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貧窮王子 作者:夙雲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5274 0 1
為了接掌母親創立的龐大企業,允祥熙自韓國來到了臺灣。對他來說這裡全然陌生,唯一能引起他興趣的,是個叫范水淩的女孩。兩年前,她是單純天真的遊客,他是平凡的導遊助理、跟車小弟,他們根本不該有交集,卻陰錯陽差地共度了旖旎一夜。一覺醒來他懊悔不已,心想這下非得負起責任才行了,哪知她不但不要他負責任,還擺明只想把他踢得老遠!投懷送抱的女人他看多了,這種反應可是第一次見到!好吧,就當她那時是嫌棄他窮困沒地位好了,可今天再相遇,他已是別人眼中的超優質都會新貴,她對他卻仍避若蛇蠍,仿佛恨不得兩人從沒認識過,這又是怎樣?難道他全身上下沒一絲一毫能令她心動?雖然他從不想與任何女人有長久關係,更沒興趣愛上,但這個問題,他一定得先搞清楚才行!


楔子

  韓國首爾郊區  廉價國宅

  黃昏,橘紅色的雲朵像是大火一樣,燒紅了整片天空,有著印象派畫作中的虛幻之美。

  許安傑找遍了許多地方,依舊尋不到人,這裏是最後的希望了。

  他來到這個宛如貧民窟破落的廉價國宅,地上都是垃圾,既淩亂又骯髒,污穢的牆上還貼著數下清的廣告單。

  他定上窄小的樓梯,站在某戶公寓前按了好久電鈴,門才終於開了。

  眼前站著一名年約二十五歲的年輕男子,雖然只穿著運動衫,但他的相貌不凡,流露著一股王子般的尊貴氣質和傲然氣勢。

  許安傑一眼就確定,他正是董事長江美雯失散多年的獨生子允祥熙,不爲什麽,因爲他們長得好像,連神情也如此相似。相信只要他們站在一起,人家一看就會毫無疑問地認爲他們是母子。

  許安傑松了口氣,這下終於可以對江夫人交代了!

  「你是?」允祥熙充滿戒心地打量眼前的陌生人。

  「你好!你是允祥熙先生嗎?」許安傑刻意再度確認地問道。

  「是的,你是哪位?」允祥熙細細打量對方。

  許安傑自動出示名片,他是律師,也是臺灣長熙食品集團董事長江美雯的特別助理。「我千里迢迢從臺北到韓國首爾找人,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你了!」

  根據手頭上的資料,許安傑得知允祥熙現在的工作是旅行團跟車小弟,因爲剛接完一團,才回家休息,明天又要跟團了。

  許安傑又從頭徹尾審視允祥熙一邏。

  不愧是江夫人的獨生子,儘管落魄失意,但仍不失其英姿煥發、卓爾不凡的尊貴氣質,許安傑很滿意,畢竟允祥熙不應貧窮卑下,他該是萬人之上的企業霸主。

  「你的母親江美雯,希望你到臺灣接掌她的食品王國。」許安傑正經嚴肅地簡單陳述來意。

  允祥熙立刻感到一股毀滅性的氣氛從四面八方襲來。

  他的母親江美雯在臺灣食品界已是叱吒風雲的女企業家,她名下的「長熙」集團産品稱霸全中國,離開允祥熙的父親這麽多年,她沒有再嫁,如今她年老體衰,需要一名繼承人,這才想到抛棄多年的獨生子?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麽。」允祥熙冷笑。「江美雯是我母親?既然這樣,我怎麽從來沒有看過她?也沒有看過她盡母親的義務?」

  「你們之間有很深的誤會,誤會也非一朝一夕能化解。但是,請你相信江夫人是真的愛你。」許安傑不卑不亢地說:「只要你點頭,長熙集團就是你的了。」

  「不!」允祥熙的眼中燃起無比的憎恨。「看來她在臺灣過好,吃好,也風光得很,她可曾想過我們父子?當年她抛棄了我!是她不要我的!現在我也絕對不會承認她是我的母親!」

  許安傑好言勸說。「你應該給江夫人機會,解釋當年她爲什麽遺棄你離家出走,江夫人努力地想彌補,想讓你成爲富可敵國的企業家--」

  「夠了!我不希罕那個女人的施捨!我更不屑她的錢!」允祥熙言詞銳利,嚴厲拒絕。他用力關上門,把許安傑留在門外,任許安傑怎麽敲門,他都充耳不聞。

  那股累積多年對母親的恨意,排山倒海地撲來,讓他整個人快爆炸了。

第一章

  范水淩第一次出國,慶祝她二十歲的生日。

  這幾年不僅是臺灣,連東南亞、日本及大陸地區都彌漫著一股哈韓風,范水淩當然也不例外,首次出國遊玩,她選擇的城市就是韓國的首都--首爾。

  由仁川機場要前往海的另一邊的首爾,必須搭乘渡船,這艘渡船非常大,汽車可以直接開上去,甚至遊覽車、水泥攪拌車都是船上客,一次約可載運二十多輛車子。

  水淩登上渡輪上層的甲板眺望海景,船尾有成群海鷗飛翔跟隨,有人拿出餅乾抛出船外,立刻有海鷗疾飛過來叼走,爭相搶食的模樣實在有趣。

  「韓國!我終於到韓國了!」水淩對著滔滔白浪大聲呼喊,旁人頻頻對她投以怪異的眼光,快樂的水淩卻一點都不在意。

  跟她相偕前來的是手帕交何愛愛,她們同樣是二十歲,兩人早在十五歲高一時就認識彼此了,一直到現在感情還十分親密。

  「真是謝謝妳,愛愛!要不是妳先借我錢,替我湊足旅費,我到二十歲都還出不了國門,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哎喲!這點小錢算什麽,我家那麽多阿姨,她們隨便買一個皮包,就比妳的旅費貴好幾倍!」愛愛不以爲意地撇嘴說著。「如果不是因爲妳,我才不會跟這種便宜的旅行團呢!吃不好又住不好。」

  她出國一向是參加五星級豪華團,這次是因爲配合水淩,才破例跟這種不到一萬元的旅遊團。

  「真是委屈妳了。」水淩好感動。「爲了我,妳願意勉強自己!」

  「誰教我們是死黨呢!」愛愛笑笑,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有揮霍不完的錢,可是我的父母根本不理我,我只有妳可以作伴啊!」

  愛愛的家世背景很特殊,她是大富翁何亨衆多情婦之一生的孩子,何亨十分花心,一個情婦換過一個,愛愛就是在不同情婦照顧下長大的。

  范水淩點點頭,有些無奈地看著好友。「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像我家很窮,三餐都無法溫飽,家裏沒有多餘的錢讓我補習,我又不太會念書,所以只考上私立高職……」

  「可是,」愛愛爽快地介面。「就因爲這樣,我們才能認識,才能做好朋友啊!」愛愛就是討厭念書,家裏有錢栽培她也沒用。

  兩人聊著聊著,就聊到兩年前的事了。水淩感激地說:「我高職畢業那年父母親車禍身亡,也是妳讓我住到妳家裏,讓我有棲身之所,更沒收我房租,我欠妳很多人情,這輩子鐵定還不完。」

  「我們兩人的家世背景有天壤之別,可是,我們居然會成爲好朋友。」愛愛莞爾一笑。「這要好好感謝命運的神奇安排。」

  到了首爾,天空突然烏雲密布,導遊再三叮嚀著:「這個月剛好是首爾的雨季,隨時都可能會下大雨,大家一定要準備雨具……」

  下雨不就什麽都不用玩了?看來,來得還真不是時候啊!水淩不由得在心底犯嘀咕。

  大夥上了旅遊巴士,驀地一陣驟雨急下,豆大的雨滴猛地擊打車窗。

  盯著霧茫茫的車窗,水淩心底泛起一種奇怪的預感,她總覺得這趟旅遊將會有什麽事發生,而且,還是足以改變她一生的事……

  坐在旅遊巴士裏,導遊開始自我介紹。「歡迎各位來到首爾,我叫彼得,我的祖父從打韓戰的時候就來到韓國,然後定居在此……」

  接著他介紹身旁的跟車小弟。「他叫允祥熙,你們大家直接喊他的英文名字威廉,他負責替各位打理行李、餐點等事務。」

  身高一百八十幾公分的允祥熙一站起來,立刻引來女性遊客們的暖昧尖叫--

  「哇塞!」

  「好帥喔!」

  這一團幾乎全是年輕的女孩,她們當然立刻就對眼前狂野瀟灑,有著運動家健碩體魄的允祥熙起了莫大興趣。

  「好帥!」何愛愛的嘴巴張得好大。「我長這麽大,沒看過這麽十全十美的男人。」她小聲對水淩說:「這種男生讓我跟他上床一次,我就心甘情願,死而無憾了!」

  「妳喔!真是花癡一個!」水淩取笑她。

  愛愛當然不以爲意,她跟水淩太熟了,她們幾乎無話不談,沒有任何秘密。

  「威廉會來當小弟是因爲家境貧窮,」導遊把允祥熙的身世說得很可憐,博取大家的同情,好讓大家在旅程中多給一點小費。「他是單親家庭的小孩,有個酗酒的爸爸,常常跟他要錢,他自力更生,半工半讀到大學畢業,不久前才從軍中退伍,相當難能可貴……」

  「哇,他不應該是威廉小弟,應該是威廉王子才對嘛!」愛愛爲威廉的出身打抱不平。「這麽帥的男人,怎麽家境會這麽糟糕呢?上天真是不公平!」

  水淩的視線怔怔地凝聚在允祥熙的臉龐。她從來沒有看過存在感如此強烈、幾乎教人移不開視線的男人!

  他蓄著俐落的五分頭,臉部線條剛硬,單眼皮,眼神冷冽,挺直的鷹勾鼻,唇型略薄,弧度卻非常優雅,肌膚黝黑且結實,渾身上下充滿活力。

  他的確是個讓女人看一眼就會怦然心跳的男人!

  就在水淩打量他的同時,允祥熙的視線正好也朝水淩這邊射過來。在這群團員裏,他認爲范水淩最特別、最具有個人魅力。

  她有著烏溜溜的大眼,長長的睫毛,可愛的小嘴微微張開,白嫩的臉頰泛著淡淡紅暈。她自然,毫不矯揉造作,跟坐在她旁邊的女孩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何愛愛就像是人工産品,經過加工改造,失去了該有的純樸和自然,

  兩人視線一交接,水淩不由得面紅耳赤地低下頭,愛愛卻熱情大方地對他微笑打招呼。

  水淩不由得喪氣地想著,他才不會對自己這種黃毛小丫頭有意思,他會看上眼的一定是愛愛。她跟愛愛站在一起,簡直就像僕人和公主,愛愛渾身上下有著貴婦千金的架式和氣質,身上穿的衣服件件都是萬元起跳,而她卻寒酸得像是灰姑娘,身上全套裝備不超過一千元。

  威廉的五官俊挺有型,尤其那雙深幽的眼眸,充滿了魔力,卻嚴峻地不對任何人釋放。再仔細一瞧,他眉宇間的英氣、堅毅的眼神與表情線條,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那是屬於成功人士皆有的特質。

  「我怎麽看,都不覺得他是窮人家的小孩。」一路上,水淩偷偷瞄了他好久,不由自主地說出心裏的評論。

  「怎麽說?」愛愛好奇。

  「沒有啦……」察覺自己的失言,水淩連忙含糊帶過,愛愛也沒有再多問。

  她們一路愉快地到達旅館,下車後,導遊分配好房間,讓大家先回房間把行李放好,然後再去吃晚餐,享用韓式烤肉。

  兩人走在允祥熙後面,愛愛盯著他結實的臀部,情不自禁地說:「水淩,妳看他的屁股,看起來好可口,我真想狠狠地咬下去!」

  看到愛愛垂涎三尺的模樣,水淩卻是一臉驚慌。「怎麽可以?!咬下去他會痛耶!」

  走在前頭的允祥熙聞言差點笑翻天。他對單純的水淩又多子幾分好感,對於作風大膽,不斷對他抛媚眼的何愛愛則是敬而遠之。

  「喔~~我真想跟他來個一夜情!」愛愛邊走邊握拳禱告。「請上帝賜給我機會吧!這幾天看看有沒有好時機……不然我用錢買他一夜好了!」

  「妳想要在異國發展戀情嗎?」水淩不解,難道她的好友是玩真的?

  「對啊!」愛愛迷戀地望著人高馬大的允祥熙。「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已經無法自拔地愛上他了!」

  「我真是服了妳,現代豪放女!」水淩開玩笑地說著。

  愛愛是離經叛道、開放大膽的新新人類,她是個被寵壞的富家千金,什麽都敢做,尤其喜歡流連夜店,只要看上眼的男人,毫不介意來個一夜情,但這樣的她,卻常對水淩抱怨沒一個令人滿意的物件。

  她常常取笑水淩二十歲了,還是青澀的處女,水淩對她的嘲笑不以爲意,她總說自己是保守傳統的,想把第一次留給未來的丈夫。

  聽著她們的對話,允祥熙在心底暗笑。這一群來自臺灣的女孩,以爲他聽不懂中文,就在背後大放厥詞,殊不知他的母親可是道地的臺灣人!只是在外人面前,他從不承認自己會講中文,甚至厭惡體內有一半臺灣人的血統。

  打從有記憶以來,他總是看到父母不斷地爭吵。

  他的父親允博凱是道地的韓國人,母親江美雯則是臺灣人,他們在美國留學的時候相遇,很快就墜入情網,拿到學位後,兩人順利成婚,江美雯懷抱著夢想,跟允博凱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韓國生活。

  當江美雯發現不能適應時,爲時已晚,因爲那時她已經懷孕。生下兒子允祥熙之後,允博凱彷佛變了個人似的,消沈又頹廢。他頂著留美博士的學歷,卻無法適應社會的陰險狡詐、你爭我奪,漸漸地,他不願再出門工作,只喜歡躲在家裏喝酒,壞情緒一來,就拿妻小出氣。

  「都是你們,害我工作不順利,你們母子是我的克星!」他把所有的錯都怪在妻兒身上。

  在允祥熙記憶中,母親每次挨打後就離家出走,次數多到數不清,最後卻總是又會回來。但父親染上酒癮後,每每在神志不清時對他們母子拳打腳踢,發泄他的不順。

  這樣不見天日的日子裏,江美雯流幹了淚水,最後心一橫,選擇離開。

  允祥熙在十歲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之後,就再也沒看過母親了。

  他一直懷抱著希望,認爲母親還會回來,始終不相信母親會抛棄他,但是,等了幾個月之後,他徹底失望了。

  父親開始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推到兒子身上,他變本加露地對待唯一的親生兒子,常常把他打得遍體鱗傷。

  「你跟你媽一個賤樣,不好好揍你,你不會聽話的!」父親字字句句都是傷人的無情辱駡。「你媽抛下我們,跟別的野男人胞了,那種污穢淫蕩的女人,會不得好死!你以後不要相信女人,女人就像吸血鬼,會吸幹你的血,吃完你的肉,就把你抛得遠遠的,你聽到沒?!」

  儘管天天被毒打,允祥熙仍認爲這並不是父親的錯,而是母親。因爲她跟別的男人跑了,才會讓父親這麽痛苦……

  終於有一天,允祥熙得以脫離苦海,救星來了!

  社會局的社工把被揍得奄奄一息的允祥熙送急診,復原後,他被帶到寄養家庭,允博凱則被強制送到療養院,接受長期治療。

  允祥熙長大後,聽父親的朋友談起,這才明白父母之間的故事。

  原來,當年父母的結合還是一段佳話,郎才女貌,不知羨煞多少在美求學的同窗。只是很諷刺地,最後這個童話還是破滅了!

  許多年後,允祥熙靠著自己半工半讀念完大學,服完兵役,這時父親也出院了,他不忍心見父親無家可歸,自己又四處工作居無定所,便每個月拿一筆錢給父親的友人,托對方照顧父親。此時允博凱的身體已經變得很差,酒癮也並沒有全部戒掉,每天仍不忘小酌一番,隨時都會伸手跟兒子要錢買酒。

  那段可怕、悲慘的過往,表面上已經過去了,但在允祥熙的心裏,始終有著一塊陰暗、痛苦,沒有人能觸碰的傷口。那是一段不堪入目的回憶,母親也一直沒有音訊,一轉眼,他二十五歲了。

  這時,一切有如荒唐無比的笑話,這個狠心抛棄他的母親居然莫名其妙地跑出來了,還派許安傑找上門,希望說服他到臺灣接掌「長熙集團」。

  那段讓他自卑的過去,以及昨夜許安傑律師的來訪,激起允祥熙一肚子的憤怒和怨恨……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極度不喜歡!

  收回思緒,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工作上面。

  此時,與愛愛一起提著行李走入電梯的水淩,剛好瞥見允祥熙站在落地窗前,默默燃起一根煙,望向窗外。那背影,竟是如此寂寞,讓她感到迷惘。

  她覺得,他是個孤獨的人,而那種孤獨甚至無法用言語形容。

  「我總覺得……」電梯門關上後,想著他,水淩的表情突然變得溫柔了。「那個威廉,他是個很孤獨的人……」

  「妳怎麽會有這種感覺?」愛愛眼神怪異地看著水淩。「妳小心點,當女人覺得男人很孤獨的時候,就表示對那個人有特別的情愫了。」

  水淩的臉莫名脹紅。「拜託,妳想到哪兒了?我隨便說說,妳別胡思亂想。」

  愛愛不是滋味地提醒道:「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那個威廉我訂下來了,他是我的,妳不准破壞!」

  「妳說到哪兒去了?」水淩不滿地嘟起嘴。「我什麽時候跟妳搶過男人了?何況我對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的承諾,讓愛愛安下心來。

  「可是。」水淩疑惑地問道:「這種事也不是自己喜歡就可以,妳要怎麽去接近威廉?只有幾天的時間啊。」

  「這就不是妳管得著的範圍了!」愛愛露出莫測高深的笑容。

  「說得也是。」愛愛勾引男人很有一套,那個威廉保證會被她釣到手。



  水淩沒想到自己跟韓國真是相克,剛到首爾,就處處不順。

  第二天回到旅館,她正要下巴士,一不小心踩了個空,就摔了一跤,一時竟站不起來。

  「水淩!」愛愛嚇得哇哇大叫。「要不要緊?」

  「痛……」膝蓋受傷,水淩痛得小臉皺在一起。

  導遊彼得趕緊過來關切,「請妳先忍一下,等一下回房後我叫威廉拿醫藥箱給妳敷藥。」

  水淩痛得無法走路,連走到電梯都有問題,更遑論是拿行李,允祥熙上前一看,立刻義不容辭地用英文說:「來!我背妳。」

  「不!我……」她羞怯地正要拒絕,魁梧的他卻已經輕易地就把她抱起來,四周立刻響起一片喝采聲--

  「哇!好厲害!」

  「酷斃了!」

  這種子載難逢的機會,卻獨獨被范水淩給碰到了,這些對允祥熙有意思的年輕美眉個個又羡慕又妒忌。愛愛也臉色大變,又氣又恨。

  無端成爲衆人的箭靶,水淩害羞地把整張臉貼在允祥熙的背上,不敢看任何人。他背上的肌肉好堅實,令她不由得深深呼吸他身上的氣味。他的身上好像有股人參的味道,聽說韓國男人都吃人參,所以長得人高馬大,他也是嗎?

  允祥熙背著水淩回到房間後,隨即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不久又回頭來敲門。

  愛愛一開門,看到他手裏提著醫藥箱,因爲不想讓他跟水淩有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她馬上用英文說:「我來就好,我會幫水淩敷藥。」

  她搶下醫藥箱,然後關上門,回頭對水淩說:「醫藥箱來了,我幫妳消毒傷口。」

  「妳會嗎?」水淩怪疑惑地望著愛愛,據她所知,愛愛一點醫療經驗都沒有。

  「隨便弄弄就好!」彷佛是故意的,愛愛把一大瓶碘酒直接往她傷口上倒。

  「好痛!」水淩痛得忍不住尖叫。

  「活該!」愛愛毫不同情地奚落著。

  「妳怎麽這樣……」水淩痛得要掉下眼淚了。

  「誰叫妳讓威廉背妳。」愛愛相當不爽。

  「那是因爲我受傷……會發生這種事情,又不是我願意的啊!」水淩一臉委屈地解釋。

  愛愛卻不講道理,她霸道地認定水淩就是要搶她喜歡的威廉。

  一整晚,愛愛都不跟水淩說話。



  旅程的第三天,一行人來到韓劇「沙漏」拍攝場景的正東津車站附近,綿延的鐵道與碧海藍天呈現眼前,景致極美。車站旁邊就是一處海水浴場,潔白沙灘上總可以看到成群的戲水人潮。月臺旁的面海座椅常可見到情侶卿卿我我,矗立的白色石雕則添加了幾許藝術氣息,成了遊客拍照留念的最佳場景。

  水淩不顧腳傷,跳上月臺,想要拍照做紀念,她和愛愛幫對方拍照,愛愛今早已經平撫情緒,又開始跟她有說有笑。

  「好了嗎?」愛愛在月臺下喊著。「一、二、三……」

  冷不防,水淩受傷的那只腳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從月臺上摔下來。「啊--」

  「小心啊!」愛愛尖叫。

  正在不遠處的允祥熙眼明手快,同一時間沖過去,在水淩摔下月臺時,他也結結實實地接住她。

  再次碰觸到他強壯的身軀,水淩立刻感覺自己的身體有如觸電一般,渾身顫抖起來。他的見義勇爲,讓水淩深深感動著。

  「威廉……」水淩的臉有如紅蘋果。「不好意思,謝謝你救了我……」

  允祥熙用英文溫和地道:「別介意。」他輕輕放下她,又很快隱遁在人群中。

  水淩呆呆望著他離去,每一次和他的照面,都成爲她心中珍貴而美麗的回憶。

  「水淩,妳搞什麽?!」愛愛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大呼小叫,這讓水淩回過神來。「我說過了,不准妳接近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水淩覺得無辜極了。

  其實愛愛超級不爽也是有原因的。

  來到首爾,盡興走了一天的行程後,旅客們大都疲憊地回旅館休息,水淩也不例外,就獨獨愛愛不是。夜越深,她越是精神奕奕,她每天晚上都跑到首爾的舞廳、夜店,酒吧,玩得不亦樂乎。

  因爲她是單身女子,又是觀光客,導遊當然會擔心她深夜外出的安全問題,於是便麻煩允祥熙跟著,愛愛也大方地付很多小費給他。看在小費的分上,允祥熙雖然不耐,還是陪在她身旁。

  在夜店裏,穿著性感的愛愛身邊總圍著一堆蜜蜂,她四下尋找像裴帥一般的韓國大帥哥,好共度良宵,可是一連幾天下來,她都敗興而歸,全店裏最無懈可擊的男人,仍屬眼前的允祥熙。

  很多次,愛愛都故意借酒裝瘋,倒在允祥熙的懷裏,酥胸半露,賣弄風騷,偏偏威廉都不爲所動,他總像尊木頭人,任憑愛愛再怎樣費盡力氣,威脅利誘,終究無功而返。允祥熙總是以一貫冷冰冰的態度,安全護送她回旅館。

  今天,是在韓國的最後一個晚上。

  「水淩,妳今天陪我去酒店喝酒。」愛愛盛氣淩人地下命令。

  她就是這樣,有著唯我獨尊的大小姐脾氣,很少人能夠容忍,所以愛愛一直沒有深交的好朋友,除了水淩。

  愛愛經常一個脾氣不好,就對水淩發飆,水淩卻都不以爲意,因爲她明白愛愛很可憐,明明很需要父母的愛,卻總是被他們冷落。

  「我又不會喝酒……」水淩一臉無奈。「況且這幾天不都是威廉陪著妳嗎?」

  「哼!我不需要他了!」想到他就有氣,愛愛一臉鬱卒。

  「怎麽了?」

  愛愛的臉色難看極了,她忿恨地說:「他是性無能!」

  「妳怎麽這麽說?」水淩目光一閃,心想難道他們已經上過床了嗎?不知爲何,忽然滑過一股莫名的悵然。

  「不然有哪個男人能夠抗拒我的美色?」愛愛氣餒極了,氣衝衝地道出這幾天允祥熙的表現,簡直就像木頭一般,對她的美色無動於衷。「我一點面子都沒有……」

  聽到這裏,水淩不可思議地松了口氣。她識相地不再刺激愛愛,若是愛愛千金大小姐脾氣發作,那可是一發不可收拾。

  她柔聲安撫著愛愛。「好啦!好啦!我陪妳就是了。」

  在首爾的最後一夜,正值荳蔻年華的兩名女孩結伴來到市中心的PUB。

  店內充斥著五光十色的燈光,以及震耳欲聾的震耳音樂聲,愛愛興衝衝地點了酒,也替水淩點了杯雞尾酒。

  「我不會喝酒!」水淩拒絕。

  「這不會醉的啦!」愛愛隨口胡扯,其實她替水淩點了高酒精濃度的雞尾酒。

  「那就好。」水淩安心地喝了好幾口。「嗯,有櫻桃的味道耶,我喜歡!」她乖乖坐在椅子上,一邊啜飲著雞尾酒,一邊看著愛愛極度瘋狂的一面。

  彷佛是發泄一般,愛愛在舞池裏完全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瘋狂地扭動身體,冶豔的模樣很快就釣上舞池裏最帥的男子。

  愛愛攀上前,雙手緊勾著他結實的手臂,帥哥也毫不客氣地撫上愛愛的俏臀。「Honey,我們走吧!」

  水淩傻眼,怎麽不到五分鐘就變成這樣?她連忙叫住愛愛。「愛愛,那我怎麽辦?」

  「妳坐計程車回旅館吧!」

  「啊?可是--」水淩才剛要站起身,忽然覺得腳下的地板開始旋轉。

  怎麽會這樣?她腳步踉蹌,伸出手想抓住什麽,卻又抓不住,頭好暈又好想吐,她從沒這麽嚴重的暈眩過。

  天啊!她一定是喝醉了!那杯雞尾酒的後勁真強。

  「愛愛……」水淩叫住好友。「我頭好暈……」

  「有什麽關係嘛!沒什麽大不了的。」愛愛大爲光火。她現在只覺得帶水淩到PUB來真是礙手礙腳,早知道就不要帶她出來,自個兒尋歡作樂還愜意些。

  「好啦,我自己回旅館就是了……」水淩無奈地道。幸好身上有帶旅館名片,首爾治安還不錯,加上她樸素輕便的穿著,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走到外面的大馬路上,她揮手招了計程車,拿出名片跟司機比手畫腳地溝通,順利地往飯店駛去。



  慶城飯店1306號房

  帶團的工作明天就結束了,允祥熙數數荷包,如他所料,所有的美眉都被他的外型和紳士風度迷得神魂顛倒,對他趨之若騖,也讓他輕輕鬆松就賺飽了小費。

  說實在的,跟團小弟的工作看似輕鬆,其實卻不容易。面對四面八方的各路旅客,你永遠不曉得他們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

  就像那個叫何愛愛的女孩,表面上裝得嬌羞可人,可是眼神卻像想吃了他一樣,不斷地發出邀請,若不是他對女人向來敬而遠之,還真可能會因爲生理需要而要了她。

  他又想起了范水淩。她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很難想象她和何愛愛會是好友。她對人很和善,替她拿行李時,都會出聲道謝,也不像一般女孩子拚命血拼奢侈品,她買的大都是食譜之類的書籍。

  整理好行李,允祥熙輕輕鬆松地洗了個澡,隨意披了浴袍從浴室走出來。最後一晚,他的待遇還不賴,獨自住了一間雙人房。

  「叮咚!叮咚!」門鈴聲響了。

  他由門上的貓眼望出去,一看見來者,臉色丕變。

  西裝筆挺,充滿紳士風度的男人,風塵僕僕地站在1306號房間門口--又是許安傑!

