頭又繼續撫弄著被他冷落一陣子的寵物烏龜。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南宮慕容看著他的動作,無法釐清自己臉上的紅暈是因為他的擁抱而憤怒,還是羞赧?她捧著自己發燙的雙頰,為什麼她覺得自己開始變了呢?被人擁住卻不想反抗,他一語不發卻再度地擁住自己,難道他們兩個人……
第七章
「嗨!慕容。」倪瓔歇笑咪咪地探出頭,齊肩的秀髮微揚著,「總算讓我找到你了。」

  南宮慕容緩緩地歎了口氣,轉過身來瞅著不讓她有片刻平靜的倪瓔歇,「我真服了你,連在屋頂上你都找得到我,有時我連自己在哪裡都不曉得,在所有人找我的同時,你卻可以跟得上我,你也會武功嗎?還是你在我身上裝了這個時代的發信器?」

  沒想到倪瓔歇可以這麼黏人,她不是片場每個人口中的紅牌嗎?怎麼像沒人似地繞著自己轉?甚至在她拍戲中離開,她也可以一下子就找到自己的位置。

  倪瓔歇婉約地笑了笑,「我沒有發信器,但我還有比發信器更管用的東西。」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鼻子很靈,你的味道我早就記熟了,只要循著你的氣味找,就算你跑出片場我也找得到。」

  「氣味?」南宮慕容這個答案有些訝然,「你是狗嗎?每個人的味道你都記得住?」怎麼有可能?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倒像她故意以這種話來捉弄自己。

  倪瓔歇但笑不語,小心翼翼地爬上屋簷坐到南宮慕容身邊,「她瞄了下面一眼,乖乖,八層樓耶!沒有安全的防護措施,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害怕了。

  南宮慕容伸了個懶腰,口吻十分的輕鬆,「呵!摔?這點高度摔不死我的。倒是你自己得小心,一個沒有武功的人跟著我到處走,很容易出什麼意外的。」

  「就算出了意外我也認了。」倪瓔歇看著在山邊因空氣污染變形又顯得赭紅的夕陽,「好久沒爬那麼高了,小時候總有一堆人擔心我爬高會摔死,所以大了就很少爬。現在你來了,正巧為我背黑鍋,我可以說是你逼我爬的。」

  「鍾秉鈞嗎?」南宮慕容也察覺到了,他對倪瓔歇不只是義哥對義妹的關心,在某些程度上,鍾秉鈞對倪瓔歇的溫柔超乎一般人的界限,而她卻看得出來,倪瓔歇只將他當成大哥看待,不希望兩個人之間有什麼改變。「這樣對他不太公平。」

  「這世上本來就有很多事無法公平處理。感情不能施捨,你不明白嗎?」倪瓔歇的臉還是笑笑的,「況且我覺得目前的關係很好。慕容,我纏了你好幾天,你究竟答不答應?」

  「什麼答不答應?」南宮慕容故意裝傻,很想揉自個兒的眉心。

  「當模特兒嘛!秉鈞說,以我和你的交情,一定要讓你答應那個國際廣告的邀約,你條件那麼好,為什麼要拒絕?你知不知道,全球有多少模特兒為了搶你現在可以得到的廣告搶破頭了,結果秉鈞只有覺得你的型適合。」倪瓔歇短短地輕歎一聲。她也很想得到這個廣告,問題在於她明白自己的確不符合秉鈞要的型,她沒有慕容那種與生俱來的冷冽氣質和野性的光芒。

  南宮慕容微抿唇一笑,「她們要搶就讓她們去搶好了,我沒打算出名。」她不明白自己長得有什麼特別的,非得要她不可,她也無法在這個時代留下什麼名號。

  「不過是兩個鏡頭,你為什麼不答應呢?很快的,最多一個小時就好了。」倪瓔歇不死心地勸道,「就算是幫我嘛!秉鈞說過,如果你肯拍兩個鏡頭,我也能參與裡面的演出,到時,我步上國際之路就更加順利了。」

  「你以為會有這麼單純嗎?」她看過凌睿晨在片場被影迷追得團團轉的情況,而她絕不容許自我的生活圈被不相干的人攪得一團亂,「我不想讓太多人認識我。」

  「慕容……」倪瓔歇無奈地吐口氣,「被人認識不是不好,兩個鏡頭而已嘛!一個拍你的眼睛、一個拍你遠處的背影,這樣你還怕被人認出來?」這已經是秉鈞給慕容最大的優待了,以秉鈞縱橫國際的知名度,能做這樣的讓步就表示他對慕容的重視。

  「認不出來?」南宮慕容瞅著總是滿臉微笑的倪瓔歇。她知道瓔歇很想紅,但因為沒遇上地利、人和,所以一直打不出亞洲以外的市場,倘若她拍兩個認不出本人的鏡頭可以幫瓔歇一把,她倒可以考慮。

  「怎麼樣?」倪瓔歇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就當幫我一下嘛!」

  「只有兩個鏡頭,一個遠鏡、一個眼部特寫。」南宮慕容在片場待了好幾天,不自覺地就將片場運鏡的術語記起來了。她來這時代仍舊不停的學習,有太多的新事物令她迷惑,所以她不得不逼自己去瞭解。

  倪瓔歇見勸成有望,如貓般的眼睛眨了眨,「你答應了?」

  南宮慕容舒了口氣,「你這樣求我,我能不答應嗎?」只是兩個鏡頭,她還不會小氣到那種程度。

  「太棒了!」倪瓔歇忘了身處險地地跳了起來,等到察覺自己腳下的屋簷是傾斜的已經來不及了。她秀麗的眼眸震驚地瞪大,雙手胡亂抓著空氣,整個身軀直直地往簷邊傾去,「啊——」

  南宮慕容毫不考慮地伸手去拉,運氣將手放在倪瓔歇的背後回推,使她往屋簷上較安全的地方倒,自己則無法抵擋慣性地往樓下墜去。

  「慕容!」倪瓔歇眼睜睜地看著南宮慕容為了救自己而掉下去,不管過去大家是否再三告誡她,也不管她的功力連自己都保不住,她縱身一躍,優美的身軀以流暢又十萬火急的速度趕在南宮慕容墜地前先當墊背。

  但在她跳下去之時,她瞧著南宮慕容不疾不徐地偏過身軀,以幾個俐落的翻滾減低墜樓的速度,她眸中閃過一絲讚美。接下來南宮慕容摔進了正下方的行道樹中,她則穩穩地落在樹旁的空地上,她抬頭望向樹上叫著,「慕容!」原本以為慕容可以安全落地的,但有這棵樹擋著,要順利下來也有點問題。

  南宮慕容暗咒幾聲,將劃破她袖口與皮膚的樹枝咬牙拔開,鮮紅色濃稠的血液一下子滲開了她的袖緣,望著陪她一起往下跳的倪瓔歇,眸中閃過些許光芒,起身又躍下了枝頭。「我沒事。」

  「還說沒事?」倪瓔歇上前捧起她的手臂按住傷口,「流那麼多血,還能說沒事?我帶你去醫務室。」她笑臉迎人的眉難得地皺了起來,口吻中多的是氣惱。

  「只是皮肉傷,過兩天就好了。」南宮慕容緊盯著倪瓔歇,「你不是普通人,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也學過輕功?」害自己多此一舉地伸手去救她,瓔歇根本不是平常人,沒有十幾年的輕功基礎,這麼高的地方還是會要人命的。

  倪瓔歇將眉頭擰得更緊了,「糟了,你血流如注耶!不趕快包紮會失血過多的,快跟我去把傷包起來吧!搞不好還要縫幾針。」她萬般抱歉地瞅著南宮慕容,「對不起,我可能要害你留下疤痕了,我不是故意的。」

  「別跟我轉移話題,你學過輕功?」南宮慕容按著自己的傷,傷勢根本沒瓔歇說得那麼嚴重,真的只是些皮肉傷,她從小到大都不曉得有多少這種傷口了。

  「彼此、彼此,你也不是普通人。」倪瓔歇眼珠微閃了下,又吐了吐舌頭,左顧右盼了一會兒,「應該沒人看見,慕容,你別說出去哦!這是我的秘密。」哎呀!真該怪自己的笨腦袋,慕容又不是呆子,怎麼可能不問她跳下來怎麼會沒受傷,笨哦!差點洩底了。

  南宮慕容淺笑,「你的輕功很特別。」

  「每個人都會有秘密嘛!」倪瓔歇擺出燦爛的笑顏,眼神別具深意,「就如你的秘密和我的秘密相同,武術再怎麼高強的人都無法從八樓跳下而不受傷。」之前就知道慕容學過武術,但現今沒人武功可以高強得和武俠小說裡的人物媲美吧?所以慕容的武術絕非現在學得到的東西,她應該有自己想像不出的背景。倪瓔歇笑咪咪地瞅著她,伸出一根手指頭,「我們是朋友,是吧?」

  「當然是。」南宮慕容指著倪瓔歇的手指,「這幹麼?」

  「打勾勾嘍!既然我們是朋友,當然就要保守我們之間的秘密。」她拉過南宮慕容的小指硬勾住,笑得甜美可人,如貓眼般的水眸漾滿謎樣的色澤。「這是我們的約定,要遵守哦!」***

  「慕容姊……」凌睿堯的口水差點沒滴下來,直愣愣地瞅著南宮慕容。「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腿,為什麼以前你要把它藏起來呢?太暴殄天物了……」

  「是啊!連對女人挑剔的我都沒有辦法挑出你的腿有半絲缺點。慕容,你太不應該了。」凌睿晨在家人面前頭一次流露出男性化欣賞的眼光。

  「很怪嗎?」南宮慕容不安地拉低裙擺的下緣蓋上膝蓋,但布料伸縮後又回到膝上一個拳頭的高度,還大家賞心悅目的景色。都是瓔歇舌粲蓮花地說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為了表示她的歉意,也不管自己再怎麼不願就拉自己上街,結果買了一堆不倫不類的衣服,若非瓔歇再三保證,加上街上每個女人都這麼穿,甚至穿得比她還短,否則她真得把自己包上幾層布才敢這麼穿。她現在……簡直和穿褻衣沒兩樣嘛!

  「怎麼會怪?這樣穿最適合你不過了。」凌艾倩眼中也滿是欣賞的目光。她早就知道全身總包得密不透風的慕容身材足以羨煞所有女人,尤其是那雙腿,即使身為女人的她也忍不住地想摸一下,更甭提在男人眼中有多麼驚艷了。

  南宮慕容輕搖了搖頭,「可是你們的眼光好奇怪。」一路回來,每個見過她的人都對自己行注目禮,她真懷疑自己是否變成了什麼妖怪,連現在回來了,凌家人也是這樣,難道穿上這套衣服當真怪得離譜嗎?

  雖然在她的時代,女人的手腳只能給自己的夫君看到,但瓔歇給她看了幾百張照片,上頭的女人不僅只穿著比兜衣還少的緊身布料擺姿勢,還告訴她,女人展現自己的身軀不是件羞恥的事。難道……瓔歇騙她?不太可能,她的確在街上也確認過,幾乎所有的女人都穿得比她少。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嘛!」凌艾倩走到她身邊吹了聲口哨,隨手就想將她發上的銀簪抽掉,但她巧妙地護住自己的簪子,令凌艾倩微微露出失望的表情,「慕容,你簪子拿掉會比較好看,你的頭髮又柔又亮,也不輸給你的腿,為什麼要把它盤著呢?」

  「我不可能披頭散髮。」穿成這樣已經是她最大的極限了,瓔歇也想過把她的頭發放下來,但她還是無法將身上最後的防身武器放下。她的古劍早已不見蹤影,而現代也不能接受有人佩帶武器,她唯一能隨身不被人當成危險物品的僅有她頭上的這把銀簪,況且銀簪還可以試毒。

  「這樣就太可惜了。」凌睿晨在片場時見過她一頭如緞般的髮絲,不禁有些遺憾。慕容不太讓人近身,也許是她身為武家人的個性吧!但是瓔歇就不同,她們之間相處的時間比凌家人都還短,兩人卻像莫逆之交,可是當瓔歇要幫慕容梳頭時,他也見到了慕容的拒絕,足見她有多麼不願讓別人碰到她的頭髮。

  「慕容!」當凌睿桓一進門見到南宮慕容那一身光鮮亮麗的裝扮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無法克制自己的怒氣從胸腔翻滾出來,更無法忍耐家裡幾個兄弟呆若木雞的瞅著她暴露在外頭白皙玉嫩、濃纖合度的曼妙美腿。

  所有的人回頭瞅著站在玄關的凌睿桓,每個人都瞧得見他臉上僵硬的表情,也明白他目前正處在「震驚」的情緒中。

  凌睿堯忍不住笑出聲,「三哥,你回來了,很難得一回家就聽得到你的聲音。怎麼樣?慕容姊不賴吧?簡直像換了一個人是不是?我們大家也很……」

  「閉嘴!」凌睿桓沒察覺自己的聲量比平時大了許多,他瞪著南宮慕容,她的表情遠比自己平靜多了,只有在她杏眸中的深處,才發覺得到她對他的行為有絲不解。他快步地拉過她,硬拉著她往樓上走。

  「三哥?!」凌睿堯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上次三哥這種表情出現,是慕容姊不告而別的時候,那天三哥的羅剎表情他可記憶猶新。短短不到幾個月的時間,三哥因為慕容姊變得暴躁易怒是不爭的事實。

  「老四,你生什麼氣?慕容只是決定變得更漂亮而已。」凌睿晨火上加油地在凌睿桓背後叫道,但睨他的不是別人,而是正被凌睿桓拖上樓的南宮慕容。他識趣尷尬地閉嘴笑笑,連慕容都不要他出聲解救了,他多說話只是自個兒找死。

  南宮慕容明白在這個時刻自己該生氣,氣凌睿桓這麼無禮,最好再一掌把他打倒,但是她卻無法對他出手,因為在她的內心深處,她也莫名地為他感到歉疚與罪惡感,甚至覺得他生氣是應該的,就是這樣,她才沒有阻止她如此狂暴的舉動。

  直到凌睿桓又將她帶進他的房間,她轉頭瞅著他眉頭緊蹙的俊容。他的眼神嚴厲的責備她,卻一語不發。為什麼他如此惜言如金?她看得出他快暴跳如雷了,目前的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矯飾,他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憤怒全都隱藏在心裡?