  這許安傑還真神!無論他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他不想見他,但是,又不想玩捉迷藏的遊戲,那太沒種了。於是他乾脆把門打開,直接面對。

  「怎麽又是你!」他的口氣惡劣極了。

  「是我。」許安傑仍不死心,想說服允祥熙。「祥熙,聽我說,江夫人……」

  砰!

  聽到這名字,允祥熙二話不說,用力把門甩上,又把許安傑關在外面,不給許安傑說話機會。

  他永遠不想再聽到關於母親的事情,永遠不要!

  他對母親的恨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當年她可以抛夫棄子,不告而別,在十幾年後竟若無其事地尋求原諒,想用金錢來彌補?門都沒有!

  這種喪盡天良的虛僞女人,沒資格做他的母親!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撥了電話向飯店叫了烈酒。現在只有酒能夠平復他的憤怒!

  過了一會兒,酒送來了,望著酒杯裏搖晃的液體,他撇撇嘴,或許他也遺傳了父親的嗜酒基因。

  一杯接一杯,不知過了多久,允祥熙終於醉了,他裸著身子躺在大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慶城飯店,水淩坐上了電梯,腳下的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她跌跌撞撞,扶住牆壁拚命地深呼吸,想讓自己清醒點,可大腦完全不聽指揮。她好像行走在狂風中的吊橋上,整個人歪歪斜斜的。

  「1308號……」她尋找著自己的房間號碼。

  她仔細注視每一個房間的門牌號碼,怪的是爲什麽號碼看起來都歪歪斜斜的。

  總算找到了,水淩顫抖著手用鑰匙打開了門,她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黑暗中,她隱約看到白色的被單,床就在那裏,她現在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覺。

  酒精讓她全身發熱,她用僅剩的力氣脫下衣服,倒在軟綿綿的床上,幾乎只花了一秒,她立刻睡得不省人事,沒有任何知覺。

  不可思議地,她居然作起春夢來!

  夢裏,原本沈靜的氛圍逐漸沸騰,空氣中揚起一股激動的氣息。那男人以熾熱的大手攬住她的柳腰,熱燙的雙唇貼住了她的唇,這個吻,太深、太美妙,太危險……她知道他要她--

  半夜,允祥熙感覺身旁有個軟綿綿的軀體,觸感凹凸有致。昏昏沈沈中,他竟覺得她就是范水淩!

  不過,這一定是夢。

  無須大驚小怪,他是個功能正常的男人,反正天一亮,就是幻夢一場,何不把握夢中的美好時光!

  他的大手很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四處遊走。

  這小東西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甜美!他所有的理智都遠遠地抛至九霄雲外,所有的感官神經也迅速被挑起,他狂亂親吻她,她有著誘人的芳香氣息,像是春天的櫻草香味。

  毫不猶疑地,他深深地埋入她曼妙的身軀。

  水淩沒有機會喊痛,那燃燒的熱情便在她體內不斷地爆炸,她尖叫,隨著他的動作而擺動,完全迷失在這片喜樂天堂中……

第二章

  清晨,陽光灑進室內,雪白大床上的可人兒只是蠕動一下身子,眼睛卻捨不得張開來。

  水淩輕輕移動身子,手心摩挲過允祥熙的胸膛,引來熟睡中的他一陣騷動。半睡半醒間,他一聲歎息,搜索到那豐滿的唇瓣,吻住了那張柔軟又極具彈性的唇……

  等等!

  不對,天亮了,「她」應該消失不見了,但這個吻爲何如此真實?

  唇貼著唇的兩人同時睜開眼,四目相交,兩人頓時如遭雷殛。

  「我的天……」水淩身體倏地往後一彈,渾身發燙、胸口發熱,耳邊嗡嗡作響。「這不是真的,我怎麽可能……」

  她真想往牆壁一頭撞死算了,她竟然跟威廉上了床!他可是女孩們爲之瘋狂的大帥哥,也是好友愛愛特別指定不准碰的男人。

  「這不是夢?」允祥熙恢復鎮定。他用被單裹住下半身,下了床。「看樣子,妳走錯房間了。」

  咦?她一時會意不過來,他在說中文嗎?她聽錯了嗎?可是他剛剛那句話確實是中文。

  「你……你怎麽會說中文?!」水淩的嘴巴張得好大。

  他冷漠以對,拒絕回答,一副無須向她解釋的跩樣。

  不說就算了,這樣更好,可以用中文跟他溝通。「這是我的房間吧!」她大聲說道。

  隨即目光一轉。咦!不對!爲什麽房間裏衣架上挂著是男性的黑色性感內褲,而不是愛愛的紅色性感胸罩?而且放在角落的行李箱樣式也大不相同。

  「我昨夜是喝醉了酒沒錯,但是……」她昨晚既然能安全回到旅館,就表示腦袋瓜還沒停擺啊。

  「妳住哪個房間?」

  「我住1308!」

  「這是1306。」他冷冷道。「妳看,喝酒誤事了。」

  水淩一臉錯愕,嘴巴張大地快掉下來了。「那……爲什麽鑰匙可以互用?」

  「像妳們這種廉價的旅遊團,妳以爲會住五星級飯店嗎?這樣的普通旅館出錯是時有所聞的事。」

  「我的天!」水淩冷汗直流,她怎麽想得到,居然會出這麽大的紕漏!

  她只想溜之大吉,馬上就跳下床,惶亂地撿起丟在地上亂七八糟的衣物,沖進浴室換裝。

  當她走出來時,看到他正在注視著床單上的血迹,她不禁炸紅了臉,那就像個洗不去的印記似的,提醒她已經由女孩變爲女人,火辣辣地告知她犯了不可挽回的錯!

  允祥熙緩緩轉過身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呃……」她羞紅著臉,支支吾吾,宛如用盡所有的勇氣才敢再次面對他。「求求你,別說出去,求求你……」

  面對她有如驚弓之鳥的模樣,他卻露出了讓她難以置信的笑容。可惡,她怕得要死,他卻還笑得出來!

  威廉的笑容帶著魔力,令她心頭直眺,他的笑容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狂妄,令她心跳陣陣,無法忽略!

  那寬闊如山的胸膛,以及黝黑光滑的肌肉彷佛全隱藏了火焰,使她無法將視線由那糾結的臂肌上移開,他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就像是由叢林中竄出的猛獅,充滿了剽悍氣勢。

  「妳要我負責嗎?」這句話說出口,他不禁微微驚愕。

  他居然會想要對她負責!這太不尋常了。

  從小到大,由於母親的離棄、父親的告誡,他一直把女人當作一種用來發泄欲望的動物,視女人如敝屣。可是,他對她卻……

  縱然是不小心的,他依舊有著巨大的罪惡感!

  然而,她的反應卻出乎他意料之外。「不要!不需要!最好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她只想和他劃清界線。

  「真的嗎?」他揚起劍眉:心底對她只想逃之夭夭的態度有絲不悅。「妳確定?」

  「不用!不用!」她充耳不聞,只是心慌意亂地請求。「我希望你忘記我,我們都忘了這件事!」抛下這句話,她隨即奪門而出。

  水淩腦子裏一片空白,不願意再回想任何與威廉有關的記憶,包括爲什麽他中文說得那麽好,明明可以用中文跟她溝通,卻在大家面前裝做聽不懂中文。

  她一直到機場都不敢再看他,努力忽視他的存在。

  回臺灣後,水淩渾渾噩噩地過了好一陣子。

  她經常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一夜,縱然後悔,但是做了就做了,也錯了,她不能讓時光倒流,當作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她是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子,因喝酒誤事而失去貞操,這讓她久久無法釋懷。她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允祥熙--這是她生命裏的第一個男人。

  同時,她也省悟自己再也不會遇到他,畢竟兩個人的世界相隔太遙遠了,她在臺灣,他在韓國,她只能默默把他埋進內心深處。

  偏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還是會不小心冒出來,讓她的心底掀起一股深深的悵然……



  三個月後,韓國首爾。

  門庭若市的小店門口停著一輛進口轎車,允祥熙絲毫不知車裏有兩雙眼睛正緊盯著他。

  正午,小桌上擺放幾道醃制的小菜,他一口泡菜,一口白飯,很簡單地解決午餐。

  車裏,許安傑對江美雯說:「就是他,他就是允祥熙。」

  江美雯隔著深色車窗注視她的寶貝兒子,眼淚瞬間潰堤。

  自從她發現自己得了乳癌,雖然只是初期,但是她深知自己恐怕活不久了,於是越發想念兒子。她好想和唯一的兒子一起度過餘生,想把龐大的事業交給他,算是彌補對兒子的虧欠。可是祥熙恨她,他不接受她是他的母親,也不接受她的事業王國。

  她不怪兒子恨她,當年是她抛下了他,現在又有什麽資格要求兒子原諒她呢?

  過了一會兒,允祥熙吃完飯走出飯館,他們便一路跟著祥熙,許安傑則對江美雯解釋--

  「這陣子是韓國旅遊淡季,他沒接團,在貨櫃公司做搬貨的工作,貨櫃公司二十四小時都在進貨,他要做到深夜才下班。」他查出這星期祥熙換了個新工作,在貨櫃公司做搬運工作,收入比較多,工作時數也長,所以他便住在港口邊的員工宿舍裏。

  「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江美雯淚眼婆娑,好不可憐。「可是他一定不願見我……」她哭倒在管家李嫂的懷裏。

  李嫂跟著江美雯十幾年了,是江美雯最忠心的僕人,也最瞭解江美雯不爲人知的心酸往事。她頻頻安慰江美雯:「不管怎麽樣,既然來了韓國,不就是要跟兒子見面嗎?我們就在這裏等他下班好了!」

  「夫人,我們就在這兒等,妳先休息一下。」許安傑下車去超商買了麵包和飲料,這一路長途跋涉,江美雯虛弱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

  這一等,就等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而且現在已經九月底了,臺灣還算暖和,韓國卻已是冷颼颼。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江美雯趕緊整理儀容,回頭問管家李嫂。「我看起來臉色會很差嗎?」

  她渾身上下散發著貴氣,衣服全是上等質料,還上了淡妝,讓臉色看起來不會太慘白,秀麗的模樣風韻猶存,風情不減。

  李嫂微笑回道:「不會,您的臉色好多了。」

  自從她知道夫人得癌症後,就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顧夫人。

  等江美雯做好心理準備,三人便相偕下車。

  昏黃的街燈下,允祥熙踏著沈重的步伐踩上階梯,聽到細微的聲響,他回頭望去,這一望,他霎時被定住身子不能動!

  分離十五年,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媽媽。

  她老了,卻還是一如他印象中的模樣,充滿高貴的氣質,她不是很有錢嗎?爲何看起來卻不是財大氣粗、珠光寶氣的討厭模樣,反而顯得和藹可親?

  她的雙眸紅腫,明顯哭泣過……爲什麽?

  不行!別想了,這不幹他的事!

  他不認她這個母親。他冷酷的表情已說明了一切,歷經大風大浪的商場女強人江美雯,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此時壓抑的情緒卻完全克制不住,嬌小身軀無力地癱靠在李嫂身上,豆大的淚滴一滴滴滑落,擦也擦不幹。

  允祥熙當作沒看見他們,回過頭,用鑰匙打開房門。

  許安傑看不下去了,他怒斥:「允祥熙,你在做什麽?你難道沒看到--」

  「我要看到什麽?」他的聲音就像冷冽的寒風,冰凍的雪。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許安傑無法置信。

  「爲什麽不行?」允祥熙一臉不屑。

  「祥熙,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當時我真的身不由己。」江美雯說著,又哭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你爸爸不爭氣,整天只知道喝酒,家裏沒有錢吃飯,你餓到哭個不停,他就對我拳打腳踢,說我不照顧你……」那一段辛酸血淚,現在回想起來,仍是餘悸猶存。

  允祥熙嗤之以鼻。「少騙人,明明是妳吃不了苦,抛下我們,跟別的男人跑了。」

  「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天!江美雯不相信她的丈夫這麽狠心,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的身上!哀慟過度,身體孱弱的她眼前一片黑暗,身子頓時軟癱下來。

  「夫人,夫人……」李嫂接住她,許安傑也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她的身體這麽差嗎?允祥熙微微一愣,分不清心裏的感受,耳裏只聽見許安傑大聲叫著:「快點開門,讓夫人進去休息!」

  他愣了一下,還是開了門,他們合力把江美雯扶進去。

  屋內雖小,生活必需的家具也還齊全,他們趕緊扶著江美雯在床上休息,李嫂喂她吃藥,好一會兒,她才恢復知覺,不過仍是眼淚不斷。

  李嫂不忍心夫人如此難過,也希望允祥熙能從陰霾裏走出來,畢竟他的人生還很長,不該--輩子活在上一代造成的錯誤下。

  「少爺,我服侍你母親這麽久,我很瞭解夫人絕對不是那種狠心離棄孩子的母親,這中間有很大的誤會啊!」

  「是嗎?」他直視淚眼汪汪的母親,他心底一直有一股怨,恨母親早年抛棄他,今日再也忍不住地爆發了。「我只知道,就算我父親再苦,他也從沒有抛棄我,而妳,卻狠心抛棄自己的兒子一走了之!」

  「不是這樣的,不是的……」江美雯從沒想過,當初這樣企盼的美好婚姻,竟帶給她無法想象的痛苦。「我當年要帶你走,你爸爸不願意……」

  「說得真好聽,別把所有的罪過算在爸的身上,對,妳都沒有錯,那妳當年不要我,讓我的童年沒有母親,受盡同學的嘲笑,這也算是爸的錯嗎?」

  「允祥熙!」許安傑看不下去,怒火沖天,仗義執言。「再怎麽樣她都是你母親,你憑什麽對她大吼大叫?」

  「安傑,你別說了!」江美雯趕緊制止。她就這麽一個兒子,雖然兒子恨她,但是兒子還是她的心頭肉,她捨不得看他被罵啊!

  「允祥熙,我要徹底打醒你!」許安傑怒氣衝衝,迅雷不及掩耳地揚起手,狠狠甩了允祥熙一巴掌。「就因爲我深愛江夫人,我有權利好好教訓你!」

  此話一出口,在場的人皆瞠目結舌,連本來要發怒的允祥熙都說不出話來。

  江美雯低下頭,悶不作聲。

  她一直知道許安傑對她一往情深,只是她承受不起。這麽多年了,儘管當年丈夫待她不好,但她是個很傳統的女人,她的感情早認定了前夫,她的愛只給孩子。不管如何,她是不可能再婚的,她只把許安傑當作這輩子最親近的知己。

  許安傑語重心長地道:「江夫人沒有錯,錯的人是你父親,你有沒有想過,女人的婚姻就像個賭注,她年輕時陷入熱戀,憧憬婚姻的美好,期待心愛的男人呵護照顧她一輩子。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深愛的男人婚後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務正業,還整日酗酒,對她施暴,沒有盡過一點家庭的責任,女人該從家得到的溫暖,她半點都沒有。

  「她只是下錯了賭注,碰到一個不好的丈夫,能怪她嗎?你難道要夫人一輩子都在你父親的陰影不過活,痛苦一生?她離開你父親之後,沒有跟過任何男人,她靠一個人的力量站了起來,建立了屬於自己的食品王國,你應該要以你的母親爲榮!」

  許安傑這一番義正辭嚴的發言,不禁又讓江美雯淚潸潸。

  「少爺,」李嫂也在一旁做見證。「夫人從沒忘記你,我跟在她身邊十幾年,她一直把你小時候的照片放在皮夾裏,常常拿出來看,她說她的心願就是等到有錢的時候,一定要把你接回去,那時她創業很辛苦,身邊沒什麽錢,等到有了點錢,她就回韓國找你們,可是都被你爸爸趕出來,後來,她不死心地數次前來,可是你爸爸搬家了,躲得不見蹤影。夫人找不到你,夜夜都垂淚到天明啊!」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小時候總是居無定所。允祥熙低下頭,內心翻騰不已。

  許安傑望著江美雯,目光深情。「祥熙,你知道你母親在社交圈有多受歡迎嗎?很多中年富豪都很愛慕她,你母親有很多次再婚的機會,她卻全然拒絕,包括我,我在年輕的時候一見到她,就深深愛上她了,但是她對我的追求都不爲所動,她一直保持單身,只把我當成好朋友、事業上的好夥伴,我知道那是因爲她的心裏還是一直有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存在。」

  允祥熙瞇起眼,心裏不禁動搖了。

  許安傑感觸良深地繼續說道:「我要求不多,只希望能一直陪著她,做她心靈伴侶,若是能看到她和兒子相認,我就心滿意足了。」

  李嫂的眼淚也不由得掉了下來。「少爺,你一時間不能原諒夫人也好,但是請你先收起你的恨意吧!夫人這時候真的很需要你,她沒幾年好活了,她只求能好好地彌補你,和兒子共度餘生啊。」

  「什麽沒幾年好活?」祥熙冷冷地說:「就算沒幾年好活,也不該來找我。」

  「江夫人沒有對不起你,你講話不要這麽刻薄!」許安傑怒氣衝天。「你難道要看到夫人死了,才甘心嗎?快了!那一天就快到了!」

  什麽!允祥熙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三個人。「什麽意思,告訴我!」允祥熙心裏忐忑不安,有著很不好的預感。

  李嫂歎了口氣說道:「少爺,夫人得了乳癌,沒幾年好活了,剩下的歲月,她只求和兒子在一起。」

  老天爺絲毫不給他喘息的空間!這個惡耗有如當頭棒喝,讓允祥熙完全來不及消化。

  「沒關係,我不怨任何人,就像祥熙說的,這是我罪有應得,是我的報應,因爲我從來沒有好好盡過一個爲人母親的責任……」江美雯淚眼婆娑,卻露出了微笑。

  不!允祥熙不禁激動地跪在地上,無法言語。老天爺爲什麽對他這麽殘忍?等了這麽多年,終於見到了母親,卻也聽到了她將不久于人世的惡耗……

  無論如何,眼前是生他的母親啊,允祥熙無法想象當她離開人間,當他失去她的時候……



  由於江美雯身體不適,需要醫療,因此隔天就離開韓國,飛回臺灣了。

  允祥熙百般掙扎,不敢相信母親竟然得到癌症,李嫂和許律師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斷地在他心底繚繞。

  江美雯有錯嗎?

  他不知道,她的故事就像每天不斷上演的社會新聞一樣,只是醜陋的冰山一角罷了,女人和孩子永遠是弱勢的無辜犧牲者,男人正是造成社會悲劇的主角。

  也許他錯了,他忽略了是父親毀了這個家,而不是母親。

  媽媽現在需要他啊!

  他扯不斷和母親與生俱來的血緣關係,縱使恨她,但知道母親得了癌症後,擔心的心情有如撕心裂肺般疼痛,他無法想象母親撒手人寰的那一刻。

  這是他該盡孝道的時候了。

  他應該要從陰暗的過去走出來,好好利用時間,跟母親好好相處,讓她就算要走,也走得安心--這是身爲兒子最後的義務。

  還有,那個叫范水淩的女孩子,也是來自臺灣……不知道爲什麽,他未曾忘記過那一夜。

  他先跟許律師連絡上,表明願意回臺灣接掌母親的事業,接著便辭掉了工作,與父親的老朋友安排好父親生活的一切。然後,他一個人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孑然一身地前往臺灣。



  臺灣,臺北。

  天空爽朗明淨,車子沿著蜿蜒崎嶇的山路,駛在環山道路上,高大的參木因雲霧更顯幽靜,幾株綻放的櫻花爲白色的別墅增添不少嬌豔。

  山路盡頭這棟典雅高貴帶著樸素氣息的日式別墅,就是江美雯的住所。

  江美雯幾乎徹夜未眠,當許安傑通知她兒子到了臺灣,要跟她見面,她一連好幾天都興奮地睡不著覺。

  一大早她就起床,請李嫂替她把最漂亮的衣服拿出來,她一直對著鏡子比來比去,緊張地問:「李嫂,我穿這件好看嗎?我臉上的氣色好不好?」

  李嫂連忙給她信心。「夫人,妳穿每一件都好看!這麽多年,妳還是這麽美,一點都沒變!」

  打從夫人生病以來,她不曾看到夫人有過笑容,今天看到夫人難得眉開眼笑,李嫂不禁安慰許多。最後她們一起挑了一件粉色中國式旗袍,搭配深紅色項鏈和戒指,李嫂也替她上了淡妝。

  早餐後,燦爛的陽光從窗口灑進來,把宅邸照得光亮耀目,江美雯卻坐立難安,一顆心七上八下。

  終於,僕人通知江美雯,許律師帶著客人到了。

  看著允祥熙走進屋子,站在她的面前,江美雯激動莫名。

  他身穿銀灰色西裝,梳整的黑髮稍微撥亂了,氣宇軒昂間流露著聰明睿智,卻也有一絲稍縱即逝的冷漠和無情。

  室內好靜,靜得讓大家感到不安,允祥熙的態度很生疏,也很僵硬,好不容易才囁嚅地喊了一聲:「媽……」

  這一聲讓江美雯淚流滿面。「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她不會怪祥熙對她的冷漠,畢竟分離這麽多年,彼此都還很陌生,想必兒子對她心中的結也沒完全解開。他對她有太多的恨了,累積這麽多年,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況且,江美雯明白兒子有一大部分是因爲她的病,才接受了許律師的要求到臺灣來,所以兒子肯叫她媽媽、肯來看她、願意接掌企業,她就心滿意足了。

  她會把握人生剩下的日子,好好的彌補這些年錯過的天倫之樂……



  這是允祥熙生命的新開始--進入長熙食品集團工作。

  沒有人知道他是公司未來的繼承人,他的工作時數與一般員工無異。江美雯爲了讓兒子瞭解公司的所有流程,要他從最基層做起。

  下班後,允祥熙也接受「特別訓練」,爲了早點掌握財團的所有狀況和財經報告,許律師特別雇用專家爲他上課。

  允祥熙的底子不差,本性聰穎,遺傳了媽媽精明的商業頭腦外,更遺傳了父親的讀書本領,畢竟當年父親允博凱也拿到美國博士呢!他精通韓文,中文和英文,加上大學時修的是國貿經濟,私下學習的部分很快就上軌道,接掌財團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允祥熙在這樣忙碌的日子下,過了大半年,每天累得回家倒頭就睡。

  但是每每午夜夢回時,夢中總會出現陌生又熟悉的嬌容,在夢裏糾纏他……



  兩年後

  轉眼間就過了兩年,這兩年間,允祥熙待過食品開發部、物流中心、工廠的生産部門,最後是業務部,他很快地進入管理核心,長官們對他的表現都給予高評價,江美雯對兒子的表現十分欣慰。

  熾熱的正午,允祥熙從公司大樓走出來,臺灣夏天的陽光非常明亮,刺眼得令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平日熟悉的人事物在地面蒸起的騰騰熱氣中,彷佛都變了模樣,彷佛走在一個錯誤的時空裏,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

  咦?邊走邊隨意張望,允祥熙倏地停下腳步,心頭一驚。

  他看到了她,經常在夢中出現的女孩!