  凌睿桓緊抿著唇,恨不得捉著她纖瘦的肩猛力搖著,卻又在另一方面渴望將她佔為己有,眼前的纖麗女子已經不是他撿回來的落魄俠女,她變了,變得有如街上看到的女人,新潮而具有時代感,亮眼得令人無法相信她曾無法融入這個時代。是二哥的出現才讓她轉變得如此快嗎?他無法抑下那股啃蝕自己的嫉妒,狂猛、凶狠地將他的理智吞噬。

  「你再不說話我就走了。」南宮慕容將重心轉換到另一隻腳上。她在他身上看到愈來愈多她不能理解的情緒,深深地揪動她的心,而自己也愈來愈想逃避他,他的眼神有太多狂亂的情感帶給她深沉的壓力,然而自己卻無法抵抗。她害怕那種不能掌握自我情緒的陌生感覺,愈來愈害怕與他獨處。在他的面前,自己彷彿不再是冷靜聞名江湖的俠女了,她變成一個普通單純的女子,因他的喜怒而牽動著自己感受與思緒。

  「脫掉。」凌睿桓僅能說出兩個字。一想到她赤裸的雙腿不是他一個人的專利,及家裡的每個男人對她驚艷的眼光,他就萬般不能忍受。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對所有的事物都能保持淡漠,但惟獨對她不能,她是自己的,從一開始就是他的。或許,在冷酷的外表下,自己的心仍停留在她的時代,對她的佔有慾強烈到連其他男人看她的腿都不行。

  「什麼?」南宮慕容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脫掉!」凌睿桓終於忍不住,衝動地按住她的肩,將她一舉拋上水床。南宮慕容在錯愕之際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他頎長的身軀便壓了下來,密合地軀體不留一絲空隙,他灼熱的氣息混亂著她的思緒,狂亂有神的眼眸直視著她的臉龐。

  「凌……」南宮慕容閃掉他迎面而來的吻,他的唇落在她的頰邊。她氣憤地推著他,想找個藉力點推開他的重量,但她整個人都陷進水床裡了,能移動的地方又被他壓著不能動。他像突然發了瘋似地撲向她,就算她再怎麼不經人事,也明白他想對自己做的是什麼,「不要這樣!」

  此時的凌睿桓像隻猛獸,沒吻住她的唇,慾望誘使他改吻住她纖細誘人的頸子,他的粗暴在瞬間轉為柔情,輕輕柔柔地在她頸間深吮、嚙咬,在她身上留下獨屬於他一個人的記號。膨湃激盪的情慾使他忘了她的不顧、她的抗拒,他只要她是自己的,要她一輩子眼中只能看著他,再也沒有別的男人能改變她。

  南宮慕容試圖漠視他狂亂舉動中隱約含帶的溫柔,拚命地推著他寬闊的胸膛,她明顯地感受到自己身軀的變化。她愈來愈使膛上力,週身百會泛起微麻溫暖的熱流,逐漸在身體裡運行了起來,令她暈眩燥熱的同時,也在她的小腹凝結成一股悶熱,如電流般地沖刷她的四肢、加強她的喘息,引她瘋狂地吸進他男性的氣息。

  這就是……她發覺自己的手無意識地將勾住他的臂彎,連忙握緊了拳頭將自己的指甲陷進掌心,掌心傳來的疼痛讓她的意識又冷靜了不少,但他如魔法般的雙手差點又令她掉入那個五光十色、陌生又充滿旖旎色彩的神秘虛境。喘息間她發出微弱的低吟,「睿桓……」他們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了……

  「這是你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的叫我。」凌睿桓的眼眸漾滿激情的黯潮,瘖啞的聲調微露出欣喜,他悄然解開她身上的小外套,隔著一層圓領汗衫挑弄著她敏感的腰側,「每一次、每一次你進到我房裡,我就必須飽受如此的煎熬,你不明白我有多麼想要你,幾乎到了快發瘋的地步……」

  「但是……」南宮慕容吐氣如嚶,更加握緊自己的拳頭,直到微稠的暖熱液體刺激了她手指的觸覺,她才明白她已經把自己捏傷了。「這麼做是不對的……」為什麼他的手有那麼大的魔力?眼看著自己又要陷入他製造的迷離幻境……

  他的手環懸在她的柳腰,不斷地往上爬升,繼而訝然地發覺她並沒有穿內衣,渾圓厚實地邀約著他的歡愛。沒有一刻遲疑,他佔據了離她內心最接近的地方,掌下確定她起伏不斷的心跳是因自己而迷亂急促。「慕容,我要你。」若此刻得不到她,他相信自己所有的情感將會瓦解。

  「慕容」兩字狠狠地敲醒了南宮慕容的神智,眼前的一片迷濛突然轉為她面前正處於情亂狀態的男人,她愣愣地盯著他,急切地喘息著。是的,她叫「慕容」,她怎能忘了自己叫做「慕容」?她已經許了人了,雖然是在她也許回不去的明朝,但她已許人的事實卻是千真萬確的。該與她共同經歷男女事情的不應該是他,而是遠在明朝的慕容樵啊!她這麼做,她怎麼在回去後向慕容樵交代自己已非完璧?

  思忖及此,南宮慕容全身湧起力量地推著凌睿桓。她不能,她實在不能忘記自己仍有個未婚夫的事實,她不屬於這個時代,無法拋卻她的貞操觀念和南宮家,南宮家的興衰全靠她來維持啊!她不能在這暫留的時代將自己任性地給了他。「睿桓,快住手,這樣是不行的。」

  「不行?」凌睿桓抬起灼灼的眼,山嵐般的情慾將他的眼洗刷得特別晶亮。

  南宮慕容堅決地瞪著他,「我有未婚夫,我該屬於慕容樵的人,你忘了嗎?」

  冷凝的殘酷剎那間澆熄凌睿桓的慾火,他瞅著衣衫不整、髮絲凌亂的她,猛然地從她身上離開,丟了件襯衫蓋住她無意間外洩的春光,恍若前一刻的溫存是兩人的夢境。他的臉緊繃成嚴酷的線條,冷冷地盯著床上的女人,極力克制自己別發狂大吼,強迫她忘掉她身邊所有的男人。

  他能怪她使自己失控至此嗎?不,他不能,是他先對慕容用強的,慕容並沒有完全順從他的意思,若非那句未婚夫,他險些就強暴了她!凌睿桓自嘲地諷笑兩聲,才撫過她軟玉馨香的修長手指暴躁地爬過髮梢,「呵!我差點忘了,你有未婚夫,也有為了追上而放棄未婚夫的方青嘯,還有讓你煥然一新的二哥,哪裡輪得到我。」

  未婚夫?方青嘯?他的二哥?南宮慕容立刻明白他誤會了,自己拒絕了他,所以他想藉由言語傷害自己。「方青嘯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你的情夫嗎?會有人在嫁人的前夕逃婚,就為了一個沒多大關係的男人?」凌睿桓已經口不擇言了,她不明白她傷他有多重,她的身邊有那麼多的男人,自己的沉默卻是最大的致命傷。她不願對他付出感情,卻將感情寄托在一個古人、甚至是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身上,她的心離自己實在太遠了。

  「你不明白……」南宮慕容頓然隱去了聲音,心中狂扯的痛苦讓她難以置信地瞅著以言語重傷自己的凌睿桓。他當真這麼想嗎?是真的嗎?他把自己想像成那種人盡可夫的女人?若非真對他有感情,她怎會讓他侵犯自己至此?她的杏眸強迫自己隱去內心斑駁的血跡與哀傷換作堅強,短短地苦笑了聲,「如果你這麼想,那就是吧!」她無法知道他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只是一個可以萍水相逢的對象嗎?

  凌睿桓的眼中泛起火苗,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硬將她從床上拉起,終於注意到她手心暗紅色的液體與手臂上的繃帶。他的心一陣愀然,她何時受了傷,自己卻不知道?更可笑的是即使她拒絕自己,他卻還會為了她手上的傷心疼。

  「你想做什麼?」她已經不想再從他的口中聽到更多傷人的話了。南宮慕容的眼中重新對他升起久未出現的戒備,在夜晚的折射下露出冰寒的冷光。她突然發覺自己好怕他,怕眼前這個瘋狂男子會嚴重的傷害她,身體上的傷害永遠也比不過心靈上的傷害,而她能以最輕微的蔑視重傷她到無法復原的地步。

  凌睿桓恢復沉默拉過她的手,另一手則拉開抽屜取出保健箱。

  南宮慕容這才明瞭他是想幫自己上藥,她的手微縮後,又任他輕柔地拉到他的面前。

  他怎麼可能在狂暴之後,溫柔仍殘存?她不解地望著凌睿桓的舉動。

  南宮慕容在碘酒的浸蝕下微蹙了眉頭,但凌睿桓沒放過她手裡細微的震動,他緩緩地看了她一眼,極小心地清理她手上的血跡,猶如觸碰最易碎的琉璃。她掌心的傷是剛才造成的,想必她剛才必定是極端的不願,為此他的心又緊揪了起來,覺得自己像頭野獸,只知對她豪奪,卻不知對她憐惜。

  「你……」南宮慕容很想在兩人的沉默中說些什麼,掩蓋遠比表面上平靜的暗流,但她話全梗在自己的喉嚨裡,也梗在他細心一步步包紮自己的繃帶裡。

  凌睿桓將繃帶熟練地打個結,定定地瞅著她良久,方才歎了口氣。

  南宮慕容希望他能多說話,但他似乎又轉回了那個寡言的凌睿桓,任誰也無法從他的嘴中撬出他的想法。

  凌睿桓眼神甚凝重卻又滿溢寵溺地望著她,由她剩餘赤裸的掌心泛過他手中的餘溫。「如果想保住你的貞操,下次記得將你的身軀藏好,否則,我不知哪時才會克制住自己不去侵犯你。」
第八章
 這是第二次他對自己說那麼多話,南宮慕容單手支著下巴,蹙眉微微地沉思。原來要逼睿桓如同正常人的講話,還得在昨晚那種特別的情況下。她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想起他昨晚的瘋狂與自己難以抵擋的熱潮,她的頰不聽使喚地飛上兩抹醺然的嫣紅,她低下首來掩住自己赧紅的臉色,心情亂得一塌糊塗。

  為什麼他會說出那些話?為什麼在他平靜的外表下會有如此可怕的舉動?這都是她不能理解、也未曾見過的凌睿桓。他一向不將自己當一回事,不是嗎?為什麼在她換上瓔歇向自己擔保沒事的衣服後,他卻像發了瘋似地硬要自己換掉那身她也覺得難為情的衣服,甚至在他昨晚最後一句話的威脅下,她又換回了凌艾羽的長袖T恤和牛仔褲,再度將自己的全身上下包得緊緊的。

  只為他的一句話。

  南宮慕容苦澀的微笑,也許他粗暴的舉動只是為了證明一件事,現代的女人穿得少,並不代表現代的男人獸性也會跟著減少,在她的朝代,厚重衣裳也是為了保護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不被男人侵犯,像她昨天那樣的穿著遭人覬覦也是應該的,那種衣服連青樓女子都不敢穿上身到處亂走。然而她卻真的相信了瓔歇,說服自己換上那樣的衣服不是錯誤,是種對這時代適應的方式,太天真的想法,不是嗎?

  但她明白凌睿桓對自己做出的事,並不只是一個男人想侵犯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那樣單純,她看得出他的佔有,也親耳聽過他的確說過要自己,他眼裡凶暴的情感不可能假裝。既然他對她並非不在乎,為何又對她表現出若即若離的態度?她實在不懂他啊!一個謎樣的男人。她淺淺地歎口氣,緩緩地撫過他幫她包裹的傷口。

  「慕容,你怎麼又穿回這個樣子?」倪瓔歇神出鬼沒地在背後拍拍她的肩,滿面的笑容在看到她的模樣後略斂了些。

  南宮慕容抬頭望著她,羨慕倪瓔歇無論何時總是笑臉迎人,彷彿不知世間憂愁為何物,也不知有多少煩惱皆笑談而過。「瓔歇。」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倪瓔歇像發現新大陸似地叫道,伸手就要去量她的體溫,「是不是人不舒服?」

  「沒有。」南宮慕容轉頭避掉了她的關心。

  倪瓔歇哮起嘴睨她,「喂!南宮慕容,我們是不是朋友?連我碰你一下都不行?」什麼嘛!關心她才會想量她的體溫,幹麼好像自己的手有麻瘋似的。

  南宮慕容抱歉地笑笑,「這是習慣,但我真的沒生病。」習武之人不輕易讓人近身,所以她在不經意間總會與人隔上一段距離。可是……她訝然地發覺,能順利碰她身體的人,似乎只有凌睿桓而已。這是怎麼回事?她接受他的程度難道已經到了自己也未察覺的地步?

  「習慣。」倪瓔歇喃喃地翻了個白眼,「這算哪門子習慣?你確定沒生病?還是昨天我要你穿上的衣服害你感冒了?我知道那身衣服在秋天穿是涼了點,可是你的身體沒那麼虛吧?」

  「是沒有。」南宮慕容微微搖頭。只不過那套衣服已經報銷,凌睿桓昨晚將它的領口毀了,在她看來,那件衣服比破布還不能遮住身子,況且她不想再穿上那類的衣服,他的警告仍猶在耳際,她不敢冒險再試他的定力。

  「啊--」倪瓔歇像發現新大陸地指著她的脖子驚聲尖叫,「你的脖子、你的脖了……種了草莓!」

  「草莓?」南宮慕容聽不懂她在大驚小怪什麼,哪有人的脖子可以種草莓的?她摸了摸平滑的頸項,連芽都沒有,什麼草莓啊?

  「吻痕啦!」倪瓔歇笑得花枝亂顫、亂沒氣質的,瞅著南宮慕容在剎那間白皙的雙頰又紅雲滿佈,她瞇起的水瞳閃過一絲他人無法察覺的哀傷。她神秘兮兮地靠到南宮慕容旁邊,壓低了聲量問:「慕容,快告訴我,凌姊姊是不是對你的樣子驚為天人?」

  「他是有點驚訝。」南宮慕容又不自覺地挪了挪身子保持距離,所有人中最震驚的人不是凌睿晨、在她身上留下吻的人也不是他。憶起昨晚的瘋狂,凌睿桓真的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之前,她壓根就不曉得自己的脖子上有吻痕,否則她早就遮得一乾二淨了,哪輪到讓瓔歇發覺自己身上令人難為情的吻痕。她實在難以掩飾自己羞赧的反應,「都是你,沒事勸服我換上那什麼衣服。」

  「原來你臉紅不是因為生病,而是昨天晚上有大事發生了。」倪瓔歇取笑著她的反應,用手肘戳了戳她的手臂,「怎麼樣,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告訴我,昨天凌姊姊是不是變成了野獸?一定很香辣刺激吧?」原來凌睿晨真的是轉性了,否則她怎麼會費心讓慕容變裝,就為了得知他的內心?

  可惡!她得知了預料中的結果,然而她的心好痛,他頭一個喜歡的女人不是自己,卻是她的好朋友慕容……她的心真的好痛哦!

  南宮慕容睨著倪瓔歇發亮的眼睛,警告地發出聲音,「瓔歇……」

  「說啦!」要痛乾脆就一次痛個夠,反正痛過了,她對凌睿晨幾年的迷戀就該告一個段落,她逞強地在表面做出興致盎然的笑容。完了,她好想狂笑,但她一狂笑,秉鈞就會跟著狂奔而來,然後發覺自己心中不成熟的迷戀已經幻滅。不,她寧可自己一個人痛,她不要讓自我的情緒弄得眾人皆知。

  「你想錯了,什麼事都沒有。」怎麼會把她和睿晨湊在一起?自己又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

  倪瓔歇非常堅持她的意見,「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啊!凌姊姊來了,你不說,我自個兒去問他。」她咬住自己的舌根,轉身就朝對她們跑來的凌睿晨瞅著。

  「倪妹妹、慕容,原來你們都在這裡,大夥兒找你們找得團團轉,要不是秉鈞說過你們喜歡待在屋頂上,我還真找不到人。」凌睿晨興匆匆地揚著手中的帶子,「要不要看?廣告已經完成了。」

  「帶子完成啦?有沒有把我拍得很美?」倪瓔歇輕盈地跳到他身邊,笑意並未進入她的眼眸中。她咧開嘴,難掩心中憤意地暗暗在他腰際捏住結實的肌肉、轉緊,以耳語的聲量低聲笑道:「凌姊姊,你很不夠意思哦!妹妹我把慕容打扮得那麼漂亮,怎麼慕容說你們什麼事都沒發生?那她脖子上的草莓是怎麼來的?姊妹一場,慕容怕羞不肯講,你一定要鉅細靡遺地告訴我啦!」

  「呃?」慕容的脖子上有吻痕?凌睿晨很想咧嘴大笑,但他實在痛得笑不出來。原來、原來老四的動作那麼快啊?難怪慕容今天說什麼都不肯再把美腿露出來,昨晚成熟穩重的老四大概變成了一匹叫做「狼」的生物,把慕容給嚇壞了。

  倪瓔歇不滿地揚揚眉梢,「你別想一笑置之,得不到答案,我不會滿意的。」看他一副想笑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好礙眼哦!活像偷腥成功的貓露出賊賊的笑容,慕容八成真的被他「吃」了。

  凌睿晨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明白他布下的線已經讓倪瓔歇上勾了。他走到南宮慕容的身邊,「慕容,你的臉很紅哦!發燒了嗎?」

  怎麼連睿晨都這樣取笑她?南宮慕容抬起頭來,卻冷不防有他地被他拎起下巴,在她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時,他的雙唇就蓋上她的雙唇,偷了她的香。

  「凌睿晨!」南宮慕容適時做出反射動作,將他一掌打跌到倪瓔歇的身邊。她摀住被他偷香的吻,眸中噴出怒火,更多的是對自己的驚愕。怎麼會?怎麼會?!睿晨怎敢對自己做出這種事?凌家人讓她已經忘了不讓人近身的本能,所以才會被睿晨偷襲成功。

  那是、那是……她的初吻!連睿桓都沒碰過的地方……南宮慕容無法抑制排山倒海而來的驚駭與憤怒,她睨著被打倒在地的凌睿晨,轉頭不語地躍下八層樓高的高處,冷靜自己別在此時衝動地殺了他。

  「慕容的反應……」倪瓔歇有些錯愕,心底的狐疑更深。她瞅著坐在地上撫著臉頰的凌睿晨,「凌姊姊,慕容不高興嗎?」怎麼被他吻了後,慕容就跑了?他們不是情侶是嗎?

  凌睿晨捂著嘴苦笑,「慕容不喜歡在大家面前和我有這麼親熱的舉動。」看來他的多此一舉差點穿幫,他是故意在倪瓔歇的面前吻她的。只要他的對象是慕容,倪瓔歇總該知難而退了吧?

  「是嗎?」雖然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懷疑,但倪瓔歇的眼眸依然蒙上晦黯的色彩。她忍不住地輕笑出聲,愈激盪愈強烈,最後乾脆大笑了起來,讓她破碎的心有個可以發洩的地方。在他奇跡的注視下,她笑不可歇地編織了自欺欺人的謊言,笑著打著他的肩膀,「唉,凌姊姊,你要多多努力才行哦!」***

  「你有沒有看過那個廣告?那個女人只是個背影,就讓人產生無限的遐思,那麼美、那麼冷,又好像有著無法穿越的距離,簡直生來讓男人狂噴鼻血嘛!」

  凌睿桓沉默以對,剛才在法庭上浪費了一堆口水讓這個男人脫罪,這會兒倒懷疑起自己是否該為這種應該進牢裡關的人做出反論,乾脆讓他關到老死算了。

  「唉!別走那麼快,你沒看過那個廣告嗎?」身為一個廣告人,李國強果然是口水多過茶,一旦確定自己沒事後,他的八卦比誰都還豐富。「不看可惜了,雖然那個美女只有背影和一個眼部的特寫,但是整部廣告最出色的人只有她了,她只要一出現,所有人的眼光就會聚集在她的身上,哪管得到她是否是路人乙?問題是短短三天時間,全台灣的媒體都為她發瘋了,卻沒有人知道她是從哪冒出來的奇葩。」

  凌睿桓深深地吸了口氣,不語地推開律師事務所的木門,卻發覺他所有的員工不知怎的,不但沒有克盡職責的上班,一堆人的眼光全聚集在電視上頭發怔。

  「他們一定在等廣告啦!」李國強像發覺知音地笑笑,「平空冒出的謎樣背影美女,就是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和姓名,連她的臉也沒人完全看過,看來免疫的只有凌大律師你一個人哦!」

  凌睿桓微微瞇眼,這動作通常代表著他的不悅。他壓根沒看過那個廣告,他也不想看到什麼西施再世的女人讓台灣人全部瘋狂。他不看電視,看報紙也會跳過影劇版,在他心裡除了一個女人,其餘的都不重要。他走到電視旁,正想將電視關掉時,他所有的員工發出一陣驚呼,「等到了、等到了!」

  凌睿桓聞言漫不經心地回頭一望,當螢幕上熟悉的背影跳進他的眼簾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自禁地瞪住了螢幕,直到那個一閃而逝的背影離開他的視線,緊接下來出現她野性又若有所思的眼神冰冷輕盈地與他對望,恍若在下一刻就會從螢幕中跳出,支配他的心與他的身體。

  她的眼神就如第一次撞到她的時候,既酷又野,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強迫穩住想向人求助的脆弱,卻又明白自己必須孤軍奮戰。當時,自己就是為她的眼神深深撼動。

  「好美哦!我願意成為她的俘虜。」負責會計事物的小林短短地歎了口氣,「她究竟是誰?為什麼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他不會認錯、也不可能認錯,她的一顰一笑、挑眉抿唇、舉手投足早在他炙熱難耐的夢境裡糾纏數月之久了……那個每個人口中如謎般的背影美女是慕容!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螢幕。為什麼幕容沒有對自己說過她去拍廣告的事?難道她覺得這點事不需向他說明嗎?是二哥要慕容拍廣告的?對了,這三天來,慕容沒有進過自己的房裡一次,他當是自己嚇著了她,所以她再也沒有進他房間,但這事……

  他對慕容的獨佔欲已經到了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地步,他痛恨每個看過她腿部的男人。如今她的背影卻是穿著及膝的迷你裙,擺明全台灣不管認不認識她的男人,全都看過她纖細誘人的美腿了。他臉色鐵青地環視過每個仍沉迷於慕容魅力的男人,恨不得一個個挖出他們的眼睛,他緊捏著拳頭克制自己別真的將狂蝕他的嫉妒付諸於實行。

  「凌律師,你也迷上了吧?」李國強笑得十分曖昧,在凌睿桓的眼裡看起來猶如色魔的眼光。「我可是親眼瞧著你看得目不轉睛哦!怎麼樣?她真的很不賴吧?尤其是她的那雙腿,簡直讓每個男人都會想入非非。」

  凌睿桓額上的青筋微微跳動,在毫無預警的狀態下迎面給了李國強一拳,然後在大家驚訝的呼聲中,他第一次在上班時間離開了他該工作的地方。***

  「凌--睿--晨!」凌睿桓迎頭給滿臉笑容的凌睿晨使勁全力地一擊,打得他由舒服的沙發跌坐在地毯上。

  凌睿晨捧住自己眼冒金星的眼睛,覺得眼前全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星星,說美麗是很美麗,但是痛死了。「老四,你發瘋了啊?!幹麼打……」

  凌睿桓二話不說地將自己修長的身軀坐上凌睿晨的腹部,像發了狂似地朝他攻擊,每一拳毫不留餘力,陰霾的臉滿佈殺機。

  「老四!凌睿晨逼不得已地回敬起拳頭。今天的老四怎麼了?為什麼一直出手?他的冷靜到哪裡去了?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個瘋了般的男人,拼了老命地用拳頭揍自己最重要的命根子--臉。他可是靠臉吃飯的人啊!好,要打是嗎?他奉陪。

  與其說是兄弟打架,不如說是殘忍的廝殺,兩個男人像兩頭野獸地在地上滾來滾去、互相鬥毆,不一會兒,客廳裡能破的東西全完蛋了,茶几被凌睿桓打成碎片,而上頭的花瓶當然也遭殃,兩人都像要置對方於死地的奮力一戰。

  最後凌睿晨一拳打在凌睿桓的腹腔,凌睿桓不得不蹲下了身子。兩個人的身上都掛了彩,彼此喘息地互瞪著。

  凌睿晨瞪著蹲在地上的老四,眼角流出汩汩的血跡,「為什麼要打我?」

  「為什麼把慕容帶進你的世界?你不知道慕容在這時代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嗎?」凌睿桓舔掉嘴邊的血絲,抑住想吐的衝動,眼神狂野得遠比嗜血的猛獸還嚇人。

  有進步,老四終於肯說這麼多話了,凌睿晨眼中飛掠過光芒,陰沉邪惡地笑了,「因為慕容喜歡我,所以你不肯認輸?」

  凌睿桓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兄弟這麼面目可憎過,他起身揪住凌睿晨的領子,口吻十分的陰狠,「我沒退讓過,慕容是我的!」

  凌睿晨沒有因為被揪住領子而表現出膽怯,他的眼睛微微一瞇,嘴邊淨是得意的邪笑,「我吻過她了,看她的樣子,我得到的是她的初吻。」再多逼一點,看老四還能蘑菇到哪時候。心愛的女人被自己吻了,老四有可能冷靜嗎?

  「你該死!」凌睿桓眼裡的火花將理智焚燒殆盡,心裡的最後一線兄弟之情完全斷絕。他舉拳痛揍凌睿晨,兩個男人再度為了南宮慕容的問題開戰。

  「老三、老四!」才吃完午餐回家的凌睿唐,瞧見兩個弟弟扭打成一團,他毫不猶豫地加入戰局,企圖拉開其中一個人。

  凌睿桓不分青紅皂白地來者就打,簡直打紅了眼,凌睿唐仗著強壯的體魄硬拉開纏在一起拳打腳踢的弟弟們。他將比較沒力氣的凌睿晨推到了客廳的角落,伸手抱住還想衝過去揍人的凌睿桓大吼,「老四,你瘋了嗎?你以前不會出手打人的,為什麼要對老三動手?」

  「他不該侵犯慕容!」凌睿桓咬牙切齒地回吼,用力地推著凌睿唐的手臂。「大哥,你讓開!我要殺了他。」

  「老三,你不是對女人沒興趣嗎?」凌睿唐口氣充滿訝異,瞅著滿臉是傷的凌睿晨,他正擦著鼻青臉腫的臉。同性戀的老三會侵犯慕容?真是天下奇聞了。

  「慕容例外。」凌睿晨淡淡地將凌睿桓的怒意提升到頂點。

  凌睿桓又想衝過去,凌睿唐費力地頂著他,未曾料想過冷靜的老四也會有想殺人的一天。

  「你們都給我住手!」就在這時候,一個平淡的聲音如符咒般地定住了凌睿桓的身軀,三個人同時緩緩地回頭。

  南宮慕容不知何時出現在二樓的樓梯間,她微微擰起眉,蒼白的臉色掩不住臉上淡淡的黑眼圈。她避了所有人三天,把自己關在凌艾羽的房間裡誰也不見。三天的時間裡,她想了很多,也因為如此,她才弄清為什麼凌睿晨會搶走她的初吻,原先她不打算介入兩兄弟鬩牆的吵鬧聲中,但她聽見了客廳裡所有人的談話,所以她不得不站出來阻止兩個人再為她打下去。他們是兄弟,而自己是外人,不是嗎?

  「慕容……」凌睿桓愣愣地望著她,心疼她憔悴了許多,她不該是這個樣子的,是二哥讓她變成這副德行。他的眸中燃起對凌睿晨的怒氣,在凌睿唐還來不及阻止前又衝到他的面前,打算痛扁一頓。

  「住手!」南宮慕容急急地吼道。果然凌睿桓真的停下了動作,她發現自己對他終於有了牽制的效果,「你再打他,我馬上就離開這裡。」

  她袒護他?!她想袒護一個奪走她初吻的男人?凌睿桓震驚地愣了愣身軀。

  凌睿晨則在臉上泛出一個詭笑,嘴角牽動他發疼的肌肉,令他不得不蹙起眉頭。老四的確是很用力的打耶!既然目標達到,他想整老四的癮頭也滿意了,「老四,遊戲給你玩夠了,去安慰慕容吧!」

  「我有話對你說。」南宮慕容瞅著凌睿桓,嚴肅的眼神不自覺地散發出柔情。那是她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對於為自己打得傷痕纍纍的他,她實在無法將心中的撼動以實際的字眼說出口。

  「去聽她怎麼說吧,有我在,我不會任你們繼續打下去的。」凌睿唐在此時表現出一家長子的氣魄,他環胸而立,加上他粗獷的體魄,任誰也不敢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凌睿桓抑下戾氣地怒瞪凌睿晨一眼,轉身和南宮慕容上樓回房間。才一進房門,他馬上將她緊擁在懷中,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成為自己的一部份。直到她冰涼的手指觸碰自己臉上的傷口,他才輕喃地在她耳際道歉,「對不起,我沒把你保護好。」

   「沒把我自己保護好是我的錯,你道什麼歉」」南宮慕容的語氣也和緩了許多,全然不覺自己在他懷中有什麼不對。在他的懷裡,她可以找到自己向來缺乏的安全感,如果他不是凌睿桓,而是遠在明朝的慕容樵,那該有多好?起碼她的理智就不會一直鞭斥她的良心,提醒她不應該跟這個擁住自己的男人有任何親密的身體接觸。

  「對不起、對不起……」凌睿桓喃喃地說著他的抱歉,沒發覺自己在激動下已經擺脫了往常的沉默。

  南宮慕容撫過他的眉,凌睿桓禁不住為傷口的疼痛瑟縮,她按住他的臉,兩眼仔細地掃過他臉上的傷口,口氣中淨是心疼與些微的嬌嗔,「幹麼和睿晨打成這樣?非得頭破血流不可嗎?」說頭破血流可不是開玩笑的,明天他那一張俊臉鐵定鼻青臉腫得不能見人。

  凌睿桓猛然握住她的柔荑,「你為他心疼嗎?」二哥在她的心目中占的份量有多少?阻止他們打架是怕他在一氣之下殺了二哥?