  擁有白皙細緻肌膚的她,開心地綻放燦爛的笑靨,一頭烏黑俏麗的削薄長髮,披落於她的圓潤臉蛋旁,更加襯托出美好的輪廓。

  他一眼就認出她了。

  她站在前方一家叫「三口飯團」的店裏,忙得不亦樂乎。這是一家專門製作日式三角飯團專賣店,還有味噌湯和紅豆湯的外賣服務,生意好得不得了。

  由於水淩才高職畢業,找不到什麽辦公室的文職工作,她記起小時候父母就是靠著賣傳統糯米飯團把她撫養長大,日子雖然清苦,但是卻很幸福,所以來到「三口飯團」工作。

  當用兩手壓擠白飯成三角形時,好像也把幸福緊緊包裹在裏面一般。

  店裏的飯團全部由她一個人負責制作,她的手腳十分俐落,旁邊好幾個店員配合著分工合作,然而排隊的客人不減反增,隊伍愈排愈長。

  允祥熙站在隊伍的最後頭,瞪著她因忙碌而雙頰泛紅的模樣,震驚得無法言語。

  她居然在這裏工作!有多久了?他竟然從沒見過她!

  他看著她對每個客人綻露甜美的笑容,讓人心神蕩漾,目眩神迷。

  這時他才發現,排隊的人裏頭,超過一半是男性,而且全是年輕的上班族。瞧他們一臉垂涎的表情,真不知道他們喜歡的是飯團,還是漂亮的她?

  「先生,對不起……請問你也在排隊嗎?」穿著銀行制服的中年女子走過來,客氣地問。

  「排隊?」允祥熙蹙起眉頭,轉頭看看四周,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成了長長人群中的一員。原先他並沒打算排隊,不過既然已經置身隊伍中,就索性排到底吧!他胡亂點點頭。

  「那我排在你後面。」中年女子高興地走到他身後,加入排隊的行列。

  這家店的生意好到離譜,當輪到他時,已經過了十來分鐘。

  以他現在講究效率的生活習慣,加上下午還有場重要會議,他應該隨便叫個便當解決午餐才對,可是他卻毫無怨言地等候著。

  「抱歉,讓您久等了--」水淩擡起頭,看見他,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是他?怎麽可能是他?

  「兩個炸蝦飯團,味噌湯一碗,紅豆湯一杯。」他若無其事地道。

  「是……」她手足無措,一時間手忙腳亂,心跳像失速的火車橫衝直撞,韓國離臺灣起碼十萬八千里遠,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空氣中飄著一股清新的味道,那是屬於他的味道。

  他西裝筆挺,輪廓依然深刻,眸中露出高深莫測的幽光,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彷佛在揶揄她、取笑她。

  他瘦了,可是五官仍然俊秀,帥氣非凡。

  他一定不認得她,都過了兩年了,他鐵定早把那一夜忘得一乾二淨了。

  她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地把餐點交給他。「這是您的,謝謝光臨!」

  他接過她親手製作的飯團,把錢放在櫃檯上。

  「下一位!」水淩高聲喊道。

  允祥熙面無表情地轉頭離開。

  在回公司的路上,他取出袋中的三角形飯團,咬了一口,然後細細咀嚼。

  那些排隊的人潮一點都不誇張,她做的三角飯團真的很好吃,有著她專屬的風味!

第三章

  晚上七點鍾。

  窗外街燈一盞盞亮起,長熙食品公司的員工大都下班回家去了,允祥熙站在位於二十樓的辦公室裏,對著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凝視窗外亮起的霓虹燈。

  看著看著,他的眼前彷佛緩緩浮現了一張紅潤、清麗,充滿了溫暖笑容的臉龐。

  那是范水淩。

  從午餐時間回來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一直惦記著她。

  其實,她一直都住在他心底,那一夜之後,他的夢裏常常有她,只是他故意不予理會,畢竟,他始終不認爲會和她再有任何交集,

  畢竟沒人教過他什麽是愛,感情在他眼底是世上最沒價值、最無用的東西,所以他不知道也不想學習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在感情上一直未啓蒙,不曾對女人動情,只有范水淩輕易地把他二十七年來的教條徹底摧毀!

  那一夜之後,他無時無刻地思念她!

  他一直否認對她有著某種程度上的依戀,直到在「三口飯團」店裏再度重逢,隱藏心底的感情,全然爆發了!

  他回想起她專注於製作飯團時的一顰一笑,那具有活力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

  她似乎很愛笑,他在排隊買飯團的時候,發現她對每一個前來買飯團的顧客綻放微笑,而她的笑容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很容易讓人著迷。

  那些排隊買飯團的男性上班族,就他看來,沒幾個是真的爲了三角飯團而來。瞧他們的眼睛都在她身上不停打轉,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怎麽了?腦中竟淨想著這些無聊的事?

  「祥熙,這份是公司這個月的最新營運狀況……」許安傑推門走進來,看見他對著窗外發愣,說到一半的話,立即頓住了。

  許安傑跟允祥熙相處將近兩年,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發呆,他向來連吃飯時間都拿來閱讀公司文件,今天是怎麽回事,居然有閒情逸致發呆、看風景?

  「許律師,什麽事?」允祥熙轉頭看見他,淡然問道。

  「喔!這裏有份重要文件,想請你仔細閱讀。」公司沒有人知道許安傑和祥熙的「關係」,許安傑私下不斷輔佐祥熙,給子他各方面的資源和幫助。

  「我看一下。」祥熙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接過文件,心不在焉地快速掃視一遍。他想仔細閱讀,心思卻老是飛散。

  「怎麽了?」許安傑關心地問。

  「沒心情。」允祥熙回答道:「累了,想下班了。」

  許安傑愣了一下。以往祥熙總是很晚才下班,常常主動加班到晚上十點,他的好勝心很強,不甘落於人後。他不願將來接掌財團後落人口實,讓人認爲他是靠母親的庇蔭,才擁有今天的地位,所以他一直默默地此別人付出更多倍的努力。

  「也好,吃晚飯了沒?」許律師很欣賞他的上進心和毅力。

  「沒有。」

  「那麽……」許安傑小心翼翼問道:「一起回家和夫人吃飯,好不好?」

  允祥熙雖然答應到臺灣接掌長熙企業,但是對母親的態度還是一直很生疏,許安傑一直想拉近他和江美雯之間的距離,希望他們母子關係獲得改善,更加親密。

  「好吧。」祥熙今日有點心浮氣躁,不知爲何,他竟爽快地點頭。

  太好了!許安傑心底很高興。「走吧!」



  江宅。

  江美雯正躺在貴妃椅上,現在的她必須定期接受化療,所以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休息。

  僕人面帶微笑地走進來通報:「夫人,少爺來了。」

  「祥熙?」江美雯一臉驚喜。「他怎麽來了?快帶他進來!」

  正說話問,許律師和允祥熙已經走了進來。許安傑笑著說:「祥熙打算給妳一個驚喜,所以沒通知妳,妳用過晚餐了嗎?」

  「沒有,大家一起吃吧!」江美雯孱弱地站起來,許安傑趕緊去扶住她。

  僕人立刻出去張羅準備晚餐。

  三人坐在餐廳的圓桌前,面對滿桌美味佳肴,允祥熙仍是面色冷淡,默默地用餐,倒是江美雯和許律師的關切話語不曾停過。

  看到兒子難得前來,江美雯笑得合不攏嘴,不斷挾菜給他,並把握機會試探性地問:「兒子,你有沒有比較好的異性朋友啊?」

  「什麽事?」允祥熙揚起眉,覺得這話問得不單純。

  「哎,」許安傑在一旁緩頰。「你媽媽是關心你,你年紀也不小了,她當然希望在……」他吞回「有生之年」這四個字,困難地咽咽口水,道:「你媽媽當然希望你趕快結婚生子。」

  「然後呢?」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江美雯趕緊接話。「媽媽認識幾個商場上的朋友,家裏的女孩都不錯,像是財經大亨何亨的女兒,現在在加拿大念書,還有那個連輝電子老闆的女兒……」

  原來江美雯想幫自己的兒子說媒。

  「沒興趣。」祥熙斬釘截鐵地回答,毫無轉圜餘地。

  「爲什麽?」江美雯一臉期待且興奮地問。

  「因爲……因爲我已經和別人交往了!」他煩躁地撇過臉,隨口胡謅。

  「是誰?」許安傑和江美雯異口同聲地問。

  「別問了。」允祥熙擺起臭臉,一副再問就要翻臉的模樣。

  「好,好,我不問了……」江美雯雖然不再多問,關心之情還是溢於言表。

  吃完飯後,司機開車送允祥熙回住處,他現在住在離公司不遠的大廈,這樣離公司近,也省了通車時間。

  允祥熙走後,大屋只留下許安傑和江美雯,許安傑隨即一臉神秘地對江美雯說:「我看,祥熙是真的談戀愛了!」

  「真的嗎?」江美雯的眼睛頓時發亮。

  「是啊,」許安傑笑著說:「我今天看他一個人對著窗戶發呆,男人會一個人發呆,往往就是墜入情網的象徵。」

  「我真希望能看到祥熙的女朋友……如果能夠看到兒子結婚,我就死而無憾了。」江美雯說著,眼淚又差點流下來。

  「所以妳更要好好地堅強活下去。」許安傑鼓勵著,他一定會竭盡所能讓江美雯開心地度過每一天,完成她的心願。



  他瘋了!

  回程的路上,允祥熙拚命咒駡自己,方才在餐桌上幹麽扯謊?他哪有跟什麽女孩子交往,這下豈不是一樣麻煩!

  可是,當下他想都不想就用這句話拒絕江美雯幫他介紹女友,爲什麽?

  因爲他唯一想要交往認識的女孩……他的心底掠過一個清麗的影子。

  爲什麽他想認識水淩,想跟她有進一步的交往?是因爲那一夜嗎?

  如果只是肉體上的吸引,他大可花錢找女人,大家來個你情我願的性關係,誰也不用對誰負責,這樣更皆大歡喜,可是事情並非如此。

  他覺得自己對水淩似乎沒有那麽單純,他不曉得自己的心怎麽了……



  翌日早上。

  允祥熙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怒氣醒來。因爲和范水淩重逢,他失魂落魄,一整夜都沒睡好。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住,所以江美雯派了個僕人過來幫他整理家務,祥熙沒拒絕,不過仍然習慣自己打理絕大部分的生活瑣事,畢竟過去的十幾年來,他也是這樣自己照顧自己。

  僕人正要準備早餐,祥熙已經穿好西裝走出房間交代道:「不用準備了,我今天想到外面吃早餐。」

  一出門,他的腳步又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三口飯團」,可是並沒看到水淩的影子。看看表,時間還早,也許水淩還沒上班,可是他不想定,索性坐下來先點了餐。

  同一時間,水淩正慌亂地在浴室裏盥洗。

  昨天意外見到允祥熙,讓她憶起不願記起的那一夜,夜裏同樣睡不安枕,淨做一些光怪陸離的怪夢,結果不但沒睡好,還睡過頭。

  「糟了!遲到了!」她匆匆梳洗後,隨意換上牛仔褲和一件向日葵圖案的鵝黃色背心。

  此時,她的室友大雄正好從房裏走出來要去上班,便順口說道:「小淩,我載妳去吧!」

  兩年前,愛愛被父親強制押到加拿大念書,臨走前,介紹了大雄和她認識。大雄有間房子,也有多餘的房間,很樂意讓水淩住下,而且房租全免,不過大雄有一個特別的要求--要水淩假裝是他的同居女友。

  其實大雄是男同志,有個同居的大學生情人小夫,但偷偷摸摸地不敢讓父母知道,只好出此策欺瞞父母。

  這兩年來,愛愛和水淩並沒有斷了聯繫,三不五時會通E-mail互相關心對方的近況。愛愛還是不改性子,老是在炫耀她有多少男人,又換了幾個男人,舊愛永遠比不上新歡,水淩總是一笑置之,她的生活就單純多了,每天都在店裏工作製作飯團,賺取微薄的工資。

  「真的?」水淩喜出望外。「你可以嗎?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不過有個代價!」大雄對她眨眨眼。「我要吃妳親手做的三角飯團!」

  「沒問題。」她笑嘻嘻地答應。

  「謝啦!」大雄跨上他的重型機車,等水淩也坐上後座,他特別叮嚀。「小淩,妳要緊緊抱住我的腰,不然會掉下去喔。」

  「好!我知道。」她大方伸手環住他的腰。對她來說,大雄和小夫就像自己的兄長一樣,她對他們完全沒有男女之間的顧忌。

  大雄一路飛速疾馳,在小巷裏東鑽西竄,往常要花二十分鐘的路程,結果不到十分鐘,水淩就到了店門口。

  此時允祥熙早已經吃完早餐,看水淩沒出現,也不能占著位子不走,他便乾脆先到隔壁的7-11看報紙。

  水淩跨下大雄的車,火速沖進店裏做了份三角飯團和紅豆湯遞給大雄。

  「謝謝你送我來上班。」她露出燦爛的微笑揮手。「再見!」

  「晚上小夫沒事,我叫他下課後來接妳。」

  「好。」

  大雄發動摩托車,再度疾馳而去。

  隔著便利商店的玻璃窗,一雙瞇緊的陰冷黑眸直盯著機車逐漸遠去,祥熙的臉色相當難看。

  那個騎著摩托車載她來上班的男生,是她的男朋友嗎?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嗎?

  他抿緊了雙唇,沈默地走回公司。



  允祥熙坐在辦公桌前,緊皺著眉,凝眸注視眼前閃動的電腦螢幕。他原本該處理一些資料,結果卻什麽都沒做,徑自發呆,一個早上的時間就這麽過了。

  他失常的一舉一動,許安傑都默默看在眼底。

  到了中午午休時間,允祥熙又不由自主地來到了「三口飯團」店前。

  看到允祥熙出現,水淩在工作中頓時錯誤百出,客人點的紫蘇飯團,她包成雞肉飯團,點的是紅豆湯,她卻給了味噌湯。

  允祥熙沒有任何動作,與其他客人一樣,吃完飯團後便離去。

  他一離開,水淩的工作立刻就恢復正常,發揮平時的水準。

  她落寞地氣著自己。真沒用,他不過是來用餐,也沒認出她,她卻表現得像個蠢蛋。

  另一邊,允祥熙正在走回公司的路上,胸口卻升起一股火。難道水淩沒認出他?

  水淩竟把他忘得一乾二淨!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要讓她記起他!

  下班後,允祥熙又來到三口飯團。

  晚上六點,水淩正要下班,大老遠看到他走過來,她慌得想躲起來,這時正好看到小夫騎著機車朝她而來,她趕緊揮揮手迎上去,迫不及待地跳上他的機車,絕塵而去。

  允祥熙陰鷙地瞇起了眼。

  另一部摩托車,另一個男人!她到底有多少男朋友?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奇怪的感覺,光是看到水淩坐上別人的摩托車,抱著另一個男人的腰,有說有笑地離開,他就有種憤怒、想揍人的衝動。

  這是嫉妒嗎?他爲什麽會感到嫉妒?

  爲什麽他會渴望見到她,但一見到她,卻又什麽事都無法做?



  就這樣持續了一個禮拜,允祥熙每天都風雨無阻地到「三口飯團」報到。

  這幾天,在他的觀察下,那兩個騎機車的男人好像沒再出現了,雖然心裏還是有些疙瘩,但畢竟舒服多了。

  而水淩的心情卻一天比一天不穩定。她總是心慌意亂,睡眠品質持續滑落,上班沒精神,她發現允祥熙對她的影響力不是只有那麽一點點。

  看到他,不只是那一夜,連更多的莫名情愫都翻攪開來,她每天都會下意識地稍微打扮一下,用心挑選發飾,雖然一樣是牛仔褲,卻會搭著漂亮顯眼的腰帶,多了點裝飾,整個人看起來就不同。

  每次一看到他,她的心就會大大波動,會緊張、心慌,看不到他時,又會期待加上失落,老想著他怎麽還不來……

  今天中午,允祥熙出現了,而且還帶了一些女同事前來。連續這麽多天都往這裏跑,引起了一些女同事的注意,爭相關心詢問他中午的去處,祥熙提到飯團,大家就好奇地跟來了。

  看他身邊圍著這麽多美麗又有自信的粉領新貴,發現原來他的身邊不乏女性,水淩一下子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一顆心頓時滑到穀底。

  排隊的人群裏,有個每天都來排隊買飯團,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性上班族,他一直在找機會接近水淩並想認識她。

  今天,水淩身穿亮麗性感的小背心,隱隱約約露出乳溝,他再也忍不住了,當著衆人的面就表達愛慕之意:「小姐,妳好漂亮,跟我約會好不好?」他居然還伸手握住水淩的手。

  「呃……」水淩尷尬地僵笑著,趕緊把手抽回來。

  每個客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們身上。

  排在隊伍後頭的允祥熙看見這一幕,頓時失去該有的克制,他擠開排隊的人群,徑自向前,拉開那個男人,堅定地說:「你不要再來了!」

  擠得水泄不通的小店門口,瞬間鴉雀無聲。

  那男人丟不起臉,當下便擺出兇惡的臉孔。「你管我?我高興來礙著你嗎?」

  「我就是高興管,誰叫你對她毛手毛腳!」不知爲何,允祥熙一反常態地街動起來,伸手就一拳往那人的臉上揍,那男人狼狽地連連踉蹌,退到角落。

  「夠了!」水淩立刻街出店門。「不要打了!」

  這時已經有人拉住允祥熙和那個男人,那個男人面子挂不住,又怕引起公憤,只好邊叫駡邊跑遠,直嚷著說要向店老闆投訴水淩的態度惡劣。

  水淩看到允祥熙,忍不住氣衝衝地對著他一頓罵:「你也一樣,每天吃飯團吃不膩啊!你也不要再來了!」

  她一點都不想見到他身邊圍著一大堆女人,如果他是要向她炫耀,她也有不接受的權利吧!

  「真是的,祥熙幫她,她還罵人!」

  女同事們聽到水淩開罵,都替允祥熙打抱不平--

  「什麽服務態度嘛?這做出來的飯團怎麽會好吃呢?」

  「爲什麽?」當事者允祥熙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水淩問道。

  「因爲……」水淩氣急敗壞,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你老是跑來,會影響我的心情……不。」她趕緊改口。「我們店裏的生意。」

  「妳記得我,對不對?」他的雙眸發出亮光,並且下了結論。

  「所以你是因爲認得我才……?」水淩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

  「沒錯。」他直接乾脆地承認。

  水淩生氣的模樣真可愛,讓他有了好心情。

  「那你究竟有什麽目的?」水淩防備地問道。

  「妳說呢?」他仰首哈哈大笑,然後揮揮手說:「我走了!」

  「走了,走了,誰要吃那個凶女人包的飯團……」愛慕的男主角都要走了,那群粉領族也跟著允祥熙走人。

  水淩看著他們離去,心底忽然有股不安緩緩彌漫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份不知名的悸動。



  下午,允祥熙找了許安傑,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找許安傑商量事情。

  「我可以對公司提出建議嗎?」

  「當然,你說吧!」

  「我發現公司有些員工總是趕不及吃早餐,爲了方便員工,我想在公司的餐廳增設早餐部,可以賣一些飯團、豆漿,或是西式餐點……」祥熙說出提議。

  「這個點子很好,凡是攸關員工福利,我都會大力贊成,夫人也絕對會贊成。」許安傑想也不想就答應了。「我會立刻通知總務部門做這項安排。」

  「太好了,謝謝。」得到支援後,允祥熙喜上眉梢地離去。

  許安傑卻對他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這幾天,聽說祥熙頻頻往一家賣飯團的小店跑,現在又提議要在公司增設早餐部,顯然跟那個包飯團的女孩脫不了關係,她對祥熙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



  隔天傍晚,水淩準備要下班時,赫然看到很少出現的老闆竟然來了,而且還是專程來找她的。

  「老闆,你好!」水淩對脾氣不太好的老闆有著敬畏。

  老闆沒有好臉色,凶巴巴地說:「范水淩,妳的表現太差了!」

  「我沒有……」水淩錯愕,她一直很賣命工作的,老闆怎麽能夠污蔑她對這份工作的熱誠!

  「沒有嗎?」老闆雙手插腰,大聲嚷嚷。「妳對待客人的態度太差了!有人打電話投訴妳昨天對一位客人很凶,我問過副店了,確實有這麽一回事,副店說因爲妳,兩個男客人在店裏打架,而且還都是店裏的常客!」

  其實老闆早就想讓水淩走路了,因爲他的侄女一直想到店裏工作,只是苦無藉口趕人,現在機會來了。

  「這……」欲加之罪,讓水淩啞口無言。

  「做我們這種小本生意的,本來就是三元、五元在賺,賺的都是辛苦錢,如果因爲妳惡劣的服務,客人不再上門,妳知道這對店裏的生意會有多大損害嗎?」

  水淩登時垂頭喪氣。老闆說的也是事實,昨天她的處理方式不對,一時衝動,沈不住氣,她的確對允祥熙發飆。

  「我想,妳不適合繼續待在這裏工作了!」老闆以嚴厲的口吻說道。

  「老闆!」水淩杏眼圓瞠,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她若是失去工作就要喝西北風了啊!「你不能就這樣解雇我啊!我一直很賣命在工作,你不能因爲我才犯一次錯誤就把我辭掉,失去我,會是你的損失的!」

  老闆冷笑,很不以爲然地道:「現在工作不好找,就算只是一個包飯團的工作,大家也搶著要,沒有妳,也有很多人會來應徵的,不差妳這一個。」

  「你--」這麽說分明在羞辱她嘛!她也有她的尊嚴,就算要賺錢,也要有志氣。「你真是黑白不分,你看著好了!像你這樣欺負員工,我也不相信日後這家店生意會有多好!」

  她用力丟下手中的物品,怒氣衝衝地離去。不過,這只是虛張聲勢,一走出店,淚水就不聽話地流下來。

  完了,沒工作,也就沒收入,她要何去何從?