  「你還在說傻話。」難道他看不出來自己在乎的人是誰嗎?南宮慕容微微地擰了眉頭,想掙脫他的懷抱去拿保健箱,但他卻緊緊地擁著自己,打定主意不肯放手。她輕歎口氣,「先放開我一下,你需要上藥。」

  「不需要上藥,只要抱著你就不疼了。」

  南宮慕容聞言赧紅了臉,「噁心,我又不是仙丹妙藥,若是仙丹妙藥還得吃了才算數。」好可怕,原來他可以在說出這麼肉麻的話的同時,臉色連改都沒改。

  凌睿桓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嗅進她的馨香,「我是很想把你吃掉。」即使打了一架,在碰到她的時候仍然忍不住自己強烈的慾望。慕容是上天特地派來摧毀自己冷靜的剋星,遇上她,他連一時半刻都冷靜不了,只能在慾海裡掙扎,或是在炙熱難耐的綺夢中驚醒,才明白夢裡與他妖媚纏綿的女主角不在身邊。

  而南宮慕容的臉簡直紅到不能再紅了,他的情話愈說愈肉麻,然她卻異常地被他的情話吸引住。「你又在說傻話了。」既然不准自己離開他的懷抱,她乾脆強制地將兩個人移動到桌旁,萬分困難地拉開抽屜,取出他的保健箱,「你還是得上藥。」

  「不要。」凌睿桓蹙起眉頭,此時的表情像個鬧脾氣的小男孩。桌上的寵物烏龜訝然地看著它的男主人,微晃的頭顱好像也表示它沒看過主人的這一面。

  「不可以不上藥。」南宮慕容細心地拿起一瓶碘酒,蹙了眉頭盯著自己看不懂的蟲型文字半晌之久,才確定藥瓶的顏色和當初受傷時為她上藥的是同一瓶,她沾了點在手上,抹過他的傷口。這應該是現代的金創藥吧?雖然看起來好像沒什麼效果,但她也沒有別的選擇。

  凌睿桓忍住傷口侵蝕的疼痛,瞅著為他上藥的南宮慕容,想吻她的衝動一直徘徊在腦裡。她的朱唇魅惑地微啟,嫩紅嬌俏地引人想一親芳澤,但他還沒忘掉二哥已經比自己早一步嘗過她的唇。他的手不自覺地縮緊,弄疼了南宮慕容。

  「會疼嗎?」她記得這藥是有點痛。

  凌睿桓放開了他的手勁,依舊環著她的身軀,「不會。」二哥吻著她的時候,她是什麼感覺?她喜歡嗎?

  南宮慕容上藥到他唇邊的傷口時,她的手微微地一顫。他的唇緣筆直、下唇飽滿,不曉得……她臉紅地打斷自己的謬想暗罵自己。真不知羞恥,她怎麼可以想著如果他吻自己,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她心慌意亂地打翻藥罐,在她忙著搶救的時候,她先前的想望由凌睿桓代她完成。

  凌睿桓懊惱地低吟一聲,攫獲住她甜美柔軟的唇。他不能再忍耐下去了,這麼看著她卻不能碰她是種莫大的折磨,他不是柳下惠,當心動的人在自己懷裡,他連聖人都當不下去。

  南宮慕容象徵性地微微掙扎了下,隨即迷失在他強烈渴求的吻中。他的唇充滿狂熱,既溫柔又堅持,勾引著自己的心跳與他同步起飛。狂亂的心跳聲如雷鳴地沖刷著她的耳際,然在其中,她聽到了他與自己相和的心跳聲此起彼落,有著相同的撞擊。她低低地嚶嚀一聲,不自覺地擁緊他寬闊的胸膛,附上他炙熱的體熱,雙唇也在他來回的探索之間本能地輕啟,讓他的舌進入口中迷亂自己的心思。

  陣陣熟悉又似陌生的火苗在她體內燃起,南宮慕容氣息難平地承受他噬人的氣息,她吸進他身上獨屬於男性的情狂,腦子裡已經不暇多想那翩然降臨又令她迷炫的感官刺激是什麼。三天前,凌睿晨的強吻在此刻比起只是唇對唇的接觸罷了,那不是吻,只有睿桓給自己的這個迷離又真實的深吻,才是真正的吻。

  南宮慕容生澀地回應他的柔情,未曾料想過一個吻竟是如此地令她著迷不可自拔,更想有著更深一層的接近,即使是讓自己溺死於其中也好……

  凌睿桓緩緩地結束這一吻,但仍不住地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地吻過,任何地方都不放過。他不想結束,但他必須結束,否則今晚慕容就走不出這房間了。他深深地連吸好幾口氣平緩自己的呼吸,將她的頭靠到自己的肩上,憐愛地吻著她的秀髮,「二哥……他這樣吻過你嗎」」若真是如此,就別怪他重色忘親,他一定會殺了二哥。

  南宮慕容在他肩上搖頭,全然軟化在他的懷裡,「沒有,為什麼這樣問?」難道他以為自己是那麼隨便的女人,對誰都可以吻得這麼投入嗎?

  「沒有。」凌睿桓無聲地咧開一個滿足的笑,他信任她,因為她從來不曾在自己的面前說過假話。

  「你看不出來睿晨是故意氣你的嗎?」南宮慕容口吻有些微慍。他是個她怎麼也猜不透的人,可以在粗暴之後溫柔,也可以在溫柔之後問如此令人憤怒的問題。唉!看來她不只是個「路癡」,她還是個「心癡」,在她迷路到這時代後,連自己的心也跟著迷失在這裡了……

  「我就知道。」二哥竟然為了惹自己動怒,不惜把主意打到慕容的身上!凌睿桓的眼睛微閃過陰毒的光芒,這筆帳總有一天他會報回來的,誰教二哥居然膽大地偷了慕容的初吻。

  「你有沒有發現……」南宮慕容微微地抿嘴一笑。

  南宮慕容抬頭望著他納悶的表情,眼裡盈滿了笑意,「你今天說了很多話。」

  凌睿桓微微一愣,也跟著笑了起來,「是啊!的確很多話。你是在提醒我說了太多話嗎?」未待她回答,他又驀然地吻住了她,嘴邊噙出一抹笑意,「我明白,嘴不只是用來說話的。」
第九章
「我就知道她是個禍水。」鄒櫻櫻咬牙切齒地罵道。雖然她的表情充滿憤怒,但手上的動作卻十分的輕柔,似乎怕上藥的動作會把凌睿晨殺了似的。

  「老媽。」凌睿晨還是痛得齜牙咧嘴。難道他的臉跟兄弟的拳頭那麼有緣,以後他的演藝生涯還要不要做下去啊?

  「櫻櫻,慕容不是個壞孩子。」凌騰炎覺得自個兒的老婆真是大驚小怪,只不過是兄弟打架,居然把自己從公司裡頭叫回來,害他以為家裡真發生了什麼大事。

  「孩子?」鄒櫻櫻瞪著凌騰炎,表情宛若母夜叉,「這是孩子做出來的事嗎?爭風吃醋,哼!老三,你說慕容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老四為她把你打成這樣?」沒想到那個瘋女人竟然同時被自己的兩個怪胎兒子喜歡上,鄒櫻櫻不悅地想,她會下蠱嗎?

  凌睿晨尷尬地苦笑,「我沒想過老四這麼重視慕容。」和老四開個玩笑,卻付出自己有一個禮拜無法接戲的代價,想想還真的有點不划算。不過總算看到老四抓狂了,想到這裡,他又咧開嘴角,連帶牽動傷口地痛叫一聲,「哦!」

  「傷成這樣還笑,你有病啊?」鄒櫻櫻睨了兒子一眼,手上故意加重抹藥的力道,「慕容好在哪裡?讓冷淡的老四和你的同性戀在她身上全都不藥而癒?」

  「我又沒說過我喜歡慕容。」事到如今,他可要撇清和慕容的關係,再不然,老四可能每天找自己當沙包打,他怕死怕得緊呢!

  「不喜歡?!」夫婦倆雙雙地驚叫出聲。凌騰炎瞅著自個兒的兒子,失望與傷心同時湧上,「你不喜歡慕容嗎?那為什麼對她特別照顧?我記得老五曾要求你帶她去片場參觀,你卻一口拒絕了,但慕容連提都沒提,你倒是很熱心地把她拉到片場去,甚至讓她拍廣告。」

  凌睿晨揚了揚眉頭,「我不讓老五去是為了我們家的名譽著想,你們想,老五到了片場會有什麼舉動?鐵定去翻垃圾,她一到片場又趴進垃圾堆裡能看嗎?慕容則沒這方面的問題,又一天到晚悶在我們家,眼看著她在我們家就快發霉了,我不帶慕容去,要帶誰去?」

  「老五的怪癖我們先別計較,你故意跟慕容走得近,害我們兩個白高興一場,這是在耍我們。」鄒櫻櫻的臉都氣僵了。原以為老三的怪癖在慕容的身上可以痊癒,所以在兩相選擇下,她和騰炎決定忽視掉老四也喜歡慕容的事實,畢竟同性戀和自閉症相較之下,老三的症狀比較嚴重。老四失戀還可以再找別的女人,但是老三失戀,可能就又回到他的玻璃圈去了,結果居然……

  凌騰炎狠狠地吐了口氣,心裡想的和妻子宛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老三、你既然對慕容不感興趣,就別白白地折騰我們兩個老人。老大、老四和老六都接到我們要幫你們一把的命令,現在要我怎麼跟他們說?」

  「我的天!我不曉得你們的速度這麼快。」凌睿晨差點口吐白沫,老四到今天才揍他算自己運氣好,也算老四涵養高,想必家裡兩老對老四要求這檔子事時,老四一定氣炸了吧?還能忍到慕容的廣告上了電視,嗯!老四的耐性還真不是蓋的。

  「死小子,你現在要老子怎麼收拾你闖下的爛攤子?」到現在老三還是同性戀,但被他們忽略地老四又該怎麼辦?凌騰炎一想起來就頭痛。

  凌睿晨狀似無辜地笑笑,但鼻青臉腫的俊臉笑起來也沒平時的十分之一好看,「幫幫老四嘍!老四才是我們該幫忙湊對的人,要不然,以他的沒悶性子,只怕慕容人老珠黃了,還不曉得老四暗戀她已經暗戀得中了內傷。」***

  「慕容。」倪瓔歇涎著笑臉,圓亮柔媚的貓眼諂媚地貼近她,就差沒從喉嚨發出貓咪般的呼嚕聲,向著她撒嬌。「就算幫我一下忙嘛!」

  南宮慕容很想伸手扳開倪瓔歇的臉,讓倪瓔歇別這麼靠近自己。她無奈地翻翻白眼歎口氣,終究還是推開了倪瓔歇近距離的臉龐,「這忙教我怎麼幫?」不是她不肯幫,而是瓔歇的要求不是自己能做得到的事啊!

  瓔歇想成為那支廣告的女主角,所以不肯曝光的她露臉了;瓔歇想上街,她也不顧自己的路癡硬著頭皮上街,她當瓔歇是朋友才做這麼多自己覺得無趣的事,但現在瓔歇的要求不是她能決定的。

  「是不是朋友咩?」倪瓔歇翹起紅唇,扶著她臉上的太陽眼鏡,「是朋友就幫我一把,我又不會在你睡覺的時候吃了你,會吃了你的人是凌姊姊,人家可沒他那麼大的興致,男女皆可、老少咸宜。」她輕描淡寫地在南宮慕容面前譭謗凌睿晨,提醒南宮慕容,現在的男朋友可是把雙面刃,該防的情敵不只是女人而已。

  「別把睿晨說得那麼難聽,我承認他是有點怪。」在她的眼裡,凌睿晨就像她的朝代裡會養嬖僮的讀書人,白天幫忙磨墨做雜事,到了晚上還要侍寢,雖然有些可議之處,但在明朝卻是被默認、不被搬上檯面來談的事。

  倪瓔歇的眉梢微微挑動,緩緩地歎了口氣,「也許我輸給你的原因就在於此吧!我沒有你那麼大的心胸。」慕容竟然可以接受凌睿晨的癖好,換作是她,絕無法忍受自己的愛人和男人同在一張床上。

  南宮慕容將倪瓔歇的失落全瞧進眼裡,也明白凌睿晨一直躲著對他心儀的好友。「瓔歇,別把我和睿晨湊成一對,我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

  「你別安慰我了,凌姊姊對你那樣特別,也說過你是他的女朋友,況且你們兩個都在我面前接吻過了,怎麼可以說什麼都沒有。」倪瓔歇彎起嘴角輕笑,天曉得她真的好想哭。他吻慕容的那天,她狂笑了一整夜,直到秉鈞將她打昏抱回去睡覺。

  南宮慕容舒了口氣,「我也很不能諒解他這麼做,畢竟他偷了我的……你看不出來他是故意在你面前吻我的嗎?」

  「故意?」倪瓔歇的眼中泛起懷疑的眼光。「那你脖子上的草莓……」

  南宮慕容不自覺地撫上已經只留下一個淡淡印子的地方,嘴角微現甜蜜的笑意,「是另一個人留下來的,他是我心儀的人。也只有他,才有能耐令我鬆懈下防意,讓他在我脖子上留下印子。」

  「能告訴我是誰嗎?」倪瓔歇好奇地靠近,自己從來沒看過慕容這麼柔美的樣子。她給人的感覺一直是很強烈的野性美,兼具的古典氣質不能抹煞眉間長存的英氣。但此刻她提起了那個男人,臉部線條全都軟化了下來,清澈的杏眼迷濛,充滿了女人都會嫉妒的絕艷。是什麼樣的男人會讓她像個猶如繞指柔情般的戀愛中女子?

  「睿晨的弟弟。」南宮慕容淺淺地一笑,沒有保留自己心中的秘密。她心想,吻痕的印子不僅在自己的頸間留下,也在她的心裡烙下了。

  「一定也是個很好的人。」倪瓔歇從沒見過凌睿桓,但由慕容的口氣大概可以得知,他絕對比凌睿晨好多了,起碼她相信慕容的眼光不會差到哪裡去,令她不禁好奇地想瞧瞧這位慕容所心儀男人的廬山真面目,「我可以見見他嗎?哦,我真笨。」她吐舌地敲了下自己的腦袋,「只要你答應暫時收留我,我不就見得到他了嗎?」

  南宮慕容還是搖了搖頭,我沒答應讓你搬去跟我一塊兒住。現在我也是寄居在他們家裡,沒有身份對他們要求讓你搬進凌家,你應該找睿晨談談看。」這就是她無法幫得上忙的原因,瓔歇這個請求找錯人了,至少也應該找睿晨。

  「可是凌姊姊不答應嘛!」倪瓔歇委屈地擰起眉頭,「凌姊姊怕我多事,又會阻擾他尋歡作樂,所以不惜強吻你來騙我死心。我早跟他說過了,可是他說什麼也不讓我搬去凌家。慕容,我們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幫我這一次,算我求你。」

  「是朋友也不能老拿這句話壓我,我說過這不是我能作主的。」又拿這句老話壓她,每次自己都在瓔歇「是不是朋友?」的要脅下妥協,她倒懷疑起瓔歇不拿自己當朋友了。

  倪瓔歇苦起臉來,「你真的要看我露宿街頭?」才怪,秉鈞根本是求自己不要搬出去,她暗暗地吐了吐舌頭,請求老天原諒她自私的謊言。

  「露宿?」南宮慕容有些訝然,瓔歇是怎麼搞的?弄到自己沒地方住?不過她是五十步笑百步,萬一凌家將她趕出來,她自己也是連可以棲身的地方都沒有。

  「我被房東趕出來了嘛!」倪瓔歇懶懶地微笑,「都怪那堆工作人員,在我家飲酒狂歡吃火鍋,結果一不小心差點鬧了火災,連消防隊都出動了,房東能不趕我走嗎?」老天爺,請原諒她「小小」的謊言,她實在是愈掰愈順口,停不下來。火災沒發生,倒是慶功宴潑出來的香檳足以淹死一個人,她只好在心中暗自懺悔。

  「你啊……」南宮慕容難以置信地翻翻眼珠。看來瓔歇真的沒地方可去,身為她的朋友又不能見死不救。想起和自己想處惡劣的凌家老媽鄒櫻櫻,要鄒櫻櫻答應讓自己的朋友住進凌家,還不如睿桓替代自己出馬,也許還有點可能性。她長長地歎了口氣,「好吧,我幫你問問睿桓,或許他幫得上忙。」但願睿桓的話還有點舉足輕重的地位,否則,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幫瓔歇了。

  「謝主隆恩。」倪瓔歇笑著抱住了她。

  南宮慕容雖微微僵了僵身子,但還是接受了她單純的喜悅。在自己的眼裡瓔歇的想法很單純,該笑的時候笑了,永遠保持兒童般的純真;該哭的時候卻也體貼到每個人的心,不將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他人,十足的傻大姊,有點可悲,卻很可愛。

  倏地,南宮慕容敏感地察覺到一絲冰冷的殺機,她不假思索的單手攬住倪瓔歇的背往旁邊倒,另一手則飛快地抽起發間的銀簪朝殺意的方向射去,同時幾根細如髮絲的黑尾銀針射在她的椅背上。倪瓔歇驚心動魄的驚呼聲響起,隨著南宮慕容摔在地上,用來遮掩用的太陽眼鏡摔成了碎片。

  偷襲的人見暗殺不成,旋身避開了南宮慕容射來的銀簪,狠狠地瞪視了她一眼,然後在引起騷動而前來的人群中轉身以輕功離開。

  「慕容,你幹什麼啊?」倪瓔歇揉著發疼的背脊,並非全然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精銳的光芒,隨即又被懵懂的目光遮掩住,「好痛哦!」

  「倪瓔歇!」前來圍觀的一個女人發出高達數百分貝的叫聲,「你是倪瓔歇。」天啊!大明星現蹤了。

  「倪瓔歇?那個廣告中的女主角?」聽到那女人尖叫聲的群眾馬上蜂擁而來,團團地圍住了南宮慕容和倪瓔歇,臉上的表情都如同看見了恐龍般的興奮。

  「幫我簽名。」

  「我好喜歡你那支廣告,和你合作的那個謎樣美女是誰?」

  七嘴八舌的問話夾雜著十幾隻伸過來的魔掌,令倪瓔歇的臉色大變,她都不曉得自己已經出名到這種地步了,那支廣告的威力還真是驚人。她二話不說地拉起南宮慕容的手,趕緊起身逃跑,「慕容,快跑啦!」再不跑,她們兩個人可要被這堆瘋狂的人生吞活剝了。

  南宮慕容披散著一頭黑髮,警戒地眼冷凝地瞪著偷襲著已經消失的地方,她很想追上去,但眼前將她們團團圍住的人群卻令她無法追上。

  「啊!我看過這雙眼睛,你是那個傳聞中的廣告美女。」南宮慕容的身份也曝光了,人群聞聲更加地騷動,大家都擠著想看廣告美女的真正面目。

  「別發愣了,慕容。」倪瓔歇死擠活擠地帶著南宮慕容擠出人群奪門而出,南宮慕容又望了那個方向一眼,只能隨著她往反方向飛奔。

  連連跑過了好幾條街,運動量都不錯的兩人總算擺脫了人群的追逐,此時她們躲進了一棟大樓的安全梯內。倪瓔歇身上的休閒衫已經被狂亂的群眾扯下好幾塊,雙手支住膝不停地喘著。但南宮慕容卻像沒經歷這場混亂似的,不僅毫髮無傷,呼吸也只是比平時急促了點。

  倪瓔歇像隻狗般地喘完,看著滿臉冷酷凝重的南宮慕容,「慕容……我不曉得……哈,那個廣告……哈哈,廣告的威力……有那麼大。」她停了一口氣,將口水吞進乾澀的喉頭,「哈,看來……你,哈,不出名……也不行了。」

  南宮慕容蹙了蹙眉頭,對倪瓔歇的話沒有反應。瓔歇出名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但她一點也不想成名,瞧瞧成名帶給她的後果是什麼?

  「你剛才……幹麼推開我?哈,如果沒推我……我們就不會被發現了。」倪瓔歇困難萬分地吐氣,勉強順過自己的呼吸。

  南宮慕容微微瞇了瞇眼,沒打算告訴倪瓔歇倘若她的警覺性差一點,那麼倪瓔歇現在面對的是一個死人。偷襲者是針對她而來的,而且咖啡店裡的那幾根銀針都淬了毒,而她熟識這種使針偷襲手法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也在這個時代?雖然裝扮變了,但她還是認得出那個人,她不會忘了自己是追逐這個人而來到這個時代的。南宮慕容的嘴緊緊地抿了起來,她暗想,方青嘯,對決的時刻已經來到了嗎?***

  是夜,南宮慕容緩緩地走進凌睿桓的房間,有凌睿堯好心地帶路,她再也不用摸進每間錯誤的房間,打擾到別人的隱私。她緩緩地掃過黑暗的房間,黑暗並不會影響她的夜視能力,畢竟在暗夜中,她早能訓練有素地追蹤敵人。

  南宮慕容一步步踱向凌睿桓的書桌,他的寵物烏龜顯然也已經接受了她時常的出現,不但沒有縮進自己的殼裡,反倒抬頭等著她輕柔的撫觸。她漾開無聲的笑容,撫過烏龜濕冷的表皮,「你也和你的主人一樣,習慣了我的存在?」

  烏龜顯然頭抬得有點吃力,微微地左右晃了幾下。她伸手將它的頭推回殼裡,「或許你該休息,將你的地位退讓給我。我寧可他每天見到我後三大笑,而不是見到你後傻笑,有你在,我會嫉妒的。」

  「犯不著去嫉妒一隻烏龜。」凌睿桓無聲地出現在她背後。

  南宮慕容早以習慣他獨特的氣息,只有他,才會令自己每一根隨時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她靜靜地任他從後頭擁住自己,將他的頭顱埋進自己的髮香中。「你今天回來得很早。」往常不到九點他絕不到家,現在才快八點而已,凌家作息正常的人全聚集在樓下看電視和閒聊,這也是她在凌家最自由的一段時間。

  「不喜歡這麼快見到我?」

  「也不習慣你突然變得那麼多話。」南宮慕容淺淺地笑著,感覺他的手不安份地在自己腰際流竄,勾引她不尋常的燥熱升起,使她的呼息急促。她緩慢地撫上他的手,感受到他手腕的脈動也與自己如出一轍,且應和著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除了對烏龜笑,對其他人卻再三緘默你的感情?」

  凌睿桓在她耳際微微地吐氣,更加迷亂她的知覺,「對烏龜笑還有為什麼嗎?就是覺得它很討我歡心,所以才會笑出聲。」

  「這麼說來,大家都不討你的歡心?」南宮慕容略皺了眉,「連你的親人也是嗎?他們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凌睿桓勾起嘴角,「我也許是個情感表達的白癡,雖然愛他們,但我沒辦法成天把話掛在嘴邊上。但對烏龜就容易多了,它的表情很單純,只要你高興、它就會陪著你高興;你難過,它也會陪著你,靜靜地安慰你。比起人類因私慾而生的矯飾,面對烏龜會比面對人類來得愉快,有時語言倒是多餘的東西。」

  「但沒有語言,別人怎麼能知道你在想什麼?」南宮慕容淡淡地說道,「我常常弄不清楚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為什麼會沉默寡言到連我都無法想像的地步?你有想過,你的惜言會令你的父母傷心嗎?在我看來,你反而虧欠了你的父母。」

  凌睿桓以唇輕輕地碰了她的耳際,「我這不是和你交談了嗎?」

  「這還不夠。」南宮慕容回頭瞅著他的面容,「人之所以有語言就是為了充份的利用,你不是啞巴,更該使用你擁有的能力。」

  凌睿桓笑了起來,「該說你在責備我、還是你關心我的人際關係?」家裡人對他的寡言已經習慣了,而她仍天真地想改變他。

  「都有。」南宮慕容炯炯的水眸盈出幻惑人的風采。「睿堯常說,你幾近冷酷得不近人情,但我曉得你不是那樣的人。」

  「老六舌頭還真是長得可以撲蚊子。」換句話說就是蟾蜍的拜把,凌睿桓暗自在心中補充道。

  「而你則是短得讓人懷疑你有沒有舌頭。」南宮慕容反應敏捷地取笑他。

  「我的舌頭有多長,你應該明白。」凌睿桓露出不懷好意的詭笑,迅速地將她在懷中翻轉過來,嚴肅的眼神帶著邪詭的光芒,驀然地吻住了她。激盪澎拜的火花在兩人間猛然升起,將先前輕鬆的氣氛轉為火熱。

   南宮慕容情不自禁地回應他的吻,纖纖玉臂也攀上了他的頸項。自己迷戀他,她在心底暗暗地承認,是的,不知怎的,她就是迷戀上他所有的氣息、所有的溫柔,也迷戀他整個人。在他懷裡無暇多顧自身的存在,忘了自己該做的事、應盡的責任,只為他狂烈的氣焰所吞噬、毀滅後再生。

  凌睿桓擁緊她,急急地煞住這個吻,在吻中他嘗到了她若有似無的一絲絕望,他喘息地抵住她的額頭,瞅著她翩然微閉的捲翹長睫,「怎麼回事?你有點不對勁。」是真的不對勁,慕容一定有事沒有對自己說,凌睿桓心想。

  南宮慕容靜默了半晌,「我有件事想請求你的幫忙。」

  「什麼?」獨來獨往的慕容會開口要他幫忙?

  「讓瓔歇搬進來住,她是我的朋友,目前沒地方可以去,而我答應過她,想辦法幫她搬進凌家。」南宮慕容平淡地開口,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心裡真正的憂慮是什麼。

  「這沒問題,但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沒有說,是嗎?」凌睿桓不相信那什麼鬼瓔歇的會議讓慕容變得如此反常,慕容一定在顧左右而言他。

  不愧是她愛上的男人,南宮慕容半帶憂愁的輕笑,「沒什麼,只不過我想通了一件事。」

  凌睿桓的身體微微的僵了一下,將她摟得更緊,「該不會告訴我,你還是要離開?」慕容終於下了最後的決定,他明白這個決定已經埋在她心裡很久了。他再次將她柔軟的軀體緊密貼合自己的身軀,「我不准。」

  南宮慕容溫柔地微笑,眼眸柔得令人見了都要化成一攤春水,她瞅著凌睿桓緊繃的臉,掙扎後坦然地輕輕說道:「你知道嗎?我愛你。」

  「這樣就表示你不離開這裡?」凌睿桓愈聽愈覺得她話中有話,已無暇去多管自己的心因為她的話有多麼的激昂起跳了,「你說這些話是為了離開我,是不?」

  她幽幽地歎口氣,「你懂,但你不接受。我畢竟不屬於這個時代,總有一天會面臨別離的。」要是方青嘯沒有出現,她寧可忘了自己是個明朝人而和他廝守。

  「你來這個時代就是為了和我相遇,你不明白嗎?」凌睿桓報復性地揉著她的背脊,「如果我說我也愛你呢?你是不是會放棄那個你生活過的朝代、那些你可以再管的人?」

  她何嘗不想啊!南宮慕容咬了咬唇,掙扎地勉強自己搖頭,「我不能。」

  「不能?」凌睿桓抓緊她的肩,怒瞪著她,「為什麼不能?你已經適應了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可以證明你做得很好,你沒有離開的理由。」

  「因為方青嘯已經出現了。」南宮慕容的眼裡抹上冷然。「今天在街上我和瓔歇遭到方青嘯的暗算,如果沒有警覺,恐怕我現在不會在這裡。」

  「就因為那個男人?」凌睿桓猛然地放開了南宮慕容。沒想到,沒想到還是那個方青嘯讓她決定離開自己,他想將那男人千刀萬剮,將方青嘯從她的記憶抹去。

  南宮慕容感覺到他放手後的寒意,冰涼得令她打了個寒顫。看來睿桓是誤會了,她瞅著在他臉上滿佈的妒意,難以自制地彎起嘴角,「方青嘯是女人。」他竟然為了自己和方青嘯而大吃飛醋。

  「方……什麼?!」方青嘯是女人?!凌睿桓反覆地咀嚼著方青嘯是女人的消息,一個女人有個男性化的名字?方青嘯不如自己想像的,是拋棄慕容的無恥之徒,而是慕容一直追蹤的敵人……那他,為他那個有男性名字的女人不知倒盡了多少醋罈子。凌睿桓黝黑的臉色微赧,慶幸房間夠黑,她看不見自己臉上的紅意。

  「方青嘯當初在我手中奪走了保護的三條人命,所以我不可能放過她,也不能蒙騙自己讓她繼續逍遙地活在同一個世界,我必須會她不可。」南宮慕容口氣沉重地說道,將方青嘯和自己的武功相差在伯仲之間的事實撇開不談。一旦她和方青嘯交手,她沒有多大的把握自己會獲得勝利。

  凌睿桓藉著月色將她的凝重盡收眼底,又情不自禁地上前擁住她,「你不能忘掉和她的過去嗎?」

  「就算我可以淡忘,她還是會來找我。」尤其方青嘯又發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睿桓,她會想盡一切辦法殺掉對自己最重要的人,而讓自己痛不欲生。方青嘯的心腸之狠毒,她無法想像不會武功的睿桓會陷入多大的危機,她不容許方青嘯將睿桓置身於危機中,更不能深想他可能因自己而喪命。