  這時,一輛休旅車停在十字路口旁,允祥熙正準備下車要來找水淩。

  他正傷腦筋地思考著該如何讓水淩辭去工作到長熙上班,唯有讓范水淩到長熙,這樣他才會放心。不然,光是想到她上班還要被男客人騷擾,他就會整天心神不寧。

  一擡眼,正好看到水淩哭得可憐兮兮、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他趕緊跳下車追上前叫住她。「范水淩!」

  她擡起頭瞪著他,眼淚掉個不停。

  「妳怎麽了?」他放軟語氣,溫柔地問道。

  聽到他溫和的口氣,水淩頓時覺得委屈起來。「老闆剛剛解雇我,我沒工作了,他說有人打電話跟他告狀,說我服務態度差……」

  她居然失去了工作?祥熙多想哈哈大笑,真是天助他也。

  「你笑什麽?看到我這樣,你很開心是不是?」看見他臉上隱約的笑意,范水淩更氣了,她恨恨罵道:「搞不好告狀的人就是你!」

  「怎麽可能!」他趕緊否認。「這一定是昨天那個男人做的,妳該不會以爲是我吧!我不會使這種小人的伎倆!」

  看一男一女站在十字路口僵持著,女方還哭得唏哩嘩啦,路過的行人和車子都慢下速度好奇地看著。

  「上車吧!」他當機立斷,語調不容置疑。「妳現在心情不好,別在這裏談,先上車吧!」

  她瞪著他,固執地不發一語。

  兩人僵持躊躇了一會兒,祥熙打開車門,說道:「來吧!」

  水淩想了想,還是移動腳步坐上車子。

  允祥熙朝著臺北郊區駛去,車子上了山路。

  天空不知何時不起小雨,車窗外一片模糊。眺望遠處,雨中的臺北,有著另一番寧靜氣息。

  水淩聽著雨聲,轉頭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出他模糊的臉孔,她不禁回想起那一夜在韓國首爾的飯店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在這一瞬間,竟變得如此清晰。

  她趕緊回神,命令自己不要想東想西。

  「你……」爲了免除尷尬,她訕訕地發問。「怎麽會在臺灣?」

  「我在臺灣工作。」

  「喔?」水淩好奇地問道:「什麽工作?」

  「長熙食品公司裏的業務專員。」

  水淩驚呼。「那是臺灣最大的食品集團啊!看樣子,你翻身了嘛!」

  「還好。」他低調地說:「只是小業務員,沒什麽了不起。」

  他不禁在心底暗暗一笑,當個小業務員就很了不起,萬一將來水淩知道他還要接掌集團,那不是更不得了?

  「你在臺灣多久了?」她又問。

  「有兩年多了吧!」

  「那不是……」她噤口。那不是她回國後不久,他也跟著到臺灣了?

  同一個時刻,祥熙也想起他們共有的那段回憶,他微笑道:「如果我沒有在長熙工作,如果妳不是在賣飯團,我們應該不會再相遇。這一切,還真不得不相信是命中注定!」

  他的話有著強烈的情感和暗示,令她瞬間感覺臉紅耳赤,趕緊轉移話題:「我們要去哪里?」

  「爲了安慰妳,」他神秘地笑道:「我要送妳一個禮物。」

  他迷人的笑容讓她的心田小鹿亂撞。「什麽……禮物?」

  「先賣個關子吧。」

第四章

  臺北多雨,天氣陰雨綿綿,就如同水淩獲知失業的低潮心情。

  他們經過彎彎曲曲的山路,最後允祥熙把車子停在黑漆漆的山路旁,車子一熄火,四周立刻變得更暗了。

  「下車吧!」

  「你要幹麽?」她突然警覺起來。

  時間不早了,他又帶她到這種偏僻的地方,四周一個人都沒有,萬一……

  他看出她的疑慮,氣定神閑地說:「拜託,妳想到哪兒去了?我說的禮物就在這裏,快下來看吧。」

  「喔……」她有些尷尬,連忙跟著下車。「哇!」一下車,見到漆黑的四周有著一閃一閃的亮光,她立刻興奮地歡呼起來。「是螢火蟲耶!」

  不過雨的臺北,螢火蟲一隻只從草叢裏飛出來,把原本黑漆漆的山上,點綴得有如佈滿星星的夜空,真美!

  這是水淩第一次看到那麽多的螢火蟲,果然是個美麗的禮物!

  「心情好些了嗎?」上車後,他轉過頭問道。

  「好多了,謝謝。」她微笑道謝。「不管如何,失業就失業,明天再找新工作就是了。」

  「對啊!天無絕人之路嘛!」他深深吸一口氣,誠摯地說出準備已久的盤算。「其實妳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妳可以來長熙上班,怎麽樣?」

  「我……」水淩狐疑地望著他。

  她對他有著一種難解的矛盾。去長熙上班?這樣一來,她跟他之間不是變得更複雜了嗎?畢竟他們的「相遇」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儘管有察覺到自己與他再次見面時,心中多了一股不一樣的感覺,但是,她該到他公司上班嗎?

  「我覺得……」看透她的疑慮,祥熙以輕鬆的口吻說道:「妳不要在意我們之前的事,那件事是陰錯陽差。撇開那件事,只談妳的工作,我真的是站在妳的立場爲妳著想,要是能來長熙工作,對妳來說也是件好事吧?」

  水淩輕輕點頭。說得也是,何必那麽執著過去,過去無法改變,她應該多想想未來。

  「問題是……我能做什麽?」

  「我知道我們公司的餐廳最近好像要增設早餐部和增加午餐種類,妳做的三角飯團這麽好吃,我想推薦妳到我們公司餐廳賣飯團。」

  這個點子太好了,水淩當然十分心動,然而隨即又沮喪地低下頭。「可是你們公司那麽大,想進去賣餐點的一定不只我一個,我那麽容易就進得去嗎?」

  「當然,有我的推薦就成功一半以上了。不過,總務部那裏還是會先審查妳的三角飯團好不好吃。」他對她眨眨眼。「我想這對妳來說一定不是問題吧!」

  他的提議打動了她,讓她又燃起希望,如果能夠順利進入那麽大的食品公司,收入又穩定,對她是件非常好的好事。

  「那我還是要繼續打『三口飯團』的名號嗎?免費幫它打知名度,不是便宜了那個老闆?」

  「當然不要。」他的建議都很中肯。「妳可以當作是個自行創業的機會啊!把妳累積的經驗加以改良,做成有妳自己味道的三角飯團,取一個屬於妳的名字吧!」

  「這個主意太好了!可是,要取什麽名字呢?」

  「妳還有兩個禮拜的時間,可以仔細想想怎麽研發新飯團和新名稱……」

  車子一路駛下山路,越聊,兩人之間的氣氛越好。

  「你喜歡吃什麽?」

  「泡菜。」允祥熙想也不想立刻回答,畢竟在韓國生活了二十多年,泡菜對他來說是忘不了的味道。「可是臺灣的泡菜都讓我很失望,雖然每家都說是正統韓式泡菜,其實都不正統,韓國泡菜實際上雖辣卻不嗆鼻……」

  「對啊!」她點頭附和。「這就像印度人的咖哩,外國人怎麽學,就是學不到正統咖哩的精髓。還有像日本的味噌湯也是……」

  車子沿著山路往下開,經過路旁的花圃,花圃上高挂著一盞又一盞的燈,在蜿蜒的山路上形成一條條流動的璀璨星河。

  「好美!」她滿足地讚歎著。

  他偷偷地瞄著她,只見她神情愉悅,一臉企盼,顯然已經在勾勒未來的美景了。

  允祥熙也跟著開心起來,有他在,她當然會順利進入長熙,兩人成爲同事之後,他們見面的機會就多了,他想常常看到她,並且把她留在身邊。

  說說笑笑之間,車子回到了臺北市區。

  「妳家住哪里?我送妳回家。」

  「我住在T路。」她拘謹地只讓他把車停在大馬路口,開門下車。「謝謝你送我回來,我自己走進去就好。」

  「小心點……」他在後面叫住她。「等一下。」

  她回頭。「怎麽了?」

  「這是我的名片,」他取出名片遞給她。「上面有我的手機號碼,有事可以找我。」

  「好。」她點點頭,朝他揮揮手。「再見。」

  「再見!」

  直到她消失在巷子裏,允祥熙才依依不捨地把車子開走。

  等允祥熙回到家,已是深夜了,僕人在桌上留著幾盤小菜,讓他微波加熱當作宵夜,這是他第一次蹺班,沒有交代半句話就開走公務車,手機也沒開,連許律師也聯絡不到他。

  輕鬆地沖了個澡,他撥了電話給許律師。

  「喂……」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了。「是祥熙嗎?」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回答:「是我。」

  許安傑從沒見過這麽反常的允祥熙,沒有交代行蹤就不見蹤影,他認爲一定跟賣飯團的女孩有關。

  允祥熙以爲許安傑會問他爲何鬧失蹤,沒想到許安傑竟然只是問他:「這麽晚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想問你,關於我提的公司餐廳增設早餐部的事……」

  「沒問題,安排面試的時間在下下星期一,當然審查廚藝是必要的例行公事,不過我一定會錄取你的朋友的。」

  「好,那就先謝謝你了。」這是允祥熙第一次對許安傑說謝謝,他也再次對許安傑的觀察力感到佩服,馬上就知道他的心意。

  「不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許安傑開玩笑地說道:「將來等你成爲『長熙』的總裁,我就是你的屬下,總裁交代的事,屬不能不從嗎?」

  「千萬別這麽說,不管如何,你是我很尊敬的長輩,謝謝你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不知爲何,允祥熙心裏湧起一陣傷感。

  這些日子的相處,許安傑不僅是公司裏的重要軍師,對他而言更是無可取代的長輩,他從來沒有享受過父愛,有時候,許安傑就像一個父親,噓寒問暖以外,也給予他建議和正確的方向,昔日所缺乏的男性榜樣溫暖,從許安傑身上,他充分得到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禮貌啊?」許安傑故意調侃他。

  「媽媽的病情……」允祥熙起了個頭,就不再往下問。

  「目前狀況不好不壞。下禮拜要住院接受第二階段的治療。你別擔心太多,夫人要你以事業爲重,她這邊有李嫂會好好照顧她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

  挂上電話後,想到江美雯的病情,允祥熙不免有些難過。有些事情他必須更珍惜,不能等到錯過才後悔。



  接下來一個禮拜,水淩忙著尋找新口味,開發新美味,絲毫沒有閑著。

  這天,一個早上她就做了一堆各種不同口味的飯團,全都是新口味,大約十餘個,賣相不錯,就是不曉得味道如何,她想找人試吃。

  大雄和小夫都不在家,一個去上班,一個去上課,無法幫忙品嘗新口味飯團,她心急地想與人分享新創意。

  要找誰呢?總不能叫她在路上隨便找路人試吃吧?人家不當她是瘋子才怪。

  左想右想,有了!她想到一個最佳人選--允祥熙。

  可是,這樣突然的邀約好嗎?會不會打擾他的工作?但是……就是因爲他的鼓勵,她才能做出那麽多種新口味的三角飯團啊!

  看看時間,快到中午了,先打電話問他中午有沒有空好了。

  她提起勇氣撥了他的手機號碼--

  另一方面,一整個早上,允祥熙不曉得擡頭瞄了幾次辦公桌上的手機,當鈴聲一響,他立刻接起:「喂。」

  「是我,我是范水淩。」

  「妳好。」他的雙眸立即熠熠生輝,透露無比的驚喜。

  「是這樣的……」她吞吞吐吐地說著,有些難爲情。「我新研發了好多添加不同食材的三角飯團,想找人試吃……」

  「我中午有空。」他馬上點頭。

  「太好了,那約……哪里呢?」她不知道約哪里比較好。

  「妳可以先到公司大門口等我,我們見面後再說。」他提醒道:「手機記得要帶出門,這樣好聯絡。」

  「好,待會兒見!」挂上電話後,水淩趕緊換上衣服,把飯團裝在精致可愛的小竹籃子裏,像要去野餐一樣,另外她又準備了水果醋飲料和野菇湯。

  正午時分。

  長熙公司位於矗立雲霄的摩天大樓中,川流不息的上班族來來去去,看著那雄偉的大廳,水淩不禁一陣膽怯,不敢走進去。她膽怯地待在旋轉玻璃門旁邊,這個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從電梯出入的人潮。

  大廳正前方的電梯門打開,一群人從裏頭走出來,有男有女,他們全都穿著正式又合身的西服或是套裝,她立即發現,允祥熙就在這群人之中。

  挺奇怪的,他只是個小小業務員,但是一與其他人站在一起,他卻像剛升起的旭日,無論在任何場合,皆散發著令人無法逼視的耀眼光芒。

  三、四個女同事圍在他身邊,這幾個女生都是陌生臉孔,不是上次跟他一起去買飯團的那些人,她清楚聽見女生們直接提出邀約,還大聲直接叫他名字,好像暗示他們的關係比平常人更深一層。

  「祥熙,你中午沒叫便當,又不到公司餐廳吃,那你要到哪家餐廳?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

  「不能只有你們兩個,我也要去。」另一個女同事插話進來。

  「對啊!」第三個女職員不忘攪和。「不可以忘記我,我也要去。」

  居然還冒出第四個女員工。「不公平,大家都是同事,要去吃午飯,不能忘記我!」

  看來允祥熙身旁不缺女人。經過上次和這次,水淩更是明瞭到這一點:允祥熙鐵定是女人圈裏的紅人!

  「不了!我已經約了人了。」他和善地拒絕。「下一次好了!」

  「約誰?」

  「在哪里?」

  吃了閉門羹的女同事,不甘心的打破沙鍋問到底,她們的目光隨著祥熙的眼神方向尋找。

  允祥熙銳利的視線掃過門口,躲在大柱子後面的水淩更是縮起身子,然而,祥熙卻毫不避諱,大方地對她舉手打招呼。「哈囉!」

  他朝她走過去,那幾個仰慕祥熙的女同事也立刻跟在後面一瞧究竟,她們好像在看稀有動物似的,打量的眼神裏有著不屑和輕視,令水淩感到局促不安。

  這幾個裝扮時髦的年輕女上班族,對著祥熙露出好美的微笑,渾身上下散發出自信和魅力,充滿都會女性的風采。水淩低頭瞧瞧身上簡單的白棉布T恤,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褲,沒來由地産生一種自卑感。

  「這是你的家的女傭啊?」有人嘲笑著。「幫你帶便當來啊?」

  水淩把頭垂得低低的,她感到自慚形穢。

  允祥熙皺起眉頭,明顯不悅。「妳們問太多了吧!關妳們什麽事?」

  任何人都聽出祥熙口氣惡劣,那幾個仰慕者識相地趕緊溜了。「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她們離去之前,水淩依然感受到她們對她散發出恐怖的敵意。

  「走吧!」祥熙低頭柔聲說。

  「我……」她想還是直接把食物留給他好了,她已經沒有興致跟他一起吃了。

  偏偏他好像看穿她的心思,根本不給她反悔的餘地,立刻提議:「這附近有個小公園,我們去那裏野餐!」

  「可是……」她仍然覺得很不好受。

  「別管她們,妳何必受不相干的人影響?」

  「嗯……」他說的話都很有道理,對水淩都很受用。

  於是,沒多久,他們已經並肩坐在公園樹下的石椅上,在藍藍的天空下,享受綠蔭和花朵的繁茂:心情都好了起來。

  「我肚子好餓!快拿出來吧!」他一臉期待地說。

  她趕緊打開小竹籃,五花八門的三角飯團陳列在眼前,多種口味讓他目不暇給,馬上一手一個,大快朵頤的吃起來。

  「這個飯團跟店裏賣的很不一樣……」好吃得讓他快噎著了。

  「我覺得用白米飯包的飯團太粘太稠,就改用胚芽米加芝麻,沒想到口感更好。」她有些得意地道:「吃胚芽和糙米對身體很好,兼顧養生。」

  祥熙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吃著,並且一一作出評論。

  「泡菜飯團好吃嗎?」

  「好吃。泡菜很正統,很像韓國道地的泡菜。」

  「咖哩口味呢?」

  「好吃。」

  有如蝗蟲過境般,才一會兒功夫,祥熙把籃子裏的十來個飯團逐一消滅,水淩自己只吃到一個。

  看他吃得這麽開心,先前被嘲弄的壞心情都抛到腦後了。

  「妳做的飯團真的很好吃,一定會被公司錄取。」他滿足地舔舔手指。

  「飲料呢?」

  「水果醋很適合公司的女生,她們最怕堆積脂肪,只要有關瘦身的飲料,鐵定大受歡迎。像以前三口飯團的紅豆湯就太甜了,味道也普通……」

  水淩很認真地把祥熙的建議一一寫在筆記本裏。

  「對!妳要想個名字,這是妳自己創立的品牌飯團。」他提醒。

  「我還沒想出來。」她覺得要弄一個屬於自己的品牌,還真是困難極了。

  「我幫妳想想好了。」他靈光一現。「我想就叫『幸福飯團』好了。」

  「幸福飯團?」水淩甜蜜地笑了。

  「是啊,」他振振有詞地道:「『幸福飯團』的創立主旨就是,吃一口,就會帶給人幸福感覺的飯團。」

  他們望著彼此,會心一笑。

  午餐時間很快就結東了。水淩想到他一回公司,身邊又有一堆美女圍著,心頭就莫名地不好受,卻也說不出爲什麽會有這樣的低潮情緒。

  他們邊走邊聊,也許是不想這麽快分手,腳步都故意放慢下來。

  「妳下個星期一來參加考試的時候,指名說找許安傑律師,他是江董事長的特助,有機會的話,妳就說是允祥熙介紹的,錄取機會會比較大」。」

  「謝謝你!」她調皮地對他鞠躬行禮。

  「千萬別這麽說,我哪有幫妳什麽,妳還是要靠自己的實力,加油!」他爲她加油打氣,兩人在公司大門前分手。

  回到家後,水淩倒了杯開水,卻一口也沒喝,只對著空無一物的小竹籃發呆。

  允祥熙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因爲這層關係,所以才對他有著特別的感情嗎?

  這就有如一般人對第一次的經驗最難忘,例如:第一次入學、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買車、第一次換房子、第一個孩子……等等。

  若是只有這樣而已,爲何她會那麽想再見到允祥熙呢?而且妒忌圍在他身邊的女同事?這種感覺不尋常……

  唉!別想這麽多了,或許他只是看她沒工作,可憐她而順手幫忙罷了,對她根本沒有其他感覺。

  不過,唯有進入長熙集團,她才有機會再和他見面,才能確認他的心意!

  加油!她一再對自己打氣。



  許安傑看到范水淩時,眼神特別在她身上轉了好幾回。

  這個女孩相當年輕又漂亮,身材雖然纖瘦了點,但還算玲瓏有致,有種柔柔弱弱的氣質。清秀的臉孔沒有上妝,那雙水盈盈、彷佛訴說著千言萬語的晶瑩瞳眸,卻彷佛會吸走男人所有的魂魄。

  她很有禮貌地對他行禮,然後拿出準備的三角日式養生飯團和飲料,許安傑淺嘗幾口,意外發現真是美味可口極了。

  她一臉期待地等著他的回應,許安傑卻面無表情地交代:「這些飯團和飲料都先留下來。」

  「好!」她點頭。然後呢?

  「妳回去等電話通知。」

  還要等?水淩失望地點頭離去。

  雖然心急,希望快有結果,可是眼前除了等待也不能怎樣……

  她離去後,許安傑把那一整盒的飯團和飲料帶回去給江美雯品嘗。

  「那個女孩怎麽樣?」江美雯著急地追問。

  「會做一手好吃的養生飯團。」許安傑把飯團拿到她面前,喂她吃了好幾口。

  「真的很好吃!」江美雯讚不絕口。

  這些日子她食欲差,吃了幸福飯團,卻奇迹似地胃口大開。

  「是啊!這飯團鐵定在公司大受歡迎。」許安傑順便把范水淩的個人資料調出來,逐一念給江美雯聽。「根據調查,她叫范水淩,今年二十二歲,高職畢業,爸媽于她畢業的那年過世,她上個星期在『三口飯團』工作,剛剛被老闆解雇,接著祥熙就打電話跟我提議要她進入公司的餐廳賣早點……」

  「聽來就大有蹊蹺……」江美雯微微一笑。看來,兒子似乎很在乎水淩。

  「家境清寒無所謂,學歷低了點也沒關係,」江美雯微笑說道:「只要是個好女孩就行了!起碼要潔身自愛、心地善良,也要勤儉持家,如果揮霍無度,就算是上億家產,也會有花光的一天。」

  許安傑挑眉問道:「所以,妳不打算干涉他們交往?」

  「我沒權利,祥熙快樂就好!」江美雯很通達明理。「她現在住哪里?」江美雯又問。

  許安傑顯得有難言之隱。「這……」

  「怎麽了,快說啊!不要吞吞吐吐。」江美雯逼問。

  「我……查過她的住所,住的地段不錯,房子是登記在一個叫王大雄的男人名人,她下只一個人住,還跟屋主王大雄和另外一個男人朱小夫住在一起。」許安傑全盤托出事實。

  「什麽?!」江美雯無法接受地驚呼。「跟兩個男人住在一起?這怎麽行?她一定不是什麽好女孩,這種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女人不適合做我兒子的妻子!」

  「我也是這麽想。」許安傑想了想,建議道:「不過現階段千萬不要反對,祥熙一定會有很大的反彈。你們母子的關係一直不是很好,他反而會生氣我們偷偷調查他,更會認爲我們在破壞他和水淩的感情。」

  「那該怎麽做?」江美雯憂心忡忡。「我好擔心祥熙被騙。」

  「靜觀其變吧!也許這戀情很快就結束了,如果有進一步的發展就再說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順其自然了。

第五章

  當接獲人事課的電話通知時,水淩終於放下惶然不安的心,準備進入夢寐以求的長熙集團餐飲部。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讓允祥熙分享她狂喜的心情,可是一拿起電話,她又遲疑了好久,左思右想。

  自卑感作祟,她認爲這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也許祥熙根本不放在心上。於是,又百感交集地挂上電話。

  隔天,是水淩上班的第一天,「幸福飯團」首度開賣。

  因爲是現點現做,加上人手不夠,只能限量生産,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所有準備的材料都賣完了。

  允祥熙來的時候,就看見陳列櫃上已經沒有三角飯團了。

  其實,從許叔口裏得知水淩被錄取,他一早就來了,卻沒有勇氣走進餐廳。

  現在他已經改口稱許律師爲「許叔」,在不知不覺中,他們變得親近了,他把許安傑當作父親般尊敬,因爲許安傑對他的關心,遠比親生父親還像個父親。

  允祥熙一直認爲水淩會打電話給他,這樣他就有理由再繼續約她,可是等了一個晚上,他的電話卻始終沒響過。

  他以爲也許她對他根本沒有其他想法,是他一廂情願也說不定。到了公司後,他告訴自己不要下樓去餐廳看她,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卻坐立難安,眼看離上班的時間只剩十分鐘,他還是忍不住起身往電梯走。

  他想好理由了,就以同事間的禮貌性問候,問她工作習不習慣,然後藉口上班時間到了,趕緊離開。

  水淩盼了一早上,終於看到允祥熙出現在餐廳門口。

  「你來啦。」她自在地向他招手,表情沒有任何的不自然。

  其實她在家裏對著鏡子練習了好久,要怎麽對他笑才是最自然、親切的呢?讓自己不會一看到他就臉紅、出糗,他們之間也不會尷尬,爲了這個,她起碼練習了一千遍以上。

  允祥熙點點頭微笑。是他想太多了嗎?她的笑容好像把他當作普通朋友,真是這樣嗎?

  「生意好嗎?」他免不了關心地問道。

  「我準備的一整鍋糙米飯,全部都賣光了。」她笑容燦爛地說。

  只要能獲得肯定,再辛苦也值得。

  「公司的人真捧場,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幸福飯團』一定很快能打出名號!」他惋惜地看著空空的販賣台。「真可惜,我吃不到了。」

  「誰說的!」她蹲下身子,從櫃子裏取出一個袋子。「這個給你!」

  「什麽東西?」

  「到辦公室再打開。」她以充滿感激的口吻說道:「我要謝謝你的大力幫忙。以後要常常來光顧喔!」

  「一定。」他應允。

  直到上班時間到了,他才離去。

  回到辦公室後,他迫不及待打開紙袋,裏面裝著他最喜歡的泡菜飯團,還有一張小紙條--

  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的大力幫忙,讓我順利地在長熙販賣「幸福飯團」,希望你以後常常來光顧喔!這樣我才有機會回報你!