  「因為你有可能打不過她,所以你決定以獻身來表示你今晚的訣別?」凌睿桓緩緩地撫過她烏黑如緞的頭髮,低沉的語氣有著壓抑怒氣的生硬。「這就是你今晚在我房間等我的原因?獻身後再消失?」

  南宮慕容苦笑,「為什麼你總能洞悉我的想法呢?是,也許我無法活著回來,所以想在死戰前享有一點你的溫存,有你的同意,我可以全力以赴去和她一戰。」

  「我不同意,我也不會碰你。」凌睿桓硬生生地壓抑住自己的衝動,但南宮慕容主動地上前吻他,他還是緊抿著唇不作任何反應。他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像個風瀟瀟兮易水寒的壯士,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做個滿足於他關愛的幸福小女人。

  南宮慕容和心地吻了他許久,傾盡自己一身的溫柔,但他似乎鐵下了心拒絕自己的誘惑,望著他瞅著自己一舉一動的眼睛,那眼裡有著淡淡的哀傷,「睿桓,我需要你的同意,只有這樣,我才能無後顧之憂。」

  「讓你去跟那個女人拚命,不如要我去死。」她還不明瞭眼睜睜看心愛的人去送死而不能阻止,是全天下最殘酷的事嗎?他不能強求自己笑著臉跟她說再見。

  南宮慕容又長長地歎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點了他的穴道,「是你逼我的。」她恬靜地說道,在他全身不能動彈之際抽身離開他的懷抱。

  「慕容!」凌睿桓以氣憤的眼神瞪著她,他的全身完全不聽使喚,連手指都僵在半空中。接下來她的動作讓他睜大了眼,更加把他逼進水深火熱中。

  南宮慕容緩緩地在他面前褪下自己的衣衫,在外衫底下,她是一絲不掛的,凌睿桓也知道慕容不習慣穿現代的胸衣,所以她總是以質料厚重的及物遮蓋曼妙的身軀,她一件一件地褪下,他的理智也一寸寸地瓦解。

  「叫我九烈。」南宮慕容終於將最後一件衣物丟開,渾然天成的白皙嬌軀有如天地間最完美的產物,在月光下散發出溫潤的光芒。她宛如月下女神般靠近不能動彈的他,在他耳畔吐氣若蘭,「南宮九烈是我真正的名字,」此刻她不要聽到慕容的名字,那會令她想起慕容樵,她已經不認為自己會是慕容家的人了。

  「九烈……」九烈,原來她也有個男性化的名字,而且比方青嘯更難聽。在她迷幻的輕柔嗓音誘哄下,凌睿桓不禁喃喃地念過她的名字。斗大的汗球由額間開始凝聚,他閉緊眼不去看她誘人的軀體,卻無法阻止腦海裡的描繪。「別考驗我的耐性。」她搖身一變成為惑人的女妖,即使是她的吐息,都帶著強烈的性感。

  「是的,九烈。」南宮慕容淘氣地微吐舌頭,是她從倪瓔歇那兒學來的。她冰涼的柔荑輕輕滑過他的胸膛,引起他猛烈地吸氣與震動,她開始解他的扣子,生澀的手抑不住輕微的顫抖。她輕笑了聲,原來自己比他還緊張,可誘惑他的人不是自己嗎?從來沒想過保守的自己有誘惑男人的一天,還得點穴強迫他就範。

  凌睿桓無法阻止她的魔手在自己身上蹂躪,他有種自己會被她強暴的錯覺。強暴?呵,該死!他不要這樣,「九烈,住手!」天啊!她在脫自己的褲子。

  南宮慕容嚥住喉頭的笑聲,初次覺得做壞事的感覺挺不賴的,她順手一推就將他推到了水床上。凌睿桓直挺挺地倒在水床上,剛好方便她抽掉他的褲管,她脫掉了他的長褲,留下最後一件遮掩物遲遲不敢動手,但由他的生理反應可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和說的話一點也不配合,也證明了自己的魅力並非完全無效。

  接著她爬上床,將自己的身軀和他緊貼,上半身撐起地捧住他懸空的的手,熨在自己的臉頰上來回磨蹭著,神情柔媚得令人酥到骨子裡去。「你知道嗎?其實在睿晨搶走我初吻的那一刻,我就可以確定,我是愛你的。當我發覺我愛你的時候,快被自己嚇壞了,我不斷提醒自己已經有了未婚夫,總有一天會離開你,但我還是無法否認,我愛你。」

  凌睿桓的眸中噴起火來,咬牙切齒地閉著眼睛,卻無法阻擋她如凝脂般的觸感,和因與她肌膚相親而如野火般竄升的情慾,「別跟我講這些,你在做傻事。」

  「就算是做傻事又如何呢?」南宮慕容輕盈地笑道,「我一點也不在乎,過去我在乎太多事了。在昨天,我還覺得想拋掉過去、忘掉回到明朝的事與你相守,但方青嘯出現了,逼得我不得不正視事實,我不可能在有她的威脅下還能平安的與你想戀,我和她的敵對早已在四百多年前注定,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你可以不理她。」天殺的!她在吻自己的手。手心溫熱敏感地接受她每一個輕觸,誘發他體內所有的野性,身邊所有的環繞著自己的綺色魅惑快把他逼瘋了。

  「然後等到哪天她發現你的存在對我有多重要,再將你殺掉嗎?」南宮慕容瞅著凌睿桓,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表示他對自己有多重要。「我不會讓你死,因為你死了也表示我的心會死,所以我寧願拿命和她一搏,起碼有線生存的機會。」

  「九烈,我沒有那麼脆弱。」凌睿桓急促地喘息著,他相信會殺死自己的不可能是方青嘯,不能碰觸她的渴望就已經快把自己殺了。

  南宮慕容神秘地一笑,將唇吻上他的胸膛,「不可能,你不會武功。」

  接下來她的折磨更加將凌睿桓逼入崩潰的地步,他只能任她在身上為所欲為,他發誓自己的牙根一定咬碎了好幾根,他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漫長、猶如在天堂與煉獄之間游移的經驗,更恨自己無法阻止在他身上嬉戲的妖精。她將自己的身體當成實驗品,仔細觀察自己每一處的反應。此處停歇、轉移到另一處停下,除了她仍不敢觸碰的敏感地帶外,全身上下都被她碰遍了、也吻遍了。

  「九烈!」凌睿桓音痖地狂吼,他不能再忍受了,沒有男人可以忍受這麼漫長、殘酷的折磨。她鐵定是誘惑女神下凡,再不得到她,恐怕會死在她手上。「解開我的穴道。」

  南宮慕容抬頭瞅著他,一樣的燥熱難耐,眼瞳蒙上情慾的黯影,「不行,你不能離開,不到最後,我不會解開你的穴道。」她已經打定主意要進行到最後了,絕不允許自己功虧一簣。她能擁有的……只有今夜。

  「我保證不會逃。」凌睿桓信誓旦旦地說道,「在你這樣對我之後,你以為我有能力逃得開嗎?」

  「真的?」他願意……南宮慕容紅熱著臉。說實在的,她也沒膽再繼續做下去,如果得不到他的配合,恐怕真會達不成她的目標。

  「當然。」她不可能不明白自己已經被她逼瘋了。

  南宮慕容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決定相信他,她在同樣的穴道一點,瞬間凌睿桓緊繃的肌肉為之一鬆,但他隨即抱緊了她,翻身將她置於身下。她臉紅地瞧著他不疾不徐地褪下最後一件蔽體物,然後加入她。

  「別……」她喃喃地開口,他在自己身上製造的迷亂立刻將要說的話全部從腦海抹去,她陷入不可自拔的旖旎幻境,直到尖銳的疼痛刺穿她的知覺,她咬著牙承受每個少女成為女人的必經過程,也明白自己真正變成了他的女人。

  「別說話,我們多得是時間。」凌睿桓急喘地在她耳畔吐息著,等待她的接受與綻放。他們有的不會只是一晚,而是一輩子的時間。他不會任她一個人去面對方青嘯,他不會讓她在明天早上離開自己的床畔,他會讓她到明天早上累得沒有多餘的體力下床,這是另一種留住她的方法。

  凌睿桓緩緩地朝她推進,引起她情迷地低吟。她是自己的女人,他將會用盡各種霸道的手段留下她……  

第十章
天色微亮,南宮慕容還是昏昏沉沉地醒來,她的身子因為一晚的歡愛酸疼不已,他整夜不讓自己睡,不斷地對自己索求,直到天色快亮才讓兩人得以休息。

  她緩緩地望向沉睡中的凌睿桓,他的手在睡夢中仍緊緊地環住自己,像每一刻都要緊守著不讓自己脫逃似的。這樣霸道而又任性的愛人呵!

  她甜甜地微笑,瞅著他俊朗的面容。真懷疑昨晚他是故意這麼做的,讓自己今天爬不起來,他認為耗費光自己的體力,她就不會再想到去找方青嘯了。很可惜的,體力是被他浪費光了,但自己補充體力的速度也比平常人快,只不過,她懷疑帶著渾身酸疼的身子去找方青嘯拚命,等於去找死。

  她略微挪了挪腿,小心地注意他是否有醒來的跡象。看來兩個人的疲累度都相同,他睡死了,自己若是常人也應該像他一樣吧?南宮慕容鼓起勇氣讓自己的身子傾向一邊,緩慢挪著沒被他四腳纏住的地方,但她太小看凌睿桓的警戒心了,她一動,他馬上就收緊雙臂,雙眼警覺地睜開,再度把她困在身下。

  「你不准走。」凌睿桓口吻嚴肅,定定地瞅著南宮慕容。

  「我非去不可,昨晚已經過了,我也應該去做我該做的事。」她告訴自己不能再迷亂於他的眼神之中,雖然他的意志似乎比自己堅強幾百倍。

  「你是我的女人,陪我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睿桓,不要無理取鬧,只要方青嘯存在一天,我不可能覺得安全。」南宮慕容歎了口氣,試著和他講理。

  凌睿桓眸中冒出火花,猛然地吻住她的唇,雙手在她光裸的軀體上移動,顯然不想再和她討論去留的問題。既然沒累倒她,再來一次也沒關係。

  南宮慕容嚶嚀地接受他的吻,感覺到自己的身軀又開始不聽使喚了,她煞住自己無法抵抗的情潮,在理智尚未淹沒前點住他的穴道。

  凌睿桓無法相信她又這樣對自己,擰緊了眉,看著她從自己的懷裡輕易地溜開,「九烈。」

  南宮慕容拾起地上的輕裝換上,掩蓋胴體的同時也掩住自己的悲傷,她深深地瞅著他,在臉上扯開一個柔極的笑顏,「我會回來的。」

  「不可以走。」想起以她現在的身子去和一個原本就分不出勝負的人做殊死戰,她的情況只會更加危險罷了。

  南宮慕容依舊笑著,輕輕地在他唇上留下一吻,盈盈地杏眸將他貪戀地看個夠,「相信我,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一定會回來。」為了不再任自己的脆弱萌出對決戰的懼意,她轉頭打開桌旁的窗戶,打算由上躍下。

  「九烈,我真的愛你。」凌睿桓還想挽回自己的頹勢。

  南宮慕容聞言微微地怔了下,眼裡流轉著他不曾見過的淚意,她勾了勾嘴角,「我也愛你,所以在我回來前,最好把你的寶貴烏龜請出這個房間,否則等我回來後,還看到它跟我爭風吃醋,很難保證我不會殺了它。」不想再多帶些兒女私情,她毅然地從窗口躍下,為她將來的幸福做下最終的賭注。

  「南宮九烈,你夠殘酷!」凌睿桓爆出怒吼,終於明白什麼叫由愛生恨。他腦裡仍迴盪著她昨夜口口聲聲低喃地說愛自己,但她終究選擇離去……***

  「南宮慕容,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呢?」方青嘯一身黑色俏麗的小可愛,搭配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緊身短褲,將兩條纖細窈窕的美腿全數裸露。她的臉上了時下流行的裝扮,長髮也剪成時髦的髮型,若非南宮慕容早已將她的面貌刻在心上,她看起來就如現代光鮮亮麗的新潮女郎。

  「應該說是你不能放過我。」南宮慕容挑高的眉緊擰著,「你那天如果不偷襲我,我不會想到你也在這個時代。」

  方青嘯斜勾起描繪得完美無缺的紅唇,泛出有如魔女的冷笑,「我沒想到你跟著我追到這時代來了,若非廣告上有你的背影,我也以為自己可以脫離過去,在這個新的朝代重新開始,直到那個廣告,我才發覺,要擺脫過去不是件那麼容易的事。」

  想起在電視上看到南宮慕容的出現,她的恨意又重新如波濤洶湧地攪動。沒錯,自己痛恨南宮慕容的存在。在明朝時,南宮慕容就是所有江湖女子欣羨的對象,出身「四武神」世家、響亮的名號、絕美的容貌、聰敏的頭腦、高強的武功,一生平順即可攀親附貴,所有的幸運全在她的手中唾手可得。不像自己出身低賤,千辛萬苦才在江湖中闖出名號,但自己的成就在與南宮慕容相較之下顯得分文不值。

  為什麼到了這個時代,和自己相同背景的她又平步青雲,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反觀自己卻在無依無靠下被騙失身,不得不殺了幾個人,直到關雲組織找上自己當殺手,走上和過去相同的路……方青嘯愈想愈恨,恨她、恨天下人、也恨老天爺對自己如此不公平、更恨自己為何……眼中的殺機一凜,暴喝地朝南宮慕容攻去。

  南宮慕容轉身避過方青嘯襲來的一掌,身軀仍有的酸疼分了她的心,她微一蹙眉,沒有避過方青嘯轉而來的強勁掃腿,結結實實地在臂間挨了方青嘯一個勁道。她屏息一提,將自己的身子躍過方青嘯的上方,落在離方青嘯不遠的地方。

  她瞪著方青嘯回身,竟有一時不能習慣手臂傳來的熱辣,荒廢了近三個月的武功,加上她昨夜狂愛的微疼,她的確太小看方青嘯的實力。

  「怎麼回事?你的武功變差了!」方青嘯沒有停歇下攻擊,腳尖一蹬又步步充滿殺意地對她出掌。

  熟悉的掌風劈裂聲在南宮慕容的耳畔呼嘯而過,她連連後退阻擋方青嘯的攻勢,根本找不出空門回擊。

  「南宮慕容,回答我!」方青嘯記得在明朝時,南宮慕容的武功猶勝自己一籌,所以自己才會被她追得無處可躲,逃進那個山洞,也逃進了連自己都沒有想過的這個時代。可還不是相同?她仍然在這裡耀眼得令自己無法與她相較,仍是輸了她一大截。就如光與影不能同時並列,她永遠是那道光芒,而自己卻是躲在黑暗處的陰影。「在這裡不需要,就忘了磨練你得天獨厚的天份嗎?」

  南宮慕容咬緊牙,方青嘯忙著功她上盤也忘了注意自己的下盤。就在她連連挨了好幾掌後,方青嘯的腿部被她順勢一掃,她忍痛朝方青嘯胸部一個猛擊,快速地退到後方給兩個人喘息的時間。

  方青嘯咳了幾下,伸手抹掉嘴邊的鮮血,眼裡發出嗜血的興奮急喘,「很好,這是我認識的你,以前的你不會給敵人喘息的時間,一舉就將人置於死地。但你變得軟弱了,竟然會停下手。」

  南宮慕容眼光微閃了閃,「這不關你的事,我只想問你,為什麼要殺掉尹家莊的三個人?」方青嘯和尹家莊無冤無仇,和自己也素無瓜葛,為何平白無故地奪走三條人命,引自己追殺她?

  「因為你。」

  「我?」南宮慕容頗為意外。

  「只有這樣,你才會與我交手。」南宮慕容在明朝時從不與人輕易動武,除非需要動手,否則不可能因為下了戰帖而對決。方青嘯陰沉地露出一個微笑,「我不會容許你的存在,你的存在,讓我不滿、懷疑我自己。」

  「我無意造成你對自我的懷疑,但是為了和我交戰而奪走三條人命,我不能苟同。」原來尹家莊的三條人命是為自己死的,南宮慕容冷冷地抿著唇,暗自慶幸自己作了正確的決定。有方青嘯在的一天,睿桓是不可能安全的。「為什麼針對我?」

  「因為得不到,所以只好毀了。」方青嘯悵然地發出一聲短笑,驀然地躍起對南宮慕容攻擊,「即使是恨我也好,同樣的,我在你眼中一定佔有相當的比重。南宮慕容,你不能讓我狂亂的同時還能平靜度日,得到與我無緣的幸福。我一定要殺了你,否則我的心不能平靜。」

  「得……」南宮慕容訝然地止住聲,迎戰方青嘯的突襲。「方青嘯,什麼意思?」

  方青嘯發狠似地攻擊,直到將南宮慕容拖倒在地,如狂獸的眼神動也不動地瞪住她,手掌蓄勢待發地在半空中懸著,「我恨自己不是男人,從客棧裡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才明白我有多痛恨自己不是男人。原來我對男人不是無情,而是無法產生感情,仍然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慕容樵,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得到你,而我不能……連你的笑都不能。」

  南宮慕容駭然地刷白了臉,方青嘯是……

  「所以我在你出嫁的時候故意出現在你面前,引你來追我。」方青嘯眼裡的狂亂已不是任何正常人會有的,「既然注定這輩子得不到你,我只好殺了你,這樣,你永遠都不會是其他人的,只是我的……」

  自己死定了!南宮慕容此刻才非常明瞭死神距離自己有多近,方青嘯根本早在明朝的時候就瘋了,但她不甘心,她答應過睿桓會回家的。

  「家!凌家何時已經在心中變成自己的家?她的家不是遠在明朝嗎?為何在此時她卻非常想念他的聲音,雖然少,卻點滴彌新。他能原諒自己不能回家了嗎?

  「慕容!」

  在方青嘯出手的前一刻,熟悉的尖叫聲伴隨著一聲爆破的巨響在自己耳邊環繞,南宮慕容感覺到上方的方青嘯渾身一震,隨即軟倒在她身上。

  「慕容!」倪瓔歇不顧一切地跑了過來,手中握著猶在冒煙的冰冷硬鐵,面容慘白的全身劇烈的顫抖,「打、打中了嗎?」

  方青嘯瞪大了眼,緩緩回頭望著拿槍射她的倪瓔歇,眼神掠過一抹不能置信,像不相信是另一個人結束她的生命似的。「你是……」話未說完,她的眼神便轉為渙散,僵硬地軀體陣陣猛烈地抽搐,死亡的陰影掩蓋了她圓瞪的眼眸。

  倪瓔歇軟軟地跪了下來,臉色蒼白得像個鬼,她像燙手般地丟開手中的槍,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的雙手,驚恐至極地顫抖著,「慕……容,我、我殺了……人了……」

  南宮慕容緩緩地移開方青嘯的屍體,她的眼神複雜地在屍體上瞅視良久,才伸手將方青嘯未闔的眼瞼蓋上,然後看著緊縮成一團在地上打著顫的倪瓔歇。她明白倪瓔歇心裡的感受,她第一次殺人時,也是倪瓔歇這個模樣,甚至平復了好幾個月都無法壓下殺人那刻的恐懼感,即使被殺的人是個萬惡不赦的敗類,但當生命被自己的雙手奪去時,那種冰冷噬人的恐懼會從四面八方湧來,任誰也無法阻止。

  倪瓔歇摀住嘴開始嘔吐,所有能吐的東西全都吐得一乾二淨,但仍抑不下她想把五臟六腑吐出來的衝動。南宮慕容緊緊地環過她的肩,一點也不介意此刻的她有多麼髒,最重要的是想藉此給她安慰,讓她明白,她不是一個人,等她的情緒平復下來,南宮慕容才說:「不要這樣想。瓔歇,你救了我。」

   「可……」倪瓔歇還是狂烈地嘔著,淚水滿佈她精緻的臉上,如貓般的水眸盈滿了驚愕。「我……嘔……」

  「你救了我。」南宮慕容不斷低聲在倪瓔歇耳邊重複這句話,直到倪瓔歇的身軀稍微沒顫得太激烈,但她仍能感受到倪瓔歇手心的冰冷、滿臉的冷汗。「你救了我,瓔歇。如果你沒殺了她,我已經死了。」始料未及,救了自己一命的竟是那個總是笑著的好友瓔歇。她恨不得是由自己的手結束方青嘯的生命,起碼她已經殺過人,也懂得如何調適殺人後將會把人吞噬的罪惡感。

  「但我……沒想過……會殺了她。」倪瓔歇緊閉雙眼,避免見到方青嘯的屍體和那把槍,卻不可避免自己的身子抖得跟落葉似的。「我怕她會殺了你,所以……」

  「你怎麼總是找得到我?」如果瓔歇沒及時趕到,躺在地上的人會是自己。

  「我……聞味道。」倪瓔歇嚥了咽乾澀的喉頭,「今天早上,我搬去……結果,凌姊姊……不是,是凌姊姊的弟弟說你會……所以……我急著找……」她已經語氣倫次了,記憶全在腦中混成一團,想到自己剛才覺得不妥才帶著秉鈞交給自己防身的槍出門,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而且還……倪瓔歇又打個寒顫乾嘔了起來。「但我殺了……」

  「瓔歇,冷靜一點。」南宮慕容和緩地拍過她的背,「你救了我,記得嗎?」

  「坐牢。」倪瓔歇盈盈的眼光瞪向南宮慕容,緊緊地攀住她的手臂,「怎麼辦?我不要坐牢,我……」

  南宮慕容想了想,將倪瓔歇從地上扶起,「人算我殺的,和你沒有關係,我們先回去,好不好?」瓔歇是無辜的,殺人的罪也不能由她來擔。

  倪瓔歇虛軟地踉蹌了下,將全身的重量全由南宮慕容。

  南宮慕容緩緩地望了躺在地上的方青嘯一眼,終究還是帶著倪瓔歇離開了她和方青嘯決一死戰的地方。

  原來愛上一個不能愛的人,甜美的愛情也會變成致命的魔鬼。她為方青嘯感到悲哀,但也無法掩飾自己心中的惋惜。***

  「你殺了人?!」鄒櫻櫻難以置信地尖叫,望著全身滿是鮮血和塵土的南宮慕容,而倪瓔歇則縮在沙發上,顫抖地喝著凌艾倩遞給她的熱茶。

  凌艾倩望著老媽漲紅臉、瞪大了眼,呼吸都順不過來了,連忙拍著老媽的後背,免得老媽的心臟不勝負荷,得提早叫救護車了。「媽,先深呼吸,你快沒氣了。」

  鄒櫻櫻果然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禍水果然不能留在家裡,她……她竟然膽大到殺了人!

  「慕容姊,你怎麼會那麼糊塗呢?這裡不比明朝啊!」凌睿堯焦慮地搔了搔頭,「怎麼辦?」他突然上前握住南宮慕容的手,臉上滿是焦慮,「逃!快逃。慕容姊,你不能再留在這個時代了。三哥,不是有辦法帶慕容姊去那個地方嗎?」他靈光一現地想到,慕容姊曾跟自己說過三哥有辦法讓她回到原來的朝代,只要慕容姊離開現代,也許就不算有罪了。

  凌睿桓深沉地望著南宮慕容搖頭,「九烈不算有罪,她是自衛才殺人。」自己本身是個律師,也明白她沒有離開的必要,但殺人是公訴罪,倘若她簡單就認了罪,反而有可能被判過失殺人,他絕不會讓九烈坐牢。

  倪瓔歇冷冷地打個寒顫,差點就要說出人是她殺的了,但南宮慕容敏捷地按住她的肩,眼神有著一抹堅決,「人是我殺的,我會負起責任。」

  「但是你會坐牢啊!」凌睿堯氣她竟然一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模樣。他看著凌睿桓,「三哥,帶慕容姊回去那個地方吧!那個方青嘯在明朝是殺了十幾條人命的要犯,慕容姊帶著她的屍體回去不會有罪的。」

  「九烈不能走!」凌睿桓跳了起來。他氣方青嘯為什麼要出現,九烈原本已經打算在這個時代留下來了,卻為了那個女人離開自己。他一想起她可能不會再回到自己身邊,將一生一世的失去她,他就絕不能讓九烈走。

  「難道你要她去坐牢嗎?凌睿晨也忍不住地大吼。「愛慕容就要為她好,那才是真正愛人的方法,光是只想著把她綁在自己身邊,留在這個時代,這叫愛她的方法嗎?老四,慕容不是你的玩具。」

  凌睿桓衝動地上前揪住凌睿晨的領子,眼神有著惡狠的兇惡,「你不是我,你怎麼明白我內心裡有多掙扎?」

  「不要吵,我回去就是了。」南宮慕容氣憤地扭開兩個人。她瞅著凌睿桓,眼裡有著濃濃的傷痛,「我早知道這一天總會到的,所以我也不想傷害你,就這麼結束吧!我還是得回去。」

  凌睿桓的呼吸為之一梗,不能置信地瞪著她令人心痛的臉頰,他的心全冷了,狂痛一絲絲地啃蝕掉他的氣息。她真的是親口說出要離開自己嗎?「九烈……」

  南宮慕容眼裡盈滿了淚水,但她強迫自己只能將它盈在眼眶不能掉下,她高昂地抬起頭,「是的,我一定要離開。」

  「連我都不能留下你?」凌睿桓只覺得頭昏眼花,自己的胃陣陣翻攪,眼前的女人無非是凌遲自己的劊子手。

  「是。」南宮慕容咬緊了唇,眼神灼灼地與他對視。她看得見他眼中深沉的哀傷,但方青嘯還是得帶回明朝。呵!或許方青嘯也真的達到目的了,用死亡來分開自己和睿桓,而她確信,她此生只會愛著他,不會再和誰永久。睿桓是她一生的丈夫,也是唯一的,在她每個呼吸、每個思緒中都會有他的存在,直到老死。

  「南宮九烈,我不曉得你還可以殘忍到這種地步。」凌睿桓的眼神陰鷙,狠狠地拉住她的手腕,短短地悵笑了聲,「是,你可以絕情絕義,我為什麼辦不到?你想走是嗎?我帶你去。」

  「老四!」

  「三哥!」

  凌家每個人看著凌睿桓像發瘋般地扯著南宮慕容往外頭走,急著想阻止他,但他暴怒得猶如地獄來的修羅,見一個就不留情面地推開一個,將她甩上車子,並將方青嘯的屍體抬入後座,隨即以狂飆的速度離開。

  「三哥!」凌睿堯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難以相信他的占卜會出了差錯。慕容姊是個十足的路癡,而三哥也真的將慕名姊撿回家了,慕容姊應該和三哥在一起的,不是嗎?為什麼到最後是悲劇收場?***

  「到了。」凌睿桓快速地打開車門,毫不客氣地將她推到當初相遇的路上。

  南宮慕容將腳尖平穩住,瞅著他將了無生息的方青嘯從後座扛出,臉上一如從前那樣毫無表情。他又像兩人剛開始認識時一樣陌生,她無法抵住自己的心寒,那樣中在酷寒中的痛楚還會持續多久,「睿桓……」

  凌睿桓不語地扛著方青嘯的屍體往林子的方向走,沒有多久,他就發覺了在斜窄的崖壁上有個僅能單人通行的山洞。它仍存在,不若他所想像的,是個隨時會消失的洞口,畢竟這個山洞是所有科學家想探知的秘密。他多希望自己真的找不到這個山洞,問題是它出現了,老天一點也不願意答應他的請求。

  南宮慕容同樣地也瞅著黑暗的洞口,心也跟著掉進了無底的深淵。這就是她一直想從他口中得知的地方,那個通往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早應在四百多年前埋入古書堆的世界。

  南宮家、四武神、江湖上行走的俠士、安居樂業的農家、一個需要黑道與白道並存的世界、一個她熟悉了十幾年的生存環境,十幾年的生活混亂著她的思緒。她不否認,在這個時代她常常想起明朝的景物,甚至在剛到這時代的時候,她無時無刻都想著要回到屬於她的時代。但是真到了這裡,她反而覺得明朝的事物恍若南柯一夢,連他肩上方青嘯的屍首,她都覺得陌生了。

  哪裡才是她該歸屬的時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在明朝時,她的心不屬於任何人,卻在這裡遺失,在明朝時,她仍是她自己,但在這裡什麼都不是,她只是個很單純、很單純,如瓔歇一般的女子。

  凌睿桓看著沉默的她,不允許自己的心仍為她狂烈的抽痛,他微微地挪動腳步。

  她立即發覺地回頭瞅他,視線在方青嘯的身軀上微瞇了下,「給我吧!」她遲疑地伸手,想從他身上接過方青嘯,但凌睿桓不做任何動作地瞅著她,令她不得不勉強地擴開自己僵硬的嘴角,「你不讓我帶她回去,我回去就沒有意義了。」

  「還是要走?」凌睿桓嘴邊的肌肉抽搐著,顯然面無表情的底下隱藏著莫大的失落感,他無法相信,她居然在這時候還表現得像只是出門旅遊,過幾天就回來了。

  南宮慕容聳聳肩,乾脆直接從他身上接下方青嘯,「我得帶她回去。」

  「我還是不准。」凌睿桓咬牙切齒地捉住她的肩。她手中的方青嘯應聲而倒,蜷在她腳邊。他無暇顧到這對死人有多不尊敬,倘若可以,他會對這女人鞭屍三千下,是她害得九烈將離開自己。他猛烈的搖晃著南宮慕容,恨她可以那麼輕鬆。「你為什麼可以說走就走得那麼容易?」