  看完了信,他會心一笑。

  她主動替他找了個很好的臺階下,讓他以後可以大大方方、理所當然地每天早上固定去買「幸福飯團」。

  其實不是買,也不用買,水淩都會免費招待他,每天都第一個爲他包三角飯團,總是又大料又多。

  吃完後,他當然不肯立刻離開,儘管他幫不上忙,索性就留在餐廳裏看公司的業務報告資料,他們之間從未多說過什麽話,因爲四周有太多的「眼線」,允祥熙的愛慕者注意到他每天都來買飯團,爲了防堵他們之間産生情誼,紛紛故意跟緊他,只要允祥熙在餐廳吃飯,她們也都會出現。

  「雖然我不喜歡她,可是她做的三角飯團真的好好吃!」甲女無奈地歎氣說完,又咬了好幾口糙米飯團。

  「我看他們好像應該沒什麽,也不會過於親密。是不是我們太神經質了?」乙女也跟著說。

  「那爲什麽祥熙都不肯正眼看我們一下呢?」丙女可憐兮兮地,快要哭出來了。

  「難道他看不上我們嗎?」丁女的話最接近事實。

  戊女卻是信心滿滿地說:「如果祥熙看不上我們這群高貴的嬌嬌女,他還會看上誰呢?那個包飯團的醜小鴨更是不可能啊!」

  「說的也是……」

  這一類嚼舌根的話題,當然是得不到結論。

  另外一邊,允祥熙很是苦惱,水淩在這樣充滿敵意的眼光下,他們根本無法有任何更深入的認識。

  他該怎麽跟水淩有更進一步的認識和交情?

  最後,他想到一個好法子,拜現在科技進步之賜,他想到下班後兩人可以在「MSN即時通」上聊天。

  可是,她會接受嗎?

  沒關係,不試試看怎麽知道水淩的反應呢?

  這天,允祥熙一如往常地,一大早就來到水淩櫃檯前拿取飯團,當她把飯團遞給他的時候,他也順勢把一張揉成團的紙條塞到她的手裏,不等她反應過來,他馬上就面無表情地離開。

  忙了一個早上,水淩到中午上洗手間時,才把那團紙拿出來看,原來上面寫著他的MSN帳號和E-mail位址,還附注一句「晚上十點後會上線」。

  她把紙捧在手掌心裏,格格笑個不停,心裏彷佛住進一個大太陽。



  水淩免費寄住在王大雄的房子裏,王大雄的父母已經移民澳洲,只有他一人獨自待在臺灣。他是廣告公司的藝術總監,收入優渥,所以能夠買下這間位於鬧區中心的房子。裏面的住戶除了水淩外,還有王大雄的情人朱小夫,他是美術系的大學生。

  水淩住在最小的一間房間裏,房裏擺飾簡單,卻很可愛,處處顯現溫馨,還有一台筆記型電腦可以上網。這台電腦以前是專門和遠在加拿大的愛愛上網用的,現在則變成和祥熙聊天專用了。

  現在對水淩而言,這筆記型電腦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上了一天班,她趕緊洗個舒服的澡,喝杯咖啡,十點一到,就上網等著和允祥熙聊天,這是她最大的快樂了。

  「你在嗎?」她打著字。

  「哈囉!我在……」他的回復很快就傳了過來。

  她的心田一陣狂喜。

  在遞給水淩紙條後,允祥熙緊張了一整天,深怕給了她帳號後,她會不理會,直到晚上十點,她出現了,緊繃的心才放輕鬆。

  他們天南地北地聊著,祥熙試探的詢問水淩的生活情況,這也是他這些日子以來的疑問,雖然他總是告訴自己不要在乎,但只要想起騎機車載她的那兩個男人,心情就很差。

  他提起勇氣敲著鍵盤,「妳這麽晚上線,不會有人不高興吧?」

  「當然……不會。」

  後面好幾個「……」讓他心臟差點停止了。

  「那你呢?」對話方塊內又快速出現這幾個字。

  「當然……」他也故意回敬。「也不會。」

  真的嗎?難道他還沒有女朋友?憑他受歡迎的程度,水淩才不相信呢!

  「你跟那些女同事好像很好的樣子。」

  「只是公司同事嘛!沒什麽。」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問道:「那妳……有男的朋友嗎?」男的朋友和男朋友意義可是大大不同的。

  「當然有。」水淩回答得也很妙。「不過都只是一般朋友,沒什麽。」

  這麽說,載她的機車騎士都是普通朋友嘍!他松了一口氣。

  「那我呢?也只是妳的普通朋友嗎?」

  「你嘛……」她的臉微微一紅。「讓我想想,你應該和他們不太一樣。」

  「喔?我很高興我的地位已經淩駕妳其他的異性朋友了。」

  看到電腦螢幕上跳出這幾句話,水淩甚至不需刻意回想,就彷佛能看到他那帥氣狂野、充滿自信的跩樣。

  接下來的日子裏,雖然忙得不可開交,允祥熙還是每天提早到公司,去光顧水淩的幸福飯團。下午許叔來接他下班,「受訓」到九點,回到家洗個澡,稍作休息,接著就是他們「MSN」的甜蜜時間了。

  每晚這時候,他們總是準時上線談天,東扯西扯,直到不得不斷線就寢爲止。每次要下線的時候,兩人都是難分難舍,而允祥熙總會主動要求:「明天同一時間見。」

  他們的感情就這樣藉由無遠弗屆的網路,默默地滋生成長。

  「有美食雜誌和電視臺要訪問我喔!」這一晚,她開開心心地敲著鍵盤。

  「幸福飯團」因爲長熙員工們的口耳相傳和上網留言,打開了知名度,生意大好。水淩一個人忙不過來,允祥熙知道後便告知許安傑,請他透過總務部的主任跟水淩改變簽約方式,讓她由員工變成承租攤位,她當起了老闆,開始應徵新人幫忙,小小店面現在共有五個工作人員。

  「恭喜!能夠上雜誌和電視,『幸福飯團』的名聲就更響亮了!」允祥熙也替她感到高興。「妳靠妳的實力,做得那麽棒,有沒有想要開分店?」

  「還早呢!不過倒是可以當作我未來的生涯規劃。」她回應道:「自己當老闆果然不同,要注意的地方跟我當店員時完全不一樣,要開一家分店,可不能隨便,要精打細算!」

  「明天什麽時候接受訪問?」

  「下午是電視臺,晚上是美食雜誌。因爲明天剛好是星期五,下午比較有空,我也會現場示範怎麽做好吃的養生飯團。」

  「那妳回來不就很晚了?」允祥熙皺眉。

  「對啊!」她打著字。「沒辦法,時段是電視臺安排的。」

  這麽晚才回家,他真的有點不放心,只是說不出口,他轉移話題:「妳一定會造成轟動,因爲妳證明七年級生也可以創業成功!妳會成爲年輕人崇拜的物件!」

  「多虧你的幫忙,當初都是你給我機會!」

  她似乎對他越來越著迷,每天都有著不同的感覺。



  訪問結束後,水淩走出電視臺,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電視臺離她住的地方不算遠,於是水淩決定走路回家。

  一彎新月如鈎,夜涼如水,沿著街道走著,一陣陣茉莉清香彌漫鼻間,白天有著涼爽舒適綠意的街角,在深秋的夜裏卻顯得陰暗,令人有些恐懼。

  水淩經過巷口,發現有幾個不良少年聚在角落,不知在做什麽,她覺得不對勁,趕緊快步走過,但那幾個不良少年還是發現她了,立刻對她露出邪氣的笑臉和覬覦的神情。

  「小姐,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還在街上逗留啊?」

  「妳寂寞嗎?想找男人嗎?嘿嘿嘿~~」

  這些粗俗不堪的話語一出,水淩慌得拔腿就跑,他們卻上前將她團團圍住。

  「別走啊!妳好美、好可愛,我們想跟妳認識、認識……」

  「不要……」水淩嚇得臉色發白,被逼到牆角,他們發出淫笑,要對她上下其手。

  「放開我!」水淩發出尖叫。

  「幹什麽?」此時,有如奇迹一般,允祥熙從不遠處飛奔過來。「竟敢碰我的女人!你們不想活了!」

  「不要多管閒事。」那幾個少年抄出口袋裏的匕首,刀身在路燈下閃著銀光。

  允祥熙二話不說,立刻擋在水淩前面。當那幾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揮著匕首朝他殺過來時,他反應敏捷地閃過,抓住其中一名少年來個漂亮的過肩摔,接著又是好幾記漂亮的右勾拳,立刻把那幾個不良少年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允祥熙趕緊扶起水淩。「妳還好嗎?」

  「謝謝你救了我,你……怎麽會出現?」看到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她驚喜若狂,久久無法平息。

  「我……」這該怎麽啓口呢?「昨天妳在線上說要接受訪問到很晚,我很擔心,就在電視臺外面等妳,幸好我有跟著妳,不然妳就慘了。」他故作輕鬆地說。

  「爲什麽會擔心我?」她要追根究柢,因爲她明白自己對他的情愫不只有一點點,可是她不要一廂情願,她要兩情相悅。「你剛剛是不是說,『不要碰我的女人』?」

  她是他的女人嗎?她期待著答案。

  「因爲我……」看著水淩期待的眼神,他鼓起勇氣說道:「我發現,妳對我很重要……」

  水淩一聽立刻開心地睜大了眼,她好害羞,整個臉龐又紅又燙。

  「我也是,你對我也很重要,我……喜歡你。」說完這些話,她已經羞得快擡不起頭了。

  「真的嗎?」他喜出望外地一把抱住她。「我真的沒想到會遇到愛情,我從來都不相信愛情,始終認爲它是騙人的玩意,直到遇見妳……」

  這一碰觸她就再也離不開他了,這是她向往已久的懷抱啊!她安心地靠在他懷裏。「我不在意你從前不相信愛情,你現在相信就好。」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垂得低低的。「我從來沒有任何男人,只有你……」

  他激動莫名,眼光專注地看著水淩,炙熱地好像會燙人似的,她不自在地轉開視線,想掙脫他的懷抱,他卻擁得更緊。

  她疑惑地擡起頭看他,他立刻低下頭,準確地攫住到她微啓的唇。

  這個吻並不激情,只是輕輕的相貼碰觸,很輕柔、很溫暖。

  其實他也不想那麽快吻她,可是她擡頭看他的樣子太可愛,他一時忍不住,就衝動地吻了她。

  「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妳。」他霸氣地給予承諾。

  「好。」水淩乖巧地點頭。她的心,如小鳥在雲端上跳舞。

  這一夜,他們正式確認了彼此的情人關係。



  祥熙的感情總算有了歸宿,他們的戀情很穩定地發展著,這時,他結婚的欲望越來越強烈了。

  畢竟他和水淩的感情已經穩定,依照中國人成家立業的說法,他可以一舉兩得。結婚後他有了新的家庭,將來也會繼承母親的事業,努力打拚,水淩會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孩子的母親和心靈上最親密的伴侶。

  老天!他一定瘋了!在這之前,他從沒想過要結婚,甚至於,他根本沒想過去愛一個人,水淩卻輕易地改變他,他居然有著想要一個家的極度渴望。

  要怎麽跟她求婚呢?他苦惱了好久。

  他是個一點都不浪漫的人,一想到電視劇裏演的的彆扭求婚情節,他就只能苦笑。

  很快的,公司一年一度的旅遊到了。

  「公司旅遊那一天全公司員工都放假,妳要不要一起去玩?」允祥熙在線上問道。

  「你會去嗎?」水淩回問他。

  「業務部全體都會去,我一定要去的。如果妳不去,那我會很無聊。」

  「嗯,那就一起去!」她欣然應允。

  公司旅遊選在星期五一太早出發,三天兩夜,要到南部的旅遊勝地去遊玩,但他們的運氣不太好,因爲這天氣象預報說隨時會下豪大雨,可是行程和旅館早在前兩個月就排定,無法取消,大家只好硬著頭皮上路了。

  出發當天細雨綿綿,祥熙和水淩沒有分配到同一輛巴士,一路上兩人還是不斷地互傳簡訊,情話綿綿。

  許安傑也參加這次旅遊,不過他是搭乘私家轎車前往,大家都知道他身分很特殊,除了是公司的重量級法律顧問以外,傳聞也是江董事長的親密愛人。

  對於這虛虛實實的流言,允祥熙聽到後,也只是一笑置之。

  他知道許叔的爲人,他對母親的愛早已超越肉體,昇華到精神層面,他們彼此是心靈伴侶。他現在反而對許叔處處感激,感激他無怨無悔陪著母親十幾年,讓母親不至於感到孤獨。

  到了高速公路休息站,大家休息二十分鐘,江美雯的司機小金來到允祥熙耳邊說道:「許律師有要事找你,請你上車。」

  祥熙不得不坐上許律師的車子,同事皆感到好奇,紛紛臆測允祥熙跟許律師有什麽關係。水淩也看到了,她怎麽從來不曉得祥熙有這層「特殊人脈」呢?

  車廂裏--

  「許叔,這麽明目張膽,不好吧?」允祥熙不太喜歡這樣。

  「沒關係,反正長熙集團遲早是你的,大家會知道你是江美雯的兒子。」許安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什麽事這麽急?」

  「你媽媽想問你什麽時候接掌集團,她好先做準備?」

  「這麽快……」

  「也不快了,你在公司都快三年了。」他有點傷感地說:「你知道的,你媽媽的身體狀況,多一天算一天,不知道能不能撐過第三年。」

  允祥熙沈默了一會兒。「那許叔決定吧,我沒意見。」

  「那就明年,新年度一月一日。怎樣?」許安傑打開行事曆,開始做一連串的安排。

  正事做完了,他們聊點私事。

  「老實說,你有沒有比較要好的女朋友?」許安傑故意套話。

  「有。」允祥熙坦承。

  「什麽時候帶回去給媽媽看?你知道,你媽媽很關心你。」

  「我知道。不過不是現在。」雖然和水淩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但允祥熙還是覺得不夠穩定,他好想趕緊把水淩訂下來,等水淩答應嫁給他再說。

  許律師微笑試探地說:「那麽……對方是公司的人嗎?」

  「對。」祥熙滿腦子在想著要怎麽求婚。「不要再問了,反正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沒想到你還真保護你的小女友呢!」許安傑呵呵笑著。

  其實許安傑早就一清二楚,他暗中觀察范水淩,發現她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做事認真,很有禮貌,待人和氣,還有著絕佳的手藝。

  偏偏她犯了夫人最大的禁忌,這樣怎麽叫夫人接納她呢?

第六章

  閒聊之間,巴士下了交流道,來到旅遊景點。

  長熙的員工福利很優渥,員工住的是五星級旅館,這趟行程除了遊山玩水外,還可以泡溫泉。

  吃過飯後,就是自由時間,允祥熙和水淩約好了偷偷跑去市區逛街。誰知傍晚下了一場雷陣雨,雨勢不絕。

  他們站在潮濕的街頭,看著呼嘯而過的大小車輛,攔不到計程車,兩人相當狼狽。

  雨水帶著寒意降下,令水淩全身顫抖,允祥熙趕緊把外套覆在她身上,仍然沒有讓她覺得溫暖。

  「妳全身都淋濕了,這樣不行。」

  「不然怎麽辦?」

  「先找間旅館躲雨吧!」

  前方街角剛好有一家賓館,兩人立刻奔了進去。

  一踏進室內,他趕緊打開室內空調。水淩沖進浴室,熱水總算讓她冰凍的身體恢復暖意。

  「水淩,把衣服丟出來給我,我幫妳把衣服烘乾。」允祥熙在浴室外面叫著。

  她逐一把衣服丟出來,沖完澡後,卻發現沒有換洗衣服,不得不用大浴巾包裹住身體,她害羞地走出來,祥熙立即別過眼。

  「嗯……換你洗了,不然你會感冒。」

  祥熙點點頭,連忙走進浴室。

  不久,兩個人披著浴巾,背對著背,呆呆地看著烘乾機。

  他們不知道要說什麽,室內靜得讓人心慌。

  「水淩,我……」

  「嗯?什麽事?」她的頭好低,視線一直在自己的腳趾邊徘徊。

  「我們找點事做好不好?這樣感覺很奇怪。」

  「那要做什麽?」

  「渴不渴?想不想喝點水?」他低聲問道。

  「好啊!」她主動站起身。「你別動,我來倒好了。」

  她把杯子遞到他手裏,心頭怦怦直跳,他正要接過杯子,她卻一不小心踉蹌跌倒,水了灑一地,整個人撲倒在他懷裏。

  「啊!」

  「水淩……」

  「糟了!我把你弄濕了……」她困窘又難堪,他那種讓人渾身發燙的炙熱目光,更讓她徹底迷失。

  「沒關係……」

  水淩烏黑的秀髮綰到腦後綁了個馬尾,露出一截令人遐思的粉頸,幾縷不聽話的發絲飄落在頰邊,因驚慌而微啓的朱唇更顯得她楚楚可憐,而那濕透的浴巾非但無法提供蔽體的功能,反而因若隱若現而更加令人血脈賁張。

  他的輕吻細細地從她臉龐落下,來到她的誘人唇瓣時,情不自禁轉爲熾熱的吻,彷佛想吞噬她。

  她喜歡他口中的味道,充滿了粗獷與陽光氣息,十足的男人味,令她腦中一陣暈眩!

  「啊……」無力抗拒的低吟聲由她芳唇中悄悄流泄,她不由自主地高舉雙手環住他的頸項。

  他拉著她倒在床上,她忍不住模仿他的動作,用力吸吮他的舌尖和他那寬而薄的下唇,他們互相糾纏著,早已分不清是誰吻誰。

  他的胡渣輕輕刮著她細緻的肌膚,可她非但不覺得疼痛,反而著了魔似地愛上這份帶著刺激的甜蜜感。

  他的唇彷佛無處不在,吻遍她柔嫩的小嘴,褪去浴巾,吻遍她雪白的粉頸。他的手指熨貼著她絲緞般的肌膚,挑起她更火熱的渴望。

  「嗯……」歡愉流竄過她的全身,隨著他的佔領,她感覺自已飛上天了。

  他們十指相扣,身子緊緊結合在一起,在高潮的剎那,他們情不自禁地互相傾吐愛語--

  「我愛你!祥熙。」

  「我也愛妳!」

  曾經熟悉的感覺,再次降臨在彼此身上。

  「那一夜後,我不曾忘記過妳……」他輕撫著她。「我好想妳,妳的唇、妳的身體……」

  「我也是。」她一接觸他炯亮的目光,渾身的血液頓時不受控制地竄流,雙頰好熱,她羞怯地把臉蛋埋入他的肩窩下。

  之後,他光著身子起身,打開桌上的一瓶紅酒。

  「你想灌醉我啊?不用了吧?」水淩開玩笑地說。

  「不是,我有其他目的。」他揚起眉微笑。

  「咦?好像有陰謀喔?」她也跟著笑起來。

  「爲什麽?」

  「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單純。」她好玩地盯著他。

  「糟了!被妳看出來了!」

  水淩披著浴巾起床,格格直笑,順道去洗手問拿出香精蠟燭來點綴增添浪漫情調,祥熙乘機把鑽戒放在高腳杯裏,並倒了紅酒。

  「我要給妳一個非常大的驚喜!」他煞有其事地說。

  「什麽驚喜?」

  「保證讓妳永生難忘。」

  「真的嗎?」水淩噙著笑容端起其中一杯酒。

  他故弄玄虛地說:「我們乾杯!」

  「乾杯!」

  她喝了一口香醇的紅酒,聽到硬物碰撞玻璃的清脆聲響,她察覺出異狀了。

  「紅酒杯裏面有東西?」

  「什麽?」他裝傻。

  「裏面有蟲?」她想起報紙報導過啤酒裏有蟑螂的事件,馬上緊張地大叫。「快點開燈!」

  「好。」燈光一亮,他興味盎然地問道:「是蟲嗎?」

  「天啊!這是什麽?」她無法置信地睜大眼,隨著紅色液體裏的鑽戒搖晃而越睜越大。「紅酒裏怎麽可能有鑽戒?這是你的驚喜?」

  她將鑽戒取出來,放在掌心上。

  好個別出心裁的求婚方式!她怎能抗拒這樣深沈的情感?她感動得說不出話。

  他舉起她纖柔的手指,爲她套上那枚戒指。「這戒指只屬於妳,妳一旦戴上,就再也不能拔下來了!」

  這只精巧、別致的婚戒,是他特別透過關係請到聞名世界的阿姆斯特丹鑽石工廠的師父切割、鑲嵌……如果說它是獨一無二的,一點也不爲過。

  這是一隻絕無僅有的鑽戒,就如同水淩對他的意義。

  水淩訝然並感動地說:「只屬於我嗎?」

  「妳仔細看。」

  水淩狐疑地低頭審視,慢慢地,驚喜、訝異、愛意漲滿胸懷。看見她眼底浮現的驚喜,對他來說是一件滿足而愉悅的事。

  戒指的式樣十分簡單,對她而言卻是最美的,整顆鑽石以幾乎教人難以置信的精細手工切割成「淩」的字樣,無以言喻的激動與感動緊緊地攫住她。

  「水淩,說妳願意!」他開始說出求婚誓辭。「我不能沒有妳,我想要天天跟妳在一起。除了結婚,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可以把我們綁在一起的好法子!妳願意嫁給我嗎?」

  水淩感動地眼眶泛紅,立刻認真地回道:「我願意。」

  祥熙深吸一口氣,這才發現原來他很緊張,一直憋氣等待著她的答案。

  他們相信,未來必定十分美好,她會是最美麗的新娘,和他一起步入禮堂,然後兩人共組幸福的家庭。



  祥熙打算等新年度正式接掌集團後,帶水淩回家,介紹給母親認識,之後就會是一連串籌備婚禮的動作,看日子訂婚、訂喜餅……

  水淩自從答應祥熙的求婚後,她也有著待嫁新娘的喜悅,不過目前兩人仍然有各自的事業需要去衝刺,因此公司旅遊回來後,他們仍舊維持先前的交往形式,生活上沒有多大改變。

  周末夜,今天是水淩的生日,她一樣忙到很晚,接受幾家雜誌社的訪問,回到家都已經十點半了。

  生日對她向來是沒有意義的,父母過世後,就只有愛熱鬧的愛愛會幫她過生日,愛愛去國外念書之後,她就沒再過生日了。祥熙近來也很忙,因此貼心的水淩並沒有拿這件事去煩他,也沒提起。

  深夜十一點,祥熙仍舊沒有上線,等候祥熙許久的水淩心裏不禁把嘀咕。

  他是不是被什麽事給耽擱了?再等等看好了。

  她邊注意著電腦邊準備好家居服,喝了一些水,還是沒有看到祥熙上線,於是她決定先去洗澡。

  大雄和小夫正在客廳看電視,這個周末他們難得聚在一起,兩人當然無心於電視節目,他們在沙發上相擁,難分難舍。

  夜深了,殘月高挂天空,四周一片冷清,祥熙把車停在巷子裏。他透過人事資料,得知水淩的位址,看到公寓三樓仍透出燈火,想來水淩應該在家,他露出笑容。

  今天,是水淩二十三歲生日,他故意靜悄悄地沒有任何動作,就是是想給她一個驚喜,他準備帶她去北海岸夜遊。

  下了車,他穿著簡便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長褲,手中捧了束玫瑰花,試了試,發現鐵門沒有上鎖,於是便直接坐電梯上樓。

  這時,在霧氣嫋嫋的浴室裏,水淩發現自己忘記拿衣服進浴室。她將門打開露出一點細縫,瞄到那兩個大男人正赤裸著上身在沙發上翻滾,她只好提高聲量大叫:「我沒穿衣服,我要出來,你們不要偷看!」

  根本就沒人理她。

  想到那兩個大男人根本對女人沒有感覺,她乾脆披著浴巾走出來。

  就在這時,電鈴響了。

  「真是討厭!」

  該死的!是誰竟在這時候打斷他們的興致?大雄好不容易才放開小夫,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位瀟灑的男人。而他臉上的微笑,在那一瞬間凝住。

  「生日快樂」四個字卡在允祥熙的喉嚨裏,久久不能出聲。

  「找誰?」赤裸著上身的大雄,口氣不耐煩地問道。

  允祥熙懷疑自己定錯樓層,不然就是找錯地址。「請問,這裏有住一位叫范水淩……」

  「有。」大雄回頭叫嚷。「水淩,妳的客人。」說完,就撇下允祥熙回到客廳沙發上,和小夫又黏在一起。

  祥熙不禁往屋內望去,這時,水淩聽到大雄叫她的名字,也停下腳步並轉過頭--

  兩個人目光相接,祥熙臉色鐵青,水淩則是一臉尷尬。

  她知道自己現在非常狼狽,身上只披著大浴巾,客廳還坐了光著上身的男人……

  水淩脹紅著臉開口:「祥熙,你怎麽來了?也不先跟我說一聲。」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胸前的浴巾,深怕掉下來,深深表現出她的不安和困窘。

  祥熙一動也不動,瞳孔裏燃燒著忿怒的火焰,扭曲的表情令人害怕,妒火吞噬了他的理智,他顧不得懷疑,便相信了眼睛所看見的事實。

  他青筋暴露,太陽穴止不住地跳動。「先告訴妳?然後讓妳先清場,好繼續玩弄我、繼續欺騙我?」

  瞬間,水淩的腦袋像是被炸彈炸開。「不!祥熙,你聽我解釋--」

  糟了!她早就應該向他說明白的,她借住在大雄家……可是每次跟祥熙在一起時,都忘了提。現在說,是否太遲了?

  他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把一整束玫瑰花朝地上丟下,花瓣散落,他發瘋似地用腳踐踏,同時也狠狠踐踏了她的心。

  祥熙轉身沖下樓,每一步都是那麽決然。

  「祥熙……」水淩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聽我說……」

  允祥熙卻一句話也不聽,頭也不回地沖上車,他使勁地踩下油門,迅速地將她抛在車子後方。

  水淩呆滯地站在馬路口,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連鞋子也沒穿,身上只披著浴巾,引起路人們好奇的目光。

  冷風撲向她的面頰,淚水潸潸的滑下,她不懂也不明白,老天爺爲什麽這麽殘酷?可以一下子讓她飛到天堂,下一秒卻讓她摔進地獄。

  原來水淩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允祥熙彷佛感覺到有一把鋒利的刀插入胸膛。

  開著車子在大街小巷裏亂鑽,他不願意去回想方才所看到的情景,兩個沒穿上衣的男人和剛沐浴後的水淩……那太可怕了,也太令人傷心了……

  他好傻,怎麽像著了魔似的迷戀她呢?

  她竟然佯裝純潔、清純,欺騙他的感情。不!從頭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車子一直往前開,開上了高速公路,臺北多雨,細雨濕潤了他的車,打濕了擋風玻璃,一陣又一陣的細雨,將整條道路塗抹得更憂鬱了。

  當他恢復理智時,看到了中正機場的標誌。

  他無可救藥地喜歡上水淩,以致無法承受她的背叛。

  如今夢醒了,他只想遠走高飛。離開吧!離開這個傷心地,回到他生長的地方,不然他會崩潰,他無法承受這致命的打擊。

  他把車駛入機場的停車室,下了車,失魂落魄地走入機場,在機場內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搭第一班飛機飛回韓國。



  那天以後,祥熙再也沒有來上班了。

  水淩那一晚不停地撥打他的手機,卻無人回應,她一夜無眠,隔天急著趕去上班,魂不守舍地在餐廳等候他,可是他沒出現。到了中午,她忍不住打電話話到業務部,業務部的人說允祥熙沒上班,這消息對她是個大打擊,挂上了電話,眼眶開始不受控制地頻頻流出眼淚。

  同時間,祥熙一直等回到韓國,下了飛機,才打開手機。看到水淩無數通的留言和簡訊。他冷笑著不予理會,他只傳了封簡訊給許叔,簡單說明要回韓國休息一陣子再回去上班。然後,他又關掉手機,不想讓任何人找到他。

  他想念父親,想看父親的生活過得如何,於是坐了兩個小時的巴士風塵僕僕地來到首爾郊區。如他所料,允博凱正跟幾個好友下棋、小酌。

  「祥熙,你回來了啊!」允博凱連望也不望兒子一眼,更不會有什麽親切的擁抱,開口便說:「你有沒有錢?拿一點錢去前面雜貨店買酒給我!」

  分開將近三年,祥熙看到父親依舊沈醉酒精裏,絲毫都不振作,對唯一的兒子也毫不關心。

  允祥熙悲憤,怒火中燒,隨即沖向父親,把他手裏的酒瓶搶過來,大聲咆哮:「不要再喝酒了,因爲酒,把你這一生都毀了!」

  「你說什麽?!」允博凱也動怒了。「不是酒毀了我,是你母親毀了我們!」

  「那是你一點也不爭氣,是你自己沒出息!」祥熙斥喝。

  「我就知道,你媽嫌我,現在連你也嫌我啦?」他嗤之以鼻。「我有才華,只是運氣不好,你媽媽就熬不住,跟別的男人跑了……」

  現在的允祥熙深深替母親打抱不平。媽媽從沒有嫌過爸爸,從她一直未再婚就知道她心中還有他,可是爸爸又怎麽對待媽媽呢?他從未反省自己,只是一直數落妻子的不是。

  允祥熙冷冷地說:「錯了!是你自己沒用。從前,你打媽媽,會打女人的男人根本沒出息,你怪罪運氣不好,卻不曾爲這個家盡心盡力過。你只是借著喝酒來遮掩你的無能,我總算看清了,你真是個沒用的老頭!」

  允博凱氣得渾身發抖。「臭小子,你敢罵你老子,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我要狠狠揍你一頓!」他揮拳過來,允祥熙輕易地抓住他的拳頭。

  「我知道你爲什麽討厭我。」允祥熙心灰意冷地說:「因爲我長得像媽媽,是不是?所以你只要一看到我,就把對媽媽的懷恨轉移到我身上,你想到抛棄你的妻子,所以就借酒裝瘋,把我痛毆一頓。」

  允博凱忽然安靜了,他掙脫了兒子的箝制,盤腿坐在地上,悵然說道:「兩年多不見,你就變了這麽多……怎麽回事?你是不是有喜歡的物件了?」

  允祥熙全身不由得一陣顫抖。

  「我告訴過你,女人全是禍水,你爲什麽不聽呢?你看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媽媽毀了我的一生,女人是最貪婪,可怕的動物。因爲我貧窮潦倒,無法滿足她的虛榮,你媽媽瞧不起我,才離家出走……」

  有允博凱這樣一個失敗的父親,才會將兒子教育成一個冷血無情、不懂情愛的男人。

  「以前你向來無心無肝、無情無義,最是憤世嫉俗,唯有如此,你才不會被女人傷害。沒想到,你居然會有感情!」允博凱露出鄙夷的笑容。「你完了,你被女人控制住了!我已經預測你的將來,會是跟我一樣淒慘的下場!」

  允祥熙握緊拳頭。父親有一件事說對了,他對水淩用情至深,已經陷入痛苦的深淵,再也爬不起來,他的世界,永不見天日了。

  他看到允博凱不曾表露的另一面,也許爸爸是愛媽媽的,否則怎麽會對離棄他們的母親恨之入骨呢?

  「爸……也許你是對的。」他心力交瘁地說。

  這個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

  他掏出一叠紙鈔給爸爸,然後提著行李轉頭離去。

第七章

  允祥熙就像消失在空氣中一般,完全找不到人。

  水淩每天硬撐著去上班,帶著微笑面對客人,心底卻不斷地流著眼淚。她的「幸福飯團」經過新聞和雜誌的報導,已經成爲炙手可熱的人氣小吃店,這是她人生第一個事業高峰,可是最重要的人卻不在身邊,無法跟她分享這一切。

  他在她心底有著無可取代的重要性,他們明明深愛著彼此,明明已經決定要共度一生,他怎麽就這麽狠心,捨得抛下她?

  他徹底撕裂她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每天一回到家,水淩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每隔幾分鐘就試著連線收信,期待有心上人的信件,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

  夜闌人靜時,她總因爲太過想念而哭得身心俱疲。

  爲什麽祥熙不相信她呢?

  愛,爲什麽這麽累人?

  「水淩,」看水淩變得那麽憔悴,大雄對她深覺抱歉。「對不起,我真的不曉得妳住在我這裏會對妳造成這麽大的麻煩,要不要我去跟妳的男朋友解釋,說清楚我們真的沒有什麽?」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對我很好了,從不收我房租,又一直很照顧我。是他不信任我……」水淩努力露出堅強的笑容。「別替我擔心,我會自己解決的。」

  允祥熙到底在哪,沒有人知道,可是水淩努力不懈地尋找他的下落。

  告訴我,你在哪?你可以討厭我,但是,我要把話說清楚,給我這個機會,告訴我,你在哪里?

  她每天都發出情意真切的電子郵件,如此連續兩個月。可是每封信件都有如石沈大海,絲毫得不到回音。

  她不要因爲這樣的誤會而分手,那樣對他們太殘忍,也太不公平了。

  她應該怎麽做呢?祥熙又會躲在哪里呢?

  她逼自己冷靜地思考。

  如果他們真的相愛的話,她一定可以找到祥熙,他一定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迹的。

  也許是她的真摯感動了上蒼,有一天賣早餐時水淩聽到其他員工無意間談起,說業務部因爲允祥熙請假的天數超過公司許可,原本要把他解雇,許律師卻出面說明允祥熙是休完假後直接爲公事前往韓國洽商。

  得知這消息,水淩簡直欣喜若狂。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她也一定會找到他!

  水淩趕緊向餐廳的主管請了一星期假,安排好代班的人事後,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搭機飛往韓國。



  再度來到韓國首爾,水淩並不覺得陌生,但是茫茫人海,她該上哪里找心上人呢?

  她想起了從前在韓國和允祥熙的點點滴滴。

  記得旅程的第二天,她在住宿飯店前下車,卻摔傷膝蓋,他背著她上樓。隔天他們來到正東津車站附近,那時她又差點摔下月臺,他也抱住了她……

  她首先到慶城飯店,可惜並沒有允祥熙住宿的資料,她立刻轉往正東津車站,那裏靠海,沿岸有許多出租套房,憑著一股直覺,她猜測祥熙應該會在那裏。

  來到正東津車站,已經是晚上,套房和沿岸的咖啡屋外點起了蠟燭,一盞盞燭光營造出浪漫靜謐的氣氛,

  水淩詢問了套房的管理員,確定真的有允祥熙的名字,她高興得瞬間熱淚盈眶。

  她惶亂不安地站在套房門前,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叩!叩!

  她敲了門,等了好一會兒,可是都沒人應門。

  她在門前盤腿坐下,決定慢慢等允祥熙回來。等了好一會兒,旅途的勞累逐漸襲上,她靠在門上不由得閉上了眼,沈沈睡去。

  在碧海藍天的正東津車站附近待了兩個月,允祥熙什麽事也無法認真做,多半在套房裏心思恍惚地發呆,或是上網,當然,也收到水淩發出的許多封信件。

  他原本已經決定要和她斷個乾淨,可是看她一直不死心地傳來電子郵件,讓他對她更是又愛又恨,愛恨交雜下,怎樣就是捨不得一刀兩斷。

  十一月的韓國已經冷得讓人發抖,隨時要降下今年的第一場雪。夜深了,允祥熙仍在海邊逗留,唯有吹著凜冽的海風,他的頭腦才會清醒,才能讓他斷了對水淩的思念。

  他不懂,真的不懂,喜歡一個人只要幾秒鐘的時間,忘記一個人爲什麽卻要一輩子?

  允祥熙從沒想到過自己會對女人動情,而且用情之深讓他難以想象,而正因爲如此,他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痛苦深淵中。

  他被思念折磨得體無完膚,今晚,又將是另一個思念水淩的夜晚。

  沿著岸邊漫步,夜越來越深,氣溫也越來越低,只有五度左右,他借酒澆愁,也借著酒精讓自己身體暖和。

  他拖著頹廢的身軀,慢慢走回住處。

  街燈下,一個小小的身影窩在他的門前,允祥熙定睛看去,頓時愣住了。那是水淩!他日思夜念的水淩竟然出現在他眼前!

  這不是夢,因爲眼前的水淩會呼吸,有體溫,身旁還放著行李,她裹著薄薄的大衣取暖,瑟縮著身體,樣子好不可憐,

  她來做什麽?他臉色一沈,只想掉頭就走,但隨即又心軟下來。他難道真能狠心讓她在外面待一整夜?那她就算不凍死,也一定會生病。

  「喂,」他蹲下身子,低聲喚她:「醒醒,妳不應該待在這裏。」

  水淩揉揉惺忪的眼睛,看到魂牽夢繫的情人出現在眼前,她完全清醒了。

  「祥熙,我終於找到你了!」她撲進他的懷裏。

  「請妳不要這樣!」他狠狠推開她,握緊拳頭,手臂上佈滿了青筋,像是一個被愛人背叛的男人,瘋狂地要去尋仇。

  「祥熙……我有事必須告訴你……」她的心跳開始失速,像站在高空彈跳的橋邊,膝蓋微微發軟。

  「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他撇過頭,冷冷道。

  他消瘦許多,臉部凹陷,輪廓更加明顯,除了他依然清澈的雙眸。他淩亂的頭髮與陰暗的表情都教她好心疼。

  「有。」

  「沒有。」他冷硬地道。「一切眼見爲憑,還有什麽好說的?」

  他不要再見到她,絕不。他掉頭往海邊走去。

  「等我--」水淩急急跟上,緊緊跟在他背後。她提高聲量,大聲喊道:「王大雄和朱小夫都是同志!他們是情侶!」

  允祥熙倏地停下腳步,僵硬地緩緩回過頭。「……妳說什麽?」

  她气喘吁吁地道出真相:「是我最好的朋友愛愛介紹我認識王大雄的。我高職畢業後,父母發生車禍過世,愛愛就要我住在她家,後來我們從韓國回來後,愛愛的爸爸要她去加拿大念書,她就介紹王大雄給我認識。大雄和朱小夫是情人,可是他的父母根本不會允許他們交往,王大雄就想要找個女生住他家,好對父母交代,他的父母移民澳洲,大半年才回來一次,我只要在那時佯裝是王大雄的同居女友就行了。我這麽做的代價是免費住他家,不用繳房租,我那時很窮,能省則省,我就答應他的條件了。」

  他終於停下腳步了。「那妳光著身子只披著浴巾又怎麽說?」

  水淩無奈地歎了口氣。「那天我趕回家開電腦,可是你不在線上,我就趕緊先洗澡,卻沒帶換洗衣服進浴室,出來時,大雄跟小夫正打得火熱,我趕緊披著浴巾想溜進房間……」

  聽完她的解釋,祥熙原本已凋謝枯萎死去的心,轉眼間如花瓣綻開,花兒盛大開放,他大步朝水淩走去。「該死!妳爲什麽不早說?」他大聲責備。

  她好委屈。「是你不給我機會說的。」

  他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把她抱起,他的眼睛如此明亮,亮得像天上閃耀的星星。

  凝視這張日夜折磨他的姣美容顔,他開懷大笑了。

  「謝謝妳追過來。」他真心真意地說道。

  水淩甜蜜地微笑了。「心有靈犀吧!我相信你會在這裏的。」

  「快進來,這裏越晚越冷,風會很強。」他連忙替她提行李,拉她進門。

  屋裏只有一張小床,可是兩人卻甘之如飴,開開心心地擠在一起,相擁而眠。

  「這裏半夜很冷,要開電暖爐。」允祥熙把燈關掉,只剩下紅撲撲的電暖爐散發著熱氣。

  火紅的電暖爐照亮水淩白皙的小臉,他專注地凝視她甜美的嬌容,輕輕地開口。「你知道,韓國這時候已經快下雪了,希望妳跟我在一起時,我能帶妳看到初雪。」

  他對她許願,聽著他甜蜜的話語,疲累的水淩終於安下了心,沈沈睡去……

  晴朗的早晨,允祥熙急急推開窗戶,他看到鵝毛般雪花緩緩自天空飄下。

  這是今冬第一場雪。

  「下雪了,下雪了!」他興奮地叫著,把水淩從被窩裏挖起來。

  「好冷!」水淩叫道。

  看水淩冷得發抖,他趕緊抱住她,給她溫暖,r要不要去玩雪?」

  「好啊!」這是水淩第一次看到雪,碰到雪。

  帶著歡喜的心情,穿好保暖的衣服,他們就出門了。

  踩在小路上,他們盡情漫遊銀色的世界,去感受那撲面而來的雪花,彷佛置身浪漫的天堂,四周都彌漫著一片純白色彩,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瑕疵。

  冬日的陽光下,雪花就像輕盈的蟬翼一樣透亮,舞動著,翻飛著,旋轉著。

  「好美,沒想到下雪這麽美!」水淩開心地又叫又笑。

  幸福就圍繞在他們的身旁。

  他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刻,他們就像在天國裏,寧靜美好,充滿愛和歡愉。



  誤會冰釋,兩人盡釋前嫌,一起甜甜蜜蜜地返國。

  一下飛機,允祥熙立刻打電話給許安傑,派司機來接他們,他先叫司機小金送水淩回家,接著再去找母親。

  許安傑早在江美雯家等著。

  司機小金趁著祥熙和水淩下車買早餐的空檔,趕緊打手機向許律師報告一切。

  許安傑挂上電話後,面色沈重。

  「怎麽樣?」江美雯擔心地問道:「他們一起去韓國玩?」

  許安傑點點頭。「恐怕是的。」

  「這樣怎麽得了?」江美雯長長地歎了口氣。「我真的不願意見到他與我一樣有失敗的婚姻……」

  「冷靜下來,等祥熙主動告知我們,就證明他是真的在意那女孩,到時再規勸吧!也順道把那女孩的私生活說給他聽。現在妳制止他,只會弄巧成拙!」

  這時僕人通知少爺回來了,許安傑和江美雯立刻面色一整,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祥熙看起來心情很好,光從他宏亮的問候聲就感覺得出來。「媽,許叔,好久不見。」

  「你怎麽不告而別?」許安傑質問。

  允祥熙愣了一下,才淡淡地說:「回去看父親。」

  「怎樣?」

  「老樣子,這是他的命。」祥熙冷笑。「注定一輩子沒用的糟老頭。」

  江美雯僵硬地牽動嘴角。

  許安傑狠狠訓了祥熙一頓。「你這樣消失了快兩個月,丟著公事不管,你真的很不負責任,讓我們很失望。」他強調:「你就算有九次成功,只有一次失敗,敵人就會乘虛而入,把你狠狠擊倒,讓你永遠爬不起來。商場是很現實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對不起……」這一番話有如當頭棒喝,允祥熙立刻向許安傑道歉。「全是我的錯,那時我的情緒很糟,正處在低潮……給大家添麻煩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許安傑嚴厲訓過話以後,江美雯留祥熙下來用餐,頤便試探他的想法。

  「祥熙,面對父母失敗的婚姻,你還相信有真實的愛情嗎?」

  「以前不相信,不過現在相信了。」

  「爲什麽?」江美雯試探的問。

  「暫時不能說,」允祥熙神秘地笑笑。「不過我保證,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他打算一等接掌集團後就帶水淩回家,在這之前,水淩的一切都得保密。

  江美雯也不敢多問,以免穿幫。

  「媽,妳……身體好些了嗎?」允祥熙淡淡地問道,關懷之情卻溢於言表。

  「還不是老樣子,有時候,全身沒什麽力氣,發作疼痛時還會陷入昏睡,現在用最新的抗癌針,希望能控制癌細胞擴散。」江美雯笑笑。「不過我現在對生死看得很開,已經無所謂了。我只希望你爭氣,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允祥熙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不要灰心,癌症還是可以治癒的,有人被醫生宣判只剩下六個月的壽命,還不是又活了幾十年。」

  「我知道,」江美雯看到兒子難得的關心,感到很欣慰。「你別擔心,李嫂現在都幫我弄生機飲食,聽說對身體很有幫助。」

  那一天,江美雯留下兒子聊到很晚,允祥熙雖然剛下飛機,疲憊得很,還是跟母親聊得挺開心,顯然他們母子關係日益改善了。他們聊公司的現況,聊待人處事,什麽都聊,許安傑則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接下來的日子裏,水淩的「幸福飯團」持續熱賣,她的身價水漲船高,公司的人對她的態度也有很大的轉變,尤其是女同事對她熱絡多了,一方面是允祥熙的仰慕者查不出他們有什麽破綻,認定他們沒在交往,態度便軟化許多,一方面也是因爲她靠著實實在在的養生飯團,收買了她們的胃。

  事業順利,又有完美無瑕的愛人,水淩這刻的快樂,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楚的,這樣的順遂,就如祥熙對她的愛,她深信會一直持續下去。

第八章

  新年度開始,一月一日。

  燦爛的冬陽灑下一片金黃,照耀著長熙集團氣派的大樓,而富麗堂皇的大廳中正在舉辦別開生面的盛大宴會。

  現場擠進的大批人潮中,也包含許多媒體記者。他們接到「長熙」的公關通知,請他們務必到場,有重要事件發表。但因爲一切都保密到家,沒人曉得這位縱橫商場的女強人江美雯要宣佈什麽重大事項。

  允祥熙已經提早通知水淩,一定要來參加這意義非凡的宴會,水淩不懂她爲什麽得參加,他便說因爲公司要頒發最佳業績獎給他,他希望她能在場,分享他的榮耀,她只好點頭。

  既然要參加那麽大的盛宴,可不能太隨便,水淩著實花了些時間打扮,她租了一套水藍色禮服,還搭上同色系的水晶耳環和項鏈。

  站在會場門口,水淩輕輕轉了一圈,俏皮地對他笑著。「怎麽樣,我漂亮嗎?上得了臺面嗎?」

  「妳好美!美得不可思議!」允祥熙定定地盯著她,目光深情。「我的女朋友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小女人!」

  水淩擡頭看著心愛的男人,他身著墨色西裝,瀟灑的黑髮梳得整整齊齊,俊美得不可思議,她的心神深深被牽動著。

  「走吧!」他驕傲地挽著水淩步入大廳。

  此時在這滿是重量級人物的宴會裏,允祥熙和水淩都還算是小人物,以致雖有人注意他們出色的外貌,卻不會注意他們的身分。

  人聲鼎沸,衣香鬢影,成列的長桌上鋪著雪白桌巾,桌面以鮮花盆栽裝飾,場面華麗盛大,人人都在期待盛宴的開始,允祥熙帶著水淩,在貴賓席坐下。

  今天,是允祥熙人生中最特別的日子--他即將成爲長熙食品王國的的新總裁。

  江美雯難得地出席了這盛宴,許久末露面的她,更顯神秘低調,雖然消瘦許多,卻仍有她獨特的風采,讓人完全看不出她是個病人,只有許安傑和允祥熙知道她是在硬撐。

  江美雯一上臺,員工們立刻熱烈鼓掌歡迎。

  「歡迎各位,也謝謝各位今天來參加這場宴會。」江美雯微笑,深吸一口氣後,她開始緩緩道出今天的主題--

  「我曾經有一段失敗的婚姻,我深愛我的兒子,當年卻不得不抛下年幼的他,棄他而去。我心底無時無刻下挂念他,因爲想念他,我常常垂淚到天明……」

  說到這裏,她已眼眶泛紅,讓人不禁爲之動容。

  「……今天,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一天了。我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一表人才,彬彬有禮,更遺傳我的商業頭腦,我深深以我的兒子爲榮,他是我最大的榮耀。現在我慎重地宣佈,把長熙集團總裁的位置交給我唯一的兒子--允祥熙。」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每個人的嘴巴都張得好大,大到下巴都要掉下來。連主持人也呆掉了,還是允祥熙主動站起來,走到講臺上了,主持人才發現自己的失態,趕緊用甜美的聲音喊道:「各位,請熱烈鼓掌,歡迎允總裁爲我們講幾句話!」

  允祥熙和江美雯一站在一起,大家這才發現,他們實在長得很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奇怪的是,幾年來竟一直沒有人發現到這一點!