  「因為我不這樣,我會……」南宮慕容終於忍不住地掉下淚來,「我不希望你看到我哭……」

  「你是白癡。」凌睿桓咬牙切齒地低聲責罵她,卻不能克制自己不抱住她,他緊緊地摟住她,將她的頭埋進自己的胸前。「我是個律師,我一定會讓你脫罪的,為什麼不信任我?回到那見鬼的朝代有那麼吸引你嗎?」

  南宮慕容在他懷裡搖頭,「怎能讓你說謊?畢竟人是我殺的。」

  「說謊是律師的本事,不能救你,我也別幹了。如果你真要回到明朝,帶我一起走。」凌睿桓連連地吻著她的髮際。

  「白癡。你不曉得那裡有多少人等著取我的性命,你不會武功,根本不能在我的時代裡存活。」況且她還有慕容家的親事、南宮家交給她的責任,他就算跟自己到了明朝,兩個人依舊不能在一起,那有什麼用?思忖及此,她一把推開了凌睿桓,運氣抬起方青嘯的屍體,躍到洞口前面。

  「九烈!」凌睿桓馬上跟上。

  但南宮慕容的一個手勢阻止他的前進,「不要過來。」她將方青嘯拖進洞口,深深地瞅著他,「你等我。」

  「等?!」凌睿桓頓覺錯愕。

  但沒多久時間,他望著黑暗的洞口又躍出了她的身影,那樣急,似乎害怕後頭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似的,她直直地撲向他,將兩人撲倒在地。

  凌睿桓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無法相信她一進洞口沒多久又回到自己懷中。她仍在自己的懷裡,她急切地呼吸也告訴自己,她真的存在,她沒有……他納悶地低聲詢問:「怎麼回事?」

  南宮慕容飛快地喘完,自己從來沒有用盡全力真正跑過。但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在洞裡的那段時間裡,她不知自己的心全懸在上頭,害怕她回頭時,洞口就會消失。她緩緩地露齒一笑,望著滿臉疑惑的他,「我回來了。」

  「回來?」凌睿桓的腦袋慢慢地開始運轉,嘴角也不自覺地往上翹,他報復性地緊緊擁住南宮慕容,將她翻轉至自己的身下。「你一直沒有回去的打算,也就是你在耍我,對不對?」害他心痛個半死,真的以為她決定離開自己了。

  「這就是沒有把話說清楚的後果,你懂了嗎?」南宮慕容俏皮地點了下他的鼻子,「我是說過要回去,但沒說不回來。」

  「你……」凌睿桓真是啼笑皆非,原來她用這種方法告訴自己寡言並非好事,這算哪門子的方法?但自己真的被她整慘了。

  「方青嘯應該回到我的朝代,所以我把她帶回去了,但我怕洞口會消失,所以在另一端的洞口放下她後就跑回來了,她的屍體應該只會在明朝被人發現吧!」在瓔歇殺了方青嘯之際,她就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處置方青嘯的屍體。讓方青嘯回到自己的朝代,也算對她的一絲歉意。

  「棄屍?」怎麼他沒想到這一方面的事?凌睿桓有些好笑地想。沒料到時光隧道居然成了九烈掩滅證據的最佳妙方,沒有方青嘯的屍體,誰也不能定她的罪。不過話說回來,方青嘯本來就不是這時代的人,就算死了,也不知從何查起。

  南宮慕容擰了擰眉頭,「你在指責我嗎?還是要等我在明朝幫她造了一個墳,再回頭發現我回不來?」

  「你說什麼傻話。」凌睿桓揉著她披散的秀髮,失而復得的狂喜,居然令他無法表示自己有多麼欣喜。她決定留下、決定和自己在一起,她願為自己捨棄過去,他還能說什麼?他緩緩地吻著她的發,在她頰間輕戲,「九烈,我愛你。」

  南宮慕容聞言滿足地閉上眼睛,吸取他所有的溫暖。她徹底地明白了,有他的地方,才是自己應該在的地方。她在唇邊淺淺一笑,輕聲的低喃,「我永遠愛你,記住,永遠愛你,不管是橫跨了多久,我要你記住這一點。」  
尾聲
「我沒有想過會有這個解決辦法耶!」凌睿堯的臉簡直就是滑稽,垮了一半,另一半則冒出對南宮慕容的崇拜之情,「棄屍,慕容姊,你真夠狠。」事過境遷半個月,所有人都恢復了平靜,但家裡又多了一個成員,逼得二哥成天叫受不了,而且二哥私人的房子被二姊占走了,又沒地方可躲,只能一天到晚竄逃。此刻那個「成員」就坐在自己身邊,一對貓眼笑咪咪地望著他。

  「睿堯,連你也說我狠,我那時候是不是真的該別急著回來,在那裡幫方青嘯造個墓比較有人性?」現在她有點後悔了,責怪自己「有了異性、沒有人性」。那時腦子裡想的全是睿桓,只怕自己回不來,結果,說不定方青嘯屍骨正遭受風吹雨打,自己真不該就此丟下她的。

  凌睿堯轉了轉眼珠,「慕容姊,方青嘯的項上人頭值不值錢?」

  南宮慕容頷首,「她身上擊有有十幾條人命,不值錢也難。」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不希望方青嘯的屍首被發現後,因賞金而身首異處。

  「那不就得了。」倪瓔歇懶懶地笑,若非慕容連續半個月的開導,隨身一定帶著她,否則她真會為了殺人的事崩潰!只是現在想起當時方青嘯的死狀,自己還是會打哆嗦。她感激地望著南宮慕容,「慕容……」

  南宮慕容馬上知道倪瓔歇又想說什麼了,「不用說,我當初也救過你一命,現在互不相欠。」搞什麼?瓔歇是想弄得全天下人知道方青嘯是她殺的嗎?自己可以三緘其口,但還要怕瓔歇自個兒抖出來真相。

  「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我都不曉得啊?」凌睿堯一頭霧水,有時慕容姊和瓔歇姊兩人都怪怪的,到底那時候發生什麼事?不就是瓔歇姊親眼看到慕容姊殺人,所以嚇得有一陣子精神不太穩定嗎?可是那時候的二哥好像也有點怪怪的,但他又說不出二哥怪在哪裡。

  「這是女人之間的秘密。」倪瓔歇故作鎮定地笑笑,「告訴你也沒關係。」

  「瓔歇。」南宮慕容的厲眼又瞪了過去。

  「說啦!」凌睿堯的眼睛亮了起來,只要是八卦,他全部照單全收無誤。

  倪瓔歇神秘地笑笑,「當初我大姨媽不穩,是慕容告訴我一個古方,我的大姨媽才開始懂得時間概念,不會遲到早退。」

  「大……」凌睿堯的臉整個燒紅,什麼?就是這種事嗎?難怪瓔歇姊說那是女人之間的秘密,這種事……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懂嘛!

  南宮慕容差點爆笑出聲,瓔歇真懂得怎麼轉移話題,害自己嚇一跳。「這下子你懂了吧?還想聽嗎?」瓔歇能開玩笑了,足見她也好得差不多了,自己總算可以放下一顆心。

  「不……不用了。」凌睿堯連忙搖了搖手,「慕容姊,你和三哥……哪時候結婚?」要不然每天晚上都聽得到三哥偷溜進慕容姊房間的聲音,直到早上才出來。雖然三哥好像掩飾得很好,可是婚期再不快點就不太好了。

  「這……」南宮慕容難以掩飾地赧了赧頰,有點不知該怎麼說,「就快了。」要等凌家老媽鄒櫻櫻對自己的成見消失,她的睿桓才能……唉!愈深想就愈想歎氣。看來未來的婆婆,還真的很難在短時間解除對她的誤會,她已經不會在飯菜裡試毒了,可是鄒櫻櫻還是一張臉醜得很,反倒以親生女兒的態度接受瓔歇。

  凌睿堯悶悶地搖頭,「是嗎?」老媽的反應他也看在眼裡,若是慕容姊真堅持要得到老媽的同意才嫁三哥,那麼他的小侄子會不會比結婚還早出現呢?

  「先別說這個。慕容,你到底幾歲?我都不曉得你的年紀。」都是凌睿堯,哪壺不開提哪壺,講這種話來惹慕容難過嗎?她體貼地拍了拍南宮慕容的手。

  南宮慕容微側著頭,「應該四百多歲了。」她出身明朝,的確不知該怎麼去計算自己的年齡。

  「你開我玩笑。」倪瓔歇睨她一眼。

  「好吧!如果以明朝的算法,我明年就及弱冠之齡。」

  「弱冠……十九歲?!」凌睿堯嚇得跳了起來,「慕容姊,你比我小!」怎麼可能?那自己不就一直把她叫老了嗎?慕容姊……不對,是慕容妹,三哥如果知道自己侵犯了民法上還未成年的慕容妹,不知道有多震驚。

  「你不會又開玩笑吧?」倪瓔歇也十分地驚訝。慕容看起來比自己成熟穩重多了,怎麼會足足小了自己四歲?看來古代人早熟不是假的,慕容的思想根本不像十幾歲的少女應有的樣子,太成熟老練了。

  「我沒有必要騙你們吧?」南宮慕容蹙了蹙眉頭,看著兩個把自己當怪物的人。

  「那我該叫你慕容姊?還是慕容妹?」凌睿堯喃喃地問道。真實的年齡可以稱妹,可是如果用四百多年來算,叫「阿姊」都還嫌少了。

  南宮慕容微笑,「隨便你們怎麼叫,年齡很重要嗎?」

  「當然不。」倪瓔歇隨即想起了什麼似地拉過南宮慕容,「既然這樣,我應該不用介意大家的年齡大小問題,先跟你討論一下。」

  「什麼?」她皺了下眉。

  倪瓔歇笑咪咪地望著南宮慕容,又偷瞄了凌睿堯一眼,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你的老公借我用一下,我不介意做小。」

  「什麼?!」什麼叫做「借一下」?!南宮慕容怒瞪著好友。「不行!」說什麼都不行,老公哪有出借的道理?

  倪瓔歇還是一臉純真的笑顏,「是不是朋友咩?是朋友就幫我一把啦!」她刻意將「咩」字拉得老長,在一瞬間聽起來實在像一頭山羊。

  凌家的另一場風暴,在倪瓔歇「是不是朋友咩?」的聲音下展開。這會兒倒楣的人不只是南宮慕容而已了。

  *若想知道凌艾羽和耿震華的戀曲,請看撞上妖怪系列之一《垃圾堆裡的吸血鬼》

  —完—







後記

「向」幸福的無病呻「吟」

  哦呵呵……第一次在新月與大家見面,有些人可能認得我,有些人可能在想這個叫「向吟」的死傢伙到底是誰。好啦!幸福吟第一次在新月出書,認識咱家的就當初次相見,繼續給咱家捧場;過去沒認識向吟的人也不用洩氣,請去翻翻徐姊的另一個寶寶——「邀月文化」的書,就可以明白這只名叫「向吟」的傢伙是從哪裡蹦出來的。(算咱家求求你們,去翻翻看吧!)

  「懷柔」完畢,來點「高壓政策」。各位不覺得這本書好像少說了啥子東東嗎」對啦!這是系列的第二本,但在新月是第一本,想去看系列第一本的人請去找邀月,她會告訴你有關一隻吸血鬼和一隻垃圾蟲的愛情故事。(向宇正在旁邊大叫,哇咧!哪有人這樣介紹自己的書啊?)

  凌艾羽和耿震華不就是垃圾蟲和吸血鬼嗎?咱家又沒說錯。(順便拋給向宇一個衛生眼。)轉回正題,希望大家對邀月多多捧場哦!邀月是新月的妹妹、新月是邀月的姊姊,兩者同是徐姊和陳大哥的心血結晶,請反覆念上三十遍,直到把姊妹的關係搞清楚為止。OK?(嗯,徐姊,幸福吟不錯吧?免費幫忙打廣告。)

  呵呵,幸福吟目前處在很「興奮」的狀態中,因為剛看完可愛讀者們的來信,發覺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為什麼會對作者本人的玉照感興趣?!

   如向宇在前序所言,人家每天都長得不一樣,怎麼給照片嘛!為了怕大家口吐白沫,看到靈異照片或者是非人照,幸福吟每天都想著該怎麼把大家想要的照片送到大家的手上,結果生活費全給了賣偶像照片的老闆,三餐瞪著同樣的泡麵碗乾嘔。(一次買一箱會便宜二十塊,但是都是同一款的。記得以前科學面比王子面便宜一塊,為什麼現在同樣都賣六塊錢?嗚……好慘哦!連泡麵也吃不起。)

  好吧!少說抱怨的話,總之幸福吟現在很幸福,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寫自己想寫的東西。還有令人震驚的一點,幸福吟開郵政信箱不是為了等大家的禮物啦!拜託、拜託!請不要寄禮物給咱家,咱家看到禮物就一個頭兩個大,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上次忘了在後記中提起,結果真的收到了。

  這次在後記中鄭重聲明:請、不、要、寄、禮、物、給、向、吟!

  瞭解了嗎?聲明已經寫得很大嘍!所以萬一郵局又通知幸福吟去領包裹,幸福吟會把東西退回去的哦!雖然很對不起各位的好心,但幸福吟真的不能收,只能心領。幸福吟在回信時都會盡量滿足各位的好奇心,所以某些已經得知咱家生日的朋友,請你們也不要寄禮物,送張小卡片給幸福吟就行了,好嗎?

  只要能接到你們的回音,即使是一張小小的紙條,幸福吟就覺得幸福的鐘聲環繞於耳,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所以,住在桃園的思吟:因為沒在上次的後記寫清楚不收禮物,這是咱家的錯,幸福吟只好心懷忐忑地收下了你的禮物。謝謝你的小熊,做得真的非常好。(除了住到你家以身相許,你要幸福吟怎麼做就說吧!)

  還有在七月誕生的可愛小淑蘋、字寫得很漂亮的惠美、日文一級棒的靜茹、問題一籮筐的筱涵,祝你們生日快樂!

  還有那個不在七月生的纖影奶奶、纖影祖宗,求求你別幫幸福吟亂開支票,幸福吟看到你的信就覺得悲慘,無法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咱家哪時候答應你要幫病弱書生聶崇陽、金髮呆子尚恩和辜雪儂寫故事?上一本寫尚恩要對辜雪儂行動,就表示他們完了、「咯」定了、冒不出來了。這個系列不是只寫吸血鬼,OK?求求你,自己動手吧!幸福吟不介意有人幫我的配角寫同人志。

  下一本書……哦呵呵呵,大夥兒應該知道幸福吟要寫誰了吧?(看不出來的人就太遜了,請去把書倒過來看三遍。)幸福吟可是連書名都告訴大夥兒了哦!那位總是笑臉迎人的美女真實身份是什麼咧?告訴你咱家就真的遜到黑洞裡了。

  請大家再等大概一個月吧!哦呵呵呵……

  PS:下本書寫完,幸福吟就滿十本書嘍!為了慶祝寫了十本書,幸福吟的腦細胞還沒有死光光,下次大家就來玩一個遊戲吧!請待下回分曉。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