  無庸置疑地,這是屬於允祥熙的新時代--

  鎂光燈閃個不停,記者犀利的問題五花八門,不斷提出。在媒體的眼裏,一位超級新黃金單身漢誕生了,但長熙的員工卻管不了這些,人心惶惶--

  「糟了,以前允祥熙看到我上班打混摸魚……」

  「我還向他抱怨過公司制度……」

  「我才完了,有一次跟他借一千元沒有還給他……」

  有人哀嚎,有人不服,但也有人心存希望,認爲允祥熙將帶給公司新的遠景,新的風貌。

  年輕的員工自然而然地往允祥熙這邊靠攏,尤其是女職員。原本就愛慕他、對他趨之若騖的女同事們,對他一夕之間成爲總裁更是視爲傳奇,津津樂道,勢必更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對他死心塌地。

  這一切就像夢境般美麗,但是水淩知道,這不是夢,這是千真萬確的,祥熙是「長熙」的總裁……

  他站在臺上,風采迷人,以沙啞充滿磁性的聲音演講著,水淩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覺得他離她好遠,她抓不住他,他不再屬於她了。

  她趁著他演講時,偷偷地轉身離去。

  演講完畢,記者仍沒有放過允祥熙,對他緊追不捨。

  「請問允總裁還是單身嗎?」

  「是的。」允祥熙的話裏沒有任何遲疑。「不過我已經有很要好的女朋友了。」祥熙回答得很果決,他單純地認爲,爲了避免以後夜長夢多,乾脆直接承認。

  允總裁有要好女友?記者眼睛一亮,這又是狗仔的最新題材了,也會是未來民衆最想窺視的話題。

  「何時結婚?」

  「江夫人呢?您對於未來的媳婦看法如何?」

  江美雯一時語塞,允祥熙也還來不及開口,公關立刻站了出來。「對不起,這是總裁個人私事,不需回答。」

  一旁的許安傑大手一揮,保鑣立刻向前,把他們團團圍住。

  「今天的問話就到此爲止,謝謝大家。」公關拍拍手,把事先準備好的臺詞全搬了出來。「讓我們恭送新舊任總裁。衷心感謝江董事長創業維艱,希冀允總裁繼往開來,承先啓後,我們更深信不疑,新上任的允總裁會把長熙集團帶到所向無敵的高峰!」

  台下無不給予最熱情的掌聲。

  保鑣很快帶走了允祥熙和江美雯,後半段的宴會內容,便全由許安傑和公關負責。



  坐在計程車裏,水淩打開車窗,想藉外面的空氣讓自己頭腦清醒些,冷冽的寒風拂過她面頰,此刻的她,只是有淚,卻是無言。

  回到家後,她撲倒在床上,熱淚漣漣。

  她怎麽可能配得上他呢?

  他是不可一世的總裁,她則還是靠賣飯團維生的平凡女孩!

  她把戒指拔下來,對婚姻,已經毫無盼望了。

  手機響了,她心煩意亂地看著號碼,猶豫著要不要接,最後還是接起了。

  「……喂。」

  「水淩?我擔心死了,妳要先走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宴會才進行到一半就被迫離開,允祥熙找不到水淩,在車上立即就打手機給她。

  「那你呢?」水淩質問道:「你爲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他愣了一會兒。「什麽事?」

  「你爲什麽隱瞞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祥熙沒想到水淩的反彈這麽大。

  他原本以爲,而且自以爲是地認爲,水淩會因爲他變成長熙集團的總裁而歡欣鼓舞,他想給她一個天大的驚喜,沒想到,結果卻好像是適得其反?

  「你是故意的。」

  「妳在生氣?」

  「你對我不誠實,隱瞞你的身世,我不應該生氣嗎?」

  「妳等我,我現在就去找妳。」祥熙當機立斷地說道。

  「不要--」

  可是允祥熙已經挂上電話了。

  允祥熙要母親先回家,說他還有事情,要一個人去處理,但江美雯卻要保鑣和隨從跟著他,以後他要去哪,一律要由司機開車接送。

  一切都不同了。

  在對外公佈身分後,允祥熙猛然領悟,他現在已經是「長熙」的大老闆,身負重任,身價不凡,他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過著只是個小業務員,自由自在、輕鬆愜意的生活了。

  而此時的水淩,正淚流滿面地從床上爬起來,取了便條,顫抖地寫著--

  允總裁,我配不上你,請放過我,附上戒指歸還。

  她把戒指和便條裝在信封裏,走出房間。

  今天只有小夫待在家裏,水淩把信封交給他,請他等一下交給允祥熙。

  小夫看著水淩哭成了淚人兒,便點頭答應。

  司機把車子停在小巷前,還沒停穩,允祥熙已經心急地打開門沖下車,但身邊的隨扈和保鑣隨即緊跟上,讓他連一點私人空間都沒有。

  叮咚!叮咚!

  門開了,小夫正視器宇軒昂的允祥熙,也發現門口站著的不只他一人,後面還跟著一整票的保鑣和隨從。

  「喲!」小夫故意猛吹口哨。「好了不起!好大的派頭!怪不得水淩不敢跟你在一起。水淩很樸實,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高攀不上你,這戀情注定沒有結果。」小夫把信封交給祥熙。「你走吧!她不願再見到你!你繼續對她糾纏,不僅造成你難過,也造成她痛苦,這樣不是真正的愛情,愛是不會折磨彼此的。」

  小夫和大雄一起經歷過那種被社會瞧不起,非得躲躲藏藏相愛的痛苦,所以更明瞭真愛難尋。他擺擺雙手。「何必呢?你去找別人吧!」

  砰一聲,小夫關上了門。

  允祥熙一語不發,表情冷酷得像石頭,眼神裏刻劃著巨大的痛苦,他雙手握拳,指節都泛白了。

  寒流來襲,氣象預報今夜是很冷的一天,允祥熙沒有直接回家,反而到小攤販去買酒,也許是想要反抗他的新身分,他不去高級酒吧,反而故意來到這種不符合他身分的小吃店。

  隨扈當然都把他的行蹤一五一十地向江美雯及許律師報告。

  「等他醉得不省人事後,不要載他回他住的大廈,把他直接載到江夫人這邊。」許律師命令。

  「是的。」隨從交代了司機。

  直到淩晨兩點,隨扈和司機才扶著爛醉如泥的允祥熙回到江宅,他已經醉得一塌糊塗。

  「快把他放到床上去。」許安傑交代。

  允祥熙人高馬大,加上潛意識裏的不服從,雖然喝醉,力氣還是大得很,幾個大男人好不容易才擺平了他。

  儘管酒精已麻痹了神經,可是允祥熙依然睡得極不安穩,他翻來覆去,不自覺囈語起來--

  「水淩,妳爲什麽不相信我沒有改變呢?我這麽愛妳……」

  「怎麽辦?」看著他,江美雯心疼極了。「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受到感情傷害……」

  「等他酒醒,我會好好跟他聊一聊。」許安傑拍拍江美雯的手,給予她無限安慰。「當他清楚水淩的爲人後,就不會留戀她了!」

  刺眼的陽光直射祥熙的眼睛,這一覺起來,都已經是中午了。見他清醒,李嫂趕緊端來清粥小菜,允祥熙看到李嫂,就立刻知道自己是在母親家裏。

  一切真的改變了。他身不由己,連想回自己的住所這種最簡單的自由都無法達成,隨扈和保鑣像是監視器,隨時隨地監控他的一舉一動。

  「夫人和許律師在大廳等你,你準備好再過去。」連他要穿的衣服李嫂都已整齊地放在床邊,是整套全新的名牌休閒服飾。

  「我吃完早餐換好衣服就過去。」他點頭。「謝謝李嫂。」

  「少爺千萬別這麽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李嫂離去前不忘鞠躬才退下。

  半小時後,偌大客廳的一角--

  「我們要好好談一談。」許安傑一臉嚴肅地道。

  相處兩年多以來,允祥熙很清楚,許叔看起來隨和,某部分卻是非常一板一眼的,於是他一開口就先懺悔道:「我知道,我昨天不該喝酒。」

  「這也是其一,但重點是,你無須爲范水淩傷心難過。她並不是什麽好女孩……」

  允祥熙的心跳頓時漏了半拍。「什麽?」

  許安傑拿出照片爲證。「這是她的調查報告,她跟兩個男人同居在一起……」

  祥熙啼笑皆非。「這什麽爛報告,我早知道她跟王大雄和朱小夫住在一起,那時我也認定她是水性楊花的女孩,一怒之下飛到韓國,後來才知道是誤會一場。那兩個男人是同志,利用水淩來瞞住他們的父母……」

  聽完他的解釋,許安傑和江美雯頓時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原來如此,太相信證據確鑿的照片,卻忘了有時候照片也是霧裏看花,不見得都是對的。

  「害我這麽擔心你被她騙了!」江美雯如釋重負,忍不住敲了敲兒子的腦袋。「真是,害我擔心死了!」

  許安傑也松了一口氣。「這樣就沒問題了,老實說,我也很喜歡吃她的養生飯團,她的飯團早就收買我和你媽媽的心了。」原來,私底下他自己常常偷偷買車福飯團帶回來給江美雯當餐點。

  「許叔,媽媽,你們還會反對我跟她在一起嗎?」允祥熙正色問道。

  「如果她冰清玉潔,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我有什麽好反對的呢?」

  「那你們現在呢?」許安傑問。

  「她離開我了,因爲我是大名鼎鼎的允總裁,再也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小業務專員了……」允祥熙悵然若失。「我真的不懂,爲什麽我變成總裁,她反而要離開我?」

  「不貪圖名利富貴,這種女孩也是難得。」許安傑倒是讚美有加。

  「沒錯,就是因爲如此,才更能突顯出水淩的美德啊!」江美雯也點點頭道:「我認識很多名門千金,卻是個個拜金又愛錢,家裏有錢還不夠花,還要找個比她更富有的男人才肯嫁,她們愛慕虛榮,沒有感情,不懂真愛,把自己當作有價值的物品,在行情最好的時候趕緊推銷出去。」江美雯鼓勵祥熙。「所以水淩確實難能可貴,才更要把她追到手。兒子,你千萬不要灰心,要再接再厲!」

  此時江美雯的心底已經打定主意,爲了兒子一生的幸福,她要親自出馬遊說水淩!

第九章

  整整一個禮拜,水淩避不見面,想要跟允祥熙徹底劃清界線。

  爲了避免早上在餐廳工作會碰到祥熙,她索性隔天就和長熙解約,再也沒有在長熙公司出現了。

  愛情結束,不代表生活也跟著結束,日子還是要過。雖然如此勉勵自己,可是水淩失去允祥熙後,始終鬱鬱寡歡,快樂不起來。

  幸虧這些日子的努力,身邊有了不少的積蓄,「幸福飯團」也已打響知名度,她激勵自己,準備重新出發,找個店面開業。

  這一天,她因爲尋找店面又晚歸,失神地走著,來到公寓門前。

  「范小姐,請等一下。」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水淩回頭,錯愕地看著李嫂正攙扶著江美雯下車,兩人一齊朝她走過來。

  「江夫人,您好!」她趕緊向前問候。

  經過那天江美雯感人肺腑的演講後,水淩對江美雯有更深一層的認識,眼前看似帶著璀璨光環的夫人,在風光的外表下,卻有著一段不爲人知的傷心過去,她其實是一個可憐的女人,更是個可憐的母親。

  「我可以找妳談談嗎?」江美雯要求道:「我不會耽誤妳太久的時間。」

  水淩猶豫一會兒,還是點頭答應。

  她們選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店,一坐下,江美雯立刻單刀直入地說:「范小姐,我想請求妳答應跟我兒子結婚。」

  水淩眼底滑過一絲哀傷,面對男朋友身世的巨大轉變,從食品公司業務員到現在身價上億的少東,她怎能不自慚形穢。「很抱歉,我……配不上他。」

  「就因爲這樣而影響了你們之間的感情嗎?讓過去刻骨銘心的深情摯愛都化爲烏有?」江美雯百思不解。「妳覺得這樣對嗎?我想祥熙也不要妳爲他改變,他要妳做自己,不然他可以阻止妳工作,可是祥熙卻一直堅持讓妳過著想過的生活,鼓勵妳創業,他對妳是一片真心啊。」

  「我……」水淩無言以對。

  「除了妳,祥熙什麽人都看不上眼。妳知道在公司很多未婚女子對祥熙很有好感,他一律敬謝不敏,他的心裏只有妳!」江美雯苦口婆心地勸著,她一定要水淩知道兒子對她的愛有多麽真誠。「我給祥熙極大的空問,也讓他隨意使用我的財産,可是祥熙從來沒動用過我的一毛錢,他都靠自己的薪水過著簡單的生活。只有一次,他預支了兩個月的薪水,說是要買東西,我覺得很奇怪,請許律師去查,才知道他拿那些錢再加上自己的積蓄,買了一隻價值不菲的鑽石戒指。」

  水淩想起祥熙浪漫的求婚記。

  「妳知道那只戒指有多珍貴嗎?那是來自聞名世界的阿姆斯特丹的鑽石工廠,而上面的『淩』字樣切割困難度特別高,非得靠專門師父才做得到。祥熙真的很愛妳啊!才會花費心力去找這樣禮物送給妳啊!」

  「就算祥熙真的愛我,我……我還是沒把握做好總裁夫人的角色。」她根本做不到啊!

  「每個人都有她的獨特之處,妳的笑容迷人,態度誠懇,又有好廚藝,這不就是妳的魅力嗎?」

  水淩卻不這麽樂觀。「我……我想沒有那麽容易的,很多女明星甜甜蜜蜜地嫁給豪門少東,可是沒過多久都以離婚收場,而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孩……」

  江美雯見水淩仍然沒有信心,心一急,突然頭昏眼花,胸口跟著抽痛起來。

  「夫人,」李嫂緊張地詢問。「您怎麽了?」

  「痛……」江美雯低嚷。

  「夫人……」水淩也跟著手足無措。

  李嫂趕緊拿出止痛藥,服侍江美雯服下,但江美雯依舊感覺疼痛不已,李嫂眼見情況不太對,趕緊叫司機過來,他們和水淩合力把江夫人扶上車子,水淩因爲擔憂,也跟著前往醫院。

  十分鐘後,水淩坐在急診室外,忍不住問道:「夫人到底怎麽了?」

  「夫人她……」李嫂含著眼淚道:「她得了癌症……」

  「什麽?」水淩無法置信。

  「夫人不曉得還能活多久,現在是過一天算一天,每一天都是上天的賜予。」

  水淩簡直難以置信,江夫人是如此正面又勤奮過日子的人,怎會遇到這種事?人生果真有太多無常。

  又過了一會兒,許律師和允祥熙都趕過來了。

  「媽現在怎麽樣了?」

  水淩坐在一角,頭垂得好低,允祥熙臉色沈重地詢問江夫人的狀況,但那雙有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卻始終定在水淩身上。

  「還在急診。」

  「怎麽會突然這樣子呢?這陣子不是控制得不錯?」許安傑擔心地問。

  「夫人跟范小姐正在講話,不知怎麽就突然發作了……」李嫂解釋。

  此時,醫生正好從急診室走出來,一群人馬上圍過去。

  「病情穩住了。」醫生道:「不過還要觀察一天,今天先住院,確定沒問題後,再轉到江夫人原本的醫院,那裏有她的詳細病歷,比較好進行醫療,你們現在可以進去看她了!」

  「謝謝醫生。」衆人終於放下心來。

  江美雯躺在病床上,神智還算清醒。

  「媽,好些了嗎?」允祥熙擔憂地問。

  「好多了。」她面色蒼白。

  李嫂上前問道:「夫人要不要吃點東西?吃粥還是什麽的……」

  江美雯卻回答:「我想吃水淩做的飯團。」

  水淩愣住了,大家把視線轉到她身上,她馬上點點頭,義不容辭地說:「夫人想吃,我現在就回家做給妳吃,不過要花一點時間,可以嗎?」

  「當然。」江美雯微微一笑。「美好的事物是值得等待的!更何況是水淩親自製作的美味飯團!」

  許安傑把允祥熙推到水淩面前,找個理由要他陪著。「這麽晚了,治安不太好,祥熙,你陪著她一起回去。」

  「水淩,走吧。」允祥熙一臉渴望。

  水淩趕緊收回視線,快步走出病房,允祥熙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水淩回到公寓,便迅速走進廚房忙碌著。祥熙在一旁注視著她張羅料理,他的手一直摸著口袋裏水淩還給他的戒指。

  想到母親,祥熙黯然。「我媽她……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間……」思及此,心裏就是一陣痛。

  「我知道,李嫂告訴我了。」水淩滿臉歉疚地打包食物。「對不起……我不曉得她是硬撐著身體來找我,是我害她病情發作……」

  造化弄人!江夫人好不容易跟兒子團聚,卻得了癌症。她好同情夫人,對於當初堅持和祥熙分手的理由也不由得軟化下來了。

  允祥熙的模樣相當憔悴,他低聲說道:「我尊重妳的決定,不得不放棄我們的感情,即便我心裏有多麽掙扎,多麽難受……可是,對妳的思念,我卻是怎麽都放不下!我以爲只要忍一忍,總有一天會熬過去,但是,我錯了,我根本就做不到,我依然愛妳,水淩。」

  「不要說了,求你……」水淩摀住耳朵,不肯再聽他的懇求。

  他的臉上流露出百分之百的真誠,水淩的心在顫抖著。

  因爲太愛他,她選擇遺忘,以讓自己不受傷的方式來淡化感情。但是,其實她只是壓抑了自己對他的感情,卻從來不曾忘記過共同擁有的回憶。

  她還需要一些時間好好想想,現下還是選擇不予回應,提著一袋食物,催促著祥熙:「走吧!」

  允祥熙明白她的心情,不想太逼她,於是沒再多說什麽,兩人一起回到醫院。



  醫院裏。

  「夫人,好吃嗎?」水淩溫柔地喂江夫人喝湯。「我帶了新研發的中藥元氣湯,這湯對身體很好。」

  江美雯的胃口大開,心情也跟著高興。「這湯真好喝!水淩,我真希望妳可以一直做飯團給我吃。」

  「那夫人要答應我好好的活著,等我和祥熙結婚生子,還要看著孫子長大喔!」水淩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我會每天都做不同種類的飯團,讓妳百吃不厭。」

  「什麽?水淩,妳答應了……」原本一臉晦暗的允祥熙,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

  「我輸了。」面對江夫人的病,讓水淩體認到人生無常,她不得不投降。「祥熙,我愛你,一直都愛,至今仍然沒有改變!」水淩看透了,也看破了。她再也無法拒絕祥熙和江夫人,他們的真誠和耐心打動了她。

  「真是太好了!」江夫人、許安傑和李嫂都喜出望外,病房裏立刻響起歡愉的笑聲。

  「對了!戒指!」允祥熙欣喜地趕緊取出戒指,套在水淩的無名指上,象徵水淩被他定下來了。

  他抱住水淩,大家笑得開懷,雖然身處於病房,但是卻洋溢著溫暖、幸福和無法言喻的感動。

  隔天一早,江美雯出院,立即轉到跟長熙有交情的貴族醫院,再做進一步的檢查--

  「化療效果不佳,夫人非得開刀不可了,如果要活下去,現在切除乳房是唯一的選擇。」醫生很慎重地建議。

  這對江美雯真是致命的打擊,她卻十分鎮定地說:「爲了兒子和媳婦,還有未來的孫子,我要好好活著,我想要好好活下去。」

  「那很好。」醫生點點頭,隨即領著許安傑,允祥熙和水淩到辦公室討論相關事項。「我介紹一位權威的加拿大外科醫生,替夫人動刀,如此才能將風險降到最低。」

  「好,那麽我就帶媽媽到加拿大開刀。只是……」允祥熙回頭對水淩說:「我們的婚禮可能要延期了。」

  「無所謂,我希望夫人能夠參加我們的婚禮。」水淩毫不介意地回答:「我願意等。」

  「那就這麽決定了,我馬上就去準備。」許安傑打電話要幕僚立刻安排機票和行程。

  允祥熙母子到加拿大去之後,水淩又回到長熙上班,不讓公司的人發現有任何異常,這是許律師和幕僚決議的。因爲現在允祥熙已經是狗仔跟蹤的熱門物件,狗仔急於知道他的女友是何方神聖。他們寧可表面先一切維持現狀,這樣起碼允祥熙不在的日子裏,水淩能夠過著平穩的生活。

  每天一到固定時間,他們同樣在網路上通訊,透過視訊互解相思之情。

  江美雯的手術很順利,身子逐漸復原中,再過一些時候,他們就可以回臺灣跟水淩團聚了。



  加拿大,溫哥華。

  何愛愛透過父親何亨,得知江美雯在溫哥華的住址。

  殘陽西斜,茂密林木包圍著華美建築,愛愛佇立在雕花大門前,按下電鈴,僕人很快就出來迎接她。

  愛愛從小就認識江美雯了,由於父親是財經界大亨,家裏常常舉辦各式各樣的宴會,她都被打扮得像小公主穿梭在宴會裏,江美雯當然也跟愛愛有數面之緣,每次看到愛愛,都把她當作自己女兒般疼愛。

  「愛愛,妳好漂亮。」江美雯坐在椅子上休憩,看著亭亭玉立的愛愛,不停地讚美。

  「哪有!」愛愛嬌嗔。「阿姨,聽說妳前一陣子身體不好,我特別帶了韓國的頂級人參來,還有雞精、加拿大的蜂膠,都是很好的補品喔!」

  「謝謝妳。我真是好久沒看到妳了,這些日子需要靜養,所以很少出席妳爸爸辦的宴會,對他實在不好意思……」江美雯剛開完刀不久,身體還很虛弱。

  「沒關係,就是因爲太久沒看到阿姨,才特別過來啊!」愛愛親昵地坐在江美雯身邊,兩人很自然地聊著天。

  「愛愛,妳有沒有男朋友啊?」

  「才沒有呢,要靠阿姨介紹啊。」

  「什麽?」江美雯笑道:「堂堂企業大亨何亨的女兒,怎麽會需要我介紹物件呢?」

  「不,這次一定要靠阿姨幫忙才行,」愛愛認真地說:「也只有阿姨才能幫我牽紅線。」

  「怎麽說?」

  「我最近看上一個男人,就在阿姨的公司上班。」愛愛神秘地說著。

  「真的?」江美雯好奇地問。「是誰啊?」

  「允祥熙。」

  認識愛愛的朋友都知道她是個注重感官、喜歡玩情欲遊戲的女人,只要看得上眼的男人,她來者不拒,之後就把他們抛到天邊,忘得一乾二淨。

  就連水淩也都這麽認爲,可是,其實愛愛卻對當年的跟車小弟威廉始終念念不忘,三年了,她還記得威廉。

  水淩這三年跟愛愛通信,一直沒有說自己交了男朋友,因爲她對和祥熙的交往沒有安全感,加上愛愛根本就不聽她說話,對水淩的男朋友也興趣缺缺,認定她所交往的物件應該長相普通又寒酸。

  當財經雜誌和各大報紙公佈「長熙」集團易主,新總裁的照片曝光,愛愛立刻認出允祥熙就是威廉!

  「啊!」江美雯真是意外,愛愛看上的男人竟然是她的寶貝兒子?當初,她確實也有意撮合何亨的女兒和兒子認識,偏偏兒子不爲所動。今天愛愛卻主動提起了。「你們怎麽認識的?我怎麽從來沒聽祥熙提起過?」

  「我們在韓國就有一面之緣了,那時他只是跟車小弟。」愛愛小心觀察江美雯的反應。

  「愛愛,」江美雯婉轉地說:「雖然妳對他很有好感,但我可能沒辦法幫妳,因爲祥熙有很要好的女朋友,也已經論及婚嫁了。」

  「對啊,我知道,報紙上有說他承認有要好的女朋友了。」愛愛不以爲意地攤攤手。「但是又如何?死會可以活標啊!就像男女朋友交往一樣會分手,夫妻結婚後也可以離婚,這是同樣的道理啊。」

  「不,」江美雯諄諄告誡。「愛愛,妳這樣的觀念不對,我希望妳不要受到妳父親的影響,妳父親對於男女之間的關係是個錯誤的示範,妳應該從他的陰霾裏走出來,這樣才會快樂啊!」

  愛愛哪聽得進去!她反而認爲江美雯在同情她,還無禮地頂嘴。「阿姨,我不需要妳可憐我,更不需要妳來教我做人的道理,妳自己就快樂嗎?妳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如果妳真的問心無愧,那妳當年爲什麽會抛棄妳的親生兒子?」

  「妳說這什麽話?」江美雯也不是省油的燈,愛愛的發言讓她很不高興。「妳愛他,他不愛妳,愛情這東西不能強人所難啊!」

  愛愛決絕地說:「我才不相信祥熙的女朋友會比我好!阿姨,妳想想看,我家的事業可以幫助你們的企業啊!聯姻後可以更壯大,加上這層特殊的商業關係,我才是做妳媳婦的最佳人選。」

  「錢不是萬能的,就像我,再有錢也買不到健康的身體,妳認爲妳家的錢可以買到祥熙的愛嗎?我更不認爲我對兒子的感情歸屬有任何影響能力。」江美雯坦白地說道:「孩子,死心吧!祥熙很愛他的女朋友,據我所知,他們非常深愛彼此,沒有人可以破壞。」

  「我不相信,我沒試過,絕對不相信。」愛愛面色一沈,不以爲然。

  這時,大門霍地打開。

  「媽,」祥熙手裏拿著醫生的診斷報告。「醫院報告出來了……」看到何愛愛,他閉口打量著愛愛,幾乎是即刻,他記起愛愛是水淩的好朋友。

  愛愛趕緊主動用英文跟他打招呼。「哈囉,你記得我嗎?」她大方地問。

  祥熙卻用流利的中文回答:「我當然記得妳,何愛愛小姐。」

  愛愛一陣面紅耳赤,連忙回想著之前是否曾經在他面前用中文肆無忌憚地說些不該說的話。過了一會兒,她定定神,又找了個話題。

  「真令人驚訝,當初的跟車小弟,搖身一變成爲叱吒風雲的企業家。」

  祥熙聳聳肩。「每個人都會有不爲人知的一面。」

  「說得好。」愛愛立刻討好地附和。「我現在知道了,不靠第一印象斷定人,你就是最好的範例!」

  允祥熙一語不發。老實說,他仍然相當不喜歡愛愛,他感覺得出愛愛對他仍是有著濃厚的「性」趣。

  他決定讓她死了這條心,索性直接說道:「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到時會寄喜帖給妳,請妳務必賞光,參加妳好友的婚禮,給予我們祝福。」

  「好友?」愛愛偏著頭想了好半天。「我認識嗎?是哪一個啊?」左思右想,她身邊那些拜金又俗氣的朋友,沒一個配得上祥熙!祥熙不會看上她們的。

  「妳當然認識,而且跟她很要好。」祥熙冷冷地看著她,直截了當地開口。「范水淩就是我未來的妻子。」

  「拜託!」愛愛覺得這真是這輩子聽過最誇張的笑話。「怎麽可能?水淩是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你不可能看上她的!」

  「這妳就錯了。」允祥熙不疾不徐地說:「在韓國相遇時,我就被她吸引住了,現在我們的感情很穩定,終於水到渠成。」

  愛愛不服氣地直接說道:「說得真好聽,當時你怎麽不追我呢?」

  面對愛愛尖銳犀利的言詞,祥熙卻幽默笑答:「妳是千金大小姐,我追不上,我只是個普通的跟車小弟,韓國人有很嚴重的門當戶對觀念,我對妳這位豪門千金自然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愛愛的臉色馬上變了。「鬼扯!我看你應該是覺得我很好笑,偷偷在笑我吧!你沒選我,卻選擇那個靠賣飯團維生的女人,對我就是一種污辱!」愛愛惱怒。

  她感到被愚弄,也被欺騙。

  原來,水淩早背著她,偷偷摸摸和祥熙交往了?

  「奇怪!這幾年都跟水淩有聯繫,怎麽沒聽她說談戀愛了……」她還不幹示弱地想破壞他們的感情。

  祥熙想都不想就替水淩說話。「我想水淩是想給妳一個驚喜吧!她曾說過,要是妳知道我們兩個在一起,一定會開心的給予我們祝福。」

  她才不會祝福水淩!愛愛氣得在心底吶喊。

  水淩竟然搶了她的男人,當年是她先看上祥熙的,祥熙應該是她的,不是水淩的!

  祥熙嘴角緊抿,深沈地說:「愛愛,妳不高興嗎?」

  「我……」愛愛趕緊隨口找了個理由。「我是在替水淩感到高興,看看她以前的日子真可憐,連住的地方也沒有,幸好這些厄運都要過去了。」

  愛愛藏在心底的妒火熊熊燃燒著。水淩沒有資格比她幸福,她一直是她大小姐旁邊的小跟班,憑什麽當公主,搶了她的風采和位置?

  心底仇恨的聲音越來越大,無法制止了。

  祥熙絕對不會屬於水淩!她何愛愛一定要得到他!

  此時,僕人敲門入內說道:「夫人,可以用晚餐了。」

  「愛愛,留下來吃飯吧!」江美雯客套地說著。

  愛愛不客氣地回應。「好,我肚子好餓!」

  於是,三人就到餐廳用餐。

  席問,愛愛一直找祥熙攀談。

  「祥熙。」愛愛直接親熱地叫他的名字。「家父是商場上有名的大亨何亨,當年我爸爸有資助過江阿姨,讓她創業,也幫助她在公司面臨許多難關時能平安度過,日後你若是需要幫助,儘管開口,我絕對挺到底。」

  「我想不需要吧,還是靠自己的實力比較好。」允祥熙淡淡地回答道。

  「這……」愛愛很不是滋味,但允祥熙就是這樣才吸引她,越是遭到拒絕,她越想要他。

  這一頓飯吃得很不開心,江美雯對她很客氣,但允祥熙擺明就是不歡迎她,因爲她的存在,這餐飯的氣氛僵硬,祥熙跟母親也沒談上幾句話。

  晚餐後,愛愛故意賴著不走,直接提出要求:「這麽晚了,溫哥華治安不太好,現在回家我擔心會有危險。」

  「那就住下來吧!」她都開口了,江美雯只得如此回應,畢竟從前何亨曾經資助她,就趁此機會償還吧!「妳就住客房吧!」

  「謝謝阿姨!」愛愛開心地笑著。



  當夜。

  愛愛從皮包裏拿出總是隨身攜帶的藥FM2,學名爲F1unitrazepam,在醫療使用上,通常被醫師當成安眠藥使用。因爲她長期失眠,需要服用FM2。而儘管在安全治療劑量內,還是會出現人雖然清醒,卻對先前發生的事沒有記憶的情形,它有很好的水溶性,且又無色無味,不易察覺,因此常被不肖分子拿來當作性侵害的迷奸藥物,因而又有「強姦藥丸」之稱。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祥熙房間敲門,祥熙開門,不耐煩地問道:「什麽事?」

  「我只是想問你要不要喝點水?室內暖氣吹太久,很容易口渴,多補充水分比較好。」她手裏端著一杯開水。

  他不想喝,可是要是不喝,愛愛想必又要跟他囉唆許久,於是,他接過水杯一飲而盡。「謝謝。」

  二、三十分鐘後,允祥熙陷入了昏睡狀態。



  第二天早晨,溫哥華仍是一片白雪皚皚。

  允祥熙醒來時,發現寬大的床上還躺著另一個人,那是愛愛,她赤裸著身子跟他緊貼在一起。

  「怎麽可能?」他錯愕地立刻從床上坐起來,這才發現連自己也是一絲不挂。

  昨夜喝了那杯水之後,他就睡著了,怎麽一夕之間就風雲變色?愛愛在搞什麽把戲?

  愛愛柔媚地睜開杏眼,伸手貼上他的身軀,嬌滴滴地說:「我是你的人了!」

  「妳到底做了什麽?爲什麽要害我對不起水淩?」他怒不可遏。他背對著愛愛,手指伸入發梢,痛苦地閉上眼睛,惱怒悔恨極了。

  「因爲我愛你……」

  她更用力地摟住他,他卻狠狠掙脫她。

  「我不確定昨夜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妳這樣做是沒用的,妳這種卑劣的手段是破壞不了我和水淩的。」他下床,火速穿好衣服。「昨夜發生了什麽事,我都不會承認,如果妳真的當水淩是好朋友,希望妳不要告訴水淩,不要傷害她。」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

  沒有用?誰說沒有用的?對他沒用,對水淩可是有用極了。

  看著他離去,愛愛的嘴角陰險地上揚。

第十章

  水淩站在一棟大宅前。

  這戶人家向她訂了飯團,她本來不外送的,可是他們付的價錢多到讓她咋舌,還在電話裏懇求水淩,希望能讓家人吃到熱騰騰的現做飯團,所以她就點頭答應了。

  她計劃和祥熙結婚後,擴大發展她的「幸福飯團」事業,先讓「幸福飯團」變成長熙的食品,接著發展通路,進入所有的超商販賣……屆時,她有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能更勝任總裁夫人的位子。

  這棟宅邸位於山頭,今天風勢滿大的,她躲在乾淨新穎的屋檐下,等著對方開門。

  水淩注意到路旁停著一輛豪華大轎車,想必是這戶主人的車子。這棟宅邸顯然剛整修完畢,有著最流行的裝潢設計,隔著玻璃門望進去,隱約看見庭院裏有著價值不菲的雕刻晶,應該是某某大亨的別墅吧!

  太陽緩緩西沈,夕陽的餘暉照耀大地,驀然,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水淩的雙眸頓時張得好大。

  在夕陽餘暉的烘托下,她的未婚夫英俊得令人心動,那雙深邃的眼眸流露著對她無比的思念。

  「你怎麽……」震驚過後,她又哭又笑。「討厭,你從溫哥華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她喜出望外地抱住他。

  「我帶妳看我們的新家。」他略帶神秘地說。

  「我們的家?」

  「是啊!這就是我們未來的住所。」

  「我的天!」這真是天大的震撼。

  這是一棟相當有特色的紅色建築物,由裏到外,設計的動線相當舒適,裏頭還建了長廊,收藏了數百件的藝術作品。

  「好美喔!真的好漂亮!」水淩就像劉姥姥逛大觀園似的,不時發出驚呼。「我好像來到歐洲古堡哦!」

  屋外那轎車自然也是允祥熙的,只見許叔從車上下來,很慎重地把一份文件遞給水淩,以律師的身分,正經八百地說:「范小姐,請在這上面簽名,一旦簽完名,這棟房子就是妳的了。」

  「這一定是夢……」水淩感到腳下搖搖晃晃,幾乎快站不住。

  「不是夢!這是千真萬確!」允祥熙淘氣地捏了捏她的面頰。

  「好痛唷!」水淩這刻才相信,原來美夢也有可能會成真!

  簽完名後,許叔馬上識相地離開,留下他們兩人獨處。

  「水淩,我……」

  從溫哥華回到臺灣的這一路上,他惶亂不安到極點。

  他不想欺騙水淩,畢竟愛人間不應該有秘密,況且他並非出於自願,而是被陷害的,可是水淩會原諒他嗎?情人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子,但他絕對不能失去水淩。

  下飛機後,他原本決心坦然面對不小心所犯下的錯誤,可是在看到水淩的一瞬間,準備好的懺悔臺詞又全部咽了回去。看她這麽開心,他實在說不出口。

  「我好高興你回來了!」水淩緊抱著允祥熙不放。「謝謝你帶給我的一切!既神奇又美妙!」

  「水淩,」祥熙咽下心中的歉意,迫不及待地對她告白:「我這樣的改變全是因爲妳!是妳賜給我愛!」

  他感謝她的出現,讓他生命有了完整。

  小別勝新婚,他們在新居度過甜蜜浪漫的一夜。



  他們的婚禮預定在星期天舉行。這一切都是保密狀態,幕僚打算等到當天再對外公開。

  愛愛當然也是出席嘉賓之一。水淩請她當伴娘,她一口就答應,還千里迢迢從加拿大飛回臺灣。

  水淩根本不知道愛愛現在對她恨之入骨,還在電話裏不斷地道謝:「愛愛,我真的謝謝妳,一直都很幫我,我有妳這位好友,真是太幸福了!」

  愛愛在電話裏則是不斷痛駡水淩不夠意思。「妳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竟然和長熙食品的總裁在一塊兒,他還是當年我愛慕的跟車小弟,妳居然隱瞞我這麽久,虧我們是手帕交!」

  「別火了嘛!我不是故意隱瞞妳的,只是當時我不知如何對妳說祥熙的事,而且妳每次都不想聽,』雖然錯根本不是在水淩,但善良的水淩還是任由愛愛埋怨妒罵。

  現在,水淩下班後都會和祥熙去看江夫人,江夫人開心地送給她一套昂貴的金飾。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兒子成家,她這個做母親的是何等欣慰啊!他們一起商談婚宴、場地、還有賓客……等事項,忙得不亦樂乎。

  她就快做新娘子了,這是女人的夢想,也是人生重要大事,水淩幾乎快被幸福給淹沒了。



  愛愛一回到臺灣就來找水淩,兩個好友久未見面,夜裏還躺在床上互聊心事。

  躺在床上的愛愛,一坐起來要去洗手間,整個人忽然搖搖晃晃,頭暈目眩。「哎喲!我的頭好暈!」

  她差點摔倒,水淩趕緊扶著她。「愛愛?妳怎麽了?」

  「我不曉得,最近常常頭痛、頭暈,暈的時候就會天旋地轉……」

  「要不要去看醫生?」

  「好啊!我明天去看醫生。」話才說完,緊接著,四周的擺設和牆壁開始晃動,嚴重的暈眩感宛如潮水般襲來。愛愛臉色慘白地沖入浴室,在馬桶旁狂吐出一大堆穢物。

  水淩扶起面色慘白的愛愛,到床上躺著休息,不辭辛苦地照顧她一整夜。

  隔天,愛愛去醫院檢查,發現懷孕的事實,她知道是男模特兒安東尼的種,愛愛在溫哥華酒吧的時候認識他,兩個人的發展既迅速又火熱,兩個禮拜後,愛愛嫌他沒錢又沒名氣,就把他甩了。如今卻發生這種狀況,她要仔細想想,該怎麽做才好。



  婚禮的前一天,水淩待在愛愛家,因爲愛愛提議說既然水淩的父母不在了,那就把好友的家當作娘家,照傳統習俗讓夫家的人來迎娶,水淩自然又是滿懷感激地同意了。

  愛愛在房間一直沒出來,水淩看到愛愛的衣服淩亂地堆在客房,就順手整理,之後便把衣服抱到愛愛房裏。

  「啊--」一進門,擡頭一看,水淩立刻尖叫起來。「妳要做什麽?愛愛?!」

  愛愛拿著美工刀對著手腕,正準備劃下。

  「爲什麽想不開呢?」水淩眼明手快地搶下愛愛的美工刀,愛愛從前天就故意餓肚子,原本就纖瘦的她此時看起來氣色很糟,非常憔悴。

  愛愛哭倒在水淩懷裏,哭喊著:「我想死,我活不下去了。」

  「到底怎麽回事?」

  「我懷孕了……」

  水淩瞪大眼睛,隨即鎮定下來。「沒關係,那人……那人是誰?我陪妳去找他吧!」

  「不行!」愛愛哭得死去活來。「這個孩子是……祥熙的。」

  「什麽?!」水淩目瞪口呆,無法置信。「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這是真的,我不想活了。」愛愛眼淚直掉。「其實我們在溫哥華見過面了,我去拜訪江夫人,江夫人留我下來用餐過夜。那晚剛好祥熙不小心酒喝多了,他很想妳,誤把我當成是妳,我知道他不愛我,所以,我也不敢對他要求什麽,一切就當沒發生過……妳千萬不能怪祥熙,這不是祥熙的錯!」

  原來,愛愛一直都喜歡祥熙……

  水淩的神情凝重,整個臉糾結在一起。

  「不是只有妳愛祥熙,我也愛他,」愛愛繼續說道:「當我從祥熙嘴裏知道你們是男女朋友,還快要結婚了,妳知道我的心有多麽痛嗎?我對祥熙是認真的,妳看我遊戲人間,卻一直無法對祥熙忘懷,」愛愛痛哭流涕,把自己說得相當委屈。

  「對不起,水淩,我知道我對不起妳,我不該愛上妳的男人,可是愛上就是愛上了,我無法遏止自己泛濫的情感,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我不想對不起妳,醫生又宣佈我懷孕了,我只想一死了之!」

  說著,愛愛又拿起美工刀,作勢往手上劃,水淩連忙拉住她。

  「不!妳不能死!」

  「那我該怎麽辦呢?我什麽都沒有了,我沒有了愛情,再多的錢,對我又有什麽用呢?」愛愛的淚水就像潰決的水庫般一發不可收拾。

  愛愛好可憐啊!水淩從沒想到過愛愛也有這麽一天。

  她向來是天之驕女,要什麽有什麽,從小養尊處優,水淩一直都很羡慕愛愛的好命,現在愛愛竟然在她面前哀哀哭泣,讓她的心不住地往下沈。

  「我不強求,也不敢奢望祥熙會愛我,但是肚子裏的孩子要怎麽辦?」愛愛楚楚可憐地說:「妳也會要我拿掉嗎?」

  水淩的思緒好亂,感覺喘不過氣來,她喃喃自語:「我不知道,讓我想想……」

  她抛下愛愛沖出門,逃到自己的小房間裏,望著水淩倉皇的背影,愛愛這才露出得意的笑容。

  成功了!

  愛愛明白水淩是個無比善良又容易心軟的笨女生,總是過度信任人,只要好好利用這弱點,她就能擊敗水淩。

  另一邊,面對友情和愛情的抉擇,水淩面臨前所未有的難題。

  她的淚水像雨滴似的不斷滑落臉龐,也落在她說不出的委屈上。

  愛愛竟然在她結婚前一天說出這些事……

  但這也不是愛愛的錯,愛愛差點就自殺了,她怎麽能錯怪愛愛?愛愛也很無辜啊!

  回想過去,愛愛對她真的很好,她沒錢的時候,愛愛二話不說就借錢給她,還提供她免費的房子居住,爲了慶祝二十歲生日,她們到韓國玩的旅費還是愛愛先墊的,愛愛常常借衣服給她,帶她吃好吃的料理……愛愛真的對她很好。

  相反的,她欠愛愛一堆人情、錢債,愛愛從來沒要她還過,也從沒開口要求她什麽,除了此時,愛愛牽挂肚子裏的孩子。

  爲什麽美好的事情總是會有意外呢?

  她胸口發疼,椎心刺骨地痛著。

  一開始的美好,到最後竟然完全變了樣,這不是她要的結果啊!沒想到她和祥熙的緣分輕如薄翼,一下子就被摧毀。

  在這難解的關卡前,她決定,她會是離開的那個人。

  她在桌上留下一封信--

  親愛的祥熙:

  我突然發現我有嚴重的婚姻恐懼症,也發現自己不是那麽百分之百地愛你,所以我無法嫁給你,請別恨我,對不起。

  水淩

  水淩什麽也沒交代,只留下這封信,打算一走了之。

  她悄悄走出大門,一擡頭,竟看到祥熙就站在眼前!

  祥熙就站在街燈下,看他疲憊的樣子,他應當是一夜無眠地守在大門前。

  「我就知道妳會想從我身邊逃開,看到愛愛,我就知道我們的婚禮絕對舉行不了。我曾經錯過,誤會了妳,可是妳對我不離不棄,跑到韓國來找我,而今妳那份勇氣跑到哪里去了?妳竟然一聲不響就要離開我?」允祥熙走近水淩,沈痛地說道。「當初我錯怪妳,才造成我們短暫的分離,而這根本的原因都是我的不信任。現在妳更不該一走了之,妳應當聽我把誤會解釋清楚。」

  「不需要了。」水淩的小臉上滿是堅決。「你跟愛愛在溫哥華做了什麽,愛愛都跟我說了,愛愛懷了你的孩子,我想成全你們,我這麽做有錯嗎?」

  「不可能是我的孩子。」祥熙的語氣萬分篤定。「走!我們進去當面跟愛愛對質。」

  「不要!」

  「我要讓妳親眼目睹,親耳聽到真相,妳最好的朋友是怎麽背叛妳,她根本就不是妳的好朋友。」

  「我不要進去。」水淩拒絕。

  「我無愧於任何人,所以我選擇對質,妳呢?除非妳恐懼知道愛愛欺騙妳的事實。」

  水淩哀傷地反駁。「我不相信愛愛會破壞我們……」

  「我敢用我的生命對上天發誓,我對妳的愛此生不渝,妳還不相信我嗎?寧可相信居心不良的愛愛?我們曾經經歷的一切,就這麽一文不值嗎?」

  「我……」

  水淩一直低著頭,這刻終於擡起頭,陽光穿越雲層照耀她的臉頰,在陽光的照耀下,她變得堅強。

  是的,她好愛祥熙,她怎捨得離開他呢?她放不下這份感情,更無法放棄她深愛的男人。

  「好,我相信你。」

  「那就走吧!」他拉著水淩走進屋裏。

  愛愛來到水淩的房間,在桌上發現留書,肆無忌憚地仰天大笑。

  床上擺著粉色的婚紗禮服,愛愛開心地換上,她的身材和水淩相似,所以很合身。接著,她開始化妝,整理髮型,有著待嫁新娘的喜悅。

  然後,她會到教堂,當衆說出這件事,親眼目睹允祥熙陷入痛苦……這就是允祥熙必須付出的殘酷代價!誰叫他不要她!

  「妳爲什麽穿我的婚紗?」水淩出其不意地出現在門口,冷冷喝道。

  愛愛嚇一大跳,啞口無言。「我……」

  水淩怎麽又回來了呢?

  而且,水淩的旁邊竟然站著允祥熙。

  看允祥熙冷酷嚴峻的樣子,愛愛不禁臉色慘白。

  「開門見山地說吧!」祥熙單刀直入道:「妳跟水淩說妳懷孕了,而且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

  「我……」愛愛索性裝到底,她可憐兮兮地說:「親愛的,難道你忘了那一夜,我們……」

  「哪一夜?」祥熙截斷她想說的謊話。「妳顛倒是非,向水淩胡言亂語!我請許叔找來鑒定人員化驗過那個水杯,我確實是被妳下藥了。」

  愛愛臉色丕變,一陣青,一陣白。

  「我們確定那水杯有FM2的藥物殘渣,被下藥的當事人會毫無意識和反應,一個男人在沒有任何反應的情況下,能跟妳有肉體行爲,還讓妳懷孕嗎?」他逼近她,嚴厲地說:「如果妳真的懷孕,那孩子絕對不是我的!」

  他轉過頭面對水淩,又變得溫柔但堅定:「妳千萬不要被她騙了!」

  「可是,愛愛一直對我很好。」善良的水淩無法接受好友的欺騙和背叛。

  「她想取代妳,所以處心積慮地破壞我們的感情。」

  「那是因爲她愛你……」水淩到這節骨眼,還是替好朋友說話,

  「愛愛不可能愛任何人,她最愛的是她自己!愛愛想得到我,只是想滿足她自己的虛榮心!」祥熙所說的每一字,就像針一般紮進水淩的心臟。

  水淩渾身劇烈顫抖,鼻子紅紅的,眼淚泛濫。

  「愛愛,爲什麽妳要這麽做?」她不懂啊!真的不懂。

  謊言被揭穿,愛愛顔面全無,可是她依然理直氣壯。「我討厭妳得到幸福,妳不應該比我幸福的,妳一直是我的跟班,妳不配過得比我好。」她歇斯底里的大吼。「我恨妳,我恨妳!」

  受不了這番刻薄尖銳的言詞,水淩腿一軟,差點跌倒,祥熙趕緊扶住她。

  「水淩,妳終於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吧!她見不得任何人比她好!她的心病了!」祥熙語重心長地說道:「害人害己,愛愛,妳得到了很大的報應,那就是永遠失去水淩這樣的好朋友……」他走到梳粧檯,拿起水淩的留書撕掉。

  允祥熙緊緊握住水淩的手。「相信我!我沒有做對不起妳的事!」

  水淩紅著眼應道:「你是對的,謝謝你!如果我真的走了,就真的太笨了。」

  祥熙用實際行動和信心對水淩證明了他的愛,真金不怕火煉。

  「愛愛,妳破壞不了我和祥熙的。」水淩振作精神對愛愛說道:「因爲我們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愛,愛不是掠奪,愛是真心付出絕對的信任和忠誠,我們會長長久久地過一輩子。」

  愛愛瘋狂地大叫:「誰希罕你們!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們,妳不過是我的跟班,沒有妳,我可以再找一個新的。天底下男人多得是,允祥熙你有什麽了不起!滾,你們都給我滾!」她嘶吼著。

  水淩望了愛愛一眼,就和祥熙相偕走出去。

  所有的紛紛擾擾都過去了,如今雨過天青,他們遠離了愛愛的破壞:心也更貼近了。

  「我沒婚紗了,要怎麽舉行婚禮?」水淩開玩笑地望著祥熙。

  「婚紗禮服不成問題,隨時都可以準備,我保證會比原本那件更漂亮!」允祥熙最高興的是,水淩真正地相信了他的愛,

  他們兩人相視而笑。

  不久後--

  教堂鐘聲響起,白鴿在天空飛翔,花園裏的花朵都爭相綻放。

  粉色系花海圍繞的大教堂內,允祥熙穿著鐵灰色名牌手工西裝,襯托他修長高大的身材和寬闊的肩膀,也將他那股傲然的氣質調和得較爲溫柔。新娘子范水淩那一襲婚紗綴滿了珍珠,集尊貴與奢華於一身。

  允祥熙笑容燦爛地挽著新娘,在婚禮悠揚的樂聲中,一起走上教堂的長地毯。

  從今以後,幸福會被牢牢鎖住,再也不會分離。